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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浅草茉莉 当前章节:13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14

“光嫔娘娘驾到,里头的宫女还不出来迎接?”王兔宫外有人高喊。

玫瑰与碧玉正在用膳,闻声忙放下筷子出来迎人。

“奴婢见过光嫔娘娘,娘娘金安。”玫瑰与碧玉低首朝光嫔行万福礼,两人皆是双手按左膝,屈有膝的蹲下身。

但等了半天不见光嫔喊起,碧玉耐不住脚酸的微微抬首朝光嫔望去,惊见她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她们,这一吓不禁脚软的跌坐到地上去。

见她跌地,玫瑰讶然的赶紧去扶。“你怎么了?”

“光嫔娘娘……她……她好像在生气。”碧玉怯弱的低声告诉玫瑰。

玫瑰这才往光嫔脸上望去,面前的人丰姿冶丽,面赛芙蓉,着实艳丽,她没见过光嫔,这是第一次见到,果然是个绝世美人。

可这位美人此刻神情含怒,柳眉几乎坚起,她听闻这位娘娘善妒,脾气极坏,碧玉在闭月宫里当差时,吃尽这位娘娘的苦头,这会儿又是这样愤概的出现,她不解她们是哪里得罪她了?

“好大的胆子,本宫未让你们起身,你们敢自行去了动作,还不给我跪好!”光嫔气势凌人的说。

碧玉服侍过她,自然知道光嫔的脾气有多大,忙拉着玫瑰双腿跪地请安道。“奴婢们重新给娘娘请安。”

“哼,这才象话,好吧,都起来吧!”光嫔的架子摆足后才肯喊起。

两人酸着腿的起身,玫瑰心中有些不高兴,这位娘娘的气掐真教人不敢领教。

“你就是王兔宫的新主?”光嫔朝着玫瑰劈头就问。

“新主不敢当,是王上让奴婢暂居此处的。”玫瑰谦逊的说。

“暂居,我想也是,否则凭你?”光嫔打里完她后,不屑的掩嘴笑了。“我本以为是个如何仙姿王色的宫女,才能让王上破例赏宫,原来……呵呵……你是什么模样,竟也配得一宫,实在荒唐!”见到玫瑰的姿色一般后,光嫔觉得对方根本不是个威胁,不值自己同她这样的人生气,怒气顿时消散不少。

玫瑰并不恼,她本来就不是美女,受真正的美女讥讽也是正常的。

光嫔见她温驯的低头不语,来时的怒气又消去一些。“既然来了,我就进饰这玉兔宫瞧瞧,这座宫之前形同弃宫,根本没人住,空置了好久,王上将它赏给你,也等于赏座破屋给你,我瞧这里头应该残破不堪吧……”她边说边往里头走去,等见到殿里的摆设与布置后,那舌尖上的话戛然而止。

“娘娘,这里……不破耶……”与她同来的宫女,见到里头焕然一新的模样亦是目瞪口呆。

“要你多嘴,本宫自己不会看吗?”光嫔找回舌头后,回身用力拧了那宫女的手,直到那宫女痛得流下眼泪来才松手,可余气未消,扭头质问玫瑰道。“这是谁的主意,竟将这里修葺得宛如新宫,还有,这些家具、摆饰,一个无主的宫如何能佣有这些,那暖炉竟有四个,我闭月宫都不允许烧四炉,你一个宫女,凭什么可以?!”

后宫用度依等给予,冬日里妃级以上才挂烧四炉,嫔三炉,贵人以下两炉,答应一炉,而这丫头却胆敢开四炉,这用度岂不在她之上,这还了得?!

“这些是内务府的人送来的,奴婢只管用,不知为何是四炉。”她说。

其实她素知宫中规矩,可是冶冷逍当日在竹林中对她说,他赐什么,她受就是,不受岂不拂了他的意,因此明知不妥,她还是受了,让内务府送来什么,她就用什么。

“娘娘,内务府最讲规格,若无王上的特准,哪可能这么做。”

光嫔身边有两个宫女,说话的是叫晓月的宫女,她为人机灵,也较会讨光嫔欢心,因此让光嫔视为心腹,她此时上前提醒光嫔。

光嫔不由得狠很扫视玫瑰,方才见她相貌平凡,便没将她放在心上,可瞧这弃宫的改变后,又重新撰起她来时对玫瑰的忌恨。

“王上特准的是吗?那这些菜希想必也是王上特赏的?”光嫔见膳桌上吃了一半的餐食,丰盛程度根本就塞过她的,登时怒大再添油,一把大快烧爆了。

“这是御膳房送来的,奴婢不知是不是王上赏的……”玫瑰见她气得头发都快竖起,不禁担心的瞧向碧玉,今日恶客临门,她们可能真的会很惨了。

“说,你对王上做了什么,让他对你这不起眼的宫女格外相待!”光嫔妒问。

“奴婢没有……!”

“住口,还不说实话,在我面前还敢撒谎!”光嫔发起怒来若实可怕,竟然翻了膳桌,踢了炉子,菜希被槽蹋了一地,炉大也全数灭去。

玫瑰与碧玉见状赶紧跪下。

“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要奴婢说什么?”玫瑰愁道。

“是啊,娘娘,您误解了,玫姊姊并未对王上做过什么或说过什么,这一切都是王上自己的意思,与玫姊姊无关。”碧玉帮着说话。

“称这笨丫头原本是本宫身边的人,如今改派到这宫里来享福后,是不是也忘了自己是谁,以为自己是主了?”光嫔改而怒斥碧玉。

“奴婢不敢!”碧玉惶然道。

“不敢?哪里不敢了,娘娘,我瞧碧玉离开您后,是没出息的认一个宫女做主子了,这丫头有好吃好喝就不要自尊了!”晓月在一旁煽风点大的说。

光嫔越听越大,反手就给了碧玉一巴掌。“以后别说你出自我闭月宫,丢人现眼!”

碧玉被打得眼冒金星,玫瑰见了,纵使一开始有心隐忍,这会也忍不住怒了。“娘娘,你怎能动手打人?”

“你都称呼本宫一声娘娘了,本宫责打宫女天经地义,你若多嘴,本宫连你也打!”

“娘娘,奴婢们并无犯错,您不能胡来!”见光嫔实在蛮横拨辣,玫瑰不由得沉下脸来。她们是身分低下的宫女没错,但宫女也是人,不能任由人不讲理的打骂。

“反了,小小的宫女竟敢指责本宫胡来,你当真不知死活了!”光嫔发起脾气从来不知收敛,随手抓起一个银制烛台便往她身上扔去,这一扔她来不及躲开,额头被砸个正着,硬生生砸出一道日子,登时血流如注。

碧玉吓得眼泪鼻弟齐流。“玫姊姊,你受伤了!”

晓月惊见忙对光嫔道:“娘娘,您怎么伤了她?”

“这丫头敢对本宫无礼,死都不足借,本宫怎就不能伤她?”光嫔随意打骂宫人惯了,并不觉得如何。

“可是这个不同,王上对她似乎……”晓月语带保留,但也已暗示光嫔,玫瑰受王上厚待,伤她可能触怒王上。

光嫔原本天不怕地不怕,但经这一提醒,再见碧玉惊慌哭着用丝绢悟住玫瑰的伤口,但不仅没有止住血,还浸湿了丝绢,那血流得满脸都是,其状可怖,不禁起了后怕。

“你这丫头真不小心,怎么就自己跌胶了,闹得这血流满面的模样真不象话,本宫瞧你一个宫女也请不动太医过来医治,晓月,回头你从闭月宫拿罐金创药过来给她,别说我这做娘娘的见到宫人受伤也不心慈理会了。”

玫瑰与碧玉听了傻眼,这推卸的话光嫔也说得出口,甚至明摆着怕事情闹大,不许她去就医,这女人实在可恶至极。

“娘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金创药也不必劳晓月送来,这伤口我们会自行处理,不会惊动任何人的。”玫瑰忍气吞声的说。

她以宫女的身分已在宫中惹出许多争议,实在不想再生事,也想息事宁人,便忍下这口气,不与光嫔计较了。

光嫔听了安心不少,心中也知玫瑰虽只是宫女,可宫女能获赐一座宫殿,这还能是一般的宫女吗?

见玫瑰额上的血仍在流,心虚怕事的她赶紧对晓月道。“那咱们快走,就不妨碍她自己疗伤了。”她毁坏人家的地方,还砸伤人,不负责任的就这么匆匆走人了。

那位之前被拧痛手臂的宫女竟被光嫔落下,她尴尬的见这场面,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是你主子做的,与你无关,你也快回去吧,若光嫔娘娘见不到你跟上,也许又要生气了。”玫瑰对无措的她说。

那位宫女眼泪立刻掉下来。“谢谢的体谅,我……呜呜……这就先回去了。”诚如玫瑰所说,回头光嫔若见不到她,那棍子是挨定了,怕挨打,她连忙慌张的跑回去。

见那位宫女对光嫔畏俱的模样,玫瑰叹气的瞧了碧玉,“我总算知道你当初在闭月宫过的日子凄倦到什么程度了。”

碧玉抹泪苦笑,一面扶她起身。“全弦月王宫的人都不想到闭月宫当差,光嫔娘娘真的很不讲理,要不是玫姊姊的关系,我还摆脱不了她,玫姊姊帮我六多了。”碧玉边说边搬来被踢倒的椅子让玫瑰坐下,这时见她伤口的血已逐渐止住,不再任流,这才放心些。

“哪儿的话,你没在她宫中,她不也凶神恶煞的自己找来,碧玉,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你若没与我在一块,她们也不会这样对你。”玫瑰歉意的说。

碧玉知道她指的是晓月说她认宫女做主子的事。“我才不在意她们说什么,玫姊姊待我好,就算真的认你做主子又如何,上回王上要杀我,玫姊姊竟愿意陪我一起死,就已让我下定决心要好好报答你,而这回称本来也不会受伤的,又是因为替我出头才顶撞光嫔娘娘,我才是每次都连累你的那个人。”她对玫瑰既歉疚又感激的锐。

“别这么说,你我是一起入宫的,说好互相照顾扶持,你又认我做姊姊,我们荣辱是一起的。”

碧玉感动极了,吸了吸鼻子,又瞧了瞧玫瑰额头上的伤口,忍不住问。“你这伤不去找人医治可以吗?”

玫瑰摇首,这一摇头又更晕了。“算了吧,反正血也已经止住了,你帮我上点金创药,今日我早点歇息,明日伤口应该就不明显了。”

冶冷逍瞧向正伺候他更衣的玫瑰,目光在她额上多停留了些许时候。“伤了?”他状似随口问问。

“唉。”她为他套上了蟋龙朝靴,低低的应了一声,不想惹人注意。

“谁伤的?”

以为他问过就算了,竟是追问下去。

“没人伤,自己跌的。”

“自己跌的……瞧过太医没?”

“擦药了,不用太医。”

“黄德,传……”

“王上,真的不用了,若……若真要人瞧一下,等会儿奴婢自己去侦刑司的医所就行了。”

太医是只给王族人看病的,通常宫人生病只能去慎刑司,那里虽是刑罚犯罪宫人的地方,但同样也设有简陋的医所,专门治疗生病的宫人,只不过那里为人看病的是太医院里最末等的药生,医术普通,大约只能看看简单的毛病,真正生病通常是帮不上忙,但那才是她这身分该去的地方。

他深深瞧了她额上肿胀的伤口一眼。“黄德,掌嘴!”他忽然道。

在一旁的黄德马上跪下自掌起嘴巴来,其他宫人见这情景全吓得不知所以。

玫瑰不禁心惊,忙问:“王上为何让黄德公公掌嘴?”

“宫中之事首领太监如何不知,又如何知情不报!”他声音极冷。

“王上说得是,是奴才该死,本想等您下朝后再奏报的,哪知奴才的自作主张惹您动怒!”黄德边打边说,不一会脸颊两边都打红了。

“你且给孤瞧仔细这伤口,她要去侦刑司的医所,让她去,她医几日,孤要双份。”

“是!”

玫瑰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为什么打人?只觉内心七上八下,隐隐不安起来。

弦月王宫内设有戏台,称畅音阁,此阁外观飞檐翘角,内部木雕精美,气氛华灯绮彩。

而今日玲妃寿辰,便于此大开戏台,听闻这戏班子大江南北走透透,各地方的名曲戏目都能唱,尤其是中原的侍词歌赋更是一绝。

下弦宫空置,宫中无后,李玲位列妃位,已算是后宫之首,她的寿辰众人理所当然争相讨好,因此几乎所有后宫都来到畅音阁为她祝寿。

“这戏都快开唱了,玲妃娘娘怎么还未出现?”有人心急的往畅音阁大门张望着说。

“急什么,玲妃娘娘有孕在身,白是走得慢些。”

“也是,娘娘若能顺利产子,不管男女,皆是咱们弦月王上的第一个孩子,那意义重大,令人期望至深呐!”

“王上并不多信,后宫嫔妃不多,仅一妃一嫔以及数个答应而已,玲妃娘娘几乎集万干宠爱于一身,受尽王上的独宠,她的孩子当然受大家期待。”

“是啊,娘娘待人谦逊有礼,从不侍宠而骄,在王宫内外极有声望,很得人缘,不像某人,老是盛气凌人,让人讨厌,咦,说到这讨厌鬼,怎么还没出现?玲妃娘娘大寿,她敢不来?再怎么说她只不过是个嫔位,就算如何记很地位在她之上的玲妃娘娘,也不该在这场合表现出来吧!”

“这女人一向善妒,见不得别人好,这样心胸狭,要不是玲妃娘娘容她,她迟早给自己惹祸了。”

“一点也没错”

玲妃过寿是宫中大事,碧玉吵着要来瞧热闹,玫瑰原本不想来的,但还是硬让碧玉给拉来了,她故意选了个角落站,低调的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没料到藏得深,反将其他宫女私下讨论的这些话都听进耳里了。

玫瑰忍不住猜想这位玲妃娘娘到底呆怎么样的人?之前自己待在马役司,从没机会在后宫走动,自然无缘见到这位人人口中遇柔贤淑的奴子,虽然后来去了玉兔宫,但那里地处最东,而玲妃住的储月宫在西侧,要碰面也不易,因此她并没有机会见到这位宫中目前地位最高的娘娘。

“来了来了,玲妃娘娘到了,啊,连王上也来了,原来娘娘是与王上一道才会来迟了。”有人兴奋的嚷起来。

玫瑰闻言立刻伸长颈子往畅音阁的大门瞧去,果然见到一对璧人出现。

冶冷逍穿着绩罗常服,衣上绣有翟纹及十二章纹,模样自是俊不可当,他的气质不怒而威,君王之气震慑四方,而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

玫瑰见她生得云鬓花颜、蜻首嵘眉,天冷她颈上围了团狐毛,那气质雍容华贵、仪态万方,一手经捧着四个月大的孕腹,那清丽婀娜的模样我见犹怜。

“玲妃娘娘真是个大美人!”连碧玉瞧得都忘情的赞。

玫瑰首次见到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自是震撼的,可令她更加惊愕的是,她心中居然闪过一丝念头,若今日站在台冷逍身边的人是自己,那会如何?

也能这般惊艳四座吗?

自然不可能,自己如何跟玲妃相比?

若与他比肩的是自己,有多少人要不服、要失望了……

这蓦然出现的“不法”“心思令她惶然震惊,云泥殊路,她如何会想这个,这根本不该她想!

“王上,既然您愿意陪臣妾听戏,那这戏自就由您选吧!”坐走戏台前的主位后,李玲温婉娇媚的拿若戏曲自录让冶冷逍过目。

“今日你过寿,你决定吧。”冶冷逍漫不经心的道。

李玲轻笑,那笑意经柔,风情万种。“既然王上让臣妾自己选,那臣妾就选”贵妃醉酒“这出戏如何?”

他摆手便是同意了,戏班开始热闹开锣,李玲微笑的坐在冶冷逍身边安静的听戏。

这戏唱得精采,不时有拍掌叫好声像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的响起。

“玫姊姊,真好看,你看!”碧玉看得入迷,常忘情拍手,但事实上她们位置站得偏远,并不能看到戏台的全景,但这也够碧玉看得津津有昧了。

玫瑰原本也盯着台上看戏,可忽然间,她感受到一道目光似乎胶着在自己身上,她心头渐渐不规律的乱跳起来,不可能,她躲在角落,人那么多他如何注意到?而且他应当不知她也来了才对……

她屏着气的向畅音阁最醒目的位置瞄去,果真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她呼吸顿时一顿,赶紧转回身低下头,不敢相信他竟能在人声吵杂中,一眼就看见她。

她深吸了几口气,要自己定下心神,也许他看的不是她,是自己误会了,于是她忍不住又再度转回身去,想确认是自己看错了,这回,他目光已移回戏台上,但两片薄薄的唇上有抹奇异的笑意,虽然他目光已不是朝她这方向看来,她却仍能感受到他在看她,那捉摸不定的心思才更令人心惶不定。

“玫瑰姑娘。”黄德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她吓了一跳。“黄德公公?”

“玫瑰姑娘,王上让您过去。”黄德很自动,对她已悄悄改了称谓和用语,客气至极。

“王上瞧见玫姊姊也来了吗?”站在玫瑰身旁的碧玉也很惊讶。

黄德一笑,“王上一踏进畅音阁就注意到了,这不就让我来带姑娘过去。”

“王上的眼可真尖啊,玫姊姊还是快过去吧,别让王上久等了。”碧玉马上羡慕的笑说。

“可是……”玫瑰并不想过去,今日是玲妃娘娘过寿,自己这马役司出身的宫女连伺候她的资格都没有,过去做什么?

“玫瑰姑娘还是快请吧,不然王上龙颜真要不悦了。”黄德见她犹豫,提醒道。

她无奈,只得暗叹,“好吧,我这就过去。”不想为难黄德,她离开碧玉往王座走去。

不一会儿,黄德已领她来到冶冷逍面前,他向冶冷逍回复道:“王上,玫瑰姑娘带到了。”

冶冷逍额首,“让她站在一旁吧。”他轻松道,并没有刻意看她。

玫瑰听命的站在他左侧,而有侧就坐着寿星李玲,她的出现立刻引起李玲的侧目,不过也就一眼,李玲并未置缘什么,继续看她的戏。

然而李玲转过来的瞬间,让近看她的玫瑰微讶了。

原来玲妃的眼珠是棕色的,弦月人的眼珠大多深黑,难道玲妃不是弦月人?

这发现让玫瑰颇吃惊,怪自己过去六不将宫中的事放在心上,才会连玲妃的出身都不知。

而这也让她朕想起另一件事,冶冷逍讨厌花,这事听说宫里上下都知晓,虽说众人得到的理由与真实不符,但好歹也知不能犯忌,偏自己与碧玉傻傻不知情,才会脸些闯下大祸,不仅差点害死冶冷逍,连自己和碧玉的小命也赔进去。

看来以后她还是放些心思在四周,多了解一下宫内的事。

心思转了一大圈,终于又转回眼前来。

一开始她不明白冶冷逍为何让她过来,等站了一会后,目光看向戏台上,才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竟是全畅音阁最好的位置,这里能看见戏台上角色的每个细微动作,这才知晓冶冷逍的用意,原来他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王上,光嫔娘娘来了。”小太监低着身子向他享报。

“嗯,让她过来。”他说。

玫瑰以为光嫔见不得玲妃寿诞风光,打定主意不会过来,这会居然还是来了,令她有些讶异。

“臣妾来迟给玲妃姊姊祝寿,还请王上恕罪,玲妃姊姊见谅。”光嫔进来后立刻朝冶冷逍与李玲行礼说。

玫瑰瞧见低下身的光嫔头上一片珠光宝气,这珠花别得突兀,瞧去有点好笑,光嫔是也想上台唱戏吗?怎么好端端的把自己弄成这样?

“既然来迟了就站一旁吧!”冶冷逍连位置也不给她坐。

光嫔气憋,这是罚她站了,堂堂的娘娘站着听戏实在难看,难怪她气得唇都要咬破了。

“王上,光嫔妹妹这几口在养伤,不宜久站,还是让她坐下吧?”李玲心善为她说项。

但冶冷逍像是没听见,连回应也没有。

李玲素知他的脾气,自己若不知轻重再去求,必会惹怒他,只得无奈的让光嫔继续站着。

玫瑰听见光嫔有伤,不禁感到讶然,瞧去才发现光嫔气色确实不佳,但光这样看,根本瞧不出她伤到哪了?

这时光嫔突然转过脸来,好像这才发现身旁站着的竟然是玫瑰,王上听戏,身边三尺内除了贴身近侍黄德外不得站人,玫瑰能站这里肯定是王上刻意安排的,光嫔想到自己居然与一个宫女站在同一处,这般贬她的身分不由得更恼了。

眼中流露出对玫瑰的恨意几乎浓得化不开,若不是在这种场合,又有冶冷逍在,光嫔早将玫瑰大卸八块了。

玫瑰愕然,为求白身安全,她不敢与光嫔同肩而站,识相的往后退一步,但光嫔恼怒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开,她索性再往黄德身边靠去,黄德见了她的窘状,嘴边扯起莫名的笑。

她不解他这笑的含意,于是小声问。“黄德公公在笑什么?”

“没什么,笑有人至今还不知死活。”

“唉?这话是在说谁昵?”

“自然不是说您,不过您既然听了,就当没听见吧。”

她蹙眉,这话也太没头没脑了吧?“黄……”她想再问仔细点不甘寂寞的光嫔早已不理她,转而对冶冷逍说话,她于是噤声,先听光嫔对冶冷逍说什么。

“王上,这出戏名为”贵妃醉酒“,是在锐中原皇帝唐明皇与贵妃的故事,那唐明皇夺了自己的子媳为妃,对其宠爱有加,荒废朝政,最终引起国难,而贵妃被当成祸水,缢死在马竞骤,您说这贵妃何其无辜啊,只因受宠就要这样枉死?”

冶冷逍冷笑,“是啊,女人无辜,有过的是君王,不该宠幸祸水殃及百姓,险些连国根都保不住,孤谨记,祸女不可亲!”冶冷逍说这话时故意往她瞧去,那祸水岂不指她。

被罚站的光嫔本想借着论戏攀谈引冶冷逍注意,哪知却反而自取其辱,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她气得都要哭了。

李玲见状不忍,为了帮她化解尴尬,便道。“今日是臣妾的生辰,那些国仇家恨的事,臣妾女人家不懂这些,选这出戏也只有趣在唐明皇与贵妃的儿女情长上,臣妾记得中原有位大侍人曾为两人做了首”清平调“,这开头是一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华浓。若非群王山头见,会向瑶台周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杆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装。

名耗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解识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

“这诗多美,将贵妃的娇艳媚态以及唐明皇对她的痴情开容得无以复加,臣妾也渴望能像贵妃一样,让王上喜爱。”李玲双颊红艳的望向冶冷逍,情意绵长意在言中。

“唐明皇只要贵妃在身侧就可解除烦忧,玲妃的品德比那位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孤有你,岂不更满意。”冶冷逍难得含笑对人说出这种话。

玫瑰极为羡慕李玲随意就能吐出侍来,谈吐优难,这才是德容才学兼备的女子,若她肚中也有些墨水,那该有多好,就能与人谈古论今,朗朗高谈……

“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王上,不只玲妃姊姊希望得您相顾,臣妾同样需要您的怜爱,别忘了臣妾”望仙楼上望君王“。”光嫔争宠,哪受得了只有玲妃一人得势,张口也要争点锋头讨恩宠。

连光嫔都能脱口成章,玫瑰不禁低下头来,显得自卑了。

冶冷逍对光嫔的话也只是冷瞥一眼,他近来对她冷落到谷底,至于原因光嫔自己清楚得很。

光嫔忿忿地摸摸自己头上的大片珠花,不住愤慨的瞪向站到黄德身旁去的玫瑰,都是这女人,都是她!

“宫女玫瑰既然也在这里,这戏也看了,不如同样表示一下自己的看法。”光嫔话锋一转的要玫瑰表现。

光嫔曾上内务府调过宫女资料,得知玫瑰出身杂技,没读过什么书,之前还只能在马役司当苦役,如今要她评戏,是有意让她出丑。

瞧一个草包能说出什么花来!

光嫔点名玫瑰,冶冷逍眼皮轻弹,眼眸色泽深了些。

玫瑰哪里不知光嫔的用意,她脸颊一热,手心都冒汗了。

“奴婢……奴婢只会看戏,不会评戏。”

“会看戏却不会评,你这不是白看了吗?平白槽蹋了人家一出好戏!”光嫔马上挖苦。

“奴婢……”玫瑰脸颊更烫了。

“好啦,别只会奴婢奴婢的,宫女就是宫女,出身不入流,文采贫乏也是当然,只是称这样的人下次就别来听戏了,好在这里都是宫内自己人,若有外宾在,那可是丢了咱们弦月的脸,以为弦月的后宫都是文盲。”

玫瑰被光嫔说得面红耳赤,而冶冷逍的脸色也已沉下,但就不知是嫌弃玫瑰没读书,还是不高兴光嫔说话刻薄。

黄德挂在嘴上的那抹诡笑一真没散去,这时笑得更深,低后往王上的脸望去,见主子递了个冷冷的眼神,他马上会意。

他回过身,手拍了拍,只见站在三尺外候命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来一一

“黄德公公有什么吩咐?”

“王上体恤光嫔娘娘养伤辛劳,赐座,还不过去备椅子,伺候娘娘坐下。”

光嫔听见马上笑逐颜开,王上总算肯让她坐下了。

“是,奴才这就伺候娘娘入座。”小太监领命就要去办。

“去吧,对了,回头顺便去请太医过来,王上关心光嫔娘娘的伤势,要在这里亲自瞧太医为光嫔娘娘换药。”黄德再说。

“什么,让太医在这帮我换药?!”光嫔闻言大惊失色,整张脸突然刷白。

“没错,这是王上的意思。”黄德笑应。

光嫔一急,马上转向冶冷逍道。“王上,不用了,臣妾的伤好多了,不用太医看了,不用了……”

“难得孤关心称,光嫔想拂了孤的好意吗?”冶冷逍语调冷凉的问。

光嫔却神色惊惶的抱住头。“王上,臣妾丢不起这个脸啊!”宫里的人几乎都在畅音阁里,若让人人都瞧见,她情愿去死!

合冷逍嗜笑,“孤都不怕你替孤丢脸了,你自己怕什么?黄德,太医来了吗?”

“回王上,太医早在外头候传了。”黄德道,这意思是在光嫔来之前,人早安排好了。

“很好,传!”

“传太医!”黄德高喊。

不一会太医进来了,先叁见过冶冷逍以及玲妃后,便提着药箱向一脸惊俱的光嫔走去。

“请光嫔娘娘坐下,这样微臣才能替娘娘换药。”

“不……不……我用不着换药!”

她态度慌张,转身要逃,让众人觉得奇怪,不过就是换个药,她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娘娘得罪了。”她才推开太医要距,就让黄德的手下拦下,按回椅子上。

“娘娘,王上对您一片关怀,您不可辜负啊!”黄德笑说,递个眼神给太医,太医立即摘下她戴在头上的那大片可笑的珠花。

珠花落下的瞬间,畅音阁里即刻传来此起彼落的惊呼声。

“天啊,光嫔娘娘的头怎么秃了?!”

“太可怕了!”

“好难看啊!”

这窃窃私语声因为太热烈也太多了,霎时让整个畅音阁吵杂起来,甚至盖过台上的贵妃戏码,教台上的角儿不知这戏还要不要唱下去。

冶冷逍摆了手,这戏只好先撤了。

这会大家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光嫔那秃去的头上。

光嫔前头原本浓密的发已被剃去约手掌大小,额上也有一处伤口,那伤口不知是太医医术不好还是没尽心,伤口歪七扭八极其丑陋,再加上被剃去发,让光嫔整张脸变得奇丑无比,惨不忍睹。

玫瑰也见到光嫔惊人的惨相,不禁吃惊的悟住嘴,免得自己也惊呼出来,不敢相信光嫔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是遭遇到什么事了?

“光嫔娘娘半个月前不慎由坐轿上跌落,摔伤了头,太医正奉命医治,请各位安静,先别扰了太医的心思,若无法好好替娘娘疗伤,这伤怕又得要再多医半个月了!”黄德刻意提高音里,让所有人都听见。

光嫔的人缘本就极差,黄德说完这些话,反而引起更多人的噗嗤汕笑,光嫔闻声更加羞愤欲死。

玫瑰摸摸自己额上的伤,这伤已经结痂几乎好了,而光嫔半个月前摔的,那不就是光嫔伤她后的隔日?

两人受伤的时间差不多,自己是到慎刑司的医所由药生医的,光嫔是让太医院医术高明的太医疗,怎么都已过了半个周,她的伤已好,光嫔的伤却是惨成这样?

蓦地,她想起那日在上弦宫冶冷逍对黄德说的话一一“她要去慎刑司的医所,让她去,她医几日,孤要双份。”

双份?!她猛然看向冶冷逍,他正好转过脸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她呼吸为之一窒,瞬间明白,光嫔的伤是他下令伤的,而且不许光嫔的伤比她好得快,这才让太医越医伤势越严重,甚至连头发也给剃去一大块,让她丑得无法见人,才会戴上那一大片的珠花遮丑。

原来,他已晓得她额上的伤是光嫔所为,所以也伤光嫔替她出气!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帮她……

她心情很复杂,再往冶冷逍瞄去,他深不可则的双眸仍盯着自己,她心脏一跳一跳地,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碧玉,你看了那出”贵妃醉酒“后有什么感觉?”玫瑰坐在玉兔宫里的圆桌前,手里捧着的热茶早凉了,她失神的问。

“看戏就看戏,还得说心得吗?”

昨日碧玉没能与玫瑰一样站在王驾前听戏,所以并未听见光嫔羞辱她才疏学浅的那些话,因而碧玉不解她是怎么了,只知昨咱畅音阁回来后,便老是发呆。

昨日光嫔大大出丑,惹来笑柄,后来知道是跟光嫔欺负她们有关,让王上给修理了,自己为此可是开心得很,但奇怪的是,回来后反见玫姊姊唉声叹气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玫瑰继续叹气。

“玫姊姊,你哪里不舒服吗?”碧玉担心的问。

“我……碧玉,你进宫前可上过私塾?”

“私塾?有啊,咱们弦月重教高,子民普遍都上过私塾,一般女子至少读四年书,富贵人家的女儿学得就更久了,但我家里并不富裕,家人只供得起我读两年书。”碧玉说。

“你至少还读过两年书,我就几个月而已,勉强识字罢了。”玫瑰沮丧的垂首,就连碧玉学的都比她多。

“不就是多识几个字嘛,自己努力也可以啊,你何必这样叹气?”见她自卑的模样,碧玉安慰她,也明白了原来她是为学不如人而难过。

玫瑰听了,忽然抬起头来,“从前没读书不觉得如何,日子只求温饱罢了,如今才觉得做学问的重要,人若没有文墨,就不能进步,就不能懂更多,碧玉,你说得对,现在读书也来得及,不如你跟我一起学习吧?”

“一起?”

“嗯嗯,你不是说读书这种事自己努力就可,你跟我一起努力吧!”玫瑰兴匆匆的邀碧玉一块向学。

“可是……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读书,上私塾的那两年,其实满痛苦的……”碧玉露出难为信的表信。“再说,自习固然很好,但也得先经夫子讲解过,咱们懂了才自习,不然也许越学越错,反而贻笑大方。”

玫瑰才振奋起的精神又萎靡下来。“是啊,学问不是去借几本书读一读就能学得好的,还要夫子教导,可借咱们身在宫中,又是地位低下的宫女,谁会肯教咱们读书呢?”

碧玉见她失望的样子,不禁后悔方才不该提自习的事,这会儿反而教她更泄气了。

“有人在吗?”外头突然有人喊。

见玫瑰没什么精神应对,碧玉出去瞧怎么回事。

然而不一会儿,碧玉就局开眼笑的走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老头子。“玫姊姊,找你的,你瞧是谁来了?”

玫瑰还坐着发愁,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老人家走了进来,这人是谁她并不认识,但因为对方年迈,她还是赶紧站起身去迎接他。

“请问老人家是……”她去扶他坐下。

“老夫孔景泰。”老人家坐下后板着脸报出大名。

“孔……孔景泰,图文馆大学士孔……孔大人?!”孔景泰是当代最有名、被推举为最有学识的大学士,这样的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惊得赶紧站真身,态度比刚才更恭敬一些。

孔景泰七十有余,平口若无重要名帖,是请不动他出现,此番却主动找上她自是有原因。

“你就是玫瑰?”他上下打量她。

“呃……是,我就是宫女玫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文学大家,她紧张到舌头都不灵活了。

“嗯,跪下来吧。”他又道。

“嘎?跪……跪?!”

“怎么,不愿意?”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见面就要她跪,她是得罪了他什么吗?

“天下人想要老夫收为学生的没有万个也有千个,老夫让你跪地拜师,难道还不够格吗?”

“什么?!拜师,您愿意收我做学生?!”她大惊,这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吧?“不相信吗?哼,老夫也不相信自己会同意收一个宫女做学生,没办法,王上的旨意老夫又岂敢不从,不过你倒是给老夫好好的学,老夫教过的学生可不能没出息!”

她更为惊愕了,是冶冷逍让他过来的,那人竟然让大学士过来教她读书?

这个消息令她整个人傻住。

“喂喂喂,你跪是不跪,不跪我就回复王上去,说你不想求学。”

“啊,我要学,我跪,我跪!”玫瑰不再多想的马上跪下叩首拜师。

孔景泰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可以起来了,老夫每日下朝后会过来,你就将这时间空出来,老夫会教你一些东西。”他吩咐。

“多谢孔夫子……等等,还有碧玉,她是不是也能跟着学习?”她不忘拉碧玉一起。

孔景泰老脸拉下,“收你己是不得已,老夫怎可能再额外教导别人,你别得寸进尺。”

“可是……”

“玫姊姊,算了,主上只恩典称一人,我没关系的,且如我之前所说,我对读书做学问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硬要跟着学习只是活受罪,更会气坏大学士。”碧玉坦言道。

堂堂大学士教一个宫女读书写字,实前所未见,王上的恩典只给玫姊姊,岂可能延及自己,她心知肚明,也有自知之明,王上对玫姊姊是特别的,玫姊姊此后只怕被栽培得越发不一样了,她内心里对玫姊姊可是越来越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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