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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里冒泡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1

因此洛阳城内外开始重新整顿,董卓自知自己带来的军队战场上是骁勇无比,却没有一个是有利于朝纲建设的料,江山易夺不易守,他夺到手里,却不一定能守得住。可哪有人愿意将到手的东西因为不是自己的就立刻拱手相让的?他守不守得住不要紧,要紧的是有人愿意为他守住。

这‘有人’之中,除了朝中剩余的些许投诚的官员之外,他还看上了闲赋在洛阳城的曹孟德。

只是,某人的前瞻性让我们的动作又快了一步。

董卓的邀请到达我们的住所之前,我们已连夜出了洛阳,一路西行。

两天一夜的奔波劳途,听着小韦在车外赶着马车悠悠前行,我有些昏昏欲睡。回想自己经历了一场与刀锋擦肩而过的惊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连劫后余生的后怕精力都提不上,软软地靠着车壁,一动不动。

蓦地,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惊得我猛睁开眼睛瞪着一旁奇迹般还看得下书的曹孟德。

他抬眼看了下我,复又回到书上,道:“怎么了?”

“董卓要是看到我们早已人去楼空,又抓不到我们,以他的性子,曹家……子修他们一定有危险!”我觉得自己很混蛋,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这个诛连亲族的危害性来。可是更混蛋的是,他怎么还能这么淡然,他的儿子,他的……老婆,他的父亲,还有曹家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性命,都会因为我们的潜逃而受到牵连,他他他……

一道闪光蓦地朝脑门劈来,我脸上的惊慌顿时结了冰一般僵住。

果然,曹孟德见我呆愣中貌似反应过来了,卷了书往我脑门上轻轻一磕,嗤笑道:“平常吃东西的反应拿一半出来就不至于这么一惊一乍了。”

我伸手挡开,怒火顿生,“你早就安排好了?”

他眉梢微挑,眼中赫然的笑意刺激了我,当下如一只炸毛的猫跳起来,“你早就安排好了他们却一点都不让我知道,到底是我太笨还是你太聪明还是你觉得此事根本与我无关……”

曹孟德见状忙作了个小声点的动作,拉住我胡乱挥舞的爪子,哭笑不得道:“你先别激动,这事早在我们来洛阳的时候小韦就着手开始办了的。你以为要一时之间遣散曹家的家产和上百号人是件容易的事么?为了不引人注意,小韦送子修回去的时候,曹家的遣散工程就已经开始运作,而在外人看来那只是一点点随着时事衰落。”顿了顿,他又看着我的眼睛道:“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隐瞒你,你心思缜密,听了定会有所顾忌。”

我紧拧的眉微微松动,却又听他说道,“我本来还以为你能早一点猜到,看来还是高估你了……唔!”

我咬牙往他脑门盖一巴掌,哼,敢影射我笨?!要不是天天算着离你发迹的日子还有多远,老娘至于分不出那么一点精力么!丫的,影射我!

“……那遣散的人去哪里了呢?”

“刘老头伺候了我爹大半辈子,自然还是随着我爹。其他人,有的回老家耕种,有的便做点小生意去。”

“……那……子修呢?”我听小韦说过子修他/娘亲病逝,一个孩子从小失去母爱,随了父亲几年又过着辗转反侧的日子,看在他叫了我几年‘阿岚’的份上,算是起了恻隐之心吧。

“……芷嫣带他回了娘家。”

丁芷嫣?!我心头一跳一沉。

那一跳一沉没避过曹孟德的眼睛,微微敛目心中又有些没底,道:“……岚嬗?”

是了,他生母过世后,是由膝下无子的丁夫人带大的,我跳什么跳,沉什么沉。

轻轻挣开他握过来的手,挑了帘子去看窗外流逝的景色。

身后有动静顿了顿,又靠过来,轻轻地伸出双臂将我虚抱住,“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景色流逝太快令人应接不暇,索性闭了眼睛,嘴上无力地弯起,“我知道。其实有些事是我亏欠了她。”

凛冽的甘松倾身将我包围,曹孟德伸手扣住我微凉的手,下巴抵/在我头顶轻轻摩挲着,“所以你不愿嫁我。”

我无声地笑。我能回来已经着实不易,做人太贪心到头来只有什么都没得到,我嫁与不嫁,不在我,而在于历史。回去的那些日子,那般想念只能无力地靠字里行间来勾勒思念。而那些字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是与我有关的,一个都没有。我甚至害怕接下来的交集会不会在某一个未知的时刻突然断掉,所以,我不敢太贪。

连他的一点失落感我都觉得不舍,暗暗嘲笑自己没出息,嘴巴上却更没出息:“娶我的代价可大了,有车有房这些都不必说,我这么聪明还贤惠,是打着灯笼要找几辈子才能找到的,普普通通的聘礼我可是不收的。”

他低头轻轻地笑,气息如兰抚在耳畔,“那是自然,如此想来特别的聘礼中也就只有一样合格的了。”

我惊讶,不想他竟然当真的,“哦?”

感觉发顶心上轻轻地被印了个吻,他说:“你觉得,倾天下以为聘,如何?”

车外红日西斜,余晖将晃晃悠悠前行的马车拖出一道长影慢慢远去。

☆、【045折】豪杰,并群雄

【045折】豪杰,并群雄

我们一路上换着各式各样的身份辗转到陈留已是半个月后,在落脚处歇了几天,小韦又出去探消息,而我们也迎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卫兹。

人们只知道刘备请诸葛兄出山用的是三顾茅庐,却不知曹孟德为了一方资助而三顾卫府。卫滋家是陈留最大的富豪,和已经散尽家财的曹家一比,借刘姥姥一言,他卫家就是拔一根毫毛就比我们的腰还粗。可同时,卫家的现任当家也就是卫兹,在整个陈留素以最抠门最傲慢最富有的富豪著称。

要想在他身上得一文资助,堪比在铁公鸡身上拔一根毫毛。

可是,这一天我洗漱完毕正要去和曹孟德汇合再去卫家门口蹲点。一进门,差点以为自己昨晚没睡好,竟出现了那样真实的幻觉。

屋里的两人本在交谈,却因为我的闯入,皆顿了一顿,转过头来看我。

曹孟德唇角抿着一丝笑意,垂了眼睛继续给对面的人倒了杯酒。坐在他对面的那人,将目光往我脸上慢慢扫过一遍,在我还愣怔的当儿,不疾不徐地回过头和曹孟德低语了一声,二人脸上竟一派相同和谐的笑。

我继续愣,最近能让曹孟德这么一展愁眉的也就只有对街卫家的卫滋了。心里虽对这人的身份明了,却不想此人与想象中的大有不同。

本以为铁公鸡一般都是一副自以为是,脑满肠肥顶着大腹便便的模样,更何况是一只傲慢的铁公鸡。而眼前这人,就刚刚被他那么一瞥,我现在脚底都还有些不稳。那双眼睛分明带着笑意,却让人不敢随意揣度其深意,如同一个老谋深算的天人,看着被自己掌控其中的戏子。

想不到卫家赫赫有名的铁公鸡,这么年轻。

有些艰难地拉回自己的神识,还是由衷地感叹一句:果真英雄出少年啊。这么年轻就继承家业,还获得‘陈留铁三最’如此显赫的外号。

送走卫大财神,我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到曹孟德面前,急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昨晚睡前问候过卫家老祖,导致卫家老祖显灵了?”

曹孟德挑眉看了我一眼,眼中现了半分隐忍的笑意,“许是如此。”抿了口酒,方徐徐道来,“他便是昨晚来的。”

我啊了一声,“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刚好问候他祖宗那会儿。”

“……”

我面上一暗,曹孟德拳了手抵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这才严肃起来,“其实我们之前那几次造访,他并不在陈留,而是昨晚刚刚回来的。”

我点了点头,大商人嘛,出差很正常。可是——“他为什么一出差回来就亲自到你这儿?彻夜长谈啊,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曹孟德慢慢地啜饮完杯中早已凉透的杜康酒,目光微敛,手里转着白瓷酒杯道,“你说的对,能和商人达成一致协议的只有当我们拥有同一个利益的时候。”他将眸光一点点地抬起,定在我脸上,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数清他的睫毛。

没错,当初三顾卫家大门的时候,我的确说过这么一句。其实何止是商人,只要是人,一旦和自己的利益挂上勾,即使陌路也可以同心协力。只是这次我不明白能让铁公鸡和曹孟德这两大陌路殊途同归的利益是什么。

曹孟德看出我的疑惑,将杯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拿起一旁的水壶往杯里倾水,直到水漫出杯子边缘,方道,“月圆则亏,水满则溢。卫大当家甚是深谙此道,自然不点自通。”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一点,毕竟这是乱世,连他都提前散了曹家的家财,其他人当然也不能落后。千金散尽亦有还复来的那一日,唯有看着一堆花不出去钱财慢慢落满尘灰,在乱世中埋葬那才是一个商人的致命点。汉室在还好,若改朝换代了,那这些钱便连尘土都不如。

如此我便松了口气,董卓在京的为非作歹日益猖獗,各路英雄都蠢蠢欲动,就是少了个领头人物。有了卫家的支持,首倡义兵指日可待。

晃神回来,见曹孟德正盯着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我下意识地脖子一僵,还没等往后退便被一只手握住,心口有只小鹿在奔跑,啪嗒啪嗒。

看他那严肃的神情,我以为他要交待什么很严肃的事,不想默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岚嬗,如此一来,我便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我怔了怔,不知道这话讲的是什么意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自然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除了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进。

一想,也许是因为要作为一个领军人物来平天下,纵使平常忒淡定如今也是紧张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什么退路,你就大胆地往前进吧!”

有了卫兹的全力赞助,曹孟德在陈留招兵买马,一时间天下各路诸侯纷纷起兵势如破竹。

小军队凑成大军队,大军队逐渐扩展成史上第一支反董卓的义军。义军最后盘踞在函谷关以东,被称为关东联军。

只是,在选联军盟主这事上,结果和历史一样坑爹。

号召起义的是曹孟德,被推选为盟主的却是袁绍。

小韦气愤地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河边学骑马,学了几个月还只是会在河边散个小步,然后望望那些策马如履平地一般奔驰的汉子们剽悍离去的背影,真是可远观而不可模仿焉。

原来以为这骑马已经让我很无力,托小韦的福,我又一次感受到历史不可侵犯的威严,无力感更甚。

马儿伸长了脖子往河里喝水,幸运的话还能捞几根青荇上来嚼嚼当零嘴。

我看着那马嘴巴一张一合地喝着水嚼着荇草,身旁的小韦还在张着嘴巴喋喋不休,愤懑难平地指责:“凭什么把原本属于公子的给了那个人!凭什么要听那些人的,若不是公子他们还缩在自己老窝不敢出来呢!凭什么……”

我听得满脑子都是‘凭什么’,最后不得不在他重复第三遍的时候打断他,揉着眉心道:“小韦,你让我歇歇……我……我好像晕马了……”

☆、【046折】倚天,孤身行

【046折】倚天,孤身行

小韦闻言忙将我从马背上扶下来,还没缓过神来,一骑铁蹄从远处踏尘而来。

感觉小韦扶我的身体僵了一僵,我抬头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还在叹道:这孩子又是怎么了,眼神活脱脱就跟两把利剑似的盯着来人,莫不是碰上了冤家?

这一抬头观望,我也跟着僵了僵。直到那人动作行云流水般潇洒地一拽手里的缰绳,那匹骏马碗口大的蹄子噌地在眼前停下。

真是漂亮而不花哨的骑术啊。

我心中感慨着,马背上的人已眯了眼睛,脸上绽出一个笑。引得身旁的小韦一个嗤鼻。

我不禁仰首与那高高看下来的视线对上,微微而笑道:“袁盟主,别来无恙。”心道,怎么会无恙呢?他从反抗董卓却在其眼皮子底下能够全身而退,名声早已威震四方,现在又被推选为盟主,怎么个无恙?

袁绍身上还穿着月白软甲,看样子刚刚阅兵回来还没歇息就往这边来了。我的开场白没得到他的正面回应,只是垂眸笑了一笑,仿佛还是当初那个气质儒雅眼神干净的少年,只是再也不是少年了。

我回头给小韦一个安抚的眼神,刚刚还难为词语有限的他用了一箩筐‘凭什么’来数落袁绍,现在对他又是一副愤懑未平的模样,难保他待会儿再梗着脖子说出什么来。好歹人家现在也是个顶头上司,还是避免正面冲突的好。

“小韦,我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小韦当下用眼神表示一万个不愿意,我面色微凛,该来的躲不掉,与其拖沓,倒不如一刀来个痛快些。

我没给过小韦这样严肃的脸色看,默了半晌,终于还是不情愿地骑上马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我回过头,袁绍眼中闪过一抹及时隐去的神色,没来得及捕捉,但见他又是一笑,我弯弯嘴角也回以微笑。

什么时候开始,见面就变的这样艰难了呢?

他喉咙松了松,先开口道:“几年了,你的样子还是和那时的一样。”

我接口道:“其实内里早就不一样了。”

袁绍垂首嘲弄地弯弯唇角,“不,在我看来还是一样,你还是选择他。”

我心里一颤,面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好吧,一开头就进入主题,够干脆够利落也够痛快。

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俯身望下来,眸光蓦地深沉如水,凝睇着我的脸,深沉的水面缓缓地碎开点点星光。唇边线性美好的弧度微微一动,声音柔和轻颤而暗沉低哑,“岚嬗,你为什么不公平一点?我一步一步地走到这里,回头却再也寻不见你。每踏上一个高度之前,我都在问我自己,我现在所做的可是我想要的?你猜,每次回答我的是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说的,不能让他人来左右我。唯有爬到最高处,别人才左右不了我。”他摩挲着手里的缰绳,唇边的嘲弄变得有些疲惫,“这些年我就是带着这么一个答案一步一步走过来,有时候这么想着甚至觉得流血也不那么痛了。可是我一步步地走来了,你却离我越来越远……”

我扯扯嘴角,有些干涩,多年前埋下的以为是颗已经被我扼杀在泥土里来不及萌芽的种子,如今翻然醒悟,却是一颗随着时间越来越短的定时器,随时等着爆/炸。

“袁绍,也许这个解释来的晚了些,可是的确不曾与你许过任何承诺。我选择谁,你成为谁,这都是已经注定好的了,并不是我一句话所能改变的了的。”

袁绍愣怔地望着我,眼中雾色迷惘,蓦地惨淡一笑:“注定了?”

我点头,“嗯。”

“不后悔?”

后悔?我后悔的是时光不会倒流,却也庆幸时光它不会倒流。只有这样才知道一颗心一段情的珍贵。

我望着他一点一点苍白的笑颜,用尽最后一丝决绝的勇气道:“对不起。”

京都传来消息,董卓将洛阳城付之一炬之后挟少帝西进长安。

曹孟德默不出声,只是全神贯注地用绢帛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把新得的剑。我不懂兵器,但见那剑身长度惊人,色泽清冷,锐气逼人,上面浮雕纹饰繁复,随着他的擦拭,那精雕细琢的螭龙纹饰更是凛气逼人。

我见他不动,便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一般这个时候他心中是有了注意的,看他不疾不徐的,应该已经早有了对策。只是我还是隐隐担心那个迟早要来的一步。

曹孟德挑了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便消失了,“你看这军队有了,号令有了,时机亦成熟了,卫兹的剑送的也是时候。”垂眸一寸寸地抚/过剑身上的纹饰,抬头看向我道:“这剑刚开光,还没有名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不禁扶额,忍着翻他眼神的冲动,都说我对兵器不敢兴趣的……但见他一脸肃正,又看看那把甚是气派的剑,不知怎么地就想到倚天屠龙记里面那把被世人争夺来争夺去导致血雨腥风的那把倚天剑。气派,有了。气场,也有了。

我犹疑着回答道:“倚天剑?”

曹孟德深色的眸底闪过一丝精光,重复道:“倚天?怎解?”

古人起名的讲究甚是深奥,那名儿本来就是从金庸笔下扯来挡一挡的,谁知道何解。但被他这么一问,脑中灵光乍现,也就编出了一套解说词。

“此次起兵乃为义举,因董卓暴虐而失人心,此次讨伐乃是倚天而行,替天行道。用剑的人心境如此,那手中的剑自然不可辜其意。”

凝神倾听的人听罢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将剑放回刀鞘,不发一言挑了帘出帐。

只是注定果真是注定的,谁也无力回天。

曹孟德将当下局势和时机在袁绍帐中与众人一一道来,却无人敢试。最后众人还是看袁绍的决定。

袁绍当时看着沙盘上被曹孟德一一摆放讲解了半天的旗子,目光沉着一言不发。等众人屏息等待最终裁决时,方道了一句:“你有几层的把握?”

董卓西北军骁勇善战,换句话就是打起战来如狼似虎,所经之处有寸草不生之说令人闻风丧胆。*虽为联军,但实际上还是候命与自己的主帅,何况有些盟军之中的缝隙也是不少的,联合的联合,能不能战到一处,齐心协力又当另外一说。

曹孟德的军队不过的陈留之地带来的一些满腔爱过之士,离骁勇善战自然差了一大截,袁绍那么问,无非就是考虑到了其中种种,并将这其中的问题放大。

战场上论把握,根本不可能百分百确定胜负与否,何况联军之中谁也不想先去送死,折损了自己的兵力。所以曹孟德说有七层把握时,众人哗然之中,无一赞同他此刻起兵。

小韦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们已经在追寻曹孟德拥兵西进的路途上。

他得不到联军的合作,却一个人贸然西进讨伐,无疑就是以卵击石。我想到那后果都觉得浑身发冷,更是发狠地抽了马鞭策马急追。

怎么能这么不淡定,怎么能这么不淡定啊曹孟德!

小韦在身旁又急又气。我明白他急的是我的骑术,原本只能散个闲散的小步,现在这般狂奔,倒像极了一片风筝在风中摇摇欲坠。可是他拦不了我,也不敢拦我,不想曹孟德死的都指望我能及时拦住他。

气的又是那一帮联军,明明时机已成熟却偏偏还按兵不动。董卓烧了京都,就是不将大汉王朝放在眼里,这种不忠不义之举就是公然的挑衅,连他都懂的道理,为什么那些光打着匡扶汉室旗号的人反而望而却步。

不用说,还不是那个领头盟主,徒有其表,一无是处。

终于在快马加鞭中,小韦蓦然惊喜喊道:“岚姐!我看到公子了!”

山丘延绵之中,果然隐约可见一队人马蜿蜒其间。

小韦当下一夹马腹冲上去,“公子!!!”

☆、【047折】折戟,英雄殇

【047折】折戟,英雄殇

铁蹄所经之处踏起一片飞天黄土,小韦一路策马疾奔过去,而我手中的缰绳却一点点地松开,座下的枣色小马青荇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亦散漫下来,最后干脆低着头踩蚂蚁一样地挪着碎步子。

离的越近,我的犹疑更甚。

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竟是妄想逆天了么?

我停在一处沙丘,前方队伍中一骑黑色骏马飞驰而出,不用抬头亦知道来者是谁。那飞驰而来的身影,靠近了,也慢了。

五步之隔,一时相顾无言。

明明是熟悉的轮廓,眉眼中的戾气却看着陌生。蓦然想起,这几天好像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对劲。追溯原因的话,应该是那次和袁绍在河边谈话以后,一直很淡定的人,做事就开始不淡定了。

是这个原因么?

我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却听对面的唇角微微一偏,目光依旧冷然地望着我道:“你来做什么?”风沙很大,连着他的声音也带了些沙哑,正是这一丝沙哑让我抱着点希望。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张了张嘴,干涩着声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道:“随我回去。”

曹孟德微扬着下巴,眯了眼睛回视我却不答话。

我继续艰涩道:“孟德,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你这么急地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曹孟德蓦地掀起一边嘴角,眸色更深,眼中的冷意更深。

我不理会他言语中刻意带着的一丝嘲讽,继续说道:“你比谁都清楚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能和董卓抗衡,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话音被风沙缭绕许久方休,一时静默。

面前那匹黑色的骏马烦躁地跺了跺脚,马背上的人蓦然回神了一般,柔和了的眉目蓦地又腾起一片凛冽之色。

“我做什么,我很清楚。”曹孟德冷冷一笑,“你来,是因为原来就对我不曾有过信心还是因为袁绍而给不了我信心?”

果然!

猛抬头,眼中的了然之色被他捕捉了个正着,却不等我再说什么,调过头维持着那个冷笑转身策马而去。

袁绍……袁绍……你手里除了握着千军万马的生杀大权,你还握着什么?

惘然之中只觉得很冷,冷得连神经也变得敏感。他说不后悔么?我道是后悔什么,因为时光不回头?哈,真可笑。我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块香饽饽?只怕那把天下人皆虎视眈眈的椅子才是个香饽饽。

我站在沙丘上看着那个队伍的最后一个影子消失在摇摇欲坠的天际,身旁的青荇也是难得的安静,一声不吭地立在一边。也不知忍了多久,才站不住了,甩甩枣色的鬃毛,过来蹭蹭我的肩。

我下意识地抬手默默它的下巴,回头却见它大眼汪汪,吓了我一跳。一跳过来,元神归体。转身摸到缰绳翻身上马,不再迟疑地追着大队的尾巴绝尘而去。

曹孟德,刀箭无眼,要是伤到老娘一根汗毛,这账还是要记在你身上的!

史上曹孟德第一次与董卓兵戎相见,曹孟德惨败。

结果惨败二字远远不如过程的悲怆。我没见过战争,即使洛阳沦陷那一日,我也是在远远的山头观望着。可这一次,却是亲身参与。

青荇不是战马,颠簸到的时候,战场上已是血流成河。到处都是红色,脚下的粘腻的红,空气里的腥甜的红,那些前一刻还在挥刀杀敌的人下一刻成了别人的刀下魂,伤口绽开妖娆的红莲,浸入黄土开出艳丽的朵朵彼岸花。

明明是死亡,却像一场盛宴。

极目之处兵荒马乱,流矢刀箭,不断地有人倒下,后面的人再踏着倒下的往前冲。砍到人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自己已经中了对方破空而来的利箭或长戟,眼睁睁看着鲜血喷薄而出。

死亡的盛宴。

混迹在兵戈铁马之中,我应该庆幸自己骑的是青荇这匹刚刚出炉的小马,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硬是穿过火线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咬着唇紧贴着马背躲过几支挥舞的长戟,看着自己这一边不断倒下的士兵,手上的缰绳勒得越紧,身上的白衣已经浸了一层薄薄的绯色,我在浴血,他们在奋战。

可是这杀红了眼的人里面,却没有那个我要找的人。

我咬紧牙根愤愤地把嘴边的那个名字咬在舌尖上,瞪着眼睛把视线里的模糊一点一点逼回去。也许是胸口里憋的那口气在不断地发酵,也许是耳边的厮杀在渐渐远去,我抓紧缰绳支起身体不再掩饰自己,这时候再盲目找下去,还不如让那些不长眼的刀箭穿了我,没准我还能回去,省的在这乱世提心吊胆。

这时候讲命不该绝,或命已该绝,应该是蛮贴切的。

我刚伸着脖子不怕刀子砍地贴着混战的边缘转,入眼的便是那个提着一把剑气凛冽鲜血淋漓的倚天的身影。同时,还有他身后一支蓄意待发的利箭。

真该大笑一声曹孟德他命不该绝,也该祭奠一下我那使我命该绝此的第一反应。

看到对着他后心的那支黑色羽箭,我苍白着脸的第一反应就是带着青荇扑过去当肉盾。

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忽然很清明。

有声音在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

有声音在答:看那箭头又黑又尖的模样,应该会一下子穿个透心凉,不会太疼,死就死,没痛觉就行。

声音又说:不怕?

声音再答:不怕……

我闭上眼睛,噙着一丝微笑告诉自己,不怕不怕不怕……

周围的空气如同被沙漏凝固的时光一般安静,唯有那支破空而来的尖锐听得最清楚不过,握紧缰绳,等着那冰冷穿胸而来。

还没等那透心凉如期而至,身体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扑出去,同时,还有利箭陷入肉里的钝声。

身上被勒地一紧,紧接着就是普通一声着地。

我睁开眼,曹孟德咬牙闷哼一声,正拔去肩上那支黑羽还在颤抖的箭反手掷出去,正中那射箭人的喉咙。

我听一声闷响,人已经回了一半神。

曹孟德苍白着一张脸,低下头来将我查看一遍的时候,发觉我身上的血迹,脸色更白。

我颤着声音按住他把我从地上揪起来就差翻来覆去看个遍的手道:“我没有受伤!这些都是他们的……”

曹孟德的面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将我拖到受了惊吓的青荇身旁,往马背上一提,沉声道:“我曹孟德从来不需要女人来为我挡箭,走!”

在他拍马驱我离开之前,我已经猜到他会这么做,侧身从青荇背上滚下来,还没坠地便被接住。

胸口满满当当地发胀,眼睛也在酸痛,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在这里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我不能走。从他把我从死亡边缘来开开始,我就得反手把他从那边缘拉回来!

“我不走!”咬着牙,满嘴的血腥味,脸上还有不断滑落的冰凉渗进嘴角,咸涩无比。“除非我死……”只要你还不想我死,你就会送我走,只要你不死,逆天了又怎样?我只要你不死!

后面的话死死地被压在舌尖上,我看着他因暴怒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惜,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什么。

他带来的一万兵马折损近九成,再苦苦支撑也撑不到小韦回去搬救兵来,他一定知道这点,选择留下来,就是选择撑到最后一刻。

那最后一刻,真要命绝于此么?

☆、【048折】折戟,英雄殇

【048折】折戟,英雄殇

在若干年以后,即使我不愿再想起那些纷纷扰扰的过往,却犹记得那日在兵戈铁马生死一线的战场上静默的对峙。

背景是荒芜而妖娆的杀戮,静默无声的。

身陷一场厮杀却如置身事外,那些厮杀呐喊,刀箭相接,如慢镜头一般,时间从中缓慢穿过。而我们就站在这时间对面,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坚定如石。

静止之中,曹孟德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我面前,猝不及防地将我按在胸口。耳边一声尖锐的挡破,曹孟德身体一震,带着我紧退两步,手中的倚天寒光一闪,面前一个举刀正要朝我们砍下来的敌方副将还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唯有眼中的难以置信还定定地瞪着这边。

曹孟德抬手将我眼睛遮住,随后一声沉闷的坠地声。腿软,大概就是我这个样子,身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曹孟德几乎是挟着我杀出一条道来,耳边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刀入身体的钝声,无力的坠地,还有间或喷溅而来的温热腥甜的血液。我一动不动,却一直在前进,眼睛空洞默然地看着修罗一般的战场。

也不知道这到底持续了多久,等我身体恢复一点温度,正撞进一双冷然而深幽的瞳眸里,清醒一点,看他苍白的唇角斜着一抹久违却那么不合时宜的戏谑笑意,“现在知道怕了?”

我心尖一颤,差点哇地让蓄在眼睛里的水奔涌出来。人哪有不怕死的,只是在生死一瞬间所决定的事很少会考虑到对死亡的恐惧。可是这么一歇,真被吓得双脚无力了。

嘴唇颤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还不想死。”

曹孟德微微一顿,笑意直达眼底,眼中戾气依旧盛然,“那现在走还来得及。”话音未落,手臂一挥便将我甩上马背,我还未坐定,他忽然拧了眉垂首一看,再抬起头来讶然地将我望住。

我看看那个用我的衣角和他的战袍系得相当牢固的结,勉力咧嘴一笑,“你还是得和我一起走。”

曹孟德定定地望着我,紧抿的唇角渐渐变深,手里是还在滴血的倚天。

一个用衣角打成的结,能有多牢固呢?

若是当断,只要他翻手一剑,生死都可划成一线相隔,何况是个小小的结。

他的唇角抿得很深,也许是气极了,却更像是无奈,胸口在用力起伏着,最后却是耗尽所有吐出一句:“岚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没有,可是我有。你若此刻与我一起走,我们依旧还可以携手以待,若你此时割袍断义,那便相忘于此。”言罢,瞪圆眼睛,不容质疑。

一瞬间的沉吟,像是等了一个世纪的艰辛。我不由地握紧了隐在袖子里小韦给我防身的匕首,不管他的决定如何,人是一定要跟我走的!

也许上天真有别的安排,我的到来只是争取了点时间,曹孟德他命不该绝。

在义军节节败退之际,后方冲杀进一支轻骑,颇有些势不可挡。

还没等我回头,曹孟德已经一个翻身上马,驱马调头而去。

马跑得很快,冰冷的空气迎面甩在身上就跟刀面拍过来一样,曹孟德的身体有些僵硬,我想回头去看那队轻骑,却被他挟着回不了头。

心里的一丝小雀跃还没冒出来蓦地就腾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曹孟德倾身将我压低,耳畔有利箭呼啸而过。

心,深沉如石。

“不是援军,”他伏在我颈边嗤声冷笑道,“穿着义军的骑装,却不将马鞍也换一换,真不够专业。”

咳噗!

专业……这词还是我上次教育小韦用的吧,我还没解释是什么意思呢你就乱用。不过,用的不错,至少我现在不是那么紧张了。

“那他们是谁?”

“不是我方自然就是敌方。”曹孟德边说着话,边挥剑挡去偶尔命中率不错的箭矢。

“你专心打敌人,我来驱马!”我抓紧缰绳,省得他一分心让那些箭矢命中率又高了些。这匹马开始颠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脚程显得吃力起来。

曹孟德低笑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间又劈开前方两个妄图拦马的西北军。

身后的箭雨越来越密集。虽然背后有人垫着不至于当心我会被穿成一只刺猬,可是河边走多了也是要沾鞋的,在枪林弹雨中再这么穿下去,免不了会被穿几个眼儿。

曹孟德干脆翻身一跃与我背对,正面对敌,吊着的一颗心又开始晃荡。对方是有备而来,还是要让我方误以为是援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燃起一丝期望之际毫不犹疑地斩杀,狠厉得甚至不用等他们反应过来将希望换成绝望。置人于这等死地还真是用心了。

前方有几个士兵拉开一条绊脚的链子,我惊得还没来得及勒马,疾驰的马脚上已经被绊住,惯性之下将我们大力甩了出去。

这一系列发生的紧急而突然,却没想到身后那个人还能反应过来,将呈抛物线抛出去的我一拉一提,整个人便被一个胸膛包围着坠地,冲击太大,就地滚了两番才停住。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着曹孟德翻身半跪着将倚天剑锋镶入地面,低头看了眼被护在胸前的我,脸色一丝紧绷的线条略微松了松,将我掩在身后。

脑中的空白在那一群如鬼魅般形影相随的轻骑奔腾而来时凝结成难得的一丝冷静。眼下,我无疑就是个累赘……

袖中的匕首滑/出,割开那个衣袍结,却发现那结早已整齐断开。

曹孟德冷视着前方,声音低低地传来:“陈岚嬗,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不可能走……你若执意如此我宁愿亲手杀了你!”

我无声地笑,西北军如狼似虎,铁蹄之下无完骨,何况是他们必杀之人,何来最后一个机会?

“他们这么废这么大力气无非就是想置我于死地,待会儿……”

“我宁愿你亲手杀了我。”我将手中的匕首掷于地上,“你想用命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就想我一定会稀罕么?”他身体一僵,默然回头,任我一点一点地看进他眼睛里,“我告诉你曹孟德,这样的生,我根本不稀罕!”

☆、【049折】折戟,英雄殇

【049折】折戟,英雄殇

曹孟德默然地转过身去,撑着倚天站起来,有些残破凌乱的玄色战袍凝结着深色的血块,早已经分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人的肩背要有多宽阔才能撑起所谓的一片天?

比他高大,比他强壮的人那样多,却找不到一个像他这样的。

我想,这应该又是一个我选择他是原因。尽管在这个最为狼狈的时候,跨一步就有可能由生为死的时候,他毅然转身撑起一片小天地。

即使撑不了多久。

“我知你不稀罕,你不想我死正如我不想你死一样。原来我以为死可怕,你死更可怕,可是现在看来,”他的发披散下来,丝丝缕缕散开,任风张狂地扬起。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背对着我站着,战袍残破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一动不动,“能一起死,似乎也不错。”

脚下的地在轻微地震动,慢慢地,震得连沙砾也开始跳舞。极目而去,前方的铁蹄如一片铅色的云滚滚而来。

在倚天继续饮血之前,他执剑扬手在我面前划了道界线,偏过头,扬眉一笑:“待在里面,等我。”

成年之后的曹孟德我很少见到他笑,尤其是时隔两年我回来之后,即使看到他挑着唇角带着弧度,笑意却很少进过他的眼。而这一次回头,那笑一如那些不识愁滋味的年少,仿佛让我待在这里等的不是他流尽最后一滴血与我同赴黄泉路,而是那殷勤的少年要潜入荆棘之中去摘取一朵少女中意的玫瑰花。

我待在那条横线里,破空而来的箭矢从未越过界限便身首异处。有时翻身挡去一支斜刺而来的长戟,便会看到他轻挑眉梢,嘴角噙笑。好像此刻不是在玩命决斗,而是一场无关痛痒的玩乐。

我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冷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如果不是看到刀剑挑过他的战袍时心跳会跟着漏拍子,我以为我就此傻掉了。

倚天在他手里运用得活灵活现,连剑身上的蛟龙亦十分生动。只是倒下的人多,上来的人就跟多。他自己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挂了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砍在左肩那刀,没有挡住,侧身避过时依旧让刀锋削去一片血红的战甲。

我咬着唇将舌尖的惊呼死死咬住,瞪大了眼睛努力让眼前的雾气散开。他的左手,应该就是从刚刚坠马的时候就不好了的,让人瞧出了那只手一直不大灵便的破绽,如果他再避开得慢了些,或者没有挡去那刀的些许力量,那削去的就不仅仅是肩臂上的一片战甲和血肉,而是整个臂膀。

作为一个旁观者做成我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朵奇葩。木头一样地扎在地上,不似惊吓过度,面色冷然地关注着眼前的一切。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冷静,看那身体静默,双手鲜血淋漓却紧紧地抓着身前的沙砾来看,也不算冷静。

身后似乎又有了新的动静,马蹄奔腾的节奏,由远至近。被划成界线的沙砾在颤抖,越抖越厉害。

我已经无力回头去看来者是谁,从我身后穿来的,若是敌人,那下一刻就该是我扬血沙场。若是……

曹孟德斩落一名骑兵,神色冷厉地瞥了眼我身后,苍白的脸微微有些松动,看到我一瞬不瞬地仰首望着他,挑唇间反手将身后一个险些往他身上落刀子的西北军刺破腹腔。

身后的铁蹄呼啸而来,齐齐避开我冲向敌方。

不是西北军,却也不是援军,而是之前被敌军冲散的三百骑兵,现在只剩二十几个拼死冲破突围。

二十几个骑手之中,最后一个经过我时略微一顿,一时撞上视线,我认出那是随曹孟德起义军首当其冲的曹洪。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过于熟悉,凭那一脸的血污,任是他自己的爹妈也认不出来。

曹洪看了我一眼,继而扬鞭策马冲入曹孟德的阵列中。

历史,原来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

曹洪带过来的那二十几个骑兵已是强弩之末,大家都明知结果,却都带着不过一死的决心,下手亦是异常凶狠。

场上情况转了几转,却见曹洪猛地将被劈去尖端的长枪往地面一扎,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反手间那个劈断他长枪的人脖颈间多了道细细的红线,薄薄的红血珠还未喷薄而出,人已经从马上栽倒。

天边似乎有闷雷滚响,我站起来时,还未挪动半分人已经僵在原地。那轰轰的声响和翻滚的铅色滚云并不是天上的闷雷,而是来自天际浩浩荡荡奔腾而来的西北军队。

大家的身体都有些僵,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混乱之中曹洪回头遥遥望了我一眼,唇角扯起一边,再低下头时,扯上曹孟德那只受了伤的肩膀将他拉上马来,驱马几步立在我跟前。血红的眼睛犹带着一丝孤勇和满满的决绝,语气却不容人质疑:“安天下者非吾兄长,请务必将我大哥带回去!”

马背上的曹孟德血透战袍,点点滴滴滴落脚下的黄沙,开出妖娆的朵朵红梅。听到曹洪的话,气若游丝的人身形一僵,未受伤的手上倚天铿锵一声坠地,紧紧地攥住曹洪的衣摆。

曹洪戚然一笑:“大哥不必不舍,这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却不能没有大哥你。来日,小弟还望大哥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他握了握曹孟德的手,猛地拽开,竟生生扯下一片袍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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