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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里冒泡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1

曹洪跃下马来,扬手一提便将我扔到马上去,割了带血的战袍将曹孟德的身体包住,目光落到我身上,我点点头,将战袍绑在我身上。身后的曹孟德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软软地任我绑在背上,气息却紊乱无比,挣扎着却使不上力气。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要他走,比直接要了他的名还难受。可是他已经尽力了,而前方还有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他的血,不够流啊。

我握紧缰绳,回头看曹洪,看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的笑,一如当年那个在人群中安静挨揍的的少年,等那些人打够了才自己慢慢爬起来,抹去唇边的血污,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大哥,三百二十一拳,两百一十二腿,我还能站起来,你得收我了!”

尘世灰飞烟灭间,那少年已不见,只闻当年声,“好好待我大哥,后会无期!”

身下的战马蓦然受了剧痛和惊吓急速向前飞奔。我忙勒紧缰绳,稳定重心再回头时,身后血色残阳,残破的衣角无声翻动,站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竟显得异常瑰丽。

身后张开密集的黑色箭雨,在它们钉上那一动不动的人之前,我咬牙回头不再看那越来越远的身形,任泪水肆意地淌下来,紧紧地抓着缰绳和身后已经静无声息的人,不敢作任何停留,只做亡命天涯奔跑。

西长安,血残阳,渐行渐远渐无影。

☆、【050折】生死,两相茫

【050折】生死,两相茫

一路上只有疲惫拖沓的马蹄声。为了摆脱追兵,舍小路而取大道,在岔路决定走那条大道之前,我割了身上的衣袍给马蹄各包上一层厚厚的‘布鞋’。再回头,已经看不出身后的马蹄印子了。

亡命奔了一夜,在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拽不动缰绳了。度过了最危险的一夜,胆子倒从塑料袋级升到麻袋,放了手任马儿顺着回酸枣的小道慢慢走。

那些追了一夜的人,倒过头来再追的时候,面对三十里前的那个岔路口大概得费上一点脑筋想想我们会走哪一条道儿呢。很简单,我去追曹孟德的军队时,走的就是这条小道,所以我熟。等他们做好决定,我们已经回到酸枣大营了。

背上还能感觉到曹孟德轻微的呼吸,背上已经感觉不大那片微热湿/濡的存在,有些许微微的凉意。

昨天那个夕阳嗜血的黄昏,我选择不回头,一路逃亡到底。等惊慌过境才发觉身后的人在颤抖和背上越来越滚烫的湿/濡,我更不敢回头。

人对受伤的宣泄有很多种。

像我,15岁那年知道自己的双腿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的时候,水木陪了我一整天,我依旧和平常一样,正常吃饭,正常微笑,正常和她说我的新故事,正常到我还是以前那个正常的陈岚嬗。

可是等水木放心回去之后,我独自在墙角坐了一夜。

那一夜可真漫长,闭了灯的黑夜就更长了。有星光从窗口零碎地洒进来,想去拉上窗帘,却站不起来,可是我不想爬过去。于是抱着自己的腿竭尽全力把自己所在暗角里,敏感得碰不得一丝光亮。

那时的情绪如一只蓦然脱离禁锢的猛兽,瞬间将人吞噬。有专家在分析说动物受伤之后会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才开始静静地舔/舐自己的伤口。它们毫不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界,人其实也一样。

那一夜我就是那样抱着自己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甚至连自己也不愿看到一个脆弱的自己。

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却感觉着他。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因为我们看不见彼此的脆弱。

我抹去脸上的泪痕,唇角微微上扬: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等旭日徐徐东升,新的一天在开始,活着的人也需要继续生活。

我抬起手想去摸*的脸,看到自己手心里磨得血肉模糊的一片,暗自苦笑着收回手,看着手心呆了片刻。以前见血必疼,奇怪的是,面对这皮肉开绽的双手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正在发呆之际,身后的人微微一动,腰间慢慢地环上一条臂膀。

我望着前方愣怔片刻,低头去,凝固着血迹斑斑的一只手无声无息却是固执地置在我腰上。

我轻叹了口气,将手心覆上他的手背,轻拍着告诉他:我在,我在的。

将来他会怎么回想昨天的自己呢?一片赤诚被人摒弃之后,才决定一意孤行,所以才成就他日后的乱世枭雄?

我想,这是史官笔下的曹孟德。真正的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别人是怎么为自己流血的,还有自己是怎么为这个乱世流血的。

我们在第二日黄昏才游魂一般地回到酸枣大营。

在马背上遥遥看到的第一眼,便的跪在大帐前披头散发身子精瘦的身形。

回归的喜悦一点一点地从心底冷却下来。张了半天嘴,才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含了沙子一样艰涩的音节:“小韦!”

地上的人闻声身形一僵猛地抬起头来,摇摇欲坠的黄昏之中那双本无神呆滞的眼睛忽地亮起来,想着奔过来,却被自己的腿脚绊住,狠狠地摔了一跤。再挣扎起来时,血迹凝结的脸上竟落下泪来,嘴唇颤抖了半天方戚然地吐出一句话来,“公子!”

我看他身上已经干涸成褐色的血迹还有脸上几道崭新的结痂,以及这一身落魄,冷透的心彻底落入冰河。

我们没有等来小韦的援军,不是因为路途,而是,根本就没有援军可言!

我的手渐握成拳,曹孟德已经从我身后翻落下马。

小韦拖着双腿跪着行过来惊然道:“公子!”

我这才恍惚过来,忙跃下马来扶起曹孟德,却被他一把推开,我踉跄一步,讶然地抬头。他没有看我,只是自己撑着倚天慢慢地站起来,扯去身上那件被血浸透了的战袍,眼睛盯着小韦气息不稳却有一字一顿的铿锵,“起来!”

小韦愣了愣,登时抹去脸上的泪痕,咬着牙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刚要伸手去扶,曹孟德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我的手生生僵在半空。看着小韦自己如同一个学走的孩童颤巍巍刚要站起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我看到他身上的伤,腰部以下的衣物血肉模糊地黏在身上,血迹深的地方,已经呈着黑色。我见过军队里的杖刑,碗口粗/的杖子,不打个皮开肉绽枉为军刑二字。

那时这杖子还是用在一个对军纪散漫的新兵身上,不过十杖那人便已经昏死过去,五十杖下来,早就脱去人形。而现今这些军刑再度用到小韦身上……我的手无力地垂落,任手心传来丝丝刺/痛,看着小韦乌紫的唇咬出血来也不吭一声,第七次,终于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曹孟德唇边隐隐浮起一丝笑意,眼神却坚冰一般寒冷。他拄着倚天一步一步往灯火通明的大帐走去,小韦无声地跟在身后。

我脚下刚动,他身形蓦然一顿,回头目光幽暗而深沉地看着我,语气不容半点质疑道:“你在这里等着。”

我可以说一次大话,长这么大我还真没怕过什么东西,一路磕磕绊绊照样自我生长,靠的就是无畏和固执。可此时此刻,我的固执和无畏却因为这个我从未见识过的曹孟德而销声匿迹。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大帐前,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小韦挑起帐帘,一阵阵似有若无的丝竹笙歌御风而来,曹孟德的身形僵了僵,撑着倚天走进灯火明亮的大帐,帘子落下的同时,丝竹之声止,晚风更冷了。

不觉地抱紧手里的血袍,上面还有一丝丝温度。东边升起血色的月,镶在延绵的山峦之上,像一幅织锦刺绣。江山江山,江河秀丽,山峦延绵。这就是那些达官显贵,文人骚客,以及站在最高处的统治者口中所谓的江山。为何我看到的,却是满目皆疮痍呢?

西边的红霞褪尽,东边的月也渐渐退去面上那一层绯色朦胧的薄纱,慢慢露出最初的皎洁。

科学上说,月亮其实的没有光亮的,那些皎洁的月色都是已经隐去的太阳给的,即使它已经沉在黑色的天际,它却没有消失。人们在看到月的皎洁时,很少会去想背后它的太阳,而太阳却丝毫不受影响,它赋予月光芒,同时也给它阴晴圆缺影响着芸芸众生。

这便是一个统治者的最高境界。

远处的大帐里安静了许久,我站得快要石化,目光从月亮上回到旷野之中巡视一圈,晚风中的空气和干净,不由地深呼吸几口。清新的氧气还在胸口回旋,静默了一阵的军帐里乒乒乓乓各种声音。

间或里,还有刷刷拔刀的尖锐。

我心里一沉,不顾曹孟德临走前的叮嘱,脚下步子凌乱磕磕绊绊地跑进大帐。帘子刚掀开,炭烧的热气迎面扑来,掺杂着浓烈的酒气和胭脂粉黛。

第一眼,便是曹孟德手里的那把倚天,横在身侧缓缓地滴着血,旁边是一具还来不及闭上眼的侍卫尸首。

大帐在我挑帘进来的一刻忽然又沉入冗长的静默。每个人的呼吸,每个人的心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清晰起来。大帐中央置着一张大桌,袁绍双手撑在桌面,脸色由苍白转向铁青,额角隐约可见暴起的青筋在跳动。

围着大桌置着数张案子,上面摆的却不是军事文件,而是琼浆佳肴。在这一张张案几之后,站着一个个面带红晕,神色是方从迷离中猛然清醒的惊慌。角落里还有失了颜色的几个舞姬瑟缩在一起,目光惊恐地看着曹孟德身侧慢慢滴尽最后一滴血的倚天。

小韦身后站着一个和地上躺着的侍卫装束相同的护卫无声地松开了对小韦的禁锢,曹孟德唇角微微扬起,手中寒光一闪,那护卫尚未出声,人已应声倒地。

袁绍的脸沉了一沉,咬牙低声吐出三个字:“曹孟德!”

曹孟德扬着唇角笑着,目光从袁绍愤怒的脸上一寸寸移开,转身,视线在我身上一顿,我看见深幽的瞳眸里惊涛骇浪在怒卷。

袁绍看见我时,紧蹙的眉松了松,同样怒火中烧的眼瞳毫无保留地掠过一丝欣喜,血色尽褪的薄唇无声地摩挲着两个字:岚嬗。

只是我看着……很讽刺。

曹孟德与我擦肩走出大帐,小韦紧随其后。众人的目光一个不落地定在我身上,我一瞬不瞬地看着袁绍将眼中的欣喜慢慢退去,再是愧疚,无奈,最后回归平静之前,我抿着唇微微一笑,帐中的灯火暗了暗,在众人微不可闻的呼吸一滞中,转身追着曹孟德出了大帐。

*****

泡妞:这几天,是歇着去了。。没想到上榜期间会是这么一个状态,本来想,12月一定能完结,加之要改编成广播剧更是加了不少动力,可是同时也很有压力,没有想到这个文会走到这一步,大概脉络都很清晰,一路走来也没有卡文迹象。要改编的事给了妞勇气,同时也意识到文的的很多不足,最大的一个就是人物的设定已经对史上的经典情节认知不足。之前和小蓝聊过一些,更是觉得自己知识的匮乏,于是他说写不下去就歇一歇……blabla这么一大堆,只是想说说妞的近况以及少更的原因,谢谢来看文的大银崽们,写这文的期间有大银看,也有大银放弃,不管怎么说,妞都很开心也很感谢。文文上榜最后两天先更到下一个【番外】,其他的更新会不稳定,特来致歉!

☆、【番外之求不得】

【番外之求不得】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他是不是要一点点尝试呢?从岚嬗在河边与他说的那些话开始,最后一丝期望也被抹杀掉了。即使他已实现当初那个‘到达任何人也无法反对他’的高度,他还是输了,彻彻底底地。

阿瞒来请缨西进力求一举击败董卓。他在军事上的造诣虽不如曹阿瞒来的敏锐,却也知道这时候是打败董卓的最佳时机,可是他就是看不惯。具体看不惯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看曹阿瞒在沙盘上举止之间犹如一个号令千军的王者,他的心就没来由地烦躁。

或许,这个盟主的位子,本来应该是他曹孟德的。可是岚嬗已经属于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看他在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忽然不想陪他玩这个游戏了。

结果,他的几个质疑便让联军中即将折服曹阿瞒的将领清醒过来,谁也不想陪他一起去送死。他冷眼旁观,英雄诚可贵,天下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二者皆可抛。

曹孟德在孤身西进前二人在帐中沉默良久,想什么彼此心中有底,却只是欠一个先开口的人。明显,曹阿瞒不想率先打破这个沉默,于是他干涩着嗓音道:“自古美人江山是个难解之题,阿瞒,你要怎么选?”

曹孟德依旧冷视着他,不带任何波澜和温度,一如年少时被人忽略的他,只有在不经意之间他才会显露出他的冷静。

不等他回答,袁绍兀自笑了起来,微扬的唇角忧伤而苦涩,“我选择前者,前者弃我而去;后者要选择我,却不是我想要的。阿瞒,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总是那么轻易得到手,你可知道这求而不得的滋味?”

曹孟德冷冷地掀了嘴角,起身离去。

他的声音在身后更冷地响起:“放过岚嬗,我随你西进。”

曹孟德身形一顿,慢慢地转身,深色的瞳眸直视他的眼睛,他蓦地笑了,怜悯人的姿态笑得肆意,“袁绍,你不该这么幼稚,她不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品。”

闻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临出帐之前,曹孟德又有些停顿,挑帘的手顿在半空,却不再回头道:“你我相识几十载,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坦诚过,只不过有些可惜,这是最后一次了。还有一点,我的所得正是因为我懂得求不得的滋味才努力去求得,过程并不像你所看到的结果那样轻易。”

曹孟德独自领军西进,不出所料陈岚嬗也尾随而去。

他站在熹微的晨光之中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骑术明明还那么不成熟,却偏偏那么固执。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了,他依旧未动,有那么一瞬甚至无比恶毒地想,既然那么坚贞,那便随他一同葬身沙场吧,圆你们的梦,断他的牵绊。

可是西边的战况频频告急,他的心跟着越来越冷。想知道他怎么样了,更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可是他什么也问不出口,一个人在帐中从天明坐到深夜,帐中炭火烧的恰到好处,他却觉得冷。和衣拥被坐在榻上,随梦追寻到他们的年少时光。

认识阿瞒之前,他是袁家里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世代位居高官的家庭,严父慈母的培养,他的确算是袁家世代真传的得意之作。母亲是父亲一时兴起宠幸了的婢女,不想却创造了他,而后成了袁家的长子,却非嫡亲。所以他得更努力地让所有人对这件作品感到满意,让母亲少吃点苦,他唯有比正夫人所出的袁术努力千倍万倍。

慢慢地他深谙与人周旋之道,人们只知道袁家大公子温润如玉,儒雅有礼,举止投足之间无不受人瞩目,就连最了解自己的母亲也以为如此。

直到碰见曹阿瞒,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不是生养自己的母亲,而是那个动辄唇畔都挂着一丝放/荡不羁笑意的纨绔少年。初识,他正与傅卯时一行地头蛇纠缠,具体来说应该是他被一群地头蛇纠缠上。他以为他的面具无懈可击,唇边永远是那道恰到好处的弧度,任君无理取闹,我自巍然不动。

那时他被傅卯时等人堵在一个破巷子里,脸上的面具的确无懈可击,可是心里却早已将眼前那个寻事挑衅的人恶毒地诅咒了千遍,搓圆捏扁了百遍。正当傅卯时一行人觉得演独角戏很无趣之际,身侧猝不及防地插/进一声嗤笑。众人愣怔了一瞬,把视线纷纷转向声源时,他发现傅卯时那些地头蛇的脸色不可抑制地白了又青。

于是他也有些好奇打量着这倚墙而立,一脸看好戏地看着他们的少年。见众人看他,毫不惊慌失措,只是摸着笑痛的肚子摆摆手,“继续继续,不用在意我。”

傅卯时一行人像看怪物一样瞪了他一眼,恨恨地啐了声正要离去。

那少年身形一动,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扬着下巴挑眉看向他:“喂,你有胆子在心中将这些人意/淫/着,就没想过付诸于行动么?”

袁绍脸上的面具有些松动。怎么说他在心中将一群地头蛇……意/淫/着呢?有人这么直白又露骨地滥用措辞么?

但看到傅卯时领着那一行人黑了脸色,他脸上由衷地绽开一个笑容,最后竟有些收不住,扶着身旁的颓垣断壁笑得浑身颤抖。

他用了多年的面具,无懈可击的面具,竟然被一个陌生人一眼看穿,还一语将它戳/破。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神奇,等清醒一点时,他们俩的衣裳无一处完整,地上还有嗷嗷乱滚的几条地头蛇,他们扶着墙挥着汗水,抬头目光交汇,不可抑止地齐声笑起来。

他觉得这几年,就今天真正地活过。不用压制自己,不用勉强自己,不用维护那个无懈可击却又不堪一击的面具。

他很痛快!

记忆的最深处,那个唇角依旧带着血污的少年笑得没心没肺,向他伸出一只手来,“我欣赏有潜力的人。曹操,小字孟德,你可以叫我阿瞒。”

他亦伸出手,扯着有些疼的嘴角,“袁绍,小字本初,叫我本初就好。”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还没等清醒过来,他又跌进一个绵意冗长的梦里。

笑靥清浅,眉目如画的女子。一行一动,一言一笑,深刻得让人心疼。为什么会是心疼?他下意识地去抚/摸痛处,抬头时,她已转身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那人拥着她,唇边绵长温柔的笑,眼睛看向角落里的他,刺眼的胜利姿态。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片漆黑,炭火还在噼啪烧着,灯火却不知在何时熄灭了。

他定一定神,这才发现帐外有人唤了数声“盟主”。

盟主?是了,差点忘了他还有一样是赢过他的。袁绍起身扯扯嘴角,揉着眉心声无波澜道:“怎么了?”

帐外的声音顿了顿,应道:“那边传来消息了。”

他被那个梦缠得心烦意乱,闻言更是没好气地升高了音调,“什么消息要三更半夜来报!”

外面的声音迟疑了半晌,终于低声道:“曹将军西进的义军几乎全军覆没,将军……将军本人也行踪不明。”

等了许久不见帐中的人有反应,来报的人垂首侍立了半天,正要默默退去,忽闻帐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声音在冷寂的夜半中尖锐而绝望。

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可怕的?那应该就是绝望了。

灯火通明,笙歌徐徐,香暖帐,美人舞。他明明置身其中,却是半梦半醒。像是被什么噩梦魇住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可是身体却在这一片歌舞升平中和谐地配合着。

他的面具,终于又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有什么地方这么疼,这么难受?甚至连呼吸也觉得不顺畅?

有人在耳边欢笑,觥筹交错中,笑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它在说:“还是袁盟主有先见之明,否则吾等也免不了葬身沙场全军覆没。”

它在说:“不知所谓的人,是该给点教训!”

它还说:“此次西进,听说董卓可是下了血本围剿义军,他下落不明也算是有些能耐。不过,听探子说,是他堂弟曹安民在最后关头将马匹让给他,自己倒给董卓的援军扎成了刺猬……”

他头疼欲裂,有些支持不住,帐中的畅谈欢笑蓦然静止。

意识中抬起头来,帐中多了两个浑身血污,与这个觥筹交错的聚会格格不入的人。他的瞳孔猛然收紧,意识全然清醒过来,随着踉跄而来背脊却依旧挺/直的人,面具有些裂痕,左边的心脏此刻有些雀跃。

他没死,果然没死!

可是视线落到身后那个少年身上,呼吸跟着一滞——他回来了,那她呢?!

曹孟德唇畔一直噙着一丝笑意,血染战袍,形同一个睥睨修罗场的鬼魅,事实是,他的确刚刚从修罗场上回来。

袁绍还未有所反应,帐中有人回神来见这个刚刚还在谈论,此刻便已现身的鬼魅人物步步紧逼,低喝一声,“侍卫何在,都瞎了眼了吗,还不快护驾!”

有人闻言上前,还没近身,曹孟德已经站住,手中闪过一道雪色寒光,那人闷声一哼应声倒地。静默的帐中血腥弥漫开来,方才还在歌舞升平的舞姬尖叫着躲闪,有人酒醒了大半,纷纷起身横眉立目却有胆怯于他手中那把手起刀落的倚天剑。

袁绍心中有些痛快,却依旧维护着自己的面具,一如当年面对傅卯时的挑衅。曹孟德眼中的笑意更盛,嘲讽地斜着嘴角,“袁绍,这回,你可痛快了。”

咔嚓一声,面具差点维持不住。他猛地起身,有些头重脚轻,双手撑在佳肴琳琅的桌面上,不可抑制地颤抖。

正当僵持的局面有些无法收拾之际,大帐的帘子一动,进来一个娇小的影子。他的眼睛跟着一亮,对上她比夜色更冷寂的眼神,千言万语一下子堵在胸口生疼着,失去血色的唇本能地吞吐着两个字:岚嬗。

从没觉得如此庆幸过,老天在眷顾他,让他懂得失而复得的东西,胜过以往的一切荣耀。

曹孟德斩杀了他两名近身侍卫,不再置于一词,转身自行离去。可是他明白,此后曹孟德是曹孟德,袁绍是袁绍。那个放/荡不羁朝他伸出手说‘你可以叫我阿瞒’的少年,永远只能留在梦中了。

他没有来得及记住最后的离别,因为面前那个眼神冷寂的女子在朝他微笑。那是他从来没从她脸上见到过的笑容,连帐中通明的灯火亦为之失色,只是为何会这样冰冷?

幡然醒悟,才知道原来已是诀别。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榻上任自己被冰冷覆盖。

后来才知道当初曹孟德在生死一线时,他身后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将回来求援过。只是那时还在理智与情感中挣扎的他错过最佳时机,下面的人将那出言不逊的少将处以军刑,执意不肯支援,任那少将在军帐外跪了几个日夜才等到岚嬗和曹孟德的归来。

他将连埋进柔/软的锦被里,任其吸收冰凉的水渍,原来老天从来就不曾眷顾他,失而复得再失却,比无底的深渊更深,更可怕,更令人绝望。

☆、【051折】生死,两相茫

【051折】生死,两相茫

西进讨伐一战,曹孟德近乎全军覆没。死里逃生一劫后,曹孟德和袁绍彻底决裂。

另起义军,这就是他的开始。

可是这个开始的前提是,要我回谯县。

七月流火,我却觉得周身冰冷。再看他那神色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换做以前我应该学他耍些无赖,只是无端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亲历战事,每每午夜梦回我都会被那当胸一箭惊出一身冷汗来,还有那人愤懑的眼以及那句“我曹孟德从来不需要女人为我挡箭”的话回响不绝。我懂他要我走,是要保我在这乱世之中性命无虞,我没的拒绝更无从拒绝,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想陪他走下去,却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的成就。

“你可还有话说?”曹孟德低哑的嗓音蓦地将我从沉默中拉了回来。

我抬起眼睛,目光细细摩挲过他脸上的每一道伤痕,我想说我无话可说,可话跳出喉咙来连自己都始料不及。

“曹孟德,你可以什么都不争了么?”

我以为他会震怒于我此刻的无知,可是没有。

他依旧静坐在对面,连一丝怒意也感觉不到,就连眼睛深处也是淡然无波的。

曹孟德声无波澜道:“这已经不是可不可以争,而是非争不可的事实,否则我怎么面对那些为我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士?岚嬗,到这一步,谁都没有退路了。汉室天下已经名存实亡,过去他姓刘,现在可以姓董姓袁,将来也可能是我们曹家。这天下姓什么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什么姓可以结束这乱世,让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孩子有父亲,妻子有丈夫,老人有儿子养……”

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终归明镜尘埃了无迹,沉默了一阵,方又说道:“你,可还有话说?”

我摇摇头,还说什么呢?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伟人站在我面前,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扼杀了吧,史上还没有我这样的千古罪人呢。

“你……”

我觉得这人说话吞吐了半天,不像他的性格,于是打起精神听他说,谁知视线刚这么两两对上,他又打住了。

我试着问问:“你想要说什么?”

曹孟德低下眼睑,遮去眼中的神色,片刻再抬起来时,人已经恢复常态,“我让小韦送你回去,路上不能太招摇,你们装扮一番他一个人也足以护你周全。”

“嗯。”原来是安排人遣送我走呢。

“……回去……顺道看看子修,几年不见,想必现在连我都不认得了。”

“嗯。”原来是要我给他儿子带好呢。

“……还有,有时间去看看我爹。”

“嗯。”原来是给老爷子带好呢。

“……”

“嗯!”前面应得太顺,后面他话还没说出来我就惯性应道,反应过来时,曹孟德正愣愣地看着我。

当然不能让他认为我前面都是在应付他,于是连忙岔开话题,“还有吗?要不要也去看看刘老头他们?”

“……”曹孟德看着我又是无语。

“……还有也顺道去看看埋在院子里的两坛桂子酒?”

“……”

“……还有——”

“行了,你自己看着办,我去看看小韦打点的如何了。”眼看话不投机,曹孟德起身就走。

“哎,曹孟德!”我一急也跟着站起来,衣袖带倒了案几上的杯盏,凉透的花茶洒了一身我也顾之不及,只觉得他站起来要走的那一瞬,脑门好像被闪电闪到,一根弦啪啦响了回才想到磨叽了半天我也是有话要说的。

“我还有话说!”

“……”曹孟德停下来,转身过来面有疑惑地看着手忙脚乱的我。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脸,背书一样地背出一连串来,“上战场的时候不要太拼命,你是主帅,要留着性命稳定军心的。遇到危险的时候能闪咱就闪,不能闪大丈夫也要能屈能伸,重要的是保命要紧。行军作战的时候,要多弄脑子,不要光想着拼命。还有……还有,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不可以死,也不要受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老爷子会心疼的……”

默了默,只觉得曹孟德连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不由地凝眉,个人觉得还挺严肃的一件事儿,在他看来很好笑?

就在我两条眉毛快挤到一处去了的时候,曹孟德终于有所反应,弯起唇角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

“还有么?”

“没……”

“真没了?”

“嗯,没了。”

“那我去看小韦了。”曹孟德出去的时候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因就两人,启程很是利索。发挥了古来掩饰身份的必备法宝,我依旧作男子扮相,小韦还是我弟弟,走的是老套路,兄弟俩在外经商时逢乱世正要奔亲戚而去。

曹孟德只身前往许县,按照约定小韦先送我回谯县,而后再前往许县和曹孟德汇合。小韦一方面顾及我不便赶路,一方面又放心不下曹孟德孤身一人,所以这几天显得有些焦灼。我看着也未置一词,只是在临近谯县地界暂在一个小村落里歇脚时,才开口道:“明天就能到谯县了呢,我们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怎么样了?”

小韦手中铺被褥的手略顿一顿,勉强弯了唇角说:“岚姐是在担心公子?”

“你就不担心?”

“我的担心怎么能和岚姐的担心一样呢?公子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我愣怔一瞬,觉得这话题扯得有些远了。

“小韦,我是想说,还差一个山头就是谯县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还是尽快去许县,免得他身边要一个得力的助手都没有。”

小韦看看我,说道:“岚姐,公子要我送你到谯县我就必须将你送到,就差一座山,我们明天就能到,到时我一定尽快赶到许县和公子汇合,你就不要担心了。”

我就料到这一根筋的孩子会说些什么,结果还真是半点没差,看来曹孟德对他的影响没有最大,只有更大……是以无奈道:“你怕我路上会遭遇什么不测,可是一路走来什么事也没有,倒是你家公子,看他不顺眼的人那样多,董卓也派了不少高手暗杀他的吧,虽说一个人脱身容易,可是总有……”

小韦瞪着眼睛像认不得我一般瞧我,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知道,这样一根筋的孩子已经把这席‘诅咒’的话听进去了,而且会想一个晚上,至于明天他会不会让我自己走,就看他今晚怎么权衡我和曹孟德了。

从曹孟德要将我送回谯县我就想过,以他现在的状况东山再去与董卓较量,只怕结果还是差不多,新兵虽勇终不敌老将,何况他还需要一些时日恢复元气。

而这段期间,虽不能将董卓彻底击败,却也是绊他一跤的好时机,俗话说胜兵必骄,骄兵必败。

☆、【052折】生死,两相茫

【052折】生死,两相茫

而这牵绊董卓的最佳人选,除了袁绍,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

只是这两人刚刚决裂,曹孟德断是不愿去找他的,更不会允许我去,否则也不会让小韦亲自送我回谯县。去了谯县,我很可能哪里都去不了,更别说背着他去找袁绍帮忙。

所以只能在这半道上动点小心思。

小韦在地上辗转反侧了一夜,我也睁着眼度过一夜。

谁能想到或成或败的一个计划会在他的一念之间,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今日的这样一个决定,会是日后我和曹孟德间生缝隙的开始。

小韦牵着他的长青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将我望着,只是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犹疑之色。这一点曹孟德将他教的很好,也很像他,一旦做好一个决定,那就是绝对的坚定。

诚如曹孟德说的,即使错,也要错的有其所。

我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出汗,不知道小韦权衡了一个晚上的结果,是曹孟德还是我。

正想着,小韦突然双膝一弯,重重磕在地上,唬得我心头一跳,但随即明白过来,小韦不愧是小韦,这结果还我是满意的。

“岚姐,我要回去找公子。”小韦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我道,“岚姐说的对,公子时刻都处在危急之中,我……”

我恨不得是这样的结果,于是连连说道:“没事没事,这样才对嘛,有力是要往对的地方使才对,咱们就在这分开,我回我的谯县,你去你的许县,多好。”

小韦顿了顿,道:“不。”

我心里头一惊,差点没从马背上跳起来,不什么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分道扬镳,你要我拿刀子逼你么!

小韦继而说道:“我陪岚姐过了这座山,等进入谯县地界,我再走。”

我略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把我送到曹老爷子家,怎么样都可以。到谯县就到谯县,大不了我到时候等他走远了再调头也行。

路上多催了几次马,效率果然就高了不少,头顶的日头刚偏过一点点,我们就看到了路边竖着块古董石牌,刻着斑驳的‘谯县地界‘四字。

小韦言出必行,也不多说什么,拉了缰绳望着我道:“岚姐,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你也是。”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让这老实孩子路上吃了亏,再思量道,“万事不要一根筋死拽着,只要结果是好的,没有人在乎过程的……快走吧。”

小韦一一应了,回头再遥遥望了我一眼便调头策马离去。

直到他变成一个移动的小黑点,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了之后,我握紧手中的缰绳,调过马头往谯县相反的方向策马而去。

路上有不少逃荒避难的百姓,越往前走状况越是惨不忍睹。众多迁徙的群众衣裳褴褛不堪,面如黄土,枯瘦如柴,脸上神色麻木呆滞跟着前面望不见头的队伍慢慢前行。道旁散落的破旧草席里隐约可见枯瘦的遗骨,前方成了永远未知的前方。

我身上所带的干粮并不多,为了不让小韦生疑,我将大部分干粮给了他,自己只留了两天的口粮,情况相较于逃难的老百姓实在好了太多,再加上我还有一匹马。

路过一个荒郊时,整个小山包光秃秃的,还有些人趴在黄土里去抠深埋在土层里的树根。十指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见得谁停下来,那些人已经饿得脸色发青,听到马蹄的声音纷纷转过僵硬的脖颈看过来。

如果现在是黑夜,一定可以清楚地看到漆黑的空气之中悬浮着几十双绿幽幽,贪婪而狠厉的眼睛。

我被盯得脊梁生寒,尽量驱马逃离。一时之间竟比之前上战场还让人胆颤惊心,好像真的一个不小心,那些人之中有谁先忍耐不住一个魔鬼冲动,那扑上来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饿狼。

四周静得实在诡异,我感觉自己快被那些绿幽幽的眼睛盯穿了脊梁骨。这匹马原本属于战马,雄姿英发,日行千里自不必说,只是这几日路上连草根也被饥民挖去食用,它已经两天未进食,只喝了点水,形容虽不至于枯槁,却早已了无往日的生气,眼睛同那些苟延残喘的生命一样,麻木而绝望。

唯有此时生命方是平等,它已经走不快了,我早已不敢再骑,牵着它在一群虎视眈眈之中故作淡定地走过。

这匹马倒下的时候,前方不过两丈远的地方诞生了个婴儿。宁寂之中孩子微弱的啼哭声犹如一圈圈水纹扩散开来,引得本就不快的队伍纷纷停驻,翘首遥望那一声声恍若来自天外的新生清啼,此刻眼中的绝望麻木方被一丝希望所掩盖。

这匹跟了我近一个月的战马,本固执地不肯闭眼,待我被那第一声婴儿的哭啼引去了注意力,回神来时,那双干涸的眼竟缓缓淌出两行浊泪来。

孩子的母亲还是没有撑过这一关,拼了性命挨过最后一刻,脸孩子的脸都来不及看一眼,只听到孩子的父亲抱着皱巴巴的孩子欣喜地说道:“芳茹,是个女儿,很漂亮的女儿,我们有女儿了……”转瞬已成撕心裂肺的哭喊,“芳茹?芳茹!芳茹你莫吓我……”

我守着死去的马静静地看着前方,伸手慢慢地顺了马鬃,温度还在,可我知道,这是在流失的温度,要不了两个时辰这温度就会消失殆尽,然后僵硬,慢慢地再腐烂掉。

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和它一样,和所有人一样,走不动了,倒下来也爬不起来了,静静地看着或是灰霾或是湛蓝的苍穹等着自己身体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

我的手从尚有体温的马尸上抬起,慢慢地合拢,再望向另一边,果见几十双绿眼睛又回来了。

我慢慢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克制着虚浮的步伐走向其中一双绿眼睛,眼神最为贪婪而狠厉的一个青壮年。

出彩的人不用刻意点缀,只要稍加留意便可获悉。之所以会撑到这匹马倒下来而不引起抢食,就是因为这群人之中有他,众人多多少少还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与点点希望之中,唯有他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我想,如果不是我淡定一点几次与他目光交接时不愿服软,也许连我也会被连皮带骨一起被拆了炖汤喝。

周围人见我走过去,不由地跟着爬起来,而那落魄邋遢的青年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走近他,下巴微微扬起,眯着眼睛看着站在五步之遥的我。

我瞥了一眼那些站起来蓄势待发的人,心道自己猜对了,这些人是服从这个人的,目光再回到这个人身上,直奔主题,“我有条件,一只腿和尾巴,归我。”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又恢复,不等他眼中浮起嘲讽之色,我又说道,“当然,你不答应我自然也没有办法,若非穷途末路,谁也不愿意这样,只是活路有一条是一条。虽说谁也不能想给谁活路就给谁,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也不会傻到玉碎不为瓦全把自己的活路都堵死。”

青年眼中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许久未修理的胡渣衬着一口白牙声带嘶哑却也洪钟般响亮道,“你还是第一个敢独身与我讲条件之人。”

☆、【053折】生死,两相茫

【053折】生死,两相茫

我默默地嗤了声,第一个,这还真是个吉利的数字,一般这个时候对方会看在这个吉利的数字上豪迈地大手一挥,再嚎一把嗓子说“准了”!

落魄青年嘴角咧得更开,无迹斑斑的脸看起来像只微笑的老虎。

老虎为什么会笑?当然是碰到可口满意的食物的时候了,心中不由地敲响警钟。

微笑老虎还保持着笑容,振臂一挥,道:“可是这答不答应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听听我身后这些弟兄们的声音。”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这么一想,硬鼓起来的一口勇气顿时*不少,人倒霉了吧,有时候不仅仅连喝水都塞牙这么幸运。

我看看那一双胜过一双绿的眼睛,原地思量了一秒,决定还是先保命要紧。没准没分到果腹的食物还能活着走完这段路,可是鸡蛋碰石头这事儿,只要一秒钟小命就能结得很彻底。

我转身又站了一站,往马尸的方向看了看,心平气和地提了建议,“那就趁还没凉透,赶紧收拾了吧。”说完便走,不再多做纠缠。

一步两步……一丈两丈……

脚步越来越慢。

可是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本来还想试试水木以前上大卖场买衣服讨价还价时百试百灵的伎俩,所谓红尘滚滚走一遭,潇潇洒洒不后悔的姿态,五步之内肯定会被对方叫回来,然后交易成功。

可是我都走出了那可以叫回去范围,身后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摸了摸腰间的水囊,舔/舔干涸的龟裂的唇,有一丝丝刺/痛和腥甜,水也没剩多少,在找到下一个水源之前,它将是我的全部了。

谁说人生如戏?还真尼玛是一场玩人不交税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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