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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里冒泡 当前章节:148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1

袁绍的额角处欢快地跳了两下,紧接着就拉黑了整张脸,身畔起了阵熏衣香风,袁绍已经从我身侧快步离去。

待我想到‘坏了’的时候,已不见袁绍踪影。

☆、【059折】千金,酬一笑

【059折】千金,酬一笑

司徒王允的到来并不是来送美人的,倒是有来拉拢袁绍做后盾的意向。不过不知为何这人就是不讨袁绍喜欢,一来就客套几句然后和他绕着绕着就把他绕走了。

向晚的说法是袁绍不喜汉室文官,觉得汉室的没落与那些个拿国家俸禄毁国家前程的文人是密不可分的。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袁绍也存有某种偏激的看法,还以为他万事都是客观对待呢。所以……这也是他广招谋士的原因?给未来汉室替换新的血液?

司徒王允以献美人计而闻名于世,而他此时出现却不是为了献美人计,只是为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历史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

按理说司徒王允与董卓那帮人关系还算不错,美人计不就是在董卓去他家饮酒的时候用上的么,怎么想到再另找安身之所?是这个看似无害的文人心思过深还是董卓一朝内部除了什么问题?

袁绍听着我的推测已经很久没有插话了。

我说得口干舌燥,喝口茶润润嗓子的空当瞧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皱着眉头瞪着我。

一口茶水没咽下去又吐了出来。

我抹抹嘴问道:“怎么了?”我脸上开出茶花来了?

袁绍依旧定定地看着我,似叹非叹一句:“身为女子,你不该懂这么多。”

我正经地回视他,“我现在可是你的盟友!”

袁绍唇角若有若无地掀了掀,垂下眼睛,端了茶碗啜了口,又皱着眉头咽下,“再好的茶,凉了竟是这样苦。”

王允再找上门来时,我已经有些着急了。

恨不能当面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把你私藏的美人献出来,好让大伙还以自由身啊啊啊”!

送茶水是明月见我趴在边上听墙角很是辛苦,小声问道:“姐姐在找什么?明月叫花前一起来找。”

好个心思透明的小丫头啊,听个墙角也可以看作是找东西,你比我有才!

我看到她手里热气腾腾的茶水,直觉眼前一亮,飞快地接过来,道:“我帮你送去,顺便去里面找找!”不等她反应,脚下生风而去。

我进去时,王允讲得滔滔不绝的话题很是及时地截住,袁绍正皱着眉头在想什么没注意到是我进来了。到是那个王允,警觉地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微微一愣,眼睛就没再转开。

我专业地给客人上茶,感觉那两道视线还在,我抬眼轻轻撇了撇唇角,看嘛看,没见过穿这么漂亮的奉茶女婢啊……嘛啊,算你有点眼力,我本来就不是奉茶的……嗯,就是个暂时吃白米饭的……

最后端茶给袁绍,刚放到他身侧的案几上,他的视线便跟着我的手往脸上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想到扫地的阿福再也不能扫地了之后,我赶忙微笑,小声解释道:“明月暂时有点急事走不开,而我正好没什么事就来了,你可不能再剥夺人家奉茶的快乐了啊!”

想想那因扫地而快乐的阿福再也干不了他喜欢的活,我就觉得当时那头点得真是罪孽深重。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笑意,摆摆手让我出去。

我只装作看不见,规规矩矩地侍立在一旁,目不斜视,洗耳恭听。

无趣的是,接下来两人谈论的话极其无聊,天南地北的就是无关任何结盟的蛛丝马迹。

有趣的是,接下来王允的视线总是若无若有地往我身上飘几下,又总在袁绍脸上微沉的时候及时挪开。

等送走了王允,袁绍连身都没回就叫住正要撤茶下去的我,“站住!”

我小心翼翼地立定,抬头报以无辜淡定的眼神,看了半天,他还是没有转过身,我有些微微丧气,看来又要对不起明月小姑娘了。

袁绍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你就真的非要参与进来不可?”

我以为他还担心我诚意不够,特诚恳地点点头,“那是当然,我们可是盟友啊!”

谁知他掀起一个比不笑还难看的笑来,“是啊,盟友,我可是你最好的盟友……”

我很想纠正‘你是我最好的盟友,而我也会是你最好的盟友’,一时又觉得无差,反正他意识到我们是盟友就行了。我想到王允看我时的视线,想必他也注意到了,所以才会早早地打发了他。

“你知不知道那个王允……”

“别再跟我提他!”袁绍的脸色当即一暗。

“……就一问,一问而已!”

“……”黑脸又沉了沉。

“你知不知道他有个女儿特漂亮?呃……也许不是亲生的,是干/的,认的那种女儿。”

“……”袁绍的脸由黑转白,转变的很畅快。

“嗯?”我真诚地瞪大眼睛求答案。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有什么女儿漂不漂亮关我……”袁绍急急地说着,蓦地又顿了一顿,似乎一下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陈岚嬗,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来,是没有了。否则你也不用这么生气。

我微微扬起嘴角,“本来没想到做什么,现在知道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的出现以及此时此刻在此地,都是循着历史的轨迹走的,只是之前名不见经传而已。

袁绍已经气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不准你那么做!”

我看着他,微笑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他连不稳的气息都跟着一噎。

看,这就是我所不认识的袁绍。他怕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才会力阻我与王允正面碰上。而另一方面,他不也希望我能不顾所谓的阻碍让王允见上我一面,使大局得已继续么?否则若是不喜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他拒而不见,而不是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允许他上门造访,真当是邻居窜门么,说是邻居,王允还差得远吧。

而他知道他越是阻止,我就越会突破重重阻碍,所以今日我能和王允正面一见,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预料。那还这么生气干嘛?还做给我看什么,大戏已经在我无所知觉的时候唱完了。

“袁绍,我说过,我会是个好盟友。这次无论如何,谢谢你。”我的手有些凉,可是手的凉怎么地就到了心上?

袁绍苍白的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我很想笑,便真的笑了,“接下来,你可还有什么安排?若是没有,不妨接下来听听我的安排?”

看着那张彻底苍白的脸,我心里竟有一丝痛快和轻松,这样就好,盟友之间除了共同利益,是容不下什么情分的,我与他,那些所谓青梅竹马的情分也到此算是彻底扯平了吧。

☆、【060折】千金,酬一笑

【060折】千金,酬一笑

袁绍这几年果然不是白混了来着。

等人时,闲来无事的我只是从车里面往外面瞧了那么一眼,彻底被眼前这栋气场非常的高楼震慑住。

嗯,事情先退到我决定奉行历史轨迹当个惑主救国的美人时,自感凭此刻的资质还是木有十分的把握能够做到‘祸害两代人’的,于是乎我决定来个后天恶补。

这就多亏了见识多广的袁绍做了个中间人,为我找了个全甄城最好的老师——‘在水一方’的台柱子惊水姑娘。

传闻惊水姑娘这名字的来由,同那吴国的西施姑娘在西边浣纱时沉鱼一事如出一辙。惊水姑娘及笄那年去前门寺祈福时经过祈愿树下的无波池,那池水经年波纹不惊,就连人们祈愿投钱时也未曾见它起过一丝波纹。而就在惊水姑娘进过时,不过对那池水抿唇一笑,平波如镜的无波池竟惊起了滔滔水注。

此后,惊水姑娘的‘惊水’之貌不胫而走,更是有人愿意花千金来买她的一笑一回眸。

而这等功力正是我所不足的。

能请到这样的老师,袁绍真不算白混。如果不是我铁了心要十全把握,还真不知道原来他的能力已经广阔到花街柳巷这一带了。

惊水姑娘愿意收我为学生,却不肯答应袁绍在家里教我,而是直接让我去‘在水一方’找她。本来上老师家门求教这是学生应该做的事,偏偏袁绍又在这件事上钻了个牛角尖。说是‘在水一方’那地方怕我学坏了,他似乎忘了,我这就是要去学‘坏’的。

最后只得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向晚陪着我去,这一招让我不得不佩服袁绍比我狠。他这就不怕向晚这样柔软的小女子被教坏了?还是说向晚小姑娘的定力比我强?

不管怎样,有了向晚的陪同,我不得不收敛一点,本来还想既然都来到这一生都不可能来的地方了,就好好做个深入了解,现在全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我和向晚各自在脸上蒙了张面纱,车子从袁家后门走到了‘在水一方’的后门。

驱马的小厮前去叫门时,我和向晚在车子里面等着,我闲来无事就挑起帘子往外面瞧了一眼,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个感慨。

我啧啧叹道,招呼着向晚,“向晚向晚,你也快来看看,后门都这么气派,你说那前门该有多豪华啊!”

等了半天没见向晚回应,回头一看,原来是这小姑娘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来着,一双明眸毫无焦距地望着某处。若不是蒙着张面纱,我想,她的表情估计该哭了……

果然……我这截然相反的反应是十分地不正常么……

我讪讪地缩回手,正看到叫门的小厮一路小跑过来,站在车前有些为难又有些气愤地说道:“惊水姑娘说,要姑娘下车步行去洛水阁。”

我一想,对啊,学生见老师难不成还要坐着车到老师跟前?为表诚意,下车步行还是应该的,应该的。看来还是老师想得周到了些,毕竟人家那是见过世面的人。

我和向晚下了车,由着在惊水姑娘身边伺候的小姑娘领着往洛水阁走。

此时日头刚上中天,‘在水一方’虽做的是夜间生意,但白天看着也不萧条。院子大而井然有序,奇花异草自不必说,院中的摆设并不是一般青楼那般凡俗,倒是让人有种误入仙境的感觉。

来来往往的都是院子里的小厮,人虽多,但并无丝毫吵杂,大家都井然有序,按班就部在工作,就连走路都觉得是在飘。

领路的十来岁小姑娘话也不多,具体点说,从刚刚开始到现在我都没听她说过一句话,只是中规中矩地给我们带路。

不得不说,这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特高级场所。

我进这院子一路逶迤而行,说是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也不为过。是谁说青楼不说个好地方?那都是嫉妒的人捏造出来的,瞧瞧,亲身经历的就是不一样。

不过……这洛水阁貌似……也太远了些吧……

我们在园子里绕了都快半个时辰了。

向晚已经气/喘/微微,面上的纱巾都被汗得透明,都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了。

终于,感觉还在没完没了地绕着的时候,我扶着向晚叫住那领路的小女孩,“哎,小妹妹你等等,这到底还要走多久啊?”不是故意带我们来兜圈子的吧。

小姑娘闻言停下脚步,脸不红气不喘,但是也不说话,只是站着似是在等我们歇一歇再走。

我嘴角隐隐抽了抽,这娃儿……该不是不能说话吧……嗯,看这表情也不像是在玩我们……也难怪刚刚驱车的小厮说要我们走进去的时候会面露难色,我还以为是因为他不能跟进去很遗憾很生气很难抑制所以才发牢骚给我听听的,不想竟还是有几分隐情在里面的。

向晚歇了会儿示意我可以走了,又绕了一阵,我已无心再看风景,因为担心向晚随时都可能中暑晕过去,心中顿时对我那老师的印象直线下滑了三分。

来到洛水阁,有点明白台柱子这一词原来是怎么来的。这座洛水阁相当于这个‘在水一方’的中心,楼宇高阁竖/起,又似甄城里的一座瞭望台,站那顶楼一定会有种会当凌绝顶之感。

只是这些我们都已经不在乎了,我们在乎的是有个地方给我们躺一躺,喘口气先。

气息已定,本以为会立刻见到传说中的惊水姑娘,结果等了又等,午时都灰溜溜地过去了,榻前的点心已经被我如数填了肚子,还是不见人来。没的人来就没得午饭吃,向晚的脸已经微微发白,我心中啪啪地开始燃起火苗。

每次义愤填膺地站起来,看到向晚幽怨的眼神就又蔫蔫地坐了回去,我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但凡有点成就的人都是有资格摆架子的,我不能就这么被吓回去,否则向晚那些汗就白流了。

午时一刻,有人影晃进来,却还是个丫头装扮,不过貌似等级高了点,衣料发誓都不错,年纪也比领路的那孩子大些。

那姑娘走进来,唇边的笑容恰到好处,让人不忍发火。

“两位姑娘还没用过午膳,我们姑娘特地吩咐奴婢过来给二位备膳。”说着外面又有人鱼贯而入,手里头还真带着吃的。

一说到这午饭,我肚子里那些糕点就堵得慌,堵得慌我就想说话,“你们姑娘什么时候能来见我们?”

丫头笑笑,声音婉转道:“姑娘稍安勿躁,我们姑娘这才刚刚起,还得沐浴熏香完毕方能见客,请姑娘先用膳。”

她才刚起?!

我瞪大眼睛向向晚求证,向晚也微微蹙了眉,彻底证明那人的确是耍大牌来着。说是要我们日上杆头之前来,我们天还没大亮就起的床,结果准时来了等了又等,人家这才刚起!

向晚无声地拉住我紧握着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撇撇嘴角让她放心,我不会惹事,我不但不会惹事,我还会好好地等她出来,能让我心服口服就罢了,若只是有名无实的风尘骗子,看我怎么翻倍将我们受的还给她!

☆、【番外之那时雨】

【番外之那时雨】

青砖屋檐下雨水声滴滴答答,向晚慢慢地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眼前人的繁复锦衣有些迷人眼,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她刚来袁家的时候,那也是一场雨。细细密密犹如出自绣娘之手的精致针脚,在天地之间织成一幅烟雨如醉图。就在这副图里,她原想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不管她在这个家是何地位,是她认定的便是了。

可曾想,世间天大地大,唯独偏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袁氏正室对袁家的长子带回来的小女孩置以来路不明将她赶出家门。那时她还不知道袁氏正室对他的一切都不满,而不单单是被他带回去的自己。她向来不是个爱给别人添烦之人,所以没等他从先生那里归来便已不辞而别。

向晚生在江南,最爱那烟雨如醉柳如烟的微雨,洛阳极少下雨,今日算是厚恩有加,可是她走在街上,身上的衣料被雨打湿黏在身上,感觉冰冷彻骨。

行人匆匆避雨,她倒是不躲不闪,雨水沿着脸际滑/下,她抬手抹了一把,觉得雨下的更大了。

在石板桥洞里避雨的时候,向晚把身体缩到极限,桥洞下还有别的人在,是无家可归的浪人,占有一席之地睡得正熟。这时她方明白,她连洛阳城的一个浪人都不如,无家可归之人暂且有一席之地可以安身,而她,什么都没有,唯有尽己所能抱紧自己。

雨幕里的天黑得特别快,黑夜也会尤其漫长。河岸有灯光模模糊糊地照进来,桥洞里的浪人此刻睡得正香,向晚不敢惊动,却也抵不住河面一阵凉风袭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她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心惊胆颤地往后看去,浪人翻了个身,继续鼾声连天,雷打不动地睡着。她稍稍松了口气,要是让人家知道自己占了他的地盘,少不得一番争执,她所求不多,只要过过这一夜便可。

可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她打完这个喷嚏之后,惊醒的不是身后那个浪人,而是眼前人。

徐向晚给僵硬的双手哈了口气,发觉原本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点昏暗灯光不见了,隐约可见有人挡住了她的光源。她一时忘了哈气的动作,抬起僵硬的脖颈,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在徐向晚的记忆里,那是袁绍唯一一次那么狼狈。他对自己的苛刻程度甚至有点强迫,大到学业,细到衣着。平常衣物只要沾到一点污迹便再也不上身,而那日微雨,他一身泥泞,发丝散乱地站在她面前,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模糊的灯光里依稀可见他嘴里吐息的白气。

向晚仰头看着他,他低头俯视着向晚,眼睛里是纯净的黑色。她不知道该如何处之,袁绍却已不顾地上的泥泞蹲身下来,握住她的手觉得想块冰,皱着眉头搓了搓,又觉得自己的手也不够热,便低头哈了口气。温暖的白气带着他特有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迷人眼,乱人心。

袁绍抬头看见脸色微红的向晚时,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忙伸手往她额头上探去,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这才微微松口气下来,但看到她湿/透的的衣裳时,脸色一臭,道:“下这么大的雨,你就这样跑出来?!”

向晚下意识地低下头,但见他递出一只手来,“还不快跟我回家!”想了想,又说,“以后你就跟着我,我走到哪里你就走到哪里,谁也赶不走你。”

原来他都是知道的,只是这些知道却要无可奈何埋在心底。

向晚伸出手,他一使劲就轻松地把她拉起来,但就着桥洞外的灯光一看,袁绍愣怔了一瞬,随即看着她的脸大笑起来。

向晚不明所以,盯着他的脸看,结果发现他脸上竟沾了不少泥泞,像台上的戏子画的大花脸,也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袁绍揉着肚子边笑边问:“你你笑什么?”

向晚也问:“那你又笑什么?”

两只手同时指着两张脸,见各自的手都指着对方脸上,两人俱是一愣,嘴角还往上弯着,却再也笑不出来。

谁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被微雨迷失了眼还是迷失了心,向晚只听到石板桥下还有雨水在滴滴答答,身后那浪人的鼾声依旧震天,可什么都不及靠得如此之近的心跳声来的震耳。

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却偏偏记得那双黑宝石一样纯净的黑眼睛慢慢靠近,她所熟悉的干净气息慢慢和她的重叠,还有唇上温热的柔软。

多年后的今时今日,还是微雨,还是他站在自己够得着的眼前,此情此景,何其相似。而他,应该早就忘了吧。

从石板桥洞归来,那时她只有他一人,而他的那人她明白不是她。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也是为了那个人而来的。

他在袁家以及所到之处都会准备一个僻静的地方,第一次她竟真的以为那是为她而备的,然而当她看到有看不完的话本和煮不完的君山银针时,不愿醒来的梦,终因为她不愿醒而破碎。

日子本来已逐渐趋于平静,而那人却不期而至,连最后一片平和之地都不复存在了。那人现在来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可为什么就是视若不见!给她安身之所,听她那些所谓的结盟之词,不过是些幼稚之举而已,可他为什么就那样乐于其中。

向晚很久都没有看见他那样笑过了。

那人于她来说,唯一有用之处就是可以让他真心一笑。

而今为了陪那人玩一个游戏,她竟也要可笑地去作陪!

向晚抬着僵硬的脖颈,屋檐外的水汽蒙进了眼,但她依然微笑着复述他的话:“公子方才是说,要我陪陈姑娘做什么?”

袁绍的脸有些微微发白,没看她,而是转向了朦朦的雨帘中,“向晚,你不必如此,你若是不愿,我并不勉强你。”

向晚笑了:“公子可知道,公子的请求向晚何时不愿过,又何来勉强之说。”人生在世就是一个圈套,他愿意为那人做任何事,不论勉强与否,正如她愿意为他去做任何事,也不论勉强与否。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活着,自己?他人?还是另一个环环相扣的无关之人。

袁绍有些痛苦地说道:“向晚,我别无选择。她想留下来与我结盟,我想她留下来护她一世周全,这很公平。”

向晚想,而维持这个公平的牺牲品就是我,的确够公平。

她不在维持那样让他看着愧疚的笑,而是慢慢地走到他面前,他已经高到须得仰视方能看清他的脸,而不再是那个一低头就能闻到他气息的少年。她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说道:“其实我是高兴的,真的,终于有一件事是我能做而是她做不到的,本初,我真的很欢喜。”

☆、【061折】红颜,青丝乱

【061折】红颜,青丝乱

我与向晚再等一等,又是两个时辰。

站在洛水阁临窗眺望,往西面望可以看见袁家那高高/翘/起的屋檐,我就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地往那里沉,绯色的霞光逐渐从天边晕染开来。

有风轻轻拂面而来,隐约带来些有丝竹之声,我往下扫了一眼,‘在水一方’的红灯笼已经同天边的霞光融成一色了。

回头看向晚还规规矩矩地坐着,我走过去拿起她叠放在一旁的整齐纱巾,说道:“我们走吧。”

向晚蹙眉,“走?”

我提提嘴角,“嗯,那惊水姑娘今天是没空见我们了,所以得我们去见她。”

这个门出的还真是不一般的顺利,而实在是太顺利了。没人拦着省了不少事,所以我就带着向晚一路直奔最热闹的的地方。

我和向晚蒙了面纱混在各色脂粉香气之中,‘在水一方’此时最热闹的地方正是前厅,犹如一个接待室,不过不同的是这个大得可以办车展的大厅中央设了个莲花状的大舞台,上面已经有一队身着碧色小衫的小姑娘在跳开场舞。

我和向晚来的迟,已经找不到最佳位置观摩到舞台的动向,而一身平常女子装扮,还戴了面纱,更是不敢有半点出头之意,于是寻了个最偏的角落与挤不进/去的人一同挤成沙丁鱼罐头。

事实证明,在舞台灯光变化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别的,而是恨不得让自己眼睛长在那舞台上当盏小油灯也好。

我踮了脚尖往外瞧,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瑰丽的绯色之中,无论外面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冬日或者是夏季,这里看起来都像是初雪融化的阳春三月。

莲花里面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烟雾之中缓缓走出一倩影,乍一看婀娜多姿,待那倩影从烟雾中彻底走出,再乍一看,……嗯,是风韵犹存的妈妈桑。

我面上难掩失望之色,但周围的人却并不受影响,这就是老主顾与新客人的最原始区别啊。向晚从始至终都蹙着两条细细的黛眉,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我摸索着握住她的手,用眼神鼓励她再坚持一会儿,看看这惊水姑娘是如何‘惊水’的咱再拍拍屁股走人,也不枉来这儿一场。

不过说来也怪,向晚今天的反应有些不大寻常,就从我们一起出来开始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具体怪在哪里又让人说不出来。

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吧。

台上的妈妈桑舌灿莲花,一甩手绢一扭腰肢,再一嗔一笑已然将在场所有流油的主顾收于囊肿。我不禁叹为观止地想,连一个徐娘半老的妈妈桑都这么有魅力,那她手下的那些红牌姑娘们得多厉害,多会赚钱啊。

待她终于说到今晚的主角,台下已经蠢蠢欲动。我感觉向晚的手紧了紧,回头看去,她却见她比我还专注地看着那莲花台,我又一次压抑了:敢情是越矜持的姑娘对这越是感兴趣?

无奈地轻叹一声将注意力转到舞台上,那边已经报完了节目,绯色的大厅也瞬间一片漆黑。我张开五指晃了晃,还好,还没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一声铃铛伶仃一响,漆黑的大厅上方慢慢飘浮起白色的小莲灯,像天幕中的星宿,又像放入水中祈福的花灯,竟让人一时分不出身在何处。

又是一声伶仃响,清脆如沙漠里的驼铃,余音绕梁处又像是江南延绵的杏花微雨,随着空中白莲散落在每个人心尖上,偌大的地方竟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莲花台上蓦然开出一朵白莲来,众人都以为那白莲中定会跳出一位大美人来,却没想到空中划过一串清脆铃音,那美人着三寸白丝履踏着空中看似零散的白莲灯步步生莲而来。

看到此情此景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是在耍杂技?否则哪有姑娘跳舞的时候在人们脑袋顶上飘来飘去的?但,显然耍杂技的不会重点刻画优美的舞姿。

那画面犹如无声,我只看到白裳美人踏着一朵莲花灯翩翩有致地落在白莲之中,雪白广袖如一片白莲花/瓣坠落水中,随着美人舞动腰肢,伶仃之声竟像是给美人伴奏一般默契而起。

我暗暗叹道,这姑娘无论是从出场还是服装,亦或是曼妙绝伦的舞姿,无不可谓之前卫啊。在脚踝上系了数个铃铛,起舞的同时也在演奏。

我不知道在座的那些花钱买乐子的客官做何感想,但我已经忘了此刻身在凡尘之中的风尘之地。

台上一舞白莲,讲的是一朵白莲恋上一面之缘的和尚,为他修炼成人形之后,却与那和尚结成不共戴天之仇。原来那白莲为了及早修炼成形,每到更深人静之时入户去偷孩子的心肝,白莲酿下的血案终于被人查起,到了她那里,和尚不愿相信他养的一池白莲会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已经成精害人。出家人之言大家自然深信不疑,那白莲也十分感动,决定成形后生生世世紧随恩人左右。但离最后一步还差一颗心,于是她决定再做最后一次。

谁也不知道,那一日她终于完成夙愿,踏着熹微的晨光而来,满心欢喜地去见他时,看到的却是他抱着一个已经没有心了的孩子形容枯槁。她是妖,不知道是什么会让一个人一夜之间变得那么苍老。可是当她的视线掠过那了无气息的孩子时,再也离不开了。那孩子竟与他的容貌何其相似!

原来那人出家是因为这庙里已经圆寂了的老和尚曾受恩于他,为报滴水之恩便泄/了天机,一年之后他将会有个孩子,但如若他不出家,那孩子将遭命中大劫。一年后,本来生育机会渺茫的妻子果真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也因此而出家潜心向佛。

白莲自知一时私念已铸成大错,想告诉他,她现在或许可以将功赎过,却不知那人早已明白一切,待她看清自己胸前的一把桃木长剑时,刚刚幻化成人形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妖的死穴是心没有错,可是,她本来没有心啊,现在连唯一不是自己的心也碎了,还怎么救回他的孩子?

莲花台上的美人随着白莲花/瓣的碎裂旋身如一片没有生命的白莲碎片跌落,直到绯色再次笼罩上来,众人才蓦然从那犹如一世的惊鸿觉醒。

☆、【062折】红颜,青丝乱

【062折】红颜,青丝乱

常言有理,事不能光看表面,人亦如此。

我和向晚面对面坐着,两两相顾无言。但从眼神之中,尚可读出,她的疑惑。同样,我也在疑惑。因为我们俩怎么也无法将眼前那姑娘与昨晚那个在莲花台上跳了一出惊艳出彩的舞蹈的姑娘联系上。

那姑娘似乎终于是说累了,转身一个大马金刀跨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随手取过一只精致的银壶连杯子也不用,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就是两口。

我和向晚同时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那姑娘喝完水不等身畔的小丫头地上帕子,抬手撩起袖子一抹就了事,再看着我们道:“好了,本姑娘的事儿就是这样子了,你们谁是哪个什么什么……什么……”

看她实在想得辛苦,身畔那小丫头低声提醒了句:“是陈岚嬗。”

姑娘恍然大悟,小手一拍,道:“对,你们俩谁是陈岚嬗?”

我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切身交流,只得指指自己的鼻尖。

姑娘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你?”

我点点头。

她卸了妆是素颜凝滞了一瞬,慢慢地嘴角微扬起一个弧度,下巴冲向晚扬了下,“她是你侍女?”

我忙摇头,“不是,我们是一起来瞻仰惊水姑娘的。”

她唇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本姑娘知道。”我以为按照她刚刚那般话痨的情况,定会再臭美一番,结果却语出惊人,“你们看不起本姑娘。”

不等我们给出否定答案,她已经自答道:“不过,若换成是你们,未必能混到本姑娘这境地。”

我微微一笑,“的确如此,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我们从来没有瞧姑娘不起过,否则也不会来此向姑娘求教。”我有些相信这就是昨晚我们看见的那个仙子一样的惊水姑娘,方才她看我时一愣神的那会儿,眼神与那白莲见到恩人怀中的孩子一模一样。

回去的时候我问向晚,惊水姑娘在我还在震惊之中都说了些什么。向晚也显得心不在焉,只说那惊水姑娘原来与袁绍的结识也是有一定渊源的。我想问有什么渊源,向晚却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起来。等后来她醒来的时候,却已忘了要问她什么。

不管怎么说,向惊水姑娘学‘一笑一倾城’的祸水课程算是正式开始了。惊水老师看了我的资质之后,很直白地邀请我学成之后加入‘在水一方’,这样就可以有人跟她争一争红牌之位,不然年年毫无悬念获胜未免也太无聊了。

我也没谦虚地拒绝,老娘这是要去惑主来着,这小鸟巢是养不起我这只鸿鹄的啊。结果在她看完我挥这长长的水袖给她跳了段傣族传统孔雀舞之后,半道上被她揉着额角喊停。

她问我,这是哪家的鸡惹上了瘟神被我学得淋漓尽致,我的手没抽疼,倒先把她的头给抽疼了。

此后,我就要跟着小曲儿跳些舞蹈。好在这副身体在十七岁停止了生长,柔韧性什么的还是相当不错。

一个月后,我已经基本能跟上节拍了。

“哎,”惊水嗑着满嘴的瓜子在我停下来喝口水的空当说道,“让你那小侍女试试。”

无论跟她解释了多少遍,向晚她是我的陪同而不是什么侍女,她就是记不住,最后还是向晚不拘小节,侍女就侍女吧。

我感觉向晚给我倒水的动作僵了一僵,便为她开脱道,“人家是来看我跳舞的,你给我适可而止了啊!”

惊水细长的眉梢挑了挑,噗地从两片朱唇里吐出两片完整的瓜子壳,“可我不觉得人家会跳得比你差啊,怎么,怕人家超过你?”

真是要被这人的一张嘴给欠死!

我朝她瞪了瞪眼睛,决定不理会她。向晚似乎也松了口气。

袁绍这几天似乎也很忙,我们各自忙着就极少有时间碰面。

直到惊水有天忽然不嗑瓜子也不端着银壶喝水,也不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的贵妃榻上,而是端庄地坐在我面前,还化着最端庄的晚装,没有去演出,而是在等我。

感觉到气氛的凝重,我也不觉地被带入情境。惊水端坐着,在我落座之后,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优雅地给我满上了酒杯,本来十指芊芊的她在倒酒的那一刻更是柔若无骨,我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她的动作沁入心脾,然后眼睛就再也离不开她。

惊水素手执杯,我忙举杯相对。

“这杯,我敬你。人生贵在难得相识一场,酒逢知己饮,我先干为敬。”她掩袖一饮而尽,再将杯朝顶向我示意。

我学着她的样子将酒喝干。

惊水有各自满上一杯。

“这杯……”

“惊水,咱能不能别喝个酒就这么假正经,还像之前那样不是更好?”我说。那样无拘无束的样子才像是独一无二的惊水姑娘,这样一看,感觉像披着张人皮……一般虚伪。

惊水连唇边的笑纹都精致到恰到好处,“岚姑娘,你可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被问得一愣。

“是了,尘世间有多少人看得清这时间的真真假假,你不曾是我,又怎知真正的惊水姑娘是怎样的?”

我默默地握住酒杯,问道:“所以,这是又是你教我的课程?”人生在世,的确少不了面具,不管合适还是不合适,舒服还是不舒服,多多少少我们都需要几个面具来过活。

她说的对,我不曾认识过真正的惊水,又怎么知道真正的惊水是什么样子的?实在是领教了。

惊水举杯,“这一杯,为我们到此为止的缘分而干。”

我愣怔,“到……到此为止的缘分?”

惊水轻轻点了头道:“这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东西,从第一天你不甘坐以待毙开始,你便学得很好,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再教你了。”

我思量略久,默默地将这杯酒饮尽。

第三杯,惊水说:“这杯是预祝你成功的,愿大汉朝的百姓永不忘姑娘大恩。”

我默默地喝了。没想到,真的就到了这一步,我就要……去勾/引臭名昭著的董卓,那个贪权好色又残忍的西北野狼,想到猎杀时的那些雄心壮志忽然之间有些沉。

名望又怎样,权利又是怎样,此行一去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这么做,他可明白?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而是他,他可明白?!

我苦涩一笑,将酒夺了过来又满上,“那现在换我了,谢谢你这段时间教会我这么多,他日若有幸再得以相见,一定认你为姐姐!”

惊水启唇微笑,“那我便期待那一日。”

那一夜我和向晚没有回去,我喝得烂醉,向晚陪我留宿在洛水阁,迷迷糊糊我说了很多话,像个开了闸的话匣子,止也止不住,也不管她们听懂了没有,尽力地倾吐着,有些话如果不说,我怕再也没有机会了,真的,哪怕是今日的只言片语带一点点给他,我都是庆幸的。

曹孟德,我还没说过我最放不下的,是你吧……是吧,那现在你可要好好地听着了。

☆、【063折】红颜,青丝乱

【063折】红颜,青丝乱

再见到王允,我坐在下首,袁绍作为东道主宴请王允。

王允酒不敢多喝,怕是错漏了这席上是一字一句。听说袁绍愿意与他结盟,只差将感激涕零写在脸上以示真诚。

袁绍三杯酒下肚,还是迟迟不说我们之前说好的那事,我有些急了,再喝下去怕他会醉,而我的事会砸。于是款款起身给他们添酒之际,手若无骨,声若清风拂柳道:“今日请大人前来除了袁大将军与大人结盟一事,小女子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大人可否愿意听小女子叨唠?”

王允愣了一愣,连忙点点头道:“姑娘请说,请说!”

“方才袁大将军说与大人结盟一事,袁大将军忘了说,前提是大人得答应小女子一个条件。”我微微带笑,慢慢说道。

王允手里的酒杯一滞,半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条……条件?”说着将脸转向东首,袁绍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顾不得袁绍半道给我闹失踪,怕吓到王允忙紧接着说道:“大人不必惊慌,小女子的条件定是在大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且,相信大人听了定会同意小女子。”

除董大胖子是每个人的心愿,若不是在董大胖子身边已经岌岌可危,他也不会来找袁绍结盟。

王允没有反对我继续说:“家父在世时,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大汉朝国泰民安,而如今战事不断民不聊生,家父英魂也不得安身,小女子只望有生之年能了亡父一桩心事,还望大人成全。”

王允默了良久,问道:“令堂是?”

我悲痛地抬袖掩面,“逝者已矣,名誉声望早已同亡父归于尘土而去,小女子曾在亡父面前立过誓,此生定不提亡父名号,还望大人见谅。”

王允微微有些失望,但又立刻劝解道:“是在下唐突了。小姐有何条件不妨直讲,若是王某力所能及之事,王某定在所不辞。”

我想,这都改口叫我‘小姐’了,看来要你相信也并不是那么难,只要编个悲惨点的故事,这倒省了我后面的不少剧本。

我先给他倒了杯酒让他压压惊,再缓缓地低声说出:“除董卓。”

王允手里的酒杯应声落地,久久不能回神。

我心中不免丢了个白眼,都事先给你压惊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淡定……

“大人?”

“……”还是没有反应。

“司徒大人?”

王允慢慢缓过神来,脸上有些惨白,“小姐何出此言?”

我微笑,“这是安/抚亡父英灵最有效的方法,何况天下间有多少人想除董卓父子而后快,大人就不想占个先机?”

王允脸色一变,一副被人戳/中心事但有不想让人知道已经命中的肃然。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疾不徐道:“大人不必担心,大人对大汉的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但如今的天下还是姓刘的天下么?大人仔细想想小女子所说的话,若小女子无十分的把握定是不敢与大人如此说道。如今说了,大人便只有两条路可选,希望大人仔细想想。”

王允的脸再变了变,已经有些恐惧。

倒完酒我一想,许是把话说得太过,看把他给吓的。

于是忙笑了说道:“大人不必多想,小女子说的两条路供大人选,其一是大人同意助小女子一臂之力,除去大害,大家皆大欢喜;这其二,若是大人不便答应,还望大人喝过这杯酒就将此事忘了,就当从来没有小女子这人。”

当然,我这话绝对是大实话,同意就合作,不同意,那就拉倒呗。不过,至于袁绍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一个知晓大秘密的人,那我就不敢保证了,是吧?

王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灰白的脸逐渐纠结起来。

我不急,一点都不急,有的是时间等他一条一条想清楚。

经过半晌的思量,王允已经恢复严谨之态,低声问道:“小姐说有十分的把握?”

我气定神闲地整理着袖口的祥云织锦,“小女子本有十二分,只怕大人不信。”

是啊,一切都是定好了的,只要跟着剧本走,我有木有把握又有什么关系,重点是这事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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