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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里冒泡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1

向晚住的地方略显偏僻了些,依山而居,环境却是极好。

我们到了的时候,晚霞正将这片林子染得通透,一座结实简单的小木屋,一个修整有条理的小院子。一眼望去一览无余,篱笆里有新鲜的夏季时蔬,院子里有零散的家禽带着一家老小在悠闲散步啄食,院子里还摆了些架子,晒着芳香四溢的鱼干和肉干。

我还站在门口看得入神,向晚已经推了篱笆,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出一个清脆娃娃音:“亲亲……”然后一个走路还不大稳妥的小奶娃由人扶着从屋里蹒跚着探出一颗小脑袋来,看到向晚,粉/嫩/嫩/的小脸蛋/上绽开一朵花,清亮的小眼睛顿时弯成两只小巧玲珑的月牙。

身后扶着她的人原也带着笑容,但抬头看到我,身体有一刻的僵硬,等向晚过去接了伸着小手讨来拥抱的小孩子,那人也迅速消失在屋里。

我一时有些局促。

向晚抱了黏糊糊地偎依在怀里的阿临过来,适时地解了我的尴尬,道:“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别人看他现在的样子,你别见怪。”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的刚刚看到的竟是……我想到曹孟德那日看着那把带血的长戟,还有他说过,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叫吕布的英雄,难怪那时出许昌的那个负伤士兵其他地方无碍,偏偏就是脸上缠满了纱布……而我刚刚看到了人,虽是一眼,但还是看到他脸上那道自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痕。

“岚嬗?”

我回过神来,见向晚正疑惑,忙道:“没什么,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曹孟德毁了他,我能说什么呢。

“其实他也是心怀感激的,若不是当初曹公子手下留情,我们就不会有今天。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早就想卸下来了,却一直迫于使命无法实现,蓸公子深明大义,一具皮囊换得一世安稳,我们已无以为报。”

向晚一时将我的心思点透,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心结已开,我更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临那小娃偎在向晚怀里,好奇地盯着我看,见我注意到她,粉嫩的小脸再次展开一个笑容,露出两颗刚刚长出来的白白小门牙,我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她……她对着我笑了!”

向晚低头看了看她,问我道:“要抱抱她么?你们俩倒像是一见如故的。”

我自从抱过小子修之后就再也没抱过别的孩子了,现在时隔多少年,看着眼前这个讨人喜爱的小娃,竟有些紧张起来。

向晚低头轻声与她道:“阿临要不要姨姨抱?”

乳牙还没长齐的的小娃笑得灿烂,伸着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吐字不清地说道:“抱!”

我晕乎乎地伸手去抱,只觉得怀里软乎乎地黏上一个小肉/团子,心里顿时感慨万千,滋味万般。

向晚怜爱地摸摸阿临的头,道:“这孩子果真是像你的,一点都不怕生,就是不肯好好说话,别人家快到周岁的孩子都会喊双亲了,她倒是一天到晚喊着亲亲,怎么教也不肯改过来。”

阿临抓着我的一绺发丝玩得正欢,我忍不住亲亲她的小脸蛋,“这才叫亲亲啊,小坏蛋,这么小就懂得讨人喜欢,长大了可怎么得了了哟!”

六月二十七,阿临抓周。

一年前的今天,她的父亲曾在巨野败北,却是因祸得福。

周岁礼按着民间传统而行,但这小娃实在会讨人喜欢,抓周这日,不管是远邻的还是近邻的,纷纷都提了自家在山上打来的猎物和珍藏的兽皮前来观礼。还有的甚至带来了年岁相差不大的小男孩过来,听说早就有意向和向晚结成亲家的,只是一家之主尚未表态,向晚也总是一笑了之。

阿临穿着向晚缝制百家衣,坐在席上等着抓周,大家都不禁屏息凝神起来,看这粉雕玉琢的娃娃在一堆抓周物品里瞧了一圈之后,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周围那些对她行注目礼的人,再回过头去,像是经过了仔细思量一番,最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众人低呼。

我和向晚对视一眼,也不明白她这是要敢什么。

小阿临颤巍巍地迈出脚步,我们都惊讶地看到她迈出去的对象——带着一面铁制面具的布衣男子,阿临的爹爹。

有人已经惊叹出声,“这小娃娃抓周莫不是要去抓自己的爹爹?”

这一句说得一直冷着脸的面具男子不由地弯起了嘴角。

向晚低声嗤笑道:“且看着吧,还没抓呢,就把他给美的。”

各位乡邻也都笑了,一直以来受这家人的关照不少,本来他们一年前才刚来这里,理应是他们照顾新邻居才是,但这个面冷心善的男子不仅教会他们如何在狩猎时使些防身术保护自己,更是让他们这些老猎虎开了眼,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打猎。

即便是在猎物稀有的冬季,他们家也少不了那些新鲜的肉菜。

那面具戴着虽有些瘆人,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还有些孩子甚至求着双亲要跟他学本事,所以,这个面冷的人也是这个村子里最受欢迎的人。

大家都以为阿临下一刻就要扑进自己爹爹的怀里时,她的爹爹也准备好了接受最后的胜利,那小娃娃却临时转了个头,并不理会他爹爹张开的双臂,而是一把抓住了一直黏在他爹爹身边的一个小童的辫子。

垂髫小童面色忽地一白,正要伸手推她,但抬头看看自己一直崇拜的面具英雄,伸出去的小手堪堪收了回来。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讶然,看到阿临爹脸上笑僵了的嘴角,都哈哈大笑起来,说女大不中留,阿临爹这回可真受伤咯!

被阿临揪住小辫子的小童脸色慢慢由白转红,无助地看看阿临爹,又看看周围的那些看热闹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阿临身上,这小娃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只是单纯地揪着他的小辫子玩。

我看了一圈下来,阿临喜欢玩头发,由于自己的头发还没长齐玩不了,就只好到处找目标,比如我第一次抱她时,她为了玩我那一绺头发连自己的娘亲都暂放一旁,直到说要吃晚饭了才肯从我身上黏糊着下去。

她刚刚抓周前看的那一圈,估计就是在找目标,只是所有目标都在她的身高意外,除了……那个躲在她爹爹身后的小童子。

有人便开了玩笑道:“阿临爹啊,要不干脆趁着乡亲们都在,连这娃儿将来的喜事也一道办了吧!”

众人附和起来,“就是就是,这可是我们阿临自己亲自挑的呢,张家小子有福咯!”

“早知道也让我们家小子往那儿站站,指不定阿临选的就是我们家小子呢!”

“哎哟,得了吧您,谁不知道你们家那小子连黄毛都没长齐,别说阿临选上了,就是阿临真的看上了,阿临爹也不同意的,是吧!”

众人起哄声更甚,而那张面冷的面具听着大家的玩笑话,神情也难得一见地变得柔和起来。

时光莫莫,两小无猜的孩子也许将来根本不记得有这一点小插曲,却是羡煞了我们这些回不去时光的人。

☆、【085折】宛城,逢变故

【085折】宛城,逢变故

七月初,天下改年号为建安。

建安元年八月,曹孟德奉天子迁都许昌,改许昌为许都。

而此时,我还在宛城为出城的事伤透了脑筋。

本来七月初我已经辞了向晚一家准本回许昌,不想下了山才知道宛城前些日子已经开始禁止通行。若实在有事非要进出城,就必须得得到张大人的手令方可通行。

宛城突然全城禁令,就连街上巡逻的侍卫也多了起来,不仅连我这个外乡人,就连本城人也觉得稀罕。

那日我刚从山上下来,集市上便有士兵在张贴告示。

我随着好奇的人群挤过去看了一眼,却被这一眼定在原地不敢妄动。

告示板上贴的是两张通缉令,画像是一男一女,却不是别人,而正是我。

一张是我作男装,一张,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张贴榜单的一个士兵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声说道:“你们现在都给我看清楚了,一有见到和这画像相似的人立刻上衙门禀告,若是抓到了自然少不了你们好处,若是干私藏,哼,那就等着一同治罪吧!”

有人问:“军爷,这两人,是什么人啊?为何要全城禁令巡捕呢?可是犯了什么法?”

我心中不免觉得好笑,我犯法?我才刚来宛城不过几天,而且一直呆在山上带小孩儿呢,难道在你们宛城带小孩儿也犯法了?

见有人发问,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是啊军爷,先不说那姑娘,就是这小子看起来也是细皮*的,他们是犯了什么法了啊?”

“该不会是那小子拐了哪家的千金小姐吧?”

“是啊是啊,看那画像倒真和戏里面唱小白脸的书生有些像……”

那士兵已不大耐烦地放粗了嗓门道:“都闭嘴了!上头说了,这是同一个人,若是这人一天找不到,你们就一日也别想出城,识相的有碰到可疑之人就到衙门告诉官老爷一声,否则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忙用袖子掩了脸,佯装作咳嗽,避过了那几个张贴完榜单气势汹汹离开的士兵。

众人看了一会儿,各自议论了之后又纷纷表示对这政府的无奈,皆摇了头走了。

待人散尽,我仔细地看了那两张画。

除了神态上略有些差异,外貌的细致之处都描绘得天衣无缝。

画画这人一定是见过我,且是熟悉我的人……那会是谁呢?听那些士兵的语气,我倒像是个国家要犯,问题是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惹到的哪一路神仙,而这人却势要将我赶尽杀绝一般,全城禁令就为了找出一个我?

我用面纱蒙了脸,暂时离开那些人群密集之地。

为什么会这么巧?就在我来宛城的时候,有人要巡捕我。

“不……不会是向晚,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争的了,不可能是他们……”我把所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一遍,依旧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宛城不能久留,也不能回到山上去,万一连累上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才有的生活便毁于一旦。

出入宛城又需要什么张大人的亲笔文书,那个所谓的张大人,又是个什么角色?我极力回想着史上有什么关于宛城或是什么张大人的讯息,可是这个人似乎没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个时候才发现没多读点书真是悔不当初,一个小小的细节怎样才不会被漏过,又是怎样才会被用上?我越想越乱,这张脸已经不能再出现在阳关底下了,那人连我扮男装的样子都画了回来,显然是做了两手准备,可我也不能为此往自己脸上划两刀吧!

临近黄昏时,我才在路边快要收摊的胭脂水粉摊上买了些粉。那老板娘见我蒙着脸面,本有些惊疑,我掩袖适时地咳上两声,那老板娘脸上的惊异顿时换做了然道:“这几日正逢变天呢,小姐可要多注意着身体点儿啊!来,看看大娘这儿有什么需要的,有只管挑了去!”

我低了声音状似鹌鹑道:“谢谢大娘。”

随手挑了两盒胭脂一盒粉,那大娘也只管要了我一份钱,收了摊甚是欢快地回家了。

我没用过古人用的胭脂水粉,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做的,只在电视上看见过一些女演员在必要时用过的样子。

打开那个白瓷小盒,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呛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里面是红的,应该就是所谓的胭脂。

我指着用小拇指挑了一点,看那殷红的色泽,我最先想到的是,这玩意儿是可以吃的?红楼梦中的宝玉真的就吃过这等玩意儿?

本着好奇想尝一尝试试,到了嘴边还是没有勇气,就着水里的倒影往唇上抹了一点,所谓一张血/红/大/口,说的就是现在的我吧。又学着电视的经验往手心里滴了点水,在手心里把胭脂慢慢化开,再往脸上抹了抹,相貌变是变了很多,脸颊两坨绯红,嘴巴也因为抹多了胭脂变大了点,就是……有点太突出了,这样也不行,太突出还是会遭人注意。

洗了脸又重新试了几遍,好在事先有所防备,等试出一些眉目了,一盒胭脂也见了底。

再出现在集市上时,已经有摆摊大叔大娘的喊我大姐了。

如此又在城门口处徘徊了几次,依旧无果。

全城的搜索更家严密起来,有士兵出入每一家大小客栈进行一一盘查,已经有不少和通缉令上相似的男女被上绑带走了。我就站在围观的人群之中,看着那些被无辜带走的人,便会想到也许要不了多久那其中之一就是我了,而他们要找的就是我,更不知道被抓住的后果会是什么,想想便觉得遍体生寒。

自己无缘无故被通缉也就算了,还是在一个小小的瓮中被无故通缉,我再怎么侥幸躲过,若是不及时离开这儿,迟早是要当那只瓮中捉鳖的。

建安八月,曹孟德奉天子许都,天下为之哗然。

我在封闭的宛城听到这个消息时,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东躲西藏了一个多月。

曹孟德回到许都,也就会发现我不在,他在洛阳时我给他写过信,虽没有回信但他也应该知道我此时就在宛城,将近两个月未归,他应该会猜到些什么。

我没来由地想到濮阳围城那一事。

难道有人想故技重施,在我身上下赌注引曹孟德出战之类的?

也不大对,曹孟德原先一心放在徐州上,现在又为迎天子迁都一事操持着,怎么会想到要打宛城?他也从来没提及过宛城。

实在捉摸不透那个张大人打的是什么算盘,我是有什么把柄亦或是什么能耐让他封锁整个宛城非要找出我来?

九月,我出来时所带的细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本来没想过会呆这么久,那些原应该用来雇车回去的钱是省了又剩才撑到九月。

每天要出门的必修课就是要上浓妆,等我最后一个铜板买了胭脂,我也就彻底身无分文了。

九月中旬,听说禁令非但没有宽松,反而愈加严谨起来,这次盘查的范围已经扩大到各家的编户上去,一旦查出非本城人氏,一律带回官衙发落。

那些原是来探亲的非本城人氏,不管怎么解释还是被强行带走,弄得满城鸡飞狗跳,见到官差调头就跑的人比比皆是。

我再经过那个通缉榜时,上面的画像已经被愤怒的市民扔了鸡蛋烂菜叶泄愤,原本看起来眉目还尚清秀的画被弄得狼狈至极。

心中无数种滋味无法言喻,竟像是那些秽/物都砸在了我身上一般。

集市上路人行色匆匆,往常的熙攘与繁华也不复存在,情景竟有些大战前夕的萧瑟。

我游走在萧条的街道上,大多店面已经关闭,只有一些靠着小摊生意讨生活的贫苦人家还在坚持摆摊。

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多久?

我站在空旷的街道上,从街头望到街角,这样一幅景象竟是因我一个人而起的。也许,我不应该再这么躲藏下去,即便他们现在找不出我,我也快支撑不下去了。

前几天我还见到戴了面具下山来集市上逗留许久的阿临爹,看似也在寻人。

那人,除了我,应该不会再有别人,看来他们也听说了,我之所以迟迟不敢返回去找他们就是怕那些人会坏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向晚会让他来找我,我就更不能回去了。

原先我只是在心中犹自安慰自己,现在说明我想的是对的,他们在乎的我安危,就不会是将我置于危难的人。

街角有吵杂的脚步和断喝声,有人从那里奔逃出来,身后追着几名士兵。

又是全面盘查,将近两个月了,所以人的耐性都被磨得差不多了,所以连盘查的手段也开始变本加厉,查不到就打人砸东西,差都一点不对劲就将人收押带走。

我站在原地默然地看着这一切,等着那些盘查的士兵脚步临近。

不挣扎了,该来的,应该早就来了,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脚步声,打骂吵杂声也在扩大,很快就该到我这里来了。

在这放弃挣扎的最后一刻,我居然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看着身边不断逃窜的人,那边有个老妇人是声音哭得极为凄厉,却没有人为之同情。

脚下的步子刚往前迈出,身后突然起来的一股力量将我扯进了一边的弄堂里。

我本能地呼出声,却被一只有力的手堵了回去,将身体压低躲过了从外面打砸而过的盘查士兵。

我想,这就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

☆、【086折】宛城,逢变故

【086折】宛城,逢变故

直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远,我耳边只剩那个将我压着的人的心跳,我的心忽然慢了半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不敢动,怕这是梦,稍有妄动就会醒来,醒来这就不复存在了。

直到一双手将一动不动的我扶了起来,“岚嬗?可是伤到哪里了?!”

我的视线瞬时模糊了,“曹孟德……”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认出我来?我现在穿的是旧衣坊里面淘来的低价粗布衣裳,头巾裹头,化的还是老妇妆,上了街人家大娘都要喊我一声大姐的。可却偏偏叫你认出我这模样来!

曹孟德拉下我挡着脸的手,有些生气道:“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陈岚嬗,我可记得我走的时候嘱咐过你不要踏出许昌一步的!”

失了遮挡,我忙低下头去,“可是……我出来之前有写信给你的,我告诉过你了,不算违反约定。”

“你写了信给我?”曹孟德惊讶地抬起我的脸,“你何时写的信给我?”

我躲开他的手将脸别开,“反正我就是写过,你自己忙没看就算了,还赖在我头上,我……”

“你怎么了?为何一直躲我?”曹孟德忽然说。

我现在何止想躲你,我现在连扒个地缝都想把自己塞/进去!

“岚嬗?”

“别看我!”

曹孟德一愣,想到了什么似的,了然一笑,“为何这么怕我看你?嗯?”

我双手捂住脸,“不要看就是不要看!”弄成这样丑,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啊!曹孟德,枉费你号称一代豪杰,怎么就不懂得女人这时候哪里肯让放在心尖儿上的人看到自己老去的模样?

曹孟德低笑着将我的手拉开,握在手心里,“找到你之前我还在想,这个鬼地方要是敢把你弄丢了,我就将它从这世上丢出去。可是现在,我竟然有些感激这个鬼地方。”

“岚嬗,没有今天,每天早晨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怕自己在一点点地变老,而你还是最初的模样,我怕是要被你嫌弃了。你这样就已经很好,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大概便是这模样了。”

我没想到他原来感触这样深过,原来从那时候起,我们之间隔的已经不仅仅是时空,还有这随着时间或变或不变的模样。

原来一起经历年华老去才是我们求而不得的东西。

一时静默无语。

曹孟德捏捏我的脸,将话题移开,“那会原来这就是你躲过他们全城搜捕的方法,亏我们还在外面替你担心,小韦还非要随着我进城,若是他看到你现在这模样怕是也未必能认得出你来。”

这夸人的方式怎么越听越像是在贬低,我没好气地说:“那你为什么会认出我!”

曹孟德笑笑,“因为你是陈岚嬗。”

我心上骤然为那七个字紧了一下,就因为我是陈岚嬗,不管何时何地是何模样,他都能认得出么?

曹孟德说:“。这次为了进城,我们在外面费了些时日,但好在还来的及时。要出这城恐怕还得费些时间,我们得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我点点头,“我在这里试了快两个月了,连城门都没摸着。他们要抓的是我,可是我连哪里得罪了他们都不知道。”

曹孟德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瞬,末了握着我的手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笑,扣紧他的手,道:“我知道,即使有,你现在也跑不掉了。”

天黑之前,我们在远离集市的偏南角落里寻了一个人家借宿,主人是个眼睛不大好使的婆婆,虽看不清东西,但为人极是好客。

又加上曹孟德的开场白让人一听就是所谓的大好青年,更是让那婆婆二话不说收留了我们。

我压低了声音道:“哎曹孟德,原来以为就你演技最好,想不到说起胡话来可比天花乱坠还要精彩缤纷啊!”

曹孟德睨了我一眼,“你觉得我刚刚那是一堆胡话?”

哦?难道不是?

那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当时场景。

曹孟德:“婆婆,在下与拙荆原是来宛城探亲的,不曾想那亲戚在数月前搬了地方一时寻路无门,拙荆身子重走不得远路,天幕将至,不知婆婆可否收留我二人在此借宿一宿?”

老婆婆:“小伙子一听声音就不是本城人,也不像是一般人,是个读书人吧?婆婆眼睛不大好使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这老太婆不济事,就留下吧!”

曹孟德:“婆婆您一看就是福寿齐天之人,心境竟也如此澄明,在下与拙荆在此谢过了。”

两三句话就逗得那婆婆乐呵呵,颤巍巍地领我们进屋去了。

老婆婆说:“我家那口子走的早,儿子成了家之后就很少回来了,这是他们成亲时的新房,住过一些时日就走了。屋子简陋比不上城里的大户人家,你们切莫见外。”

曹孟德看了一圈之后,忙笑道:“这已是最好的了,我们一路走来也就婆婆您愿意收留我们,实在感激不尽!”

“在我老太婆这儿不用客气,你们还没吃过饭吧?我这就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你和你家娘子好好收掇收掇。”老婆婆说完神采奕奕地走了。

这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不像是很久没有人住的迹象。

“你觉不觉得,那老婆婆有点……”我有些犹疑。

“无碍,一个老人家想念自己的孩子,将自己孩子的房间时刻打扫干净也是情有可原的。你累不累,要不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老婆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曹孟德铺了床被,转身要走。

“等等!”我连忙拖住他,“我……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再说了,老婆婆是去给我们弄吃的,你一个大男人去凑什么热闹?”

曹孟德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难道你要我一个大男人吃一回嗟来之食?还是你……自己害怕了?”

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愿呆在一个陌生又有点怪异的地方,不顾被他看穿的窘意,我扯住他的衣袖,道:“那我也不能吃嗟来之食啊,我也要去帮忙!”

结果……

我只是在后面递盘子而已。

曹孟德在看灶火,淡定自若,火候控制得极好。

还获得老婆婆的多次好评,“闺女啊,你这夫君可着实是难得了,俗话说男子远庖厨,如今愿意入得厨房的男人啊,除了厨子大概就只有你家夫君了!”

曹孟德得意地挑挑眉梢。

我嗤了他一眼,不就烧个火嘛,得瑟啥!人家小说里的男主还会烧一手好菜呢,你就往灶头上一蹲,烧个火就把尾巴摇到天上去,真要会做菜了,那还不把天都摇下来!

我说:“婆婆,您别老夸他了,看他得意的。”

老婆婆笑,“男人啊,该夸的时候就绝对不要吝啬,像我,现在就是想夸我们家那口子,他也听不到咯!所以啊年轻人可要珍惜当下啊,尤其是女人。”

我觉得这话很是在理,对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婆婆顿时觉得倍感亲切起来。

☆、【087折】一念,故执念

【087折】一念,故执念

老婆婆做菜的手艺极好,我也没饱几天,所以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正要吃第三碗时,却被曹孟德拦住了。

我怒,“为什么不让我吃饭?”

曹孟德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道:“饭吃七成饱,这样才有益身体健康。”

我忙把碗往前面推了推,“我现在只感觉一成饱,快快快,给我盛上。”

曹孟德微微一笑,收了我的碗,“没收。”

“哎你……”

一旁的老婆婆这时却赞许地笑道:“闺女,他这么做是对的,何况你现在身子重,更要为将来考虑。”

我就是吃个饭还得为将来考虑?!我瞪着曹孟德,他笑而不言,低头吃饭去。

简单地洗漱了下,我躺在炕上还是闷闷地摸着肚子,看啊看啊,这么扁,哪里有七成饱,夜里肯定得饿,对,得饿!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曹孟德就是个这么小气的人?银子不让人占半分便宜也就算了,饭也不让人吃饱!夜里要是饿了就找他,对!就找他……

“你一个人在唧唧歪歪地讲什么呢?”曹孟德从外面进来,带上门,走过来问道。

我拉上被子往脸上一盖,但觉得这样少了些什么,就又探出头道:“我现在连和某人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又重重地摔了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在被子里依旧可以听到他低笑一声,走过来拉我的被子。

“不要拉拉扯扯的,我现在没有力气和某人拉扯!”叫你不给我吃饱饭叫你不给我吃饱饭……这对于一个没有吃饱饭的人来说,是多大的一根刺啊,哽在喉咙间,搁在心里上的。

“可你现在可不像是没有气力拉扯的人啊。”曹孟德把我的脑袋从被子里扒拉出来,道:“我们的被子只有一床,难不成你要我一夜挨冻?”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我看看曹孟德黑亮如漆的眼睛,蓦地滚坐起来,“啊啊啊啊!你要睡这里?”

脑门上雷电一闪,对了,还有这台词……分明就是三流电视剧里面的必备狗血剧情啊!

曹孟德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拉过被子背对着我就躺下了。

哪,这就有点不按理出牌了啊,你应该……应该至少也说句,我不睡这儿我睡哪儿啊。然后我再……啊呸,现在还是想狗血剧情的时候么,显然这厮已经都付诸行动了啊。

我看看看这四面徒壁,要么在这里将就一晚,要么就和对面屋子的老婆婆一起将就一晚……想到那年事已高的老婆婆,显然,我还是应该默默地躺下,默默地在这里将就一下比较好。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背后的人均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难过地摸摸肚子,果然是因为吃太少了,现在连睡不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魂淡曹孟德,曹孟德魂淡……唔,要不就来数数魂淡?

一只魂淡,两只魂淡,四只魂淡……呀不对,还有第三只魂淡呢……一只魂淡,三只魂淡……

“你又唧唧歪歪地讲什么呢?”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哈,吵到你了啊,那还真真是不好意思哟,知道睡不着的滋味不好受了吧,看来数魂淡效果立竿见影嘛!

我更加欢快地数了起来:“嘿嘿,八只魂淡,九只魂淡,十一……”

身后的人忽然猛地翻身,连带着一只手像翻咸鱼一样将我翻了过去,从背对背到面对面,他的气息猛然间扑在我脸上,我还在数的第十一只魂淡脱口而出,“……只魂淡……”

我们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一起,我一时间忘了吐息。看着他比夜色更黑亮的眼睛,脑袋里只轰地一声,又竟忘了数了多少只。

曹孟德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放我肩上的手有些微微收紧。

不知怎么地,这一刻我竟然想到了阿临。心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瞬息间决堤,思绪一发不可收拾——向晚说阿临像我,那……如果有个像曹孟德一样的孩子呢?也许会像我,也许会更像他,如果真存在这样一个孩子,又像我还像他……

一个孩子的蛊惑,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先缩短了鼻尖上那一厘米的距离,也许我们心中都有一个应该这么做的原因在蛊惑我们。

我伏在他身上,任他拨开我头上木簪子,散开一头青丝。

曹孟德漆黑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下,一手收紧我的腰,一手指间穿过我的发,唇上更是缠绵辗转。

我觉得有些缺氧,但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碰撞,不得要领急于冲撞。

我微微后仰,刚呼吸到一口空气,曹孟德已经翻身主宰了时势。

我的头有些晕,思考能力早就不知所踪,只能任由着他带领。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我的窒息感越来越重,蓦地领口一松,曹孟德炙热的唇落在我颈侧。我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他有些凌乱的衣服,身体不受控制地绵软起来,好像掉进了一方深潭里,无力挣扎,只好紧紧地攀住唯一的浮木。

胸前蓦然传来一阵酥麻感,我听到一声陌生而缠绵的呻/吟从我唇边呼出。

曹孟德所有的动作顿时一僵抬起眼睛,狠狠地吸了口气,将我胸前散开的衣领拢起,“再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

他低下眼睛去不敢再看我,喘息稍定便从我身上离开。

我依旧紧紧攀着他的肩,“忍不住?你为什么要忍住?曹孟德,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曹孟德的身体顿住,眼中有未息的火苗,“你说什么?”

“我……”我一定是受了那个意想中的孩子的蛊惑,连脑子都不清楚了,“我不要你忍住……我我是说……”

“你想说,你已经准备好真正当我的夫人了?”曹孟德眼中的火苗愈盛,“是么岚嬗?”

看那厮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弄得我有些灰头土脸。想想不就是推倒一个人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也不知道那来的力气,我竟真的将他推倒,告诉自己淡定淡定,然后伸手拉开他的衣带——喏,这不挺简单的嘛。

可是……这结散了,为什么带子还不散开?啊啊啊,我好不容易翻身做一回主人啊……

曹孟德不容我再在所谓的衣带上纠结,伸手轻而易举把我放倒,我还没尘埃落定,他温热干燥的手已经触到我的肌肤上。

我不由地一怔,他低笑一声吻过我的唇,流连到耳畔时,声音低哑着说道:“这事可急不得,你看,你一急就将我的衣带打了个死结,待会儿解起来不就更费劲了?”

我羞愤欲死,别了头道:“谁急谁咬人!”

“好……”他的一个单音吞噬在一个个吻里,行到胸前,然后……

“嗷,曹孟德你……你属狗啊!”

漆黑宁寂的夜里只听见一声裂帛,曹孟德的深衣敞开来,重新将我压住,轻咬我的唇道:“以前不是,但现在……我不介意试试。”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时,我的呼吸还是不由地窒息一下,曹孟德停下动作,手臂绕过我光/裸的背将我拥在怀里,炙热地吻了吻我额前的汗,声音沙哑无比,“疼?”

我咬紧牙关,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知道他此刻忍耐的辛苦,可是我自己也不好受,非常非常不好受!

有泪顺着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最初的疼痛,而是我们此刻的契合,再也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了,原来世人迷恋于于此并不无它的道理,除却*上的欢愉,更多的是对彼此真实的拥有。

我和他,再也不可能是陌生人了。

“岚嬗?”

我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不让他看到此刻的我,吸着鼻子道:“曹孟德,你以后要是敢对不起我,我一定会翻倍还给你的!”

曹孟德轻声笑起来,吻吻我脖颈道,“好。最好是十倍,二十倍地还我。”

*****

☆、【088折】却是,离人泪

【088折】却是,离人泪

我跌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那里有一片深色的海,我身陷其中向来往的船只呼救,可是没有一个停下来,我坚持到精疲力尽时终于看到一块浮木,可是就在我抱住这块浮木的时候,它却带着我坠入了漆黑的海底……

没有一身冷汗或猛然间惊起,我慢慢睁开眼,窗外阳光正好。

听到水流的声音,我转过头,曹孟德侧身在拧巾帕。感觉到动静,回头望了我一眼,唇边自然地扬起一抹笑意,“醒了。”

“嗯。”看到他不由地想到昨夜,我还是有些不习惯,本以为此刻被子底下的自己一定不着寸缕,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中衣。

曹孟德走过来,将手中拧好的巾帕递给我,眼中分明盛着比窗外更加灿烂的笑意,“先擦把脸再起来洗漱。”

我接了巾帕心不在焉地抹把脸,见他还是望着我看。心想,不行!不能一直这样让他看下去了,好像把人看透了一样。

“呃……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早,我刚和婆婆买了菜回来。”

“什么?!”菜都买回来了?我弹坐起来,那我岂不是又错过了早饭?

曹孟德拿过我手里的巾帕,仔细替我拭了额角的汗,道:“看你睡得好就没叫你,可是做什么好梦了?”眸底的笑意更盛起来。

说到梦,我想起那个拖着我一起沉入深海的浮木,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恨不得拍把胸口说还好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哼哼唧唧地搪塞过,“没什么梦,就是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过了。”

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果然曹孟德连眉梢都染上了暖暖的笑意。

曹孟德收掇的很整齐,这让我觉得自己落后了一大步,掀了被子准备起来奋起直追,却又忙缩了回去。昨晚没注意,刚刚掀了被子才发现床褥上盛开着一朵红艳艳的牡丹,在青色的底子上分外显眼。

我连耳朵也开始微微发烫起来。

曹孟德愣了下,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倾身过来揉了揉我发顶,宠溺而无奈地笑道:“傻瓜。”

我这时候在乎的不是什么傻不傻,而是把人家的床弄脏了这该怎么办,我瞪着曹孟德的时候,他已经拿出一张崭新的褥子,“夫人现在可以起了么?小的还要伺候夫人梳洗呢。”

人与人之间果然进一步发展之后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今天一早醒来就看到这样的曹孟德。就像个勤劳的新婚小媳妇儿,铺床叠被,倒水洗脸,最后竟然还拿起梳子替我仔细地梳起了头发。

我之前为了扮老,不会梳那些个繁复的古代发型就直接将头发盘了再用头巾包上。而此刻我的头发在曹孟德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我看着他仅用一根簪子将我那头又长又厚的头发在脑后绾起一个漂亮的发髻。

铜镜中的女子眉眼之中仿佛有一种破茧成蝶的蜕变,这样的我,看起来竟有点陌生。

曹孟德站在身后停了停,双臂从我身后穿过将轻轻环抱住,附在耳朵低声道:“你知道吗岚嬗,我曾经在梦里遇见过这一刻很多回,所以我现在都有点不确定,我是不是还在梦里面。梦里的你没有温度,而现在这温度是真实的,是这样真实的。”

他说话的时候,耳畔有温暖的气息随着心跳起伏,我的心这一刻竟也变得柔/软,转身主动抱了抱他。

“孟德,以后这都不会是梦,我在的,我会一直在的。”

可是无论我多么诚心地说这话,该来的在路上依旧循着它原有的脚步即将到来。

早饭由于我起晚了,大家都用的有些晚。

我们昨晚来借宿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只寄宿一晚的,谁知老婆婆这时却说,“小兄弟,你娘子是有身子的人了,可禁不起辛劳咯,若是不嫌弃我这老太婆的地方小,就暂且让你家娘子先住下,白天你去寻你家亲戚,若是寻到了再回来带你娘子一起走也不妨事。”

我有些喜出望外,这话正中曹孟德下怀,他自然又说了一番动听的话,讨了老婆婆欢心之后果真出门寻‘亲戚’去了。

在这样的境遇里,两代陌生人相处的竟也能其乐融融,让我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剩下我和老婆婆独处的时候,老婆婆用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看’着我和蔼道,“老太婆昨天高兴就叫了你闺女,你莫要嫌弃才好。”

我忙说:“不,叫闺女,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我从小就没有机会听到别人叫我一声‘女儿’,老婆婆昨天或许是在兴头上叫了我声闺女,却让我感觉很温暖。“婆婆喜欢可以一直叫,我喜欢婆婆叫我闺女。”

老婆婆更是慈祥地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拍着,“好闺女,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便知道你一定是个好孩子,出门在外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身子骨竟这般瘦!”

“还好,只是刚到一地水土有些不适才瘦了些。”我说。

人的心中都有一方不可触及的柔软之地,而老婆婆的这几句话正中期间,我的鼻子都有点微微反酸。

想到来这里几十年,却不曾有人用母亲的语气同我说过这样的话,即使是在一千多年以后,我也不曾有机会听到这样的话,不觉地和这位萍水相逢的老婆婆又亲近了许多,“婆婆,您也给我说说您的事儿吧,我最喜欢听别人说故事了。”

老婆婆没了焦距的眼睛黯淡了下,再恢复神态时,微微一笑道:“好。”

老婆婆原姓于,是本城人,与亡夫是青梅竹马,只是亡夫早年因伤寒而撒手人寰,只留下她和一个遗腹子。

“他年轻的时候就想要个儿子,可是天不遂人愿,我们俩成亲两年后还是两个人,我还曾为此自责过,他却看得淡了,只说得之幸,不得命。终于,两年后我被诊出喜脉,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人最应该珍惜的是当下,当时正逢他正要出城办事,我就想,等他办完事回来再告诉他亲眼看看他高兴的模样。可是那一次他却一直在路上回不来了。”

“那以后,我就一直梦见他回来,可是醒来又什么都没有。婆婆的眼睛就是从那时候慢慢变瞎的,那时候每个人都以为我会死,可是我要是死了,谁还给他生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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