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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里冒泡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1

“孩子出生的时候,早产。我去井边挑水,滑了一跤,那时我已经孩子和我都保不住了,却一直有个声音硬是让我和孩子挺了过来,孩子出生后,他就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我的儿子也很争气,现在应该和你夫君差不多大了,娶了个很孝顺我的媳妇儿,这样的日子,有多少人都羡慕我这老太婆。”

我点头道:“不仅是很多人,现在连我都羡慕了。”但我知道,早年丧夫的痛不仅没有在她心中随着时间消除,反而像个黑洞一样越扩越大。子女孝顺,承欢膝下的晚年固然值得羡慕,可如今,她该同谁一起受子女的孝道,又与谁共享承欢膝下?

婆婆笑着握了我的手道:“珍惜现在,比有全天下的羡慕都好。”

婆婆那天的故事没有讲完,也许应该有个后续,也许我应该问问这个后续,可是她却只是握着我的手说,珍惜当下。

曹孟德回来的时候,还带了跳活蹦乱跳的鲈鱼。

弄得老婆婆又是一顿夸赞。

他在炖鱼汤的时候,我捧着碗在一旁等着,有抽空说了一下,“你当初不该骗老婆婆说我是个有身子的人。”

曹孟德从水汽氤氲中抬起头来,“哦?”

“当初说谎的时候只是为了博取更多的同情好不被拒绝,可却害她勾起了不少往事。”我盯着已经开始咕咕冒泡的乳白鱼汤,咽了口口水说道,“还教了我很多东西。”

“这不也挺好的么,教会了你东西。”曹孟德尾音带了些许笑意,将我手里的碗接过去,舀了点鱼汤试了试味道,又添了些盐巴进去。“那你都学了些什么?”

我只看着那鱼汤,合着魂都随着那鲜美的味道摇曳着,也知道什么话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要珍惜你。”

曹孟德舀汤的动作顿了一顿,隔着灶台倾身过来在我脸颊边印了个吻,笑意满满道:“恭喜夫人学有所成,晚上大赏!”

然而,就在我欢天喜地地以为这大赏就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就着鱼汤吃个饱饭时,还是在七成饱的时候被收了碗筷,只允许再喝上半碗鲜鲈鱼汤。真正的大赏,是对曹孟德他自己而言的。

等最后一波大浪过去时,我已经连骂人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已是初秋的天我却是大汗淋漓。一只手从身后将手脚瘫软的我捞进怀里,严严实实地捂上了被子。

“莫要着凉了。”

我剩着一口出气,感觉后颈湿透的发被轻轻撩开,印上一个滚烫的吻,温热的呼吸喷薄在颈上。

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时候还在想,这就是我要珍惜人,这就是我要珍惜的当下,这也是我要珍惜怀抱……

隐约有声音在轻轻诉说着什么,我只听了个“岚嬗……”便实在坚持不住睡了去。

*********

☆、【089折】却是,离人泪

【089折】却是,离人泪

曹孟德这几天出去的越加频繁,回来的时间却越晚了。

老婆婆几番委婉地说了她一个老太太一个人住着也冷清,好不容易才有的热闹,希望我们能久住一些。

曹孟德虽是笑着应了,但我从中却隐约觉得他对出城这事有些焦灼起来。

那天曹孟德没有回来吃晚饭,直到将近三更,我才听到有人轻轻推了门进来。我转过身,将视线从窗口透进来的清凉月光上移开。接着几许清辉和对黑暗的适应,我看到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微顿住手里轻微的动作。

“把你吵醒了?”

“没有。”我围着被子做起来,最近夜里越来越凉了,眼看快到深秋,我们在这里已经过了十月。“我还没睡。”

曹孟德脱了外衣走过来,一身夜露寒气随之逼近,他过来揉揉我的头发,发现自己的手太冰凉,只是在发梢停留了下,又替我将被子掖好,“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莫不是在等我?”

黑暗中我只看到曹孟德深色的眼睛里,几许笑意硬将眼底的疲惫神色掩盖过去。

我没接他的话,而是问:“是不是出城的事遇到什么麻烦了?”

曹孟德默了一下,道:“嗯,是有一点。不过很快就会解决的,你不要多想。”

可是即使不用我多想,事情还是越发的严峻起来。

曹孟德抱着我许久没有说话,黑暗中我们彼此紧扣着对方的手,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我今天帮老婆婆出去买菜的时候,在那里碰见过他,不过那时候他正和人碰面,刚说上几句话就拐过街角不见了。但即使这样,两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大好,甚至有几分凝重。

我设想过很多,唯一一个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就是被张贴满城的那两张通缉令。

曹孟德要带我出城,麻烦只怕不仅仅是一些。那个与他在街角碰面的人也不是张生面孔,而是他身边一直负责人身安全的孟绥。曹孟德来这么就孟绥都没有出现,偏偏却是在这个时候和他碰头,唯一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便是,许都或许也出了什么事,急待他回去主持大局。

我故作不经意提起道:“孟德,你出来这么久,那个小皇帝会不会到处找你?”

曹孟德吻了吻我发梢道:“不会,他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再说还有很多人都不希望看到我回去呢,何必招我回去给自己找罪受。”

“那你也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啊。”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到这儿,蓦然一顿,“岚嬗,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感觉到他有一丝丝紧张,心中更加确定了一些,“我今天去集市,看到你和孟绥了。”

曹孟德的手臂微微收紧。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叫住你,你们就走了。”我捏了捏他的手,手心里早已被厚重的茧所覆盖,这是一双握剑拿枪的好手,属于我的注定只能在这一时,而是不一世。“你知道,我不想你在这条路上被任何东西所牵绊,若是因为我,那就更不行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只差一个坚持就到终点了,为何不再坚持一下呢?”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么说并不是没有私心的。你一个人进城来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再带上我……你也看到了,现在集市上每个角落里都贴上了我的画像,若是刻意将自己改变,我连门都不敢出,何谈通过那层层守卫安然出城?”

“我想你先走,然后像寻常人家那样三媒六聘过来把我娶进你们曹家。”我笑了笑,“这个私心,果然很大吧。你这是被我吓到了么?”

曹孟德垂下眼睛,将额头抵/住我的,“岚嬗,有时候我多希望你能更自私一点,却不是在这个时候用你的自私来赶我走。”

“许都确实出了点问题,袁绍的大军已经在临近许都的路上,想将天子迎奉到他的帐下。小韦主张应战,这无疑的硬碰硬,在这个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其他人讲不和也乱作一团,许都现在一时无人能拿得定注意,间隙丛生。这就是孟绥冒险来找我的原因。你只怕已经猜到了大半吧。”

我笑笑,道:“那你还等什么,拿不了注意的人还在打口水仗,而你这个拿的定注意的人却偏偏在这里偷懒。”

曹孟德将头埋在我颈窝里,闷声道:“要是没有许都,没有皇帝,没有袁绍和他的大军,没有一切的一切,只有我们现在该有多好……”

我背脊一僵,这可不像是曹孟德能说出来的话,可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了,默了一阵,我摸索着在他无名指上套上一枚环形戒指。

“这是什么?”他觉察到,将手在月辉下摊开,惊奇地看着。

“这是,我的专属护身符。”我也将手伸出,两个一样的铜环戒指在清辉下泛着柔和的光。“本来想在你三媒六聘那天给你,现在就暂时先便宜你了。”

那是我在集市的时候用仅有的一副耳环请首饰店的工匠打成的戒指。他或许不知道这个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的意义,但一定知道护身符的意义。

戒指,其实不就是因两个人相爱而存在的护身符么?

“它其实还有一个意思,不过,得要等你来娶我那天我才能告诉你。”我慢慢握住他的手,两枚戒指交相辉映。

曹孟德执了我的手,轻轻吻在无名指上,“好,你要等着我,我等你亲口告诉我它的另一个意义。”

两天后,曹孟德向老婆婆辞行,说是在宛城以东有亲戚的消息,但消息不确切而不便带上我,希望老婆婆能再收留我一些时日。

老婆婆自然欢喜无比,嘱咐了他路上要多加小心,再打了包票一定将我照顾的好好的。

曹孟德留了足够我在这里生活一整年的钱,再三嘱咐我不要随意出门,我光听这一句耳朵就已经起了薄茧,忽然觉得这样的离别也不是那么伤感嘛,至少可以不用再听他磨耳朵了。

曹孟德走的很慢,但一次也没有回头,直到阳光逼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再看时,那路上已经没有了那个决绝的背影。

宛城的第一场雪,降于黄昏。

细碎的雪花像干燥的沙砾随风潜进屋里,遇到烧得正旺的炭火随即融化成水。这里是第一场雪来势汹汹,全然不像去年在许都的第一场雪那般轻柔如鸿羽,也许再等上两天,就可以看到许都的雪,要是赶上第一场,也就能赶上我们一年一度的赏雪之约。

每每想到这里,我才觉得在这里的日子没有数着过那样难受。

第二天天亮时,下了一整晚的风雪终于停了,但院子里的篱笆显然没有挨过昨晚那场摧/残,趁老婆婆出去买菜,我找了些工具准备把篱笆修一修。

刚有所动作时,身后有人踏雪而来。

我愣怔了一瞬,旋即欣喜地转过身来,“孟……”唇边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哟,小娘子今天一个人哪?这是在修篱笆吗?看看你这细皮*的模样,这活怎么能由你来做呢,不是说好有事儿就找我李二的嘛!”李二笼着袖子走过来,脸上堆着笑道,“来来来,让我来。”

我躲开他有意拉扯的手,“李大叔,这些我行的,就不必麻烦您了。”

这个李二,前些日子不过备木炭的时候无奈请他帮了点小忙,结果这几天一直时不时地往这里窜门,几次都被老婆婆挡了去,这人年轻时是这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老婆婆相当不欢迎和这种人来往,我看他瞧我的眼神就不对劲,自然觉得离得越远越好,不想今天竟然撞了霉运。

李二被我那声‘李大叔’叫的有些不舒服,但依旧堆着笑道:“别这么见外嘛,你看,前些日子你不都主动找我帮忙的嘛,以后也一样,就当我是你大哥。”

我不禁抖了抖,前些日子吧,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一大包木炭,老婆婆眼睛不好,当然得叫人帮忙了。鬼知道会碰上你这样一个二流子,要是事先知道,我就是自己拖也不会叫上你的啊,天地良心!还有,您这把年纪了吧,叫大哥实在是有违和感,虽然我的真实年龄上那样叫还差不多,但我现在看起来才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叫大哥,你不嫌丢人我还要留些脸面在这里呆几天呢。

看他拿了工具一副热心肠模样,我抖抖身上的寒气,决定还是进屋去烤烤火,别人爱咋地咋地。

李二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我的去路,“哎,小娘子,我李二在这里这么站了这么久,身上都有些寒了,不必随小娘子进屋讨口热汤喝?”

“我们家没有热汤。”我说,“婆婆还在屋里等我进去呢,请让开。”

李二较上了劲,“小娘子这话可是在瞧不起我李二?那个瞎阿婆早上出去买菜还没回来的吧。”他顺势靠近了一步道,“我知道你不是本城人,只是宛城最近查的紧了你才迫不得已住在这个瞎老太家,别说我李二没有提醒你啊,那瞎眼的老太,两年前死了儿子又死了媳妇儿,那里有点不正常,小娘子住这里危险的很,不如……到我家去更宽敞一些……”

我讶然地睁大眼睛,阿婆的儿子和儿媳……都已不在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只扫帚挥向李二,照着李二的头一阵打,“你还敢来动我闺女!”

是老婆婆。

李二跳脚地躲开一阵毫无章法的打法,叫道:“你个瞎眼的老太,你儿子儿媳妇早都死了,你哪来的闺女!这分明就是私藏的外地的人!你……你……哎哟!你给爷等着!”

那李二骂骂咧咧地跑了,雪地上留下一些凌乱的印子,老婆婆拿着扫帚的背影僵硬了会儿,颓然软倒下去。

“阿婆!”我忙跑过去,却看到阿婆已是满脸泪痕。

☆、【090折】行到,水穷处

【090折】行到,水穷处

阿婆仿佛浑然未觉自己的失态,而是忙握了我的手问道:“你没事吧?他有没有……”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雪地里凉,我们进屋去好不好?”我将阿婆搀到屋里,炭火的热浪迎面扑来,让人僵硬的身体也随之回暖。阿婆拒绝了我的搀扶,径自回屋去了。我在门口站了良久,这才想起李二的那一席话来。

也许早该想到这些,只是伤口太深让人不忍窥视。

阿婆心心念念的孩子我一次也没有见着,刚来时,这屋里明明没有人住却打扫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在这里住了这么就,或许我真会认为阿婆是有些不正常的,可是这对一个死了丈夫又失去了挚爱的儿子的人来说,阿婆无疑还是最为隐忍的。

几天后,我又在门口碰到阴魂不散的李二。

“小娘子,外面这几天查外地人可查得十分紧呢,你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我没理会他,倒了碳渣正要回去。

这种人只要不去理会便会自觉无趣,但我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大胆,等身后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拦腰拖进一边的柴房时,我想叫人已经来不及了。

李二一手紧紧捂住我的嘴,一手已经在我身上摸索起来,压低声音道:“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老子才不会捡人家破鞋呢!嘿嘿,你想叫谁?那个瞎老太还是你那未归的丈夫?叫他们还不如来叫哥哥我呢,让哥哥高兴了说不定哥哥待会儿好好疼你呢……”

这里是我们平常放柴火和过冬用的碳的小柴房,狭小而阴暗。李二的脸在光线灰暗的上空狰狞无比,我发不出声来,只能极力地护着自己,并试图弄出一点声响好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这里。

李二没摸索到我腰间的衣结,竟沿着我身体的轮廓将手探进衣服里。

我一个激灵,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片。

李二还在笑,“这身体可真是敏感如处子啊,如此尤物岂可错失我李二之手?还是乖乖地让哥哥疼上一回……”

我终于忍耐不住,胃里面翻涌的东西照着李二的手全盘吐出。

李二愣了一下,接着像碰到什么恶心之物一般甩开我,“他/娘/的竟敢吐我!”

我想说,吐的就是你。可是这好像开了个永无止境的头,我感觉不仅胃在抽搐,就连五脏六腑都恨不得跟着吐出来。

屋外隐约有阿婆的声音:“闺女,闺女?”

李二看了眼依旧伏在地上搜肠刮肚呕吐的我,冷哼了身整着衣服就闪出了这个小空间。

我心里松了口气,可是还是没有丝毫减轻那阵汹涌而来的恶心之感。

“闺女?”阿婆已经摸索到这里。

“阿婆,我……”我刚缓过一口气,胃里又揪成一团,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捏着胃,这次实在吐不出东西来,只是剧烈地干呕。

那个李二,恶心人的功夫真是影响深远。我深恶痛绝地想。

阿婆这时候已经到我跟前来,脸上非但没有担忧之色,反倒有些欣喜,“这就好这就好!怀胎十月,这孕吐是是少不了的,你反应这么大,一定是个调皮的男孩,我生我们家山彦的时候,可比这更折磨人……”

阿婆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全都没有听进去,耳边只回响着十月怀胎和孕吐。

我不知道别人知道这个时会是什么反应,但我真是,连自己都说不清。明明感觉得到是喜悦的,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是在这个时候……”

阿婆一直以为我有孕在身,此番遇到我剧烈地吐了一回,便更加小心翼翼起来,一点磕碰也不让我沾上。

我对这件事,许久还是不能平复下来,单凭一次呕吐就说是孕吐,如果只是肠胃吃坏了呢?如果只是被李二恶心到了呢?这样想着,不安又转为失落。如果并非空梦一场,于现在的状况来讲,无疑是多了个负担。如果是一场空,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阿婆将饭菜做的很清淡,但我用的并不多。想了两天,决定还是去找大夫确认一下。否则连饭菜都吃不下,更别提晚上睡个好觉了。

我看着对面把着脉又是捻胡子又是放空冥想状态的老大夫,感觉他把的这一脉,都快要睡过去了。

“大夫,我……”

“嗯……”老大夫又是眯着眼睛摇头晃脑起来。

我只好闭上嘴,再耐心等待结果。

终于,他的手从我脉搏上离开。

“夫人这脉象老夫行医四十载至今闻所未闻,不知夫人可患过什么顽疾之症?”

我愣了愣,一个大夫反而要问病人有没有病?我张了张嘴,蓦然想到了华云铮说过的话。我的体质,理论上讲,已与死人无异,也难怪一般大夫没见过,就是史上有名的华神医也只见过我这一个特殊症状。

我话锋一转,道:“小时候是有患过顽疾,不过那时候已得药石诊治,好几年没有再复发了。”

老大夫点了点头,“药石并不能治愈病根,只是一时将顽疾压制住,而这压制随着时间也变得逐渐薄弱。夫人此时脉像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此为滑脉,极有可能诱发夫人体内被压制住的病根,夫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我除了听他说我得过重病,其他的蒙着一头雾水一个字也听不懂。

半晌,我才问出一句:“那我该怎么办?”

老大夫提笔沾墨,看着我道:“虽为医者,但老夫还是希望夫人先为自己考虑,夫人的体质,实在是不适合保胎,老夫可以为夫人备一份滑胎药再开些药草治治夫人的病根。”

大夫的笔刚要下去,我一把攥住笔锋,手上墨色尽染。

“你……你说什么?我……怀孕了?”

老大夫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皱了皱眉,“老夫与你讲了这半天敢情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这真是个有个性的大夫,刚刚还斯斯文文地叫你‘夫人’,现在眉梢一抖,直接不客气地叫‘你’了。

我拨开头上的雾水道:“你只跟我讲了半天的顽疾和滑脉,哪里有说过我怀胎,就说了要我滑胎。”

大夫眉梢更是欢快地抖了抖,“滑脉便是喜脉……你都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你没常识么!”

“啪。”手心里有墨汁落到纸上,旋即晕染开来,犹如一方烙印,在我心中开了道口。

“喂,年轻人……”大夫怪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发现自己在笑,脸上却全是水。

是的,他行医四十余载,不仅没见过我这奇怪的脉象,一定也没见过我这样奇怪的反应。在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之前,我早已经辗转过千百回后果了。

可是亲耳听到确切的答案,我无疑是欢喜的。

尽管它的到来在这个时候有些不合时宜,却激发了我想要保护它的生存本能。

“大夫,那……那我现在是不是要些什么安胎药?不管多贵,您尽管开,我一定会付您钱的……对了,我刚刚出来钱没多带,您就先开一些我下午再来……”我手忙脚乱地把身上仅有的一些铜板搜刮出来,一一摊在大夫面前。

那老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听老夫说了些什么!”

“我听了我听了,真的……”

“你这体质不适合孕胎,先不说随着这胎儿的生长会诱发你体内的顽疾,即使侥幸让你躲过了一劫,你也坚持不到孩子分娩的。”老大夫有些严肃道,“一般这样情况下,作为医者老夫还是得劝你先保自己。”

“不会的,它既然选择了我,就说明我是适合带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不能因为害怕诱发所谓的病根就将它舍弃。这样的事,任何一个被选择成为母亲的人都做不到的。”何况是不属于这里的我,终于可以有一样属于这里的牵连和我血脉相通,换做是曹孟德,他一定也希望我这样做。

输赢未定,何不就此赌一把。

不赌即输,赌一把还有赢的几率。

再者,还有华云铮。只要我坚持到出城的那一日,华云铮一定会有办法帮我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老大夫看我的一眼,竟有些敬佩之色,随后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些方子。

“胎像很稳定,安胎药适量就行,就是你身体阴虚太过,这样下去对胎儿也是极为不利的。你先带着这方子去前面抓药,待胎儿四个月后老夫再给你把把脉。”老大夫把药方子递给我,又深叹了一口气,“老夫行医四十载,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年青人,你赌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这孩子。若是你坚持不到分娩,就是一尸两命,你夫君若在,定不会冒此等风险的。”

我笑笑:“他一直是个直面风险的人,这次也会一样。谢谢你大夫,这我在这里一年来,上天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

我带着几包药一路想着回去怎么和阿婆分享这个消息,虽然她一直认为我有,可是现在我是真的有了!

还没到阿婆家,那边隐约有些吵闹,还稀稀落落地围了不少人在观望,白皑皑的雪地里,几位醒目。

我心里蓦地一沉,加快脚步过去,却见一队带刀士兵在院子里和看不见的阿婆拉扯着。

其中一个扯着阿婆的领子大声喝道:“快说,你把人窝藏到哪里了!”

阿婆冷笑着别过头,无焦距的眼睛里一片宁静,“你们搜也搜了,砸也砸了,找到人,我老太婆无话可说,可你们找不到人了,怎么反倒赖上我这瞎眼的婆子,怎地不问问那个向你们告发的人邀赏的人?”

我看到人群里有人缩了下脖子,李二。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能看清里面的状况却不让里面的人注意到我。从阿婆安静的脸上可以看出,她在庆幸我刚好出门了,没有叫他们逮了个正着,否则现在和他们拉扯的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了。

我慢慢地握紧僵硬的手,手心里传来阵阵刺/痛让人保持清醒,我咬牙告诉自己,没抓到人,就没有证据阿婆藏了外地人,再坚持坚持他们没有收获就会走的。

果然,屋里的搜砸停止了,出来三个士兵。

“头儿,确实没人。”

带头的士兵看了眼手里的阿婆,脸上不耐加深,“瞎老太你说不说!”

阿婆依旧不为所动。

“好!”那人却冷笑一声,扬手将阿婆推倒在地,“把她带回去,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倒要看看是衙门里头的棍子硬还是你这把老骨头硬!带走!”

几名士兵上前拖着阿婆正要走。

“慢着!”

所以人都静了下来。

原本面无表情的阿婆这时候却猛然抬起头来,盲眼之中竟有些焦灼。

我慢慢地从人群后面走出,慢慢地有人看到我便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我看着那些唯恐避之不及的人,心里想笑,便真的笑了,世态炎凉至此,阿婆竟然还能如此护我,我却不能再躲在人群里视若不见了。

“几位军爷这是为何,奴家婆婆虽是年事已高又患有眼疾,但也还不至于烦到几位军爷不是?”我走到阿婆面前,那些人却没有什么反应。也许是我脸上的妆让他们还一时认不出来,我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还不快放奴家婆婆,有话几位军爷可以进屋细说,这样冰天雪地的,冻坏了可不好。”

我搀扶起阿婆,却被领头的那个士兵拦住去路,“你就是那个外地人?”

我慢慢抬起眼睛,看到一张甚为年轻的脸,微微而笑道:“何以见得?奴家与婆婆一直相处和睦,却不知军爷今日为何来访。”

那人皱了眉道:“这瞎眼婆婆的儿子三年前打仗时就葬身沙场,那妇人也在当夜悬梁自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你说她是你婆婆,你又是从何而来?”

感觉阿婆微微发抖,我定了定神道,“先进屋,这里太冷……”

“我看不必了,劳烦你还是随我们走一趟吧。”年轻士兵固执异常。

我压住心中的怒火,道:“那先让我把阿婆扶进屋去,老人家受不得寒气。”

阿婆这时却紧紧拽着我的手,“不,不要和他们走!闺女,不要和他们走!”

“没事的阿婆,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不会有事的,就跟他们去一趟,下午就能回来呢。”

无论如何,阿婆就是不肯放手,那几个士兵却不耐烦了。直接将我和阿婆拉开,那领头的要给我上绑。

“我自己会走。”我冷眼将那条绳索逼退,回头看阿婆一人还在雪地里无助地挣扎摸索,“闺女……闺女!”

我对离得最近的领头说了句,“让人把她老人家扶进屋去,总有一天,我们都是要老要瞎的。”

领头的没说什么,只是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人回去了。

“谢谢。”我低声道。

随着他们往外走,我轻轻地抚了下小腹,依旧平坦如初,却是有个生命在悄然生长。

对不起,我心里默默地说道,可能,妈妈要吓到你了。

行到院外的破败的围墙时,我忽然加快脚步朝墙上冲撞上去。

未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的变故里反应过来,我脸上已经有温热的液体肆虐而出。

我护着小腹倚着墙滑到下来,最后一刻的清醒是雪地上刺目的猩红还有神色慌乱着冲过来的士兵。

我微微扬着嘴角,笑容只绽放到一半,便已凋落。

但我知道,我成功了一点。我不会死,也不能死,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过后认出我来才不得出此一招,没人会那么容易认出一个破相的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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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妞:下午停电更不了。。。长春正在大兴土木,又是停电又是停水,还沙土满天飞。。所以这一章的字数,够两章分开,宝贝们且这样看着,晚上看能不能再来一更番外。

☆、【番外之水穷处】

【番外之水穷处】

建安元年五月二十一。

洛阳城早已不复当年大汉国都的繁华昌盛,站在街头甚至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萧索的。

曹孟德将悠远的目光收回,唇边噙着一丝笑意。

曾几何时,他们就在这条街上走过,那时车马萧萧,烟雨蒙蒙,人群熙攘,如今却是物非人非的模样。耳边似乎未有那一把依旧清婉的嗓音未曾变过,那时的她说,凡事都要看两面性,当人们看到事物光鲜亮丽其实更应该看一看事物的背面,我们所看得见的有多美好,背面就有多少甚至更多的我们看不见的丑恶。

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反正现在是应了她的话,一语成谶。

一旁的白衣男子也将目光收回,看了他道:“主公笑什么?”

他眼中的笑意更盛了一些,道:“又回到这老地方来,不免想起有个人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哦,什么话?”

曹孟德嗤笑一声,“罢了,陈年旧事,一提起来就该没完没了了。我们去前面看看。”

说完径自走了,孟绥紧跟上去,白衣男子却落了一步。

此行只有他们二人,副将小韦为了掩人耳目断后,他们三人才得以一身轻装避过重重刺杀和围剿来到洛阳城。

不过,此行虽是游览观光为名甚是悠闲,实际上却是波涛汹涌。他是作为军师祭酒陪同前来的,徐州一场场硬战折损了不少元气,但他依旧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

没法,他想要的,拒绝不了就只有陪同下去。

此行洛阳,事关今后大局,所以半点马虎不得。

外界有人对他的评价有如天之杀将,炼狱修罗,有人甚至对他闻风丧胆。

可他其实就是一个平常人,只是更为坚强些的平常人,并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神通广大。

除却迎奉天子一事,还有很多事是他分身乏术的,比如暂缓一边的徐州,比如名声鹊起的刘备军,比如下一步计划之中南征荆州的必经之地——宛城。

宛城南临淯水,西北东三面环山,不宜大军作战。加之宛城割据者张绣为人因胆小而谨慎,若是硬/攻,其一必会损兵折将,其二也会打草惊蛇惊动了荆州。最好的策略便是张绣主动投诚,而我军可不费一兵一卒养精蓄锐南下荆州腹地。

但,让一个人无缘无故为你低头,除非是被神仙施了法术或是神智不清了,作为宛城一主以谨慎出了名的张绣来说,他的脑子显然还没坏到那程度。

众人冥思苦想几天也寻不到一点决策的蛛丝马迹。

而曹孟德在一次集会中说:“张绣胆小,这就足以让人抓住他的小辫子了。”

见众人不解,他大笑过后说道:“我记得以前有人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山之王的大虎在一次捕食时中了猎人的陷阱,几番挣扎死里逃生之后躲在山里再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出山。猎人没办法,深入不了对方的腹地,对方又不肯出来,三思之后决定再试最后一种祖上流传下来的办法。”

荀彧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猎人可是乔装深入虎穴?”

曹孟德轻笑了下,抿了口酒继而不紧不慢地说道:“文若,虎不与人苟同,如何能乔装深入?”

荀彧若有所思地看看身侧的白衣男子,“奉孝你觉得呢?”

他指尖摩挲着一枚棋子,神色清冷如雪山白莲,唇边却微微扬起一抹笑意,“主公这故事倒是有趣,不巧奉孝也曾有幸听闻过这个典故。”

曹孟德微微挑眉,有些讶异,“哦?你也知道?我还以为……”

还以为,就只有她和他知道。

也是,那是她跟他说的故事,自己不过是偶然间听他在下棋时一时提起罢了,只是记住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白莲的笑有些颤抖,但继续将那故事讲完:“那猎人爬到山的最高处,对着山下大喊,山中回音阵阵。那大虎在洞中听得心悸,以为敌人已深入自己领地,深感不安之下准本另寻安身之所,却再次中了那猎人埋伏在洞外的陷阱。主公是想做那猎人,来一次‘敲山震虎’吧。”

众人恍然大悟。

曹孟德从讶异之中回过神来,不免对白衣男子投以赞许的目光,“反正世人不是对我的意想已经结合了天人甚至是神魔之说,现下只要放出风说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宛城,然后就坐等收网吧。”

从回忆中怔然醒来,白衣男子眼中还有些怔忡,“是时候该收网了,却不知网里有没有我们要的那条大鱼。”

五月二十九,来洛阳将近半个月,奉天子一事进展甚微。

那小皇帝有董卓例子在先,不敢再轻易信人,即便此时落魄街头也不愿随曹孟德回许县。

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曹孟德再去程门立雪时,他便不去了。寻了本书看着都比看一群小丑强上百倍。

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直到有人轻叩了两下门,他才微微抬了眼,“进。”

来人进来向他行了一礼,“郭军师。”

“嗯,”他的目光从书上微微挪开一点,落在来人身上,是个挺熟悉的面孔,“什么事?”

“有将军来信。”

他将目光收了回去,淡淡说道:“且放着吧。”

“是,小的告退。”

本来也没注意,但余光里那‘孟德亲启’四字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放下书踱到案前,仔细看了一眼,嘴角不觉地扬起一丝嘲弄。

有些苍白的指尖在孟德二字上摩挲着,顿了顿,打开了信笺。

内容简短,却让他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前一刻他还担心收网之时网里根本没有大鱼,大家白忙一场不说,所有的策略就不得不再重新来过。

也许,这就是时候了。

苍白的容颜上有一丝清冷的笑容,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个女人像此刻这样重要过,有了她作饵,就算不撒网,那大鱼也会主动上钩的。

一个月后,宛城方面传来消息,张绣实行禁行令,大肆对宛城里面的人进行盘查。

此外,探子还带回来两张通缉在榜的画像。

曹孟德看着那两张画像许久,进了书房之后直到第二天才出来。

奉天子这边已经大有进展,曹孟德刚想松口气,还没来得及落下另一块石头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

陈岚嬗,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呢?

曹孟德对着棋盘皱眉半晌,手中的棋子依旧无所动。

不过是一个突破口,根本不用这不冥思苦想半天,可见,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不过,不急。

“奉孝,”曹孟德依旧对着棋盘头也不抬,声音却是低沉的,“你可会作画?”

手中摩挲着的棋子微微一顿,旋即微微而笑道:“主公想要画什么?”

良久却再没其他反应。只是最后一子依旧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在他手中化作了白色的齑粉。

那次之后,类似的话再也没有说过,但曹孟德明显打定了注意要潜入宛城。

其实宛城看似铜墙铁壁一般,里面的一举一动对他们来说却都是透明的。即使他们人不在,但有的是眼睛帮他们看着。

饵放出去了,等着收网就好,而渔翁这时候却不干了。

那是他第一次那样冲撞曹孟德。

不为嫉恨而是因为他心中的神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要置大局于不顾!那女人现在都还没怎么样呢,要是真作为饵被吞得一根骨头不剩,那他是不是准备用整个即将唾手可得的天下来陪葬?!

案上的杯盏摔了一地。

“你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宛城虽然戒备森严,但人不是还没消息么,你就连这一点耐性都没有了?”

曹孟德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是来献计的,若是来游说的,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或许只要再等上两天,张绣那边不是已经动摇了么,我们只要……”

“可是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多等了!”曹孟德这样跟他说,一字一句地,“奉孝,我不指望你能懂,但我真的不想用她去赌。有她我才有天下,没有她的天下,于我毫无意义。”

当夜,他便启程去了宛城。

现在才明白,原来抛入水中的不是大鱼的饵,而是渔翁的挚爱珍宝。

等发现错了,那渔翁也已经投身大海中去了。

☆、【091折】囹圄,莫惊水

【091折】囹圄,莫惊水

醒来时,周围尽是吵杂之声。

手上似乎碰到了什么,有人忽然尖叫了一声:“呀!她醒了!”

吵杂顿时安静下来。

我有些吃力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一张张惊恐的小脸。意识在慢慢复苏,有人说:“给她弄点水来。”

有人将我扶起一点,灌了点冰凉的冷水。

我抿住唇将脸别开,维持这仅有的一丝清醒避开一切不利于我身体里另一个小生命的生长的因素。

“你倒是多少喝一点儿吧,别的再也没有了。”

“是啊,你流了那么多血,我们都以为你活不成了呢。”

“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他们虽然抓人,可是,不打人的吧?”

“是啊是啊……”

我闻到自己身上依旧清晰的铁锈血腥味,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却被一只手挡了回来。

“这可碰不得!我们好不容易才给你止住血的。”

看一圈下来,一张张原本惊恐的小脸已经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本的吵杂也停止了,只是围着我看。

我动了动唇,声音竟像是堵在喉咙口一样微弱,“这是……哪儿?”

周围静了静,有个声音低沉说道:“这里是宛城县吏府的地牢。”

大家的神色明显又开始不安起来。

“他们到底要抓什么人?这都快半年了,什么也没有到就光把我们这些回来寻亲抓了个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我家相公还……”

“这里哪一个不是从城外来的?你相公在外面还好些,我和我家那口子都进来了……不就是人长得清秀了点么,还说什么非要进来验明正身,也不知道那上面尽是干什么吃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整出这么多事儿来!”

“哎,我说你还是小心点儿!外面那些人都在呢,我们且在这里等着,刚刚不是放话过来了么,只要等张大人亲自过来查看,若是没事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我缓过神来,接了话道:“那个张大人,到底是什么人?”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绿衣姑娘道:“你不知道么?张大人,就是宛城的县吏大人,下令封锁宛城的就是他。”

这我自然明白。只是一直以来只听张大人张大人却从不知这人叫什么,让我无从入手得知下一步会如何,如此身陷一个未知的命途里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我动了动唇,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问了她们,估计也问不到什么,反倒让她们看我的眼神更异类了。

正说着,外面有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我们都静了下来,有人开了锁,随手指了几个人大着嗓门道:“你,还有你,你们四个,出来!”

被点到的人本能地往后缩,但一个牢房能有多大,又能逃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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