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个的同时还有一条人命。
当时,我正在后厢房糊一面窗户,眼看天气就要转凉了,那纸窗户天天耷拉着几张破纸哗啦啦的看着都觉得拔凉拔凉的,于是就搬了个板凳拿了几张纸修修补补起来。
而修到最关键的地方,小韦从外面一头扎进来,还伴着大惊失色的嗓音:“……不好了不好了!岚姐,大事不好了……”
我稳一稳脚跟,继续踮着脚,费劲地挤出一句话:“你先等等,再大的事也没我现在手里的事大!”我可是忙活了一个上午了,就差这最后一粘,大功告成!
小韦急得在身后跺脚,“岚姐!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关心那破窗户!”
我道:“你说什么时候能比我这个时候更关键?”
小韦气结,音色竟带了点颤抖吼出来,“公子被人抓走了!”
“哐当!!”屏息凝神半天,就在我把涂了浆糊的纸按在窗楞上,脚底却软了,身体也随之倾斜很不雅地就要摔个四脚朝天,一恍身竟然在小韦怀里。
“岚姐?!岚姐你别吓我啊!”小韦握着我的肩膀晃个不停。
我勉强撑住他的胳膊不让自己发软的身体倒下去,眼前被星星晃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好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凉的跟我的手一样,“你……你说谁被谁抓了?”
小韦的脸拧得更皱了,“是公子被人抓了!”
抓人了……被抓了……抓人……被抓……等等等等,我得缓一缓,缓一缓……
应该扮演抓人的人怎么会被人抓?
等等,一定是小韦表达能力有问题,一定是的!
“岚姐……你,你不要吓小韦啊,现在公子是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倒啊……”
……有问题……有问题!
我清醒过来,面色狰狞地瞪着小韦,“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韦嗫嗫嚅嚅地一一道来:“公子刚上任不是在衙门口贴了张告示么……”
那告示是用来显摆他曹孟德就是最近新上任的北部尉,昭告城北的百姓从此这里由他曹孟德当家,他会严明律己,严格执法。为增加可信度,他还亮出了那天涂了彩的五根棍子,美其名曰‘五色棒’,用来惩治那些不遵纪守法的人。
而这时偏偏就出了个不怕死的来挑战权威。说是不怕死,恐怕大家都已习以为常了,那些个王公贵族,哪一个是把所谓的王法放在眼里的?早就忘了死字是几笔几划来着。就在阿瞒把告示贴出出去的第三天,巡逻的官兵就抓到一个满身酒气还在街上晃荡的人,带回衙门之后他还在大堂之上呼呼大睡,于是阿瞒便坐在大堂上等了一夜,眼神冷寂地看着那人一点一点地酒醒。
众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是微不可闻的,而那人却对着几缕灿烂的阳光眯了眯眼睛,再看看堂上正襟危坐一瞬不瞬冷视盯着他的人,还有被捆得像上屠宰场的猪一样的自己,喷着一嘴臭烘烘的隔夜酒半是清醒半是糊涂道:“大……大胆狂徒!你,你可知道大爷我是谁?胆敢……敢绑我!”
曹孟德堂木一拍,惊得他连最后一丝酒意也醒了,瞪着眼看着离自己不过十步远的一张年轻面庞,嘴角凉凉地斜了道弧度,让人觉得他是在笑,却比腊月寒冬的冰雪还要冷,他只定定地看着那两片微薄的唇几乎一动不动地蹦出几个字:“蹇图,你可知罪?”
见对方知道自己名字,蹇图反倒将心中一颗惴惴不安的石头落了地,面上却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好像是不是犯了宵禁令呢大人?”
曹孟德神色不变,眼神却是将这个人的影子看进骨子里,慢声道:“对了,看来你这酒醒的正好,不至于到了那里还不知个所以然。”
蹇图一愣,曹孟德继续道:“那你知道违反了法令,该怎么罚?”
蹇图定一定神,作势想了想,“这个嘛,我还真有点想不大起来了。要不,大人你去问问我侄子?”
曹孟德说:“你侄子是谁啊?”堂下登时一阵轻微的唏嘘。
蹇图胸脯挺了挺,将眼睛瞪上了天,道:“我侄子?除了我,这当朝的蹇硕总管还会叫谁一声叔叔?”
“哦?”众人极力凝注的余光里看到,高高坐在堂上的人眼中带着赫然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边的惊堂木,慢理斯条地朝五花大绑的犯人微微一笑:“蹇硕是谁?我不认识,除了大汉的法令,曹某我,谁也不认识!”笑容更冷更令人胆颤,“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罚,那本官就告诉你,看到那棒子了么?”他很满意蹇图看到一旁的五色棒时脸上乍青乍白的颜色,神色蓦然一凛,“违令者,乱棍打死!来啊,打!”
……
我嗓音颤抖得厉害了,竟然还能镇定地找到凳子坐下来,“那……那真的,把人打死了?”
小韦点点头。
胃里不由地有点恶心,活生生地将一个人杖毙,那只有在宫廷剧里我才看过几个不痛不痒的情节,可真切地体会它就发生在身边时,即使没亲眼所见,还是难受得紧。
小韦忙过来给我拍背,方才那些惊慌失措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担忧道:“岚姐,你脸色很差,小韦去找大夫……”
“回来!”我拖住他一只手,问道:“然后呢?是谁把他抓走了?”这儿是天子脚下,他亦是朝廷任命的,还有谁敢动他,只能是那个所谓的总管蹇硕了!
可是小韦却摇头道:“具体的不知道,但那蹇图刚断气不久他们就来了,说是上面派下来的,二话不说就把公子带走了!我要拦,公子却说让我们在家安心等他回来……然后就被那些人带走了!”小韦越说越委屈,眼睛里闪闪的。
我拍拍我的手安慰道:“既然他会这么说,那他一定是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我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用。”他说的对,我们能做的就是安心等他回来,那些人一定是蹇硕那边的,既然没有当场表示什么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即使到了皇帝面前,他还有他的祖父和父亲在,而且,理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如此一想,我觉得好受了很多,故又宽慰小韦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而小韦似乎又想起了件什么事,刚刚松开一点的眉拧得更紧了——
“不对!那些人……那些人一定不是朝廷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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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折】古道,小肥马
【014折】古道,小肥马
我浑身的血液乍地一凉,“你确定他们不是朝廷派下来的人?!”
小韦努力地回想一阵,继而脸色沉凝道:“按理说,他们的穿着没有错,可是,朝廷抓人总要有有个令箭才行,何况公子还是朝廷命官。”
我的心彻底冷了,这是常识啊常识!而他居然才想到,那曹孟德呢?他就没想到么?他那么淡定地让我们安心等他回来,是胸有成竹还是过于自负?
我做不到坐等消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办法,人是在他的法杖下没气的,那有气的那个一定不会就此罢休。而此事是我们在理,若是闹到了朝堂之上对方自然是要自讨苦吃的。杖毙蹇图一事想必已经在城中传开了,就差那个宫墙巍峨的皇宫里头的那位最高掌权者,可是等他知道了,曹孟德还有命么……
我定一定神,道:“小韦,我们得赌一把了。”
……
我们赌的是速度,而赌注便是性命。
小韦和我兵分两路,一个策马去信,一个则前往蹇图家宅。我驾驭不了快马加鞭,送信的任务自然就落在小韦身上,而我则拎了把砍刀带了衙门的几个兄弟一路找到蹇图家。
行迹嚣张的人很是好找,经由几个人指路,我们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蹇家,本以为破门而入就注定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厮杀。结果这些情节注定只会轰轰烈烈地发生在电视里。
破门而入的几个兄弟和我一样傻了眼,场景很熟悉,就像一片豪杰壮士准备壮烈赴死,结果一推开敌人的门,却发现里面只是一些受了惊吓的女眷缩成一团,见又有人来,还都带了面目可憎的家伙,登时哭声可闻一片。
我四周巡视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迹象,皱了眉朝那些女眷走去,沉声问道:“你们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土匪进城了?
结果,一个个的只顾着哭。
我咬着牙晃晃手里的砍刀,“不说?不说就给你们脸上划一道月亮!”
身后的衙役兄弟们很是应景地倒吸一口冷气。
效果甚好,有姑娘颤巍巍地开口:“刚……刚刚来了好多人把他们都抓走了……”
“又抓人?!”我看一眼乱糟糟的院子,“那,这里可曾发生过打斗?”
结果不出所料,从这几个留下来的女眷只言片语中勉强可以凑出就发生在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情经过。好在这次带走那些人的,都是货真价实的朝廷官兵。
“那……他,他可有受伤?”我看到地上一些血迹斑斑,心跳有些疼得紧,这里,哪一滴才是他的?不……最好都不是他的……可是一个人被群殴,能不流血么?
这问题问了也白问。这些女眷都是携了包裹准备闪人的,只是不凑巧碰到了破门而入的我们,误以为是那些官爷又掉过头来抓她们了,于是才有了我们刚进门的那一幕。
小韦搬着救兵很快就回来了,跳下马背卷着袖子就要大干一场的模样,我硬生生地在门口将他拦截住。
“不必了,我们来晚一步了。”
小韦蓦然瞪大眼睛,声音一颤:“什……什么?!”
“你岚姐是说,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救走你家公子,我们晚了一步而已!”
我这厢刚想到方才的话可能误导了天真的小韦想到另一层意思,还没开口解释,他身后已经有人轻笑着替我说了。
小韦还不大信,眼睛幽幽地将我望着,“真是这样么?岚姐……”
我点点头,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还巍然于马背上的人,眼睛里还是那熟悉的笑意吟吟,握着缰绳,身姿挺拔,原是风尘仆仆而来,却看不见一丝劳顿,反倒觉得熠熠生辉。
“岚姐……”小韦不动声色地摇摇我的手,“你怎么这么盯着人家看?”
咳……
有么?我怎么看了?生吞了还是活剥了?我只是没见过坐在马背上的袁绍而已,多看几眼也犯法了?
但一看袁绍,确实有几分被我看得羞赧的模样,只好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袁绍,让你白跑一趟了。”
袁绍敛目,夕阳昏黄的余晖在睫毛上雀跃的星星点点都清晰可见,片刻,他抬起头来将目光放在我脸上,“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回去吧。”
我正点头说话,却见他话音刚落便伸出一只手呈邀请的姿态,我惊了。
见到他身后带着的那些人马足以用来边疆抗敌的架势我都没受惊,但面对那一只诚恳邀请的手,特喵喵的,我居然震惊了!
每个女孩应该都有一个梦想,梦里她的王子骑着马或是腾着五彩云来接她,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姿势和这样的场景把我这个久在现实中混的人震晕了……
小韦一手拖住我的胳膊,赌气一样地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要和岚姐共乘一骑!”
诶?!
我转过头,瞪着小韦,“你凑什么热闹?”
袁绍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姿势,眼中波澜渐起,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柔和,“我有些话要同你说,送你回去我便走。”然后静静地等待我的决定。
小韦拖着我的手臂,眼神已经开始呈现出一丝幽怨,见我抖了一抖好像要把他的手抖掉,更是委屈地扁起嘴巴,“岚姐,公子他……”
我宽慰地拍拍小韦的手,低声说:“你没听人家说有话要和我说么?”
小韦不服,“那可以在这里说或者走着说啊!”
这孩子……怎么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钻牛角尖了?
我睨了他一眼,“你以后不要和你家公子走的太近了,瞧瞧他都把你教成什么样子?没礼貌!”末了,掰开他的手,倒是心无旁骛地走向袁绍。
袁绍接过我的手,轻轻往上一提,我便稳当当地坐到他身前。
耳旁似乎刚听见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但转过脸望去,只撞见到袁绍紧抿的唇线和线条柔和的下巴,我就不好意思地转回来,乖乖坐好——这姿态,还是不要乱动为妙啊为妙!
袁绍的手从我身侧穿过,紧了缰绳便麻利地调过头去。
我朝还在原地跺脚咬牙的小韦投去一个眼神,还不快跟上啊臭小子!
别说现在,就是以前我也没有和什么异性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而此时还是个喜欢我的人离我这么近,让我如何不能紧张?
周身都是他的气息,呼吸就软/软的喷在我的颈窝,还有他身上特有的一股清幽气息,不似曹孟德那样清冽而霸道,而是柔和幽静的,无声无息却又让人忽视不得。
我无声地吞了口口水,开始找话题:“呃,你这熏香用的蛮好的嘛,什么牌子的?”
耳畔传来一声轻微的忍俊不禁,而后是带着笑音的回答:“是我书房里用来驱虫的沉香,你喜欢?”
我嘿嘿地笑,“还好,还好。”怎么每次我找话题总是会被绕到尴尬的境地?一个让我好心便驴肝肺,一个倒把我一腔废话当成了有心赞赏……这就是操心命的结果……
我悻悻地止住话题,静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的却是袁绍。
他说:“你不必太担心阿瞒,他这人从小胆子就大过天,再细微的事也是要经过再三思量的,这次也一样。”
我以为他又要说一些什么‘我喜欢你,你要等我’啊之类麻乎乎的话,要是那样,我连从马上直接翻下来的心都准备好了,哪曾想,他说的竟是这个!
这话说的我嗓子眼有点堵,我是担心了一点来着,但不至于那么明显吧,我觉得我更关注的应该是我的饭碗问题……好吧,除了这个,也有那么一点点担心曹某人的安危……
一路古道夕风小肥马,夕阳西下无限好。此时我穿的是款款男装,他着的是居家小衫,二人共乘一骑的情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从那些惊异的眼神里恐怕又是一番猜测,我垂了头只想在马鞍上找个缝把自己藏进去。
好在袁绍似乎也觉察到了,趁他俯身之际我低着脑袋悄然问道:“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么?”要说什么赶紧的,说完我好闪人!这么众目睽睽的,我以后还要不要在洛阳城混了?
结果,袁绍华丽丽地会错了我的意,唇角往上一翘,双腿蓦然夹/紧马肚子,嘴边低喝了一个单音,“驾!”
座下的小肥马得令撒欢一般扬着小铁蹄踏着一路的余晖绝尘而去。
我一个踉跄往后跌去,撞在身后一堵刚硬而温暖的墙,咳,袁绍的胸。惊呼还未形成,只听他胸腔里灌了风一般欢快地回响着一句:“哈哈!岚嬗,你也有害羞的时候!”
我恼得不顾正在疾驰的马背上驰骋回过头去瞪他,不想刚好撞进他低下头来望着我时慢是快乐的眼睛里。
他的瞳孔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一点点褐,此刻被快乐占据的褐色更是熠熠生辉,就像一块年代久远的珍贵琥珀,而我的影子正是被琥珀镶在中心的小虫,被固定成形,被包围保护。
原来要一个人快乐,是这么简单的事。甚至不需要开口说一个字。我承认我这一刻被他渲染了,能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辈子,多好。
刹那间有万千思绪找不到头绪,我只望着他呆呆地说:“袁绍,你不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小肥马跑得飞快,甩开身后那些随从和猜度的目光,如一道误入回忆的时光,风驰电挚而逝,我的声音很小,也许还没到达他耳边便已被风吹散带走,可是他收紧了手臂,像一种拥抱,也像一种保护一般把我圈在胸前。这下,我只听到砰砰砰的擂鼓心跳声。
袁绍的声音在被风吹散之前微弱地传到我耳朵里,他说:“我想说的,恐怕这辈子也说不完了,岚嬗,我很珍惜现在的……”
现在的……什么?
只可惜我再也无从知道,我错过那一时,甚至可以追究到梦里去问他,到底你珍惜现在的什么?可就是不敢再当着他的面这么问他。答案未明,一梦又醒,醒来又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抓住。
而我这个梦好长,长到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小韦在外面扣了三下门,我撑着隐隐作痛的额头问:“什么事?”
小韦吞吞咽咽了一会儿,终于说:“公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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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折】魂梦,谁与归
【015折】魂梦,谁与归
这几日变天比较频繁,这才到八月,已经有秋高气爽之意。
内室里熏着甘松,味道清冽如故,大概只有他在的时候这味道才会如此熟悉。不过几日,竟恍然觉得好像好久没见了似的,站在门口一时又迈不出脚。就想再等等,等等,可是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哐当,掉了一地。
于是,我进去的时候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曹孟德披着一件中衣,领子松松垮垮地敞开着探出一条臂膀来,而另一只手正在够地上散乱着的几只瓶瓶罐罐,似乎听见有脚步声,便头也不抬,道:“小……”一看,是我,唇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你啊。”直起身子,不经意状地拢了拢衣领。
可是,再怎么遮,我还是看到了他手臂上还渗着血迹的绷带。
我皱了眉,问:“这是怎么了?”心里已大致猜到了七八分。
他倒是微微一笑,侧过脸去顾左右而言他,“你来的正好,帮我把那些瓶瓶罐罐装起来吧。”
我咬了咬唇,看看那被遮掩住的伤口,俯身去捡那些瓶瓶罐罐,“那……你上好药了?”
抬眼目光一触,我把眼睛别开,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说:“那我收起来了!”
“一百两!”身后的声音蓦然升高,惊得我脚下一滞,整个人都呆了一呆,“干……干什么?”
“这几日,你……”
我在等那个‘你’之后是什么,一站便是半晌,也没一听后面再冒出个什么来。
这些人,讲话都喜欢只说一半么?
我转过身坦坦然地望着他,说道:“你要是想解释的话,勉了!道歉的话,那还不如记住下次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别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说好的,先是你自己决定来城北当什么北部尉,再是将人杖毙自己还差点小命不保,有哪一个是你先知会我的?你……你要是想毁约,大可提前说,我这就把钱和利息还你!”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他毫无当我是合作友人的诚意,那我还倒贴人家干嘛,早点了清了算了。
曹阿瞒的脸渐渐沉下来,唇线越抿越紧,瞪过来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寂,我也挺了挺胸回瞪,你坐着我站着,我底气还足呢!
他微微偏头,扯着一边嘴角笑问:“还?你打算怎么还?”
隐隐觉得此刻很危险,那笑,分明就是笑里藏着尖刀子的。
我咬咬唇,道:“不管怎么还,总会还清的!”打工也好,让他转手卖了我也罢,总比现在这样好!
曹阿瞒却突然沉默了,看我的两束目光就像两把犀利犀利的剑一样,好像要在我身上戳出几个大窟窿来。
但很明显,这道工序不是很顺心顺意,因为外室一声“小吉利”喊得是冰火两重天,一重里我寒得抖了一抖,一重里曹阿瞒像被火铳烫到了一样,身子在榻上弹了一弹。
我僵着脖子往门口望去,正巧碰到来人进门的一个伟岸身姿,那个撩袍动作,那个华发飘逸,那个……
神思蓦然一震,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啊!双腿不由地往下扑通一跪,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地蹦出四个字:“见过老爷!”
这老爷子自然是不会鸟我的,而是径自越过我奔向他的宝贝儿子,亲热又破天荒地唤了一声,“小吉利,伤势如何了?”
曹阿瞒起身行了一礼回道,“父亲,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我正纳闷这对父子今天这感情是日进千万里啊,想当初这位老爷口中的‘小吉利’总是不将他气得血压骤升就绝不冠以曹姓的,哪知今日一个亲热有加,一个突然不用再伪装笑脸了。
曹大老爷子撩袍坐定,嘴上仍忍不住笑吟吟地说:“既然没有大碍最好了,那我们就将丁……”
“小岚子!”曹阿瞒突然拔高音调叫我,吓得我一哆嗦,好在我还跪着,不至于被吓得当场就软了双腿。
老爷子被蓦然打断,半张着嘴止住话题,目光讶然地在我和他的小吉利之间换来换去。
“……是。”我微微俯身,在曹爸面前这主仆的规矩还是要按程序来的,只是我想不通他爸找他谈话,他扯上我凑什么热闹,硬是把曹爸忽略我的目光拖回到我身上来。
曹阿瞒继续高着音调说:“你先下去吧,看看小韦的药煎的如何了。”
一口气从闷闷的胸口暗暗地松开,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要拉着我一起被批斗呢!赶我走,我还不乐意呆这呢,乐的我轻松~~~
是以我应了一声是,欢天喜地地退避三舍。
从曹阿瞒的住处出来,我在院子里悠悠地晃了一圈,正是秋风凋碧树的时节,院子里的一棵纤细的小枫树欢快地摇着色彩斑斓的枝桠,伸手接住一片飘了半天终于要尘埃落定的红叶,叶子还没枯萎,却已经结束了短暂的韶华。时间有时候也真不是个公平的东西,昙花唯有一现,石头却有成千上万年,而人,更是脆弱。人们永远没有办法知道自己下一刻会是什么样子。
拿着枫叶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等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感叹渐渐淡去,又觉得自己好笑。我什么时候也学会悲秋伤春了?这是在不是我的风格,唔,得改正!于是又望了一阵,觉得应该搬个板凳过来赏枫叶,多难得的美景啊!
在搬小板凳的途中又想到赏景怎么能少了点心呢?是以又顺道去了趟厨房。
进去一抬头,就看到了正拿着一只蒲扇发呆的小韦同志。我搬着小板凳恍然惊觉——原来曹某人叫我来看小韦煎药竟是真的?!
悻悻然地搬了板凳无声地平移过去,坐到小韦身旁也不见他回神,瞧他双目无神,眼神涣散,手里的蒲扇机械性地一下一下煽着小炉子里快要熄灭了的炭火。因为从来没见过小韦这副模样,觉得很是稀罕,就撑了下巴看他发呆。
看着看着,忽然一个饱含经典的念头闪了出来,顿时一念惊醒我这个困惑人——这小子,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对!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我也曾是这么写的,狗血是狗血,但终归是永恒的经典啊!
小韦小韦……我们家小韦也到了那样的年龄啊……
我觉得甚是欣慰,欣慰着又感叹青葱岁月一把,我看着长大的小韦,真的长大了,顿时有一股腾腾的惆怅升上来,像儿子要娶媳妇了一样。这么想着,我禁不住叹出声来。
小韦显然被这一声叹息吓到了,小脸苍白地凝滞了一下,接着看到撑着下巴仰望着他的我,啊了一声丢了蒲扇,生生蹦出两丈远,“岚……岚姐?!”
我换了个姿势,双手撑脸,“嗯,正是我……干嘛见到我反应就跟见到鬼一样?”
小韦苍白的小脸乍地一青,这让我觉得我的猜想更加有力了一点,女人的天性八卦让我顿觉精神一振,拖着小板凳兴冲冲地挪过去,冲节节后退的小韦挤挤眉眼,“跟姐姐说说,你刚刚……”凑近了低声又抑制不住兴奋道,“是不是在想哪家的姑娘?嗯?哪家的哪家的?!告诉姐姐嘛~~~”
小韦表情古怪地将我望着,思量又思量,我和蔼地冲他笑笑,眨眨眼睛无声地发誓,我告诉我,我绝不会把情报出卖给第三个人的!
但是,小韦望着我的幽幽眼神很是奇怪,我在里面读到了——可怜,赤/裸/裸的,可怜。
我挥一挥手,“哎,我还没死呢,这眼神,真没礼貌!”
小韦的嘴唇抿得紧紧地,好像不这么做就会有什么话要呼之欲出。我更加好奇地往前挪挪,谁知,小韦竟然跳弹床一下蹦出我的限制范围,动作迅疾地端过滚烫的煎药锅,一路马不停蹄地奔出去。
这一系列动作做的极其敏捷迅速,以至于我只来得及听到他留下来的一阵呼呼风声以及一声很是悲怆的,“岚姐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冲空荡荡的门口望了一眼,啧舌叹道:“要不要这么害羞?男生害羞是追不到好女孩儿的啊……”
然后,我的枫叶也没有赏成了。半途觉得寥寥无趣,便折回去看看有什么新到的话本可以解解闷。
要回去就得路过曹阿瞒所住的厢房,因为担心老爷子可能还没走,为了不惊扰他们父子俩的思想交流,我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从廊道里溜过,一步,两步……就差最后一步将要大功告成了!可是这脚尖还没碰地,一声突如其来“嘭”的巨响,吓得我当场石化。
听这声音,好像是曹某人屋里燃熏香的一只铜兽香炉。是谁?谁砸了那只我早就看不顺眼的香炉了?!
我这正抬着脚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很是犯愁。屋里却继那一声清脆的裂响后传来曹老爷子因极度愤怒而拔高到极点的大吼:“你给我再说一遍!”
曹阿瞒似乎又说了一遍,只是与曹老爷子那高亢的嗓音相比小了许多,我并没有听真切,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因为老爷子更加生气了。
人真的是很奇怪,明明知道一些东西会让自己更为恼火,却非要一再让别人重复,然后来挑战自己的血压极限……这是何苦,何苦呢啊……
这对父子就我看得见的几年来,虽然大大小小的战争我都见识过,但还真没见过老爷子有发过这么大脾气的,因为曹阿瞒纨绔是纨绔了点,但还是很懂得分寸,适当的时候总会送上大大的一个笑脸,让人有气也撒不到他身上。而这一次,也不这对两人在吵什么,曹阿瞒竟然直接往枪口上撞。
我小心翼翼地收回抬得酸疼的腿,正考虑着用个什么借口冲进去化解一下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气焰,但老爷子接下来的一番高亢却让我像根不合场景的木桩一样直直地定在远处。
老爷子抖着嗓子吼道:“你……你就是愿意也得娶,不愿意也得娶!这可是皇上钦赐的婚约,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要娶丁家小姐,你一句不娶就不娶了?!你将大汉天子的威仪置于何处?!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行将就木的父亲……”
接下来的我却听不大真切了,我很努力地去听,只感觉到所有声音在离我远去,飘飘忽忽的,越来越远。很奇怪,只有回声在慢慢清晰,一遍又一遍地,“你就是愿意娶也得娶,不愿意娶也得娶”,“皇上钦赐的婚约”,“娶丁家大小姐”……
吵……好吵……
我已经捂着耳朵了,可还是好吵!吵得我头都疼了!
这是怎么了?我……我好像撞到人了……那人扶着我好像在说什么?
我望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巴,是小韦。
“……岚姐?岚姐……”
我挣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到了门口,又觉得少了什么,于是扶着门框回头朝他一笑,“我没事,出去找找东西。”
有什么快支撑不住了,我顾不得小韦在身后慌乱地在喊些什么。只觉得,在什么东西崩溃之前,我得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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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折】西窗,烛火曳
【016折】西窗,烛火曳
可是跑出来之后,两眼茫茫之中,我又该去哪里?难道真得像那些走投无路的壮士那样长叹天下之大竟无我小小的容身之处?我又怎么走投无路了?
跟着双腿漫无目的地走,神思越走越清明,我跟小韦说我出来找东西,可是我在找什么啊?越走心越冷,越冷人越清楚。曹孟德要娶老婆了,细细一算,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想不到他的亲事会是在这么一番波折之中定下来,大难不死还有后福,说的便是他了……可他为什么要拒绝?古来皇帝钦赐的婚约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正如老爷子所说的,他一句不娶,陷帝王威仪于何处?弄不好还会牵连到九族。
停下来时,正好起了阵小风,河塘边的垂柳枝如三千青丝流光飞舞,看过了半城柳色青,却还不知道夕阳下的柳色竟也能如此迷乱人眼。河塘里浮着几只白鹅,迎着斜阳的余晖倒影清丽,偶尔梳理着各自的白羽,清闲悠然自得的模样,想想做人还不如人家一只鹅来的自在,至少它们现在什么都可以不想。
我走近几步,看到自己的影子,苍白如纸。
原来,我是来找我自己的么?
那我又是何时把自己弄丢的?
水影里眉目模糊,我正要再近一点看个清楚,手臂上突如其来一个钳制,整个身体连停顿也不曾有就被这个钳制拖了回去,硬生生地撞进一个温暖的地方。
眼冒金星的我用了0.01秒才用鼻子反应过来,这个味道……
我正被以一种要把我挤扁了的力道环抱住,这个姿态一定一点也不好看,也不会像青春偶像剧里那么浪漫,虽然情节有点类似。但比这个拥抱的姿势更为狼狈的是这个怀抱主人的声音。
“……混蛋!!”
他在极力地克制着颤抖,胸腔里仿佛堵着一口气在随着急骤的心跳轰轰作响。
我胸口窒了一下,反应到我被人骂了,挣扎了一下,却被桎梏得更紧了些,磨得我骨头都在吱吱地疼。
抗议无效,我便如死鱼一般随他去软软地憋在怀里,闷笑了一声道:“我是混蛋,那你还抱我这么紧干嘛,曹孟德?”
回应我的是报复性地收紧指骨,我感觉我的小腰都快断了!
力气悬殊,我先认输,“你以为我要自杀?”我觉得有他可能有这个想法,不由地觉得好笑,竟然真的笑出来了。
曹阿瞒紧绷的身体猛然一松,但依旧没有松开我,垂首俯在耳边低哑这声音说:“难道不是么?”
我莞尔道:“我为什么要自杀?要自杀,我何必走这么久?而你不是也跟了这么久才现身,若是怕我自杀,何不一早就把我拖回去?”
曹孟德的身体彻底僵住,双臂像失去了所有力道般颓然滑/落,深幽的黑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唇颤抖几回,最终什么也没说,死死地抿住。
我后退两步,与他保持着水平相视的距离。
我从没有这么近距离认真地看过一个人,因为我总害怕在看清别人的同时,别人也会从我的眼睛里洞悉我,逃都无处可逃。可是此时的我却无从顾及那些杂念,看着近在咫尺,眉目清晰的一张脸,我甚是还微微一笑。
“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跟自己打了个赌。”见他神情略有困惑,我顿了一顿继而道,“若是你现身的话,我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他眸色微颤,目光有一瞬的失神。
我继续说:“其实我……”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是么?”他蓦然沉声打断我的话,盯着我的目光也微露怒色,咬牙切齿道,“先袁绍,再是我!你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有一些东西,我自己也是似懂非懂,既然非懂当然还是不懂要来的轻松些,可是,似乎轻松不见多少,反而更重了。
“你都听到了,天子赐婚,呵!”他扬着唇角冷哂道,“我若拒婚无非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拒婚?”
曹孟德眼神冷寂而阴郁地瞪了我一眼,“为何?你现在倒撇得真干净啊陈岚嬗!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装傻?呵,也是,若不是有了这一出,或许我应该还有时间陪你装下去,可是我没时间了……”
我握紧了双手,手心的刺痛丝丝深入心房,冷静……一定要冷静!好不容易做好的决定绝不能溃于一时,什么都好,就是决定太难太难了。
“你一直都知道我对任何事向来是利落二字,唯独在你这儿……”他的目光书被余晖渲染得柔和了些,背光的轮廓上笼着一层绒绒的金辉,细细的恍若镶了一圈金边,由此连嗓音也轻柔了许多,“你可以拒绝袁绍,同样你也可以拒绝我,可是袁绍是未得一丝希望在做枉然的努力,我不想同他一样……”他低垂了眉睑,定一定神将我望着,“我所求的,就一定要有所报,你以前不能给的,我等现在,现在不行的,我等将来,但我绝不能一无所获!”
我咬咬唇,千丝万缕的思绪理不清剪还乱,一个人的心思到了这步田地我还能说什么?喜欢,爱情,都不是一定平等的,一个予取予求的人的爱情,是牢笼桎梏。
久不见我反应,曹孟德身形一晃,行至跟前握住我的双肩,漆黑的眼睛里这一刻又满是一个孩子等待期待中的答案的神情,“这就是我拒婚的理由,我选的是你,而不是其他人!”
我料到了那开头,却不曾想有这样一个过程,苦于思量再三思量。而曹孟德又说,“你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要告诉你你于我毫无意义,而是想让你明白,我们大可不必为了当初的那一个约定而维持关系……”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扬起凉意微微的唇角,“好,等你听完我要说,如果你还是这般决绝,即便是地狱又怎样,我奉陪到底!”
极目往河塘望去,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亦在消失殆尽,将逝未逝,当断不断,即使是最后的沉沦了,也要带着周围那些艳丽的红霞同去。这就是人们眼中夕阳最美的一刻,美的兴许不是沉落的夕阳,而是随着余晖愈加妖冶的火烧云。
我望着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声,缓声问他,“你相信因果报应么?”
不等他回答,我自笑着回答:“我本来也是不信的,可是来到这里以后,我便信了。”
一些话如同我之前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来的字一样缓缓流出,只是这一次却不是我为别人编的,而是命运为我编造的
本就作为传述,一字一句却有力地抨击在心,我尽力平静地对他说:“我现在不过是寄存在另一个身体里的一缕魂魄罢了。”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能耐,说起来只怕人家不相信,呵!当然,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大概也不会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事情,可它就发生在我身上了……我不是属于这里的人,我的灵魂应该在你们这个时代的一千多年之后,那个时代是你们现在无法想象得到的时代,而你们今日的一切便是我们那个时代最为珍贵的遗产,你们所做的一切在我们那个时代都成了纸上的墨迹,我就是从那些墨迹里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将来和你们的命数,所以我才敢跟你打那个赌……”
除了我的声音,周围一片沉寂,就连近在咫尺的呼吸也微不可闻,可是我能感受得到他愕然投过来的异样目光。我没看他,低垂了眼睑去看河塘里漂浮着的青荇,抑制着嗓子里的颤抖,道:“你害怕了么?”
依旧不敢等他回答,自我嘲弄地笑笑,“其实连我自己都怕,我这样算什么?神魔也好,鬼怪也罢,总之就是一个异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来这里做什么,将来我会怎么样,我统统不知道。”
“可是我偏偏要知道你们的命途,这在历史的洪荒中我亦步亦趋,唯恐做出什么让时空和天理容不得的错误,因为你们都有墨迹可寻,而我却没有,这已经是有违自然规律的事,而你……你却要因为我而改变你的命数,我承认,是个女人,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该为之动容,可是我受不起,我怕遭天谴,你明白么?”
“你命格非凡,除了娶妻生子,你还有你的一番大业,这些都是将来要载入史册的赫赫战功,谁都改变不了的,你不能我则亦然。”我转过脸去看他,光影绰约中的侧脸忽明忽暗,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沉默未必不是件好事。我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这些事情理清,告诉自己要既来之则安之,而在他最后的答案揭晓之前,我还有时间。
最后我说:“在你决定信还是不信之前,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所求的到头来也不能一无所获。你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想的,和你是一样的。可是……”美好的夙愿之后总有那该死的‘可是’,可是又不得不说,“能陪你共剪西窗烛的,注定不会是我。”
☆、【017折】不知,情何往
【017折】不知,情何往
回去之后,我病了。
破天荒的第一次像林黛玉一样卧床不起半个月。本来以为是那夜的冷风吹多了染了点风寒,打了几个喷嚏之后,也没怎么把这个小感冒放在心上,澡也没洗就和衣睡了。结果,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三天午时。
眼睛像盖了铁皮一样重,身体又像塞着棉花般使不上力气。我醒来时,正有人扶着我在喂我喝东西,本能地抿住唇抵住那冰凉的碗沿和温热的液/体,但还是免不了尝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端碗的人感觉到阻碍,忙将手中的碗拿开,声音在耳边飘飘渺渺,我混混沌沌的神识虚无了大半天才扑捉到三个字:“……你醒了!”
我费力撑了半天千金重的眼皮,这才半睁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的轮廓,嘴唇无意识地动辄几番,那人凑近了点,问道:“你想说什么?”
折腾半日,似乎终于吐出了个单薄的音节。那人将我轻轻靠在一堆软枕上,走开几步,有潺潺的倒水的声,再回来时,一杯带温的水触到干涸的唇边。我如久旱逢甘霖的人大口大口咽着唇边的水,入喉虽带着刺/痛,但真真犹如一泓清泉注入干涸已久的土地般,整个人顿时感觉清爽了不少。
但那人却不肯让我喝得太爽快,一边护着杯子一边扶着我一边还在不停道:“慢点儿慢点儿,没人和你抢啊,别呛着了!”
我稍作缓和,感觉恢复了些气力,张着嘴巴磕磕巴巴半晌才磕出一声“小韦”,声若细蚊不说,喑哑的嗓音连我自己都吓一跳,这是我的声音?怎么像入冬时节腐朽的枯木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