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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漠里冒泡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1

在落子之前,我道:“这次我们换个赌注,如何?”

曹孟德执棋子的手顿住,抬起眼睛,问:“换做什么?”

我道:“就换做这盘棋。”

曹孟德微怔:“以棋赌棋?”

我点头:“是。我们赌这盘棋的下一步,直到无路可走,谁先走投无路,谁便输了。”

“输的人又如何?”

我莞尔道:“输赢未定,结果无义。”

依旧是他黑子先行。不知是他太过细心还是神经末梢敏锐觉察到了些什么,此次博弈少了以往的胸有成竹而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华灯初上时,星罗盘上黑白棋子相互交错成章,黑子局势越来越艰难,曹孟德落子前的思索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步步紧逼和彼此狠厉的步法弄得双方皆是举步维艰。

白子包围着黑子,黑子亦随时可以反过来吞噬白子,如果不是时间太紧迫,这倒比一本好棋谱更来的有研究价值。想不到越是在逼迫的情况下,人的潜能越是会被激发得淋漓尽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瞻仰过自己的棋艺,不曾想今日倒是破了许多记录。

曹孟德唇畔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落下一枚棋子,悠悠然地执了案几上早已凉透的冷茶饮了一口,再是有点飘飘然地望着我。

我摩挲着指间的棋,细细思量当下局势。难怪他会得瑟成那样,还差一步,黑子就可以发起反噬了。而白子此刻有两个缺口,怎么看,这一局白子是输定了。

可是,他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四个‘起死回生’的字存在着?还没到最后一步就把自己的自满暴露给敌人,这叫轻敌而非示威。

琢磨定了,我执棋落子。落子未成,倒是迎来了一个声音,刘管家在拱门处打着灯笼道:“公子,老奴有事禀告!”

曹孟德得瑟的眉眼望着我在棋盘上空顿住了的手,整张脸沉了沉,语气有些僵,道:“什么事站在那里就给我说完?”

刘管家却已提着灯笼几步上前伏在他耳际低语几句。

曹孟德看了看我,略微沉凝一下,起身道,“我知道了,走吧。”脚站在原地却没有挪动半分,而是垂下眼睛来看着我道:“这盘棋等我回来再下,我去去就来。”

我握着那枚来不及落下的棋子,知道他在等我答复,却不想回答。

刘管家瞥了我一眼又小声催道:“公子。”

曹孟德依旧不动。

我闭了眼睛,再睁开,有些无奈道:“那好,二更之前你若还不回,那就不必来了。”

他这才嗤笑一声道,“不用等到二更,我一定回来!”

直到那盏灯笼的光晕彻底消失在拱门处,我才回神,将手心里握出了汗的棋子拿出来,望着一树寂静的菩提叶,低声道:“你说,他是不是还当我二更时是要准时入睡的?可是今天这个二更,他若不回来……”

你有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

他给你信誓旦旦,让你满怀希冀地等,你也只能揣着满怀希冀在等,等时间一点一点流失,再等身上的温度随时间一点一点流失,跟着血液随着温度一点一点冷却,直到最后一丝希冀也随着冷却了的血液丢失了。你该怀抱剩下的什么去等?

墙外的梆子声响过两下,咚咚,咚。煮好的庐山云雾早已冷却,唯有一盘未定的局的棋还是最初的模样。

我站起来,坐的太久,腿麻痹到连站起来都费劲,连晃了几下,我踉跄地扶住身旁的菩提树,小树也摇摇晃晃,晃得一树叶子哗哗响。我仰起脸去,冰凉的水渍滑过脸颊,一片一片的。

许久,我知道自己原来一直在微笑,笑着找到自己的声音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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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妞:晚上还有一更……妞拼了。。。

☆、【番外之菩提约·上】

【番外之菩提约·上】

刘老头说,人有三喜。第一是嫁娶;第二,高寿;第三是添丁。

可是他坐在高高的鞍上望着那顶火一样红彤彤的轿子,一点也也没感受到所谓的喜悦。反倒是周围的人,个个笑得如沐春风,显得他才是那个毫无相关的人。

或许,这本来就与他是无关的。

一个人的心要有多硬才能做到像她那般绝情呢?这就像是一场比较谁比谁更绝情的较量赛,谁输了,代价就是一颗揉成齑粉的心。

曹孟德应婚的那晚翻过丁家墙垣进了丁家大小姐的阁楼。

他问她:“若我娶你,你可会后悔?”

丁芷嫣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一如当初他杖毙蹇图时差点身陷囹圄时,她根本就顾不得什么淑女规范,跪在大厅央她父亲助他一臂之力那般,她的那些心事才曝光在众人眼中,父亲很顺理成章地求皇上赐了婚,她惶惶然地几天没睡好,不知道他那边是怎么想的。而终有一天,他找上门来了。她在阁楼转身的刹那看到他站在窗边衣角翻飞的模样,差点惊动了整个丁府的人。

人家都说,女子在出阁之前是不能与陌生男子见面的,可是之前他们已经见过,她也不在乎这些。但,定了婚约的男女双方婚前不得见面的风俗她还是有些战兢兢地望着他,不见不知相思深,见了面才知道原来那种相思早已深入骨髓。

多少个深夜她会因为难以入睡而倚在窗边数天上的星辰,而现在他就站在那里,望着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不会娶你,你好自为之。”

丁芷嫣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冰一样,全然没有那天与人合伙顺走她长命锁的半分不羁模样,亦没有抓着她的手腕对她进行说教时的桀骜。

她咬着唇问他:“天子钦赐的婚你不娶我,那你要娶谁?”

曹孟德没有半分迟疑,接过她的话便答:“自然是娶我想娶的人,而你不是那个人。”

于是,她第一次尝到何为嫉妒。

他不娶她很简单,应该他早已经有了想娶的人。那她呢?她想嫁的人却是他啊!因此当他问她:“若我娶你,你可会后悔?”她十分明白,即使娶了她,他也不是他心中真正想娶的那个人。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曹孟德说:“既然是皇帝钦赐的婚,怎么说都得结,若是推拒牵连的岂止是我们曹家,你父亲也一定会难辞其咎。所以我会娶你,但我只能给你一个夫人的名分,其他的……我再给不了。”

他只看到她静静地听完这席话,慢慢地抬起眼睛遥遥地望住他,唇边绽开一个笑,道:“我知道了。”后不后悔,谁又会知道呢?

伺候她上轿的乳娘悄悄在她耳畔道:“小姐当真嫁了位好郎君,乳娘看这姑爷命相非凡,将来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丁芷嫣在繁重的凤冠和红艳艳的盖头下扬起一丝苦笑,只是没人看的到。一路上只听众人在唏嘘他坐在马背上何等雄姿英发的模样,她都在恍神。

直到拜堂。

他牵着红绸的另一端,引着她进入曹家的大门,在众人面前礼成成了曹家的少夫人,在最后一拜的时候,她是清醒的,一如所有出阁少女对将来夫婿的期许那般,心跳乱得她几乎要站不住了,好在乳娘随时都搀扶着她,直到送入洞房。

人的心,有时候真比顽石还要硬。曹孟德执着酒杯转了一个来回,一无所获兜回来时,唇边不禁扯起一个自我嘲讽的笑。一杯酒下肚,喃喃道:“连这等热闹也不来看,心可真硬哪。”

如果真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对他的心意同他对她的一样的,那么,总该来问一问他为何做此选择的缘由吧。要不,来讽刺几句也可。再不济,现身一下让人知道她的存在也行啊。

慢慢地,这些都变得可笑了。小韦拖着他往后院走,隐约猜到应该是找到她了,却不知道会看到月光下两个人相拥的侧影。

也不知道后来到底喝了多少,反正一开始就是来者不拒,再后来见到谁就要给谁敬酒,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他一咕咚就是一杯。等意识里已然半是清醒半是糊涂时,人家已经将他往新房里面搀。看到门上鲜红的喜字,他愣了半晌,挣开左右搀扶他的人,摇摇晃晃地冲他们抱一抱拳,大着舌头笑道:“不……不送了,我家娘子会等急的……我先,先回了……”

人家当他春宵一刻值千金,哄笑着调侃几句便放他走了。

洞房里的红烛晕染着暖色的光晕,入眼处皆是一派喜庆之色。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端坐着的新娘子身上。

步伐有些不稳,但还是一步三摇晃地走到新娘子面前,连秤也不用,直接用手掀开新娘的盖头,怔怔地看了半晌,嘟囔了句,“唔,怎么弄错了?”便摇摇晃晃地走了。留下不明所以的丁芷嫣,小脸渐渐由红润转向苍白。

去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全凭自己的双脚带着自己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厢房,晃过去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他好像叫了几声“一百两,开门咱们下棋”,屋里还是静静的,没有一点回应。

他靠着门的身体经不住狠狠一晃,滑坐到地上,也没觉得疼便迷迷糊糊地靠着门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一双手一直在推他,晃得他不得安睡,将醒未醒地眯着眼睛看着那双手的主人。视线里模模糊糊的一道白影子,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不能睡这里,会着凉的……”

曹孟德将眼睛闭了一瞬,再睁开,鼻端嗅到一阵有些熟悉的味道,他撇了唇,哼哼傻笑了两声,反握住那双软若无骨的小手,脑袋凑上去枕着,囔囔道:“你回来了……我进不去……”

那双手的主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愣了一下便用力去挣脱他的手。谁知道她越是挣脱他越是握得紧了,最后仿佛是清醒了一般,幽深的黑眼睛冷冷地瞪着她看,厉声道:“你想去哪儿?!”这一瞪一问还真是安静了不少。

他犹自愣了一愣,全凭本能倾身慢慢地将瑟瑟发抖的人抱进怀里,贴着她的耳际轻声道:“对不起……你不要怕……不要怕……”

半晌,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颤巍巍地说:“我……我只想去找人来……”他听不得这样的话一般,将怀里微微颤抖的人搂紧了,把未说完的话用自己的肩膀堵回去,“除了我,不准你再找别人,你听清楚了么!”

怀抱里楚楚发抖的人抖得更厉害了。曹孟德抱着单薄如一缕轻烟的人,抱的松了怕抓不住她,抱的紧了又怕伤了她,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抚/着她瑟瑟发抖的背,轻声低喃道:“你很冷么?那你开门,我们进屋去。”

感觉到她僵了一僵,再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又开始在他的怀抱里挣扎。她的反抗很快刺激了他被酒精麻痹得有些迟钝的神经。他本来是很少喝酒的,即使有时候让她去偷刘老头珍藏的雪无意,也只是浅酌几杯,所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酒品到底如何。

此刻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不顺心一下子全部涌上来,而让自己一直过得不快活的人连这难得安静祥和的一刻也吝啬给予,有股血气轰轰地冲上来,也不顾会不会伤到她,扣住她的一只手腕将她软绵绵的身体拖起来,按在门框上,红着眼睛恶狠狠道:“你到底还要我怎样你说啊!不管我做什么,你一直都在逃,告诉我你想怎样?”

他本来就站不大稳,大半个身体都靠在她身上,见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躲了,手指顺着她的脸慢慢往下,轻轻抚过她紧抿的唇角,滑过削尖的下巴,慢慢地,停在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口上。指尖似是感应到她的心跳一般,恶狠狠的目光蓦然变得柔和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方小振/动,像个像孩子一般委屈道:“你这里,可曾有过我?”

空气里寂寥无声,唯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慢慢地充斥这个小小的空间。

曹孟德抬起眼睛,深色的黑眼睛有什么柔和的东西在慢慢融化,闻着那点熟悉的味道,只觉得心里的躁动是陌生而美好的,跟着这陌生而美好的牵引觉得有些刺激,他低下头,凭着本能竟还能摸索到她微微颤抖的唇。

只是触碰到的一刹那,好像哪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贪恋这种感觉,好像现在他已经不是他了。接下来全凭本能,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扶住她的后脑勺不再让她躲,浅尝的吻越来越深沉绵长,却还是远远不够他想要的。

他的唇慢慢移向她削尖的下巴,轻轻一咬,引得一阵轻吟和战栗,得到这一点小回应他几乎就要雀跃起来,唇角微微上扬,抱住她软得几乎要跌回地上的身体往上一提,将吻流连到她的脖颈。

一切仿佛就是这么顺其自然,彼此的呼吸都乱得不像样,但越是这样,这种感觉就越为妙。他挑开那最后一层蔽护的时候,指尖都是颤抖而滚烫的,直到碰到她微凉的肌肤时才真正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最后关头什么也顾不上了,微微离开一点点将她柔弱的小身板抱起来缠在自己身上,不管不顾地进去后,亏他还能察觉到她疼地浑身又凉又抖,抑制着停了一停,迷迷糊糊地在她耳畔呢喃:“不要怕,不要怕,刚开始好像都会疼……还很疼么?”

感觉到她不再疼得吸着冷气,而是紧紧地环抱住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随即崩溃,转瞬只有汹涌的夺取欲望决堤而来。真正拥有的那一刻,曹孟德觉得人生似乎就此圆满了,只是巅/峰之后涌来的疲惫感蓦然使心上空落落地疼了一疼,一伸手,她还在。弯弯嘴角安然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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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折】萍水,相逢处

【021折】萍水,相逢处

这天气,好得简直没有一点人性!以为这个时候应该会来点瓢泼大雨来助助兴,可是七月流火七月流火,大地仿佛真的被流火滚过来滚过去给结结实实烫了一回,在马车里隔着透风的的竹帘子依旧能感觉得到外面热浪滚滚扑面。拖着车子走的那匹老马也恹恹地,慢慢地走着。

三天两夜,彻底离开那个地方,我用了三天两夜。

靠着车壁,人在摇晃,思绪也跟要摇晃起来。时隔三天两夜我才得空回想那夜的自己,过电影一般在脑中过了一遍,空闲之中还得出一个后感,最精辟的莫过于八字概括:‘一败涂地,狼狈不堪’。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晃荡过那个最最无助和彷徨的深夜,我遇到了这辆要背井离乡去做生意的马车。花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块玉玦才让人家带我一起离开,我觉得那时候离开是唯一重要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所以根本就没带那些所谓的盘缠,唯一的那块玉玦还是随身佩戴的。

路过一个小茶馆,中途才有了歇脚的地方。下了车,好心的店家牵了马,也给它备了水解渴。

这个地方举目四望,东西南北面皆是深不见底的林子。我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只坐下来听那位带我一程的仁兄在向小茶馆的老板娘打听道:“此处离南阳还有多远?”

朴实的老板娘不过年华三十的模样,提着一只陶罐给我们一一倒了水,答道:“不远了,翻过这个山头,便是南阳的地界。不知二位官人现在去南阳所为何事?”

我刚要插一句‘他是去做生意的,我是被他顺带的’。那位顺带我此行的仁兄却说:“哦,就是去探望个亲戚。”说罢,面不改色地拿起茶碗喝凉茶。

我暗暗咋舌觑了他一眼,也没见他鼻子有多长,怎么说起谎话来就这么就专业呢?跟我说的时候明明就是去做个小生意的,现在又换了一套,那下一站,又要换成什么呢?

我觉得让人家带我一程着实不易,于是为了不引起什么冲突导致什么不快,默默地收回我那鄙夷的目光,环视四周。

这里的小环境真是不错,四面环林,凉风习习,空气清新,评个国家3A旅游胜地恐怕还是委屈了这个小山头。小茶馆坐落在林子的不深不浅之处,正好可供过路的行人歇歇脚,喝口凉茶。最重点的是经营这家小茶馆的主人,俨然是一对夫妻,举止之间的默契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便可达成,我巴巴地观望着,轻叹一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不过是如此吧。平凡夫妻间,粗茶淡饭苦也甜,好比那鸳鸯鸟,如影随形相依为命。

在那位皮肤黝黑,为人憨实的丈夫给他的小妻子拭汗时,我不得不将幽幽的目光收回来,这才蓦然感觉到自己身上也被两道目光幽幽倾注着。

一转头,是那位仁兄。

见我发现了,竟也不见得不好意思和一丝慌乱,只是慢慢地喝着碗里的凉茶,淡定而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这让我无从开口质问人家看我干嘛。

我看人家夫妻是很平常的事,可他看我,就不平常了,因为我着的是男子的装束。男人在别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对一个男人倾注幽幽的目光时,大致只有一个可能,他对那男的,有意思。

可是看那样子,也没觉得他对我会有多少意思。

我默默地喝着手边的凉茶,想着怎么开口问人家刚刚在看什么,仁兄喝完凉茶将茶碗往桌上一放,好整以暇,光明正大地望着我。

一口凉茶差点呛到喉咙眼,好在刹车及时,未及酿成大祸。

这回,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质问了:“你……”

“我们就此别过吧。”仁兄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一个‘你’哽在嗓子眼,呆了一阵,确定仁兄就此决定要把我甩在这么一个鸡不生蛋鸟不屙屎的荒野,不由地心生戚然,是以,再次看着仁兄的时候,目光也是戚戚然的。

“你不再带我一程?”

仁兄道:“前面就是南阳了,在下要去探望一位旧友,实在多有不便,望风贤弟见谅。”

我对风贤弟这个称呼恍了会儿神,那日被问及姓名,忙乱之中我只取了自己名字里的偏旁部首,大言不惭地说我叫风东尔,因此便有了风贤弟这个委实陌生的称谓。

回神来,想着人家既然都这么大大方方地拒绝你了,总不能你也大大方方地再贴上去吧。于是冲仁兄抱一抱拳,道:“是我疏忽了,给你添的麻烦本来就不少,还是多谢你带我出了洛阳。”又一想,再道,“承蒙多日照顾,竟还不知恩人贵姓大名,东尔着实混帐。”

仁兄亦很客气地摆摆手道:“恩人不敢当,不过是萍水相逢举手之劳罢了,在下免贵姓文,单名一个玄字。”

文玄?我在脑子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很是陌生,但又觉得哪里眼熟,想了一秒没搜出什么有用信息,就罢手让它过了。反正都要就此别过了,熟不熟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莞尔道:“文玄兄,他日若有缘再聚,文玄兄的恩情小弟定当涌泉相报。”

文仁兄微微颔首道:“贤弟客气了。”

三天两夜的萍水相逢就此错开了交集,由此想到这几天他应该都在找机会说这个,只是没有对的时机,而这一次时间地点都有利,之差这一句别过,所以他才会堪堪看了我那么久,着实委屈了些。

……

和文玄分道扬镳以后,小茶馆的那对小夫妻见我两手空空,背上只有一个干瘪的包裹恹恹地垂着脑袋,恻隐之心顿起,给了灌了壶凉茶让我在路上解渴,还给我包了三只白面馒头。更重要的是,当我两只空荡荡的手搓着衣角很是为难的时候,老板娘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当即和蔼可亲地执起我的手将馒头放到我手上,说道:“小兄弟,大姐看你像我弟弟年轻时的模样,便妄自将你当弟弟看待,你可不许拂了一个姐姐疼兄弟的心切啊!”

憨实的老板也在一旁插话道:“是啊,南阳那边最近天灾人祸不断,虽不知兄弟你此时去南阳作甚,但路上备点干粮还是需要的。”

人心在最最脆弱的时候会凭着本能结起一层自我保护的隔膜,而这时候是再锋利的武器也击溃不了的,可是唯有温暖会融化掉这层因脆弱而坚强的保护膜。是的,温暖。这是我来到这里即将十年的光阴里,第一次尝到的滋味。有点甜,酸,还有点苦涩。

这些滋味随着这对夫妻的热心齐齐哽在我喉间,堵得我鼻子发酸,眼睛胀痛。亲人,多美好的字眼,可是我却一点也沾不到边,无论是在那个遥远的未来还是眼前的现在,都和我沾不到边。

接受了他们二人的好意,真心地想,日后要是还能再见,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两位朴实无华的好人。

大路是不能走的,因为文玄兄刚刚赶着马车从那里走过,而我只有两条腿,只能抄小路去。听说南阳现在天灾人祸一并起,许多人都背井离乡,而我在这个时候反倒要到南阳去,茶馆的小夫妻很是不解。

其实我也不解,为什么刚从一个繁华地跑出来,转眼就扎进一个穷叮当的小地方。但朝四面环顾一周之后,我倒是得出了一个结论,结论就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回头,既然已经被上天安排走到了此处,那何不继续走下去,看看老天接下来要给我安排什么。

抄小路就意味着要横跨这个山头,也就意味着,我要深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林子。临行前我特忐忑地再三问小茶馆的老板:“你确定这山上没有什么猛禽野兽?”想想《水浒传》里面那个武松打虎的故事,三碗不过岗的老板曾经很厚道地提醒过人家,山里有老虎,别往虎山行。可是武松那个猛汉喝了酒根本就不听人家的好言相劝。而我是清醒的,只要老板一个字‘有’,我就立马调头走大路!

老板很好脾气地再三确认,“没有的,要是有,早就让那些饥民打了去充饥,哪里还等得了现在?”

细细一想,觉得很是有理,于是放心了许多,因为自己的多虑给老板添了麻烦,很是对不住地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武松打虎那个故事太深刻,所以我才会这样再三确认,我平常不是这样的!”人在关乎性命的时候,会这样应该都是正常的,正常的。

而武松那个故事作为前车之鉴来说,着实忒深刻了点。万一,一万里面都有个万一,万一的碰上什么比我大一点的猛兽,我可不是个赤手空拳,只身能打虎的猛汉武松啊!

老板憨憨笑着,又想到了什么,问道:“武松?武松是谁?”

我背着小包裹,抱着一只水囊和一包馒头,哦了一声说:“武松啊,他是我们家乡一个打猎的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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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折】深山,野猴子

【022折】深山,野猴子

这座山在枝桠交错的树木映衬下看着深幽坎坷的样子,其实山路倒并不十分难走。只是,这山路上碰到的情况,就有点不那么愉快了……

翻了大半个山头,日头底下从香汗淋漓到臭汗熏天的我终于碰到了一条清新可爱的潺潺溪流。可想我当时是多么难掩心中的欣喜,就跟在茫茫大漠之中即将绝望的人忽然看到前方一泓清泉一样,不顾一切地奔过去。结果这一奔,就忘了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些那些东西,我的一个包裹,小茶馆夫妻俩送给我的一壶凉茶和路上才吃了半个的白面馒头,在我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条小溪流的途中,完全被我抛之脑后。

等洗了个清凉无比的脸之后,忽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四顾,方看到正飘向小溪下游的一只小包,沉沉浮浮跌跌撞撞几番,蔫蔫无望地沉了下去……

我呆了两秒,目光从远处收回了怔怔然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两只手掌……一面大念着这是做梦这是做梦,一面颤巍巍地用左手去掐右手——特喵喵的!疼!

无奈地又看看那只小包裹沉下去的地方,除了清澈的小溪在欢快地往下游跳着,再也见不到其他痕迹。

倒不剩觉得心疼那个包裹,小包裹里就一套换洗的衣物其他的也没什么,可是我很心疼我那包只吃了半个的白面馒头!眼看着就是午饭时间,而我还要进行大耗体能的赶路革命啊,没有本钱,哪来的革命啊……

我在那条小溪畔蹲了许久,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清可见底的溪流许久,还是没有见到什么虾兵蟹将的经过……(泡妞:呃……话说,小溪里有虾兵蟹将?!)看来想捞点本儿回来是不可能了,看看头顶的那个光照灼灼的红太阳,还是在赶在它下山之前找个落脚的地方吧。不能为了这等饿肚子的‘小事’而误了人身安全这等大事。

愤愤地在溪水里洗了个脚,把这半天赶路的臭汗都洗了去,这才觉得解气了一点。人在囧途,真是不囧不行。

行了几步,又退回来。弯腰举起一个西瓜大小的石头,‘扑通’一声,投入那个小溪当中。看着迸溅的水花,这下,连胸腔里吊着的那半口气也顺了——叫你也欺负我!

哼!拍去手上的尘,心情明朗地赶路去。

但是很快,饶是我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心情愉悦地赶路,还是挨不过可怜见的隐忍了半天的胃。我从来就没舍得虐待过它,今天能撑到现在委实不易,渐渐地连腿也开始软了,要命的是,我也很渴。

停下来歇脚的时候,我捡了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两只一大一小,大的没芝麻,小的有芝麻,挠着下巴等肚子做出选择。结果它的反抗更是激烈,几乎要揭竿起义了。

我丢掉树枝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也不想动,再抬起头来时,鄙夷地白了地上那两只烧饼一眼,喵的!鄙视那个发明画饼充饥的人!根本就不管用还敢继世流传!

脑子里忽然很快地又闪过一个和画饼充饥很相似的词。我微微怔了一瞬,甩了甩脑袋,确定自己没有睡着,但也很痛恨这一甩就把那个发明了与画饼充饥相似的词的人也给想起来了。

某人曾经骗过几千口渴难耐的士兵说前方有一片梅林,只要到达那片梅林,大家就可以采梅子解渴……它叫,望梅止渴。

心口像被钝器一点一点割开的疼,手本能地去安抚,却始终隔着一层,根本触摸不到真实的痛处。几日以来好像都已经忘记了的东西,又像被一块吸铁磁模样的东西全部吸了回来。

阳光真刺眼,刺眼啊。我捂着被强烈光线刺/痛的眼睛,怎么也捂不住那些奔流而下的水泽。

我想知道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给我一双健全的腿,那我不要了,代价太大,我也要不起!我只想回家,我要回家……

“为什么不让我回家!你为什么要让我到这里来!送我回家!我要回家……”见过一个人崩溃的样子么?如果当时还有第二个人在场,一定会以为我是个疯子。刚刚明明还在笑的样子,下一秒就蓬头垢面又喊又叫。期间好像还向天上抛了石头,可是力道不够,也因为重力作用,又统统都掉回地面,惊飞了一群下来啄食的鸟儿。

我已经不记得是谁教过我从哪里摔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还得要自己爬起来。哭过,发泄过,再赌誓过,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点,其实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可是我还得爬起来,以前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看过的一篇文里面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因为没有了谁而活不下去。事实就是如此,你在为某个人疯狂崩溃的时候,那个人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在干什么,何必又何苦呢?

之前不想想起是因为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不愿屈服,现在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摧毁了,又何须顾忌太多?情这种东西从来就种不出什么好吃的果,就当我被猪油蒙了心,现在得到回报了,结果就是回收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了,紧紧地绷在脸上,我慢慢地爬起来,一点一点地拍去身上的灰土,再揉揉僵硬的脸庞。

曹孟德,我爱过了,也因此伤过了,现在也哭过了,我们就此后会无期!

……

我得好好活着,这样才能找机会回到原来属于的我的地方去。所以在太阳下山之前,我竟然奇迹般地走完大半个山头。

原来希望都是被绝望给逼出来的。

看样子在天黑之前下山是很有希望的。我在路旁寻了快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歇歇脚,顺便把挂在衣摆上的植物种子扯下来,免得到时候下山投宿的时候,一身灰扑扑的样子人家也不敢收留。

我正埋头扯着,不远处忽然有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我以为有蛇,当下把脚也缩到石头上去,抬眼朝声音来源望去——一只浑身是刺且灰溜溜的小东西正把自己的身体团成一个小球,对着我刚刚扯下来随手丢掉的几个带刺的果子一阵滚……那声音就那样窸窸窣窣地发出来的。

因为没见试过除了六畜以外的动物,所以我对这只正卖力对着散落的果子一顿骨碌碌乱滚的小东西很感兴趣,轻手轻脚地趴在石头上想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东西滚了几下,身上的刺没扎中几颗果子,于是团成球的身体停止了滚动,舒展开来,我看到了两只绿豆般大小的黑眼睛。亏我和石头伪装成一体的功夫忒好了点,小东西没发觉有两道视线正灼灼地盯着它的一举一动,伸出两只小小的前爪子将散落的太远的果子推到一处。做完这些,再将小小的身体团作一个球,对着果子开始再滚。

可是这也忒没技巧了,一阵乱滚把原本堆在一起的果子又碰散了。

我觉得它有些可怜见的。眼看太阳偏西,它这么小就出来找食,要是回家晚了,家里的长辈怕是会很担心的。于是决定助它一臂之力,在他重新展开身体堆果子之前,伸长了手臂帮它把散开的果子堆好。

但是这小东西也不是个粗心的家伙,滚了几下忽然就不动了。我一愣,它一僵,身体蓦然敞开,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同我对视了0.01秒。我刚要露个笑容表示一下友好,那小东西竟然嗖地一声,竖起浑身的利刺冲进旁边的丛林里!

与此同时,我回过神抓起地上的果子就追了过去,全然不顾人家是不是听得懂人话,追着喊:“等等!你忘了你是来找吃的吗!喂喂,站住!”

真是误打误撞,撞进了一方别有洞天。当我追着那只体型虽小,行动却很敏捷的小东西穿过层层丛林之后,小东西没追上,但我看到了一片硕果累累的桃园。

我在原地呆了一呆,那一片沉甸甸的桃子,个个都在向我招手。瞬间对那小东西的好感直线飙升,丫就是全天下最最可爱的小东西!

赞美完小东西,我已经磨拳擦掌地扑向一树热情召唤我的桃子。

这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水果,脆了点但非常爽口清甜,我一路摘着吃过去,肚子已经不知不觉滚圆了。想到接下来还要走一段路程,我又顺手摘了几个撩起衣摆包着往回走。

硕果累累的桃园里忽有些声音突兀地传过来。

一个声音说:“看,这里也有!”

又一个声音似乎查看了一下,道:“这些核都还是新鲜的,看来是刚啃不久的。”

那声音又说:“该死的,一定是山上那些野猴子干的好事!走,跟着这些核找,一定可以抓到那该死的猴子!”

随即立刻有很多声音附和起来。

我不由地瑟缩了一下,看看脚边的那些桃核,那是为了能分辨回去的路我故意将吃完的桃子放成那样的,而现在居然引来了人!而且听声音还是一群很生气的人!他们把我的这些‘杰作’说成是那些‘野猴子’,看来是吃过那些野猴子不少亏,而我正好就撞在这枪口上了……

桃林间隐隐有扁担,棍子之类的农具崭露头角,愤怒的人群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我不及多想,掉头就跑。看那架势,要是被抓到了,恐怕还等不到我解释完我就有可能先被打死了。

我这一跑,衣摆里裹着的那些个桃子纷纷落地,扑通扑通几声,那边就有人喊道:“那边有声音!”于是,杂乱的脚步声就加快了。

☆、【023折】池中,美少年

【023折】池中,美少年

做人做成这样我还真是第一次,前面刚刚觉得被上天弥补了一下,后面就一记闷棍告诉我,人家不过闲来无事和我开了个玩笑逗着我玩儿呢。

我慌不择路地乱跑,以前看那些追追跑跑的电视情节时,总觉得那些动不动就被自己的裙摆啊什么的绊倒,然后就误了最佳的逃跑时机的人最菜鸟了。结果我竟也这么菜鸟地踩到自己的衣摆,再是很狗血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如此也就算了,这一仰一叉还是在一个陡坡上完成的,结果形势所迫,我从这个陡坡上一路畅通无阻地滚了下去。

期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滚了几番,停下来的时候天和地还不是分得很清楚,但眼前定格着一只小东西两爪抱着一粒小果子,歪着脑袋睁着两粒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么一经对视,我已经认出是那只引我进了桃园吃了桃子又被果农穷追的终极祸首——不知名的小东西!

小东西爪子里的果子啪嗒一声,掉了。小眼睛忽然往坡上方向一瞥,连果子也顾不上,咻一声,离弦的箭一样又冲进灌木丛里。

我咬牙撑起身体,这才听到坡上传来那些果农的声音。显然是因为听到声响又见不到影子而感到奇怪,正四处搜索。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来,那我这一跤就着实白摔了!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白白摔了这一跤,我循着小东西刚刚逃遁的方向,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摸进去。

不得不佩服小东西忒能藏,也不得不佩服那些果农忒能追。

在这一段不算怎么光彩的逃亡中,我试过躲在沟壑里,沟太浅;还试了藏身于树上,在树干上捣腾一阵,由于那树的皮肤太好,滑倒了……唯有两条腿还是自己的,尽管这一路太不顺了,可它们还是带着我跑,但愿前面不要出现什么经常动不动就横在众人面前的百丈悬崖……

就在这一片放眼过去就一目了然的地方,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座小山。还好不是传说中的悬崖百丈。我回头看了下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果农,捞着衣摆脚下利索地往那座小山跑。

一心想,这回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吧,哈哈哈……

这边胜利的欢笑还没出来,那边的小山一个华丽地转身后,我很天然地木在了小山的真面目前……这这这,这是个小山不错,但那是从背面看起来的的。而整体看起来,它就是一面屏风,被掏空得只剩一面山壁横在一方天然的池子面前。而这池子,看起来就跟烫猪毛的桶盛着滚滚的热水一样,水里的热气都氤氲到了岸上,蔓延在这面山壁屏风后面。

我不由地皱了皱鼻子,很奇怪的一股味道,初闻时臭,但再闻一下,就是一股异香扑鼻。我很自然地往布满热气的池子里瞧了一瞧,还没瞧出个什么名堂来,那面山壁外就传来追捕猴子的几名愤怒的果农的脚步声和粗气声。

我心下骤凉,瞧了一眼池子,连退几步——唔,还没弄清这是什么玩意儿,坚决远离此物!

抬头看看那面很有艺术感的山壁,又退回池子旁边……唔,还没确定那艺术品是否坚实可靠之前,还是远离……

一边是进退抉择,还有一边是未知路数的奔波。是爬艺术品?还是跳水池?还是继续跑?

这真是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我有时候挺痛恨我的理智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深思什么所谓的问题,但这一次,我真真爱死了我的理智。

在一群准备将我穷殴一顿的果农踏入这面山壁之前,我很理智地在脑子里抛了个硬币,然后很理智地捂着口鼻纵身扑入那个热气氤氲气味怪异的池子里。

这个池子果然不是一般的池子,连我一个活物那么大动静地扑进来,一丝涟漪未动,氤氲的烟气瞬间将我埋没,我紧紧地捂着嘴巴和鼻子,避免呛到池子里怪味道的水,但身体已然控制不住往地下沉。

挣扎中往水面浮了一下,脚步声和愤懑的声音就在池子周围。

隐约间捕捉到一句,“……应该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先生喜欢静,这个时候该是用药时辰了,我们还是不要久留……”

其他人似乎很赞同这个建议,在我沉下去之时,貌似听到那些人离去的声音。

我在水中挣扎几番,这才注意到这个池子的特别。表面上看着跟滚水没什么区别的水,其实温度正好够人泡个热水澡,池子里的水虽然味道怪了一点,但其实很干净,我几乎能在水中看清自己挣扎时衣摆在水中浮动的样子。

当我好不容易挣扎着往水面透口气,才刚冒出一颗脑袋,岸上又传来的声响惊得我本能地缩了回去。

想着追兵还没走,再闷一会儿上去才安全。我又重新捂住嘴巴,憋住一口气静静地潜在水里。

隔着水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我也不敢再探出脑袋探一探情况,但很快就有了新的状况。

水里忽然多了丝波纹,先是轻轻一拨,再是,一只脚踩了进来——我大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身体并不听使唤,依旧很淡定地飘在原地。

那一只脚踩进来以后,带来一阵更大的水波,等我的视线再次清明时,看到的就不仅仅是一只脚,而是一双……不是,也不仅仅是一双脚,还有……

之前我就介绍过了,这个池子里的水很干净,干净到透明度那是一等一的好,于是,在一等一好的透明度里,我睁着一双来不及闭上的眼睛,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腿慢慢沉入水里,然后,就在我还没辨认出这是个男人还是女人的身体时,这个身体自个儿就表现出来了——这是个活生生的男银啊!

我蓦然感觉脑袋热了一下,然后鼻子也热了,再是,捂着鼻子的手也是热热的!然后这股热量噗地从我指缝间喷出去,在水中晕开淡淡的嫣红。

嗷,特喵喵的!亲身体验证明,原来人的视觉受到刺激真的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与此同时,那个刺激我视觉的的罪魁祸首已经大部分沉在这水里,只留了个头在外面。

我一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面大为感慨,我们现代人泡个温泉正常的至少都会在关键部位围一条遮蔽物,不想这古人竟比后人先进,直接进来就是一个光/溜/溜的最原始状态。

不过,这个原始状态还是蛮有看点的,至少该有的有,该合格的也没有超标,体格修长,白皙精瘦而不羸弱,唔,要是能看到脸就好了……

这池子不大,但泡着两个人空间也不觉得小,我这刚感慨完,那个白皙的身体踩了两下水,往这边游近了点。

我看着那个视觉冲击越来越近,脑子里像放了块烧红的铁,兹兹地烙着,热能又通过鼻子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我下意识地往水里面退,背抵在了岸上。那身子在两尺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前进,但手指在水面划过几道波纹,迷迷糊糊地有个声音疑惑道:“唔?怎么流血了?”

言罢,那手还往自己身下摸了摸。

看完这一举动我肺里仅剩的一丝空气也跟着耗尽了,人的求生本人让我无意识在挣扎出来,水花四溅,热气氤氲中,我一身湿嗒嗒地浮在水面,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头发上的水不断滑/落下来,有碍视线。我伸手一抹,同时氤氲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惊讶,困惑,默然,以及十分纠结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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