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粮草营中的士兵是各方面能力最差的,吴桡觉得,自己用八千士兵来此火烧粮草,对阵粮草营的两千士兵,怎么算,这都是稳赢的局面。
很快,楚铭宣和吴桡也战在了一起,楚铭宣使的是剑,而吴桡却是用的枪。
枪是长兵器,招式不好驾驭,但若是练好了,进可攻,退可守,招招致命,当时楚铭宣在学武之时,也曾想着,要不要学枪。后来看着那人耍了两招,他自己也试了两下,觉得很有感觉。
但那时,自己为什么又会改学了剑法?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不想,因为这事儿,清婉后来还跟他吃了好一通醋!
剑与枪的碰撞,铿锵声不断,四周双方士兵厮杀声,刀子划破衣服,刺入血肉,“噗嗤,噗嗤……”,未身临此境,根本难以想象此时的残忍。
受了伤,无再战之力时,倒地装死,若能侥幸多过践踏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性命,若躲不过,便只能马革裹尸!什么伤员撤退的话,全他妈的都是在放屁,大家都是在以命相搏,怎会有时间留给你逃命?
吴桡边战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形,不期然发现楚铭宣手底下的兵竟是勇猛异常,丝毫不见粮草营士兵的怯弱羸弱之感。
“你偷偷操练过他们?”
楚铭宣挡下他攻来的招式,冷笑道:“他们都是我的兵,我来操练不是很正常?”
“好,不过,你以为只这样你便能赢?我的目的便是烧掉粮草,你认为你那区区两千人马能阻挡我到几时?”
楚铭宣无所谓的耸耸肩:“我想,应该是你比我更需要时间吧?营地主力还有三万,你确定你能得手?”
“你还在指望营地主力?他们一个时辰之前就被将军调去了城中,原来一直到现在,你都是在拖延时间?哈哈哈……还想等待援兵?我想还是你直接去见阎王比较快些!”
说完,他进攻的招式变得凌厉起来。
就在此时,原来传来一阵吼叫声,楚铭宣嘴角微不可见的笑了笑,小孙,你终于到了!
小孙在一个月前被提拔成了东门守卫,领五千士兵。刚刚楚铭宣所吹的曲子,便是两人私下里约定好的,请求救援的曲子。这本是两人无聊时想的玩意儿,倒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用上了。
小孙听到熟悉的埙声,便留守一千士兵在东门,带着人去了北门处,却发现北门空无一人,以防北疆人攻进来,他又留了一千人在北门处,带着剩下的人直接去了粮草营。
远远的便听到了粮草营那边,杀声震天,刀光剑影,战事已经进行到了如火如荼的时候了。小孙带着自己领着的三千士兵加入战圈,粮草营的兄弟们这才感觉到压力小了许多。
战事一时间倒成了胶着状态。
吴桡给自己的近卫使了个眼色,近卫心领神会,骑着马,慢慢的不着痕迹的退出战圈,循着存放粮草的地方去了。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楚铭宣的眼睛,只是,他却是什么也没有做,依然对着吴桡步步紧逼,因为他刚刚竟然看出,这人的枪法甚为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只是,那虚晃的一招一闪而过,他没有看的太清楚。但,他就是确定,只要他再露出一两个破绽,他就能从他的枪法中知道他究竟是谁!
如此想着,他进攻更是狠了起来。
忽然,吴桡一招前刺上挑,楚铭宣避之不可,只能在坐在马上往后仰躺,险险的避过他的杀招,却还是被挑破了一副,连着他深藏在里面的那个荷包亦被挑断了绳子掉在了地上。
他答应她要爱如生命的荷包,此刻楚铭宣心里唯一的想法便是去捡起它!
来不及分析此刻的处境,来不及深想这么做究竟会给自己带了怎样的后果,身体的行动早已快过了神经下达的命令,他反射性的横剑挡住了吴桡再次进攻过来的长枪,杀招已现,一剑横刺过去,然后顾不得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便急急的躬身想要伸手去捡那个荷包。
吴桡知道刚刚楚铭宣那一剑已是杀招,只好骑马后退避开,他回头的一瞬见到远处有火光闪起,知道手下已经得手,心底一松,便骑着马调转马头。
楚铭宣此时已经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荷包,看着上面的小小人儿,他弯起了嘴角,上封信写回去时,他提到让清婉画幅自己的画像寄过来。
清婉回了信道:画的丑了,你会说我画技不好,画的不像。画的美了,你又该说我故意将自己美化了,自恋!我才不画。想见我,早日回来便是,可别整日里想着立功,然后要功劳不要命,最后马革裹尸,埋骨他乡!
他当时是对着月光美美的笑了,关心自己就关心自己嘛,还非得说的这般难听!
就在他要将荷包收起来的时候,已经调转马头的吴桡忽然回神来了一招回马枪!楚铭宣本来是有时间做出反应的,只是这一招给他的记忆太过深刻,脑海里一个片段闪过,他知道这个人是谁的人了!
当年教他武功的那个人,在说到枪这个武器时,曾经说到过,北疆王是把枪练得最好的一个人。尤其是那最后一招防不胜防的回马枪,火候到时,几乎是无人可避开!这个吴桡,竟然是北疆王的人!
北疆王的细作,在我大楚营中居然都已经坐到了门千总的位置,真是太不可思议,同时也让楚铭宣意识到,这太过危险了。
那枪尖眼看着便要刺到了他的心口,他避退已经来不及,更何况,枪的走势蕴含的力量很巨大,哪怕就是再早一刻,他也能避开,可是此刻,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枪尖没入自己的心脏……
死亡来临,脑海里回放起的竟不是小时候的种种不公平的待遇,没有漆黑的柴房,没有加了巴豆的粥,也没有楚白弛那张冷然不带笑意的脸,浮现出的却是清婉委屈时噘着嘴的可爱模样,开心时笑的开怀令旁人也为之感染的笑声,捉弄王氏时眼底闪过的狡黠……
死,原来并不是冰冷的,也不是可怕的。
但,死却是孤独的!
这一刻,他是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他想她了,想念那个才堪堪十一岁的小妻子。
脑子里,没有报复,没有功利,只是,蔓延着一股思念。
千钧一发之际,小孙却在此时赶来,他眼看着楚铭宣身临如此危险之中,脑子一时什么来不及深思,便骑着马撞上了楚铭宣的马。
两匹马都吃痛嘶鸣起来,但由于小孙那马儿跑的太快了些,将楚铭宣那马儿撞得朝旁边倒了过去,也是因此,才让楚铭宣避过了致命的一击。
楚铭宣的马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他的腿被压在马腹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传进了脑海,他甚至来不及检查一下自己的腿是不是断了,便看到小孙的马因为撞击吃痛竟然发起了狂来。
小孙入伍虽早,但一直都是步兵,学马的时间晚,对于马术,还谈不上精湛。比如此刻,吗发狂的马儿,想要控制起来,小孙却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吴桡看着自己一招回马枪没能刺中楚铭宣,转而看到一直在致力于控制身体平衡的小孙,他狞笑道:“本来我看我们都是出自平民,我也有心放你一马,只没想到,你还是要撞上来!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他坐在马上,将手中的枪举起,随即便朝着小孙掷了出去!
楚铭宣正眼看着,厉声叫道:“小孙小心!”
小孙抬头时便看到那杆枪正朝自己的脑门袭来,一时竟不知该做何方反映,最后却是发狂的马儿似是赶到了危险,它前踢高高抬起,竟是将小孙掀翻在地,小孙未被枪刺中,却是摔下去时,被砸了脑袋!
后脑勺着地,当场便没了气儿。
吴桡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道:“只知道跟在纨绔子弟屁股后面的人,便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
不远处火光渐剩,他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便道:“降我者生,逆我者亡!你们自己选择吧。”
楚铭宣努力的将自己的腿从马腹下抽出,冷冷道:“只要是心存正义者,都不会投降于你!”
这时,在士兵当中不知是谁怒喊道:“格老子的,还有完没完?你们当权者争权夺利,就能不讲我们这些小士兵放在眼里吗?他妈的狗日的,老子参军究竟是要攻打北疆人,还是自己窝里斗啊?麻痹的!”
话音一落,所有的人竟是都停止了打斗,面面相觑着。是啊,他们究竟是在干嘛呢?
平时他们有些是一起训练,一起吃饭,甚至有些还一起喝过酒,在一起说过些荤段子,讲过笑话,如今却都砍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竟有一股浓浓的悲哀袭上了这些士兵们的心间。
吴桡知道,此刻士气已去,呸了一声,带着人飞奔离开了。
楚铭宣意得一瘸一拐的到了小孙的尸体旁,全靠一人之力将他抱起,托着疼痛不已的伤腿,一步步挪动了二里地,才到了他们以前一直吹埙的地方。
一些没有受伤的士兵都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看到楚铭宣用手扒土,他们也都围了上来,自发的扒起了土,所有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后来,有人递了一把铁锹过来,楚铭宣接过之后,才说道:“你们回去,替兄弟们收尸吧。小孙是为救我而死,我为他刨土挖坟埋骨,是应该的。”
“大人。”
“都回去,那里也是我们的战友,他们也需要有人替他们收尸的!”
众人争辩不得,只好都默默回去了。
楚铭宣埋了小孙之后,便一个人在北坡上坐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埙……
北疆蛮夷!黎明的第一丝曙光升起,他收起了埙,自北坡上起身,面向北方,目光幽幽而又深远,近些看,不难发现里面的寒霜。
想了想,他将埙拿出来,又在小孙的墓碑前挖了一个小坑,将埙埋了进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这是你最爱的事物,我让它在此陪伴你吧,或许如此,你便能少些寂寞。兄弟,在这儿看着北疆,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北疆城破,朝我大楚俯首称臣,永不来犯,北疆王,总有一天会跪在你的墓前,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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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宫斗!惊心动魄
七月初的时候,京中京中下了一场雨,整个京城都沉浸在欢呼声中,不过这场雨不大,而且持续的时间也短,于干涸了这么久的田地来说,真是杯水车薪,远远解决不了田地干涸的现状。
但这却并不影响京中百姓们的雀跃,这一场雨解决不了问题,但却实实在在的给他们的生活带去了希望了。
但与京城百姓的欢呼雀跃不同,清婉心里总是像压着一块大石一般,惴惴难安着。直到七月中旬,清婉终于又收到了楚铭宣写回来的家信。
清婉,见字如晤。
你收到信的时候,应该是七月中了吧。再过一个月便是你的生辰了,我却没有什么好送与你的。若是寄一把北疆的黄土,你该说我矫情;若跟你说,我的财产都是你的,你随意花,你又该说我暴发户。
算起来,这还是你嫁与我的第一个生辰,我却没办法给你过了。不知道你会怎么给自己庆贺生辰,记得回信时,一定要细细说与我听。
前些日子,我们遭到了细作的偷袭,我的腿被压在马腹下,断了。军医说,让我三个月都不要有大动作,就好好养着,不然,这腿可就要废了。
我一人待在营帐中,听着外面士兵们操练的声音,心里痒痒的,却又动不得,很可怜吧。我得好好养着,若不然,等我回京时,你一见到我瘸着腿的模样,该嫌弃了。
这次就说这么多吧,军医又该来唠叨了。
对了,听说京里在传我有不举之症,待我回京时,你可得给我好好检查检查,万要替我证明清白。但是,一经验货,概不退货的。
清婉看完信,心底的阴郁还是没有散去,反而有一种愈演愈烈的感觉。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悲伤,虽然,他极力的想要将与其放的和缓些,看起来与其他的信没什么两样,可清婉还是感觉的到。
细作偷袭,想来应该是这次偷袭损失巨大吧。
清婉没打算安慰他什么,战争本该如此,既然从戎,就该习惯生死。
只是不安慰,不代表不担心,对于自己的心态,清婉已经隐隐的有些了解到,楚铭宣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似乎已经渐渐脱离了伙伴的位置,但具体是什么,她却不想去想。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清婉也没有睡着,这样的后果便是,第二天起身头重脚轻的竟是生病了。
春分请了大夫过来,大夫把了脉,说是她思虑过重,昨晚又着了凉,这才病了。然后坐在一边开了方子,夏至领着两个小丫头跟着大夫去抓了药,春分和秋月则在一边伺候着。
“夫人,您也太不会保重自个儿身体了,这种天儿竟然也能着了凉,您昨晚是贪凉了吧?”秋月一边给清婉拧着帕子,一边担心的说道。
清婉咧嘴笑道:“秋月你可真是个管家婆。”
春分从厨房端了粥过来,放在桌子上,道:“现在秋月的任务就是一直不停的唠叨您,得让您记住了不可贪凉,否则遭罪的还不是自个儿吗?”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问清婉思虑什么,竟是思虑过重了。
很快夏至便将药抓了回来,吩咐人去厨房熬了。清婉睁开眼道:“夏至,你去厨房看着火,不要让王妃的人接近厨房。”
夏至眼底有着不解,询问的意味很是明显。
清婉摇摇头:“你什么也别问,总之我的药,别让王妃的人靠近就是了。”
夏至神色严肃的转身去了小厨房。
说起来,清婉也是在大宅院里生活了这么久了,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王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王府,那么楚铭宣不在,自己难保不会成为她的暗害的对象。
前几日,清婉让安康去查了下差点就要嫁进王府的王氏的侄女王欣柔,那个拜堂当天便暴毙的女子。查到之后才发现,那个女子小时跌落池子,身子落了病根,与子嗣艰难,加之她嫁进来之前,还见过王氏,不难看出王氏当时的打算——她就是想给楚铭宣娶一个不会生育的女子!
药熬好了,夏至和春分过来服侍她起身,清婉喝了一口,小脸便皱了起来,声音委委屈屈的道:“苦……”
春分温声道:“夫人,都道是良药苦口,药虽苦,可却是一时的。可您若是因为苦不喝药,病好不了,可得难受一阵子了。”
清婉笑着看向春分道:“春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有当女夫子的天分?这说教的本事,可真真是见长呢。”
秋月这时已经拿了蜜饯过来,听了这话道:“夫人,您可别故意岔开话题,这药无论如何还是得喝的。”
清婉憋屈着脸道:“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憋屈的主子,是不是?”
“夫人,您可别扮可怜了,咱们在您的教育下可都是有原则的,不会因为这个心软的。”秋月对清婉可怜兮兮的表情视而不见,声音坚定的说道。
清婉脸色苦苦的很是憋屈的道:“那我不要勺子了,你把碗端过来吧。”
秋月将勺子拿走了,把一整碗黑漆漆的药汁端到了清婉面前,盯着清婉,仿佛在说,夫人您喝了吧,我们都相信您,可以的。
清婉接过药,脸上带着慷慨赴死的大义凛然,眼一闭,左手将鼻子一捏,便咕嘟嘟几口灌了下去。
喝完之后,她亟不可待的道:“秋月,蜜饯。”
秋月赶紧将手里的蜜饯递了过去,道:“夫人可真厉害。”
清婉撇撇嘴,心里已经无力吐槽,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还真当她听不出来啊?
但生了病的人,都是需要关心的孩子,虽然知道这是哄小孩的话,但对于此刻的清婉而言,还是很受用的。
春分拿帕子帮清婉擦了擦嘴角,然后服侍她躺下,道:“夫人,您睡会儿,我们都去外面给您守着。”
清婉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药里添加了什么安眠的成分,清婉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梦中,清婉身体飘摇着,看着一排排高楼大厦,一条条柏油马路,一架架轰鸣飞机,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心底。
恍惚间,她似乎来到了前世那个她住了二十几年的屋子里头。镜头调转间,她看到了爸爸妈妈,两人仿佛都已经苍老了许多,最是爱美的妈妈头上已经有些些许白发,而爸爸眼角的皱纹也多了几许。
屋子里,她还看到了奶奶,那个一直住在乡下,待她却是如珠如宝的奶奶。
妈妈不喜欢跟奶奶住在一起,可如今怎么倒是妥协了?
“妈。婉婉已经去了五年了,说不定啊,她都已经投胎做了千金小姐了呢。”妈妈亲昵的与奶奶坐在一起说道。
奶奶的笑容还是那般慈祥:“是啊,咱们婉婉长的好,性子也好,老天爷都是不舍得她吃苦的。”
“呕……”
忽然,清婉看到妈妈干呕起来,看到她捂着嘴冲向了卫生间,紧接着奶奶便也紧张的跟了过去。清婉立在客厅当中,清晰的听着卫生间里的干呕声。
“以前怀婉婉的时候也没见这样,这一次说不得是个男孩,看把你闹腾的。”
妈妈出来时,脸色有些发白,但双手却是抚着肚子,脸上笑得一脸慈爱。
“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跟他说,他有一个姐姐,叫清婉,是个很好很听话很懂事,长的也很漂亮的女孩子,我们一家人,一起纪念她。”
奶奶坐在一边,听着眼眶便有些湿润起来。
清婉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妈妈又有了小宝宝了,她是开心的,可心里又有些酸酸的,妈妈有了小宝宝,就该把她给忘了吧?到最后,再也没有人记得她……
她想张开嘴问,问问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会不会将她给忘了,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以后啊,你就叫忆婉好不好?小忆婉。”妈妈笑着抚着肚子,轻轻的问道。
忆婉,忆婉,忆婉……
清婉忽然间就感觉心里莫名的轻松了,她想笑,往后自己这个弟弟或者妹妹,就要顶着忆婉这个名字了,忆婉,一碗?一晚!
不知道,以后小家伙知道这么有喜感的名字出自她这个无良的姐姐,自己会不会常常被她/他问候?
清婉猛然间醒来了,她惶惶然的念出了一个名字——忆婉。
接着释然一笑,那个如梦一般的前世,她是真的回不去了!她也越来越适应这边的生活,越来越像一位古代女子,牵挂已无,自此,就做个纯粹的大楚王朝绿柳村的顾氏清婉吧。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夫人。”
清婉心里释然过后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给打断了。
春分和秋月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眼圈红了一圈,显见的是哭过的,两人一进来便跪下道:“求求夫人,您救救夏至吧。”
清婉皱眉问道:“夏至怎么了?”
春分焦急的道:“刚刚,刚刚咱们小院里闯进来一大批带着刀的侍卫,他们闯进来之后,直接带着夏至就走了,夫人,那些人看着很凶啊,夫人,我们该,该怎么办?夏至会不会有事?”
清婉自床上坐了起来,面色严肃的道:“你们站起来,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两人站了起来,但显然还是惊魂未定,都不知怎么开口,一开口便是让清婉去救救夏至。正在清婉头疼之际,寝房外面响起了安康和轻疏狂的声音。
“夫人。”
清婉点点头,她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过所幸年纪还小,更何况此时也不顾得这些了。当即便道:“你们二人进来回话。”
安康和轻疏狂进来后,清婉已经自床上起身,坐在了一旁的梳妆台前。
“事情你么都知晓了?”
安康和轻疏狂相视一眼,随即道:“知道。”
“经过。”
最后还是安康道:“来的是宫里的侍卫,带走了夏至,据说是跟后宫有关。”
清婉面色当即一变:“后宫?”
上扬的语调带着尖锐的语气,显然是震惊与害怕的。
清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夏至就跟后宫的那些女人有了联系?后宫争宠斗争的戏码,怎么就牵扯上了夏至了?
最后,清婉问道:“能查得出具体是因为什么吗?”
安康没有说话,沉默许久的轻疏狂忽然道:“属下去试试吧。”
清婉摆摆手,让两人出去了。
而同一时刻,王氏也同样收到了消息,她也是如何都想不通,那样一个小丫鬟怎么就跟后宫牵扯上了?
但事情毕竟发生在恪亲王府,若是处理不当,当真是会拖累整个王府的。
最后,她还是让身边的丫鬟去了清婉院子里传话,无事不得外出!然后自己拿了牌子准备进宫,去打探打探消息。
只是,她递了牌子,却被退了回来,不准进宫。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圣旨,宣清婉进宫面圣。
清婉平静的接了圣旨,换了衣裳,带着春分和夏至,随着来宣旨的太监一道进了皇宫。
这是清婉第二次进宫了,只是心情却是截然相反的。上次,她是来参加宴会的,说白了,就是来吃饭顺便看戏的。可是这一次,却完全没了那时的心情,她由局外人变成了戏中人。
那个梦之后,她便知道,前世种种,皆以放下,今生才是她要把握的。
进了宫,她丝毫没有欣赏皇宫恢弘气势的心情,只跟着领路的宫女心情忐忑,步履匆匆。
绕过几个回廊,经过几座宫殿,最终停在了慈宁宫的门口。
“夫人,请。”
清婉点头对着宫女笑笑,提脚走了进去。
一进慈宁宫,清婉才猛然发现,这里面竟然有如此多的人,皇上、皇后、太后三巨头皆在,接着还有贵妃、梅妃、太医以及夏至!
夏至看到清婉到了,面露惊喜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眼眸又暗了下去,爹爹若果真做出那样的事,夫人又怎可能救得了她?
“臣妇顾氏清婉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千岁;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给贵妃娘娘、梅妃娘娘请安,两位娘娘万福金安。”
气氛很是压抑,在礼仪上,清婉谨而慎之。
太后笑了笑道:“起来吧,宣儿倒是好福气。”
清婉心里舒了一口气,看样子太后对她是没有成见的。据说当年,太后很是喜欢楚铭宣的娘亲周氏,指婚也是太后一手促成的,想必太后也对楚铭宣很是照顾了。她来的时候就担心,太后会拿她的出身说事,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楚铭宣而百般刁难。
在一进来,看到屋里摆放的那个屏风,清婉心底稍稍的讶异了一下,原来当初自己画的样子,由娘亲亲手所绣的双面绣屏风,是被他拿来送给太后了。看样子,太后对他还是很疼爱的。
清婉起身,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巨头们的审讯。
太后却是笑着道:“好孩子,来,坐到哀家身边来。上次宴会哀家就看出你是个懂规矩知进退的,今儿个一看,便是大家族教导出来的,也是不如的。”
说着,眼神竟是冷厉的看了眼皇后和贵妃。
果真是涉及到了后宫争斗了,清婉的一颗心当真是七上八下的难受着。
皇上脸色阴沉的看着皇后道:“杨修仪昨夜已经身亡,若非是杨修仪的事情,朕至今尚不知道,朕的好皇后,竟是如此贤惠!”
皇后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
这时,陈贵妃忽然笑了出来,指着皇后声音狠戾中带着一丝报复的疯狂快感:“皇后!哈哈哈……都说是善恶到头终有报,真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报应不爽!你说说,自你还是太子妃的时候,你就害死了多少人?我嫁给皇上六年,不曾有孕,查到最后,竟是皇后您每月赐下的补汤有问题,连御医都查不出来,哈哈哈……你就这样控制了皇上整个后宫!就这样,梅妃还不是有孕了?你着急了吧?”
一阵凄厉的大笑,笑声中透着疯狂,清婉有些不敢置信,分明前些日子见到的,还是风华正茂,绝世无双,一代宠妃的样子,怎到如今,却是这样一副凄厉模样?
清婉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感觉这个皇宫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进了来,便注定要被染成各种颜色!穿越至今,清婉这才切切实实的感受了一会何谓宫斗!那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她不知道在场的当事人有什么感受,但于她自己而言,她就只感觉到冷,刺骨的寒冷。
她想,若以后,楚铭宣也娶了二房、三房,各个姨娘小妾、通房,整个后院的女人斗来斗去,只为了分得那一个男人的宠爱,只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得到最大化的利益。忽然清婉很想笑,她不知道是该可怜那个男人,还是该可怜身陷后院争斗的女人们。
她绝对绝对不要变成那样的人,倘若她以后的生活真的是这般的黑暗的惊心动魄,那她宁愿古佛青灯一辈子。
清婉悄悄抬眼,看了看正襟危坐的皇上,他脸上的怒气是那么明显,也是,涉及到子嗣问题,谁能够淡定的下来?
太后却拍了拍她的手,道:“后宫的女人都是如此,逃不过一个争字!你不争,就有人逼着你去争,有人身后连着家族,有人为了自己儿子能够上位,还有一朝失宠,底下捧高踩低的奴才也逼着你去争,所以这女人啊,一进宫,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太后的声音有些感慨,还深藏着一丝清婉听不懂的意味,她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清婉忽然明白,她其实是在跟皇后还有贵妃和梅妃说话呢。
“唉,你们呐,在后宫怎么争哀家都不管!只是有人却将主意打在了子嗣上,这才是不可饶恕的!皇后,你以为那些只是皇上嫔妃肚子里的一块肉,所以算不得性命了是不是?你晚上当真还能安寝?没有梦见过他们血淋淋的样子?”
越到最后,太后的声音也越是森冷,说到最后,皇后的脸色都已经微微发白,身子轻轻的摇晃了两下。
说到这里,贵妃忽然冲着皇上说道:“皇上你应该查到当年的事情了吧?不然,也不会将臣妾找来不是?没错,皇后自从生了四公主就再也不曾有孕,那是我干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公平啊。”
皇后却是满脸惊讶的看着陈贵妃,脸色愈发的煞白起来。
她如此表情却是取悦了陈贵妃,陈贵妃指着皇后道:“怎么,很吃惊是不是?当年,你若非待我们不那么狠,我也不会兵行险招!”
这时,却又侍卫领着一个苍老的男子,跪下道:“陛下,沈若天带到。”
听到这个名字,夏至整个身子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跪着的那人,“爹爹?!”
声音透着茫然和震惊。
那人听到这个声音,也是全身一震,继而抬起头,看向了夏至,嘴唇动了动,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夏至却像是疯了一般的道:“爹爹,你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既然你没死,又为何躲着不见我们母女,娘亲死了你知不知道,就在去年的水灾中,娘亲她死了啊!”
清婉坐在一旁,她现在的心情,已经由忐忑变成了麻木了。听了这么多皇家秘闻,不知道事情结束之后,皇上会怎么处置她!
想到此,清婉也在心里不停的诅咒起着该死的皇帝来,明明就没自己什么事儿,就偏要将自己宣过来,听了这么多,若真被杀人灭口了,怎么办?
皇上那威严的声音淡淡响起:“沈若天?说说当年你是如何帮着皇后在朕的后宫里无法无天的!”
沈若天身子抖了抖,声音带着沙哑,“是祖传的一个菜谱,将避子草放进去,菜香味可以掩盖避子草的味道,太医也查不出来,药性也不会失去。”
“朕是不是该高兴,朕的皇宫只能还真是能人辈出啊!”
沈若天看了眼皇后,终是说道:“皇上,当年梅妃娘娘也曾向我讨要过这个菜谱方子。我没给,这才投奔皇后娘娘以求保护。”
梅妃顿时不敢置信的看着沈若天,转而又一脸希冀的看着楚白木。
楚白木起身,握着她的手拍了拍道:“没事的,我信你。”
梅妃笑了笑,在楚白木的身边坐了下来,却不知为何,清婉看出梅妃的笑容有些发虚。
“皇上,我也是将死之人,您可以不信我,但我跟梅妃,以前是同乡,我有这个方子,梅妃娘娘是老早就知道的。”
沈若天说的这些全都是实情,他还有一点没说,那便是,他们俩还是亲梅竹马,若非楚白木横插一脚,他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对。
沈若天说完,朝着梅妃笑了笑,梅妃的眼眶忽而有些发红,那笑容纯纯的,一如当年。
她想伸手挽留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做。
清婉冷眼看着,却是一阵头皮发麻,古人的世界,当真都是如此复杂的吗?这个世界,比之三聚氰胺、地沟油横行的二十一世纪还要危险啊!
沈若天说完,眼神隐晦而又眷念的看了眼梅妃,这眼神却被清婉捕捉到了,清婉心底震惊之际,便看到他嘴角缓缓溢出血迹,竟是咬舌自尽了。
梅妃和沈若天,皇后和陈贵妃,这个皇宫,若是可以,她真的希望永远都不再来了。
沈若天一死,皇帝便感觉到了身边坐着的梅妃身子僵硬,他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而看向皇后道:“皇后柳氏,你自知东窗事发,如今还要拉一个垫背的不成?”
皇后眼神复杂的看着楚白木,恍惚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忽而笑道:“本宫进宫这么多年,终是明白了,你的心若在我身上,我便是不争,你也跑不走,你的心若不在我身上,我争的月狠,你越是厌弃!”
继而,她看着梅妃缓缓道:“梅若雪,你赢了!”
楚白木冷冷的看着皇后,道:“皇后柳氏青雪,善妒成性,迫害皇嗣,便在凤翔宫思过吧,未有宣召,不得出宫半步!宫务由梅妃、娴妃和慧妃三人协同打理。”
柳青雪却是笑了,“想想本宫还真是可悲,斗了半辈子,到头来却发现,竟是斗错了对象?真是讽刺!不过皇上,臣妾今日便说最后一句话,您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便走出了慈宁宫,笑语晏晏,依旧是一派风华自在,自有一国皇后当有的气度。
皇后走了,陈贵妃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臣妾?贵妃位宫里只有一位,想来臣妾是该让位了吧?毕竟父亲都已经请辞准备归田了呢。我也没了利用价值了是不是?”
清婉此时只想将自己缩成一团,后宫女人们简直比狼孩可怕,这里真的太危险了!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皇上您最宠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就只是她的靶子而已,是不是?呵,枉我还当得乐此不疲!只是梅妃我告诉你,我输是输在了我的儿子晚出生了两年,输在了我对儿子的教育上,只是谁能赢到最后,谁又能知晓呢?”
转而,她又看向皇帝:“皇上您也别恼羞成怒,我跟皇后一样,都觉得您到底是要后悔的,哈哈哈……我跟皇后斗了半辈子,却不想这个时候,见地竟是一样的。”
“你自去关雎宫思过吧。”
陈贵妃和皇后都走了,清婉脑子乱的很,到现在还都是蒙蒙的,刚刚那一场戏,可真是惊心动魄啊,她身处其中,思绪崩的极紧,她不明白皇上唤她过来做什么,也正是如此,她心底才更加的紧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疯女人就会攀扯到她的身上。
太后低低的叹息一声道:“哀家也乏了,你们都回吧。”
“母后,您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清婉带着夏至也退了出去。
到了门口,皇帝让梅妃回了自己的寝宫,然后对清婉道:“你跟朕到御花园走走吧。”
清婉心底一惊,随即垂目道:“是,皇上。”
楚白木轻笑道:“别这么拘谨,朕不吃人。”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她敢不拘谨吗?再说,伴君如伴虎这话,她还是清楚的,还是小心些为好。
在御花园的一个亭子里,皇上坐了下来,然后道:“你也坐下,朕又是要跟你说说。”
清婉道:“是,皇上。”
跟在清婉身后的丫鬟都是面面相觑的,心底担忧不已,却又不知作何反应。
“朕听说你两个月就开始屯粮了?”
清婉松了口气,果然是为这件事,若是为了这事,那便没什么了。
清婉点点头道:“是,臣妇看这天儿老不下雨,心里担忧,便事先做了准备。”
“如果朕说,朕需要你的那批粮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家有需要,清婉自当无条件献出。”
楚白木挑眉看了眼清婉,小小年纪,心眼都是不少,随即笑道:“你放心,朕既然开了口,自然不是以个人名义问你索要的。”
“皇上,若是真有旱灾,臣妇希望,这些粮食,臣妇在捐出来的时候,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的捐出来。皇上最好能给臣妇一个仁善之家的称号,这样臣妇得了名,皇上得了粮食,连带着还有宣传呼吁的作用,让更多的人捐钱捐钱捐粮食。商人最不缺的是钱财,而最缺的则是名声。拿自己富足的,去换自己没有的,这是每个商人都愿意做的买卖。”
楚白木眯着眼睛半含惊讶的看着清婉,最后笑道:“朕答应你,这笔买卖,朕不吃亏。”
清婉起身行礼道:“那便多谢皇上,夏至于此事无关,不知皇上?”
楚白木道:“沈若天犯下的事儿,足够株连九族。只是,夏至如今已经卖身为奴,算不得沈家人了,如此,便如你所说,与此事无关,人你自然可以领走。”
直到现在,清婉才算是常常的舒了口气。
面对楚白木时,清婉总觉得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压的喘不过气来,梅妃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人,或许楚白木早就知晓。皇后和陈贵妃都说皇上最终会后悔,清婉笑了笑,不尽然吧?
皇帝该掌握的,一直都是平衡之道,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他爱自己胜过江山,爱江山胜过美人,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是能伤到他,让他后悔的?
领着夏至和春分秋月一道回了王府,清婉还没来得及歇歇脚,便被王氏叫了去。
清婉心里当真恼怒万分,本就病着,进个宫,宛若打了一场仗一般,现在还要接受王氏的轰炸,若是可以,她真想冲着王氏破口大骂!
“给王妃请安。”
王氏抬起头,看也没看清婉一眼,道:“坐。”
清婉坐下问道:“不知王妃喊我过来是有何事?”
王氏语带厌恶的问道:“宫里宣召,是为何事?”
清婉将面前的茶杯端起,忽又放下,笑道:“王妃说笑了,宫里的事情,尤其是后宫的事情,外面人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王妃您说呢?”
王氏没有被激怒,她只是笑了笑道:“本王妃的好奇心还没那么重!本王妃只是要告诉你,若你真的掺和了后宫的一些事情,到时候事发,未免连累到整个王府,王爷定是会将你们逐出王府的。”
清婉抬起小脸,看着王氏,略带惊讶的道:“我却不知,原来王妃这般关心我们呀?您放心好了,这要真到了事发的时候,我们定会自请离去,绝不拖累到王府。只是王妃,不知道最后拖累王府的会是谁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是质问的话语,可脸上却不带半丝气恼,清婉也笑,只是心里却是微微讶然,这王氏何时变得如此沉得住气了?
清婉摇摇头,起身道:“没什么意思,王妃娘娘,这夏日炎炎的,蛇虫众多,您睡觉时还请小心点,若是有什么东西游啊游,爬啊爬,到了您的寝室,床上,那就不好了。”
看着王氏惨白的脸色,清婉笑道:“王妃若没别的事情,我可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王氏一直将楚铭宣视为眼中钉,她与周氏一同入府,周氏一死,她便成了王妃,楚铭宣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似乎是周氏那位自己的正经婆婆的死,应是与王氏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反正都是眼中钉肉中刺了,楚铭宣不在,王氏若是用暗地里的方法,她斗不过,但若是大家扯开了放到明面上,她尚能预防一下。况且,唯有让她自乱阵脚,她才能过的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