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沅一怔,心头一暖,知道自己令她尴尬:“还有什么没见过的?都一起看了吧。”这话说时无心,待出口二人一同尴尬,梁沅脸红发笑,看丽荣背过身去,浮盘终于被龙口水流打翻,水果漂浮起来。
“你不下来浸浴么?”梁沅询问,丽荣摇头:“臣妾骨伤不可浸浴温泉。”
“那你洗洗脚吧。”梁沅只想让她留在身边,丽荣脸上一红,梁沅道:“这水很暖的。”
许是鬼使神差,丽荣竟然真的转过身来,缓缓在池边坐下,梁沅看着她除鞋袜不甚便利,便缓缓走过去,丽荣愣住,任由他捧着自己双脚替自己除去鞋袜,裙摆早就浸入水中,可是谁也没看到,丽荣双足缓缓放入水里,梁沅就站在她身前,池中白雾似有似无,水果然很暖。
“明年冬天与朕单独来吧。”
“嗯?”丽荣一怔,未明白梁沅的语意。
“朕明年就十四岁了。”
丽荣脸烫如煮熟的虾子,只低着头,手指抠着池边雕花,心头一乱,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催促自己,胡乱点了点头,见到梁沅欣喜若狂的神情,只觉得心头一空,暖意从足底蔓延上来,却隔着疼痛的骨头,不知到不到得了心底。
鸾盈端着药丸站在屏风之后,轻轻咬唇,转身颓然离去。
☆、谁念西风独自凉(1)
作者有话要说:正式开虐......其实也不会太虐......乃们知道的,我是好人
元日晨起饮屠苏,先幼后长,当着含星的面,梁沅先饮一盏,丽荣再饮,随后帝后共敬含星一盏。满盏药香顷刻入喉,回味似辣非辣,含星以手掩口笑:“好容易喝完了。”
毕竟是大节,皇室虽迁至温泉行馆,王室贵胄外国使节仍旧络绎不绝前来叩拜,梁沅携丽荣坐于正殿接受叩拜,梁炅推脱劳累谢客,含星也推掉了女眷叩拜,只说由丽荣代替即可,外间不免猜测这大约是梁沅即将亲政的表现。
梁炅携含星往山上去看雪景,含星带着海龙的兜帽,银针似的绒毛在风里抖动,为着山道滑又没带侍从,只能死死攀住梁炅的手臂,好容易上了山顶。山顶上有小屋一间,孤零零立在松林中,含星一怔:“这里还有人家?”
“进来。”梁炅笑,拉着含星入内,内里陈设极简单,一床一桌一书柜,窗下有一条案,地上笼着火盆,正烧得通红,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一看便知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含星笑着落座:“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梁炅却不答她的话,取过执壶斟酒,递给含星道:“你饮了儿孙敬的屠苏酒,也得陪我饮一盏。”
“不好喝。”含星皱眉,梁炅却不依,无奈只能端起来一饮而尽,入喉回味却很不同,药气之间带着几分鲜甜。
“这是什么屠苏酒?”含星好奇。
“知道你不爱药气,多加了一味海带。”梁炅笑,坐在含星身侧:“今晚不能和你过节,先给你过一个。”
含星了然一笑,堂堂摄政王怎么会没有家室,她有儿子敬酒,他也要回去喝自己儿子敬的酒。心思不敢深转,想的多了就会难过,因此只是一笑便揭过。
“你好有雅兴。”含星环顾,有琴有剑,条案上焚香还设有文房四宝,她轻轻起身将壁上宝剑取下,剑鞘镶嵌宝石,光华灿烂,轻轻一拔宝剑既出鞘,寒光映着含星的脸,好一把刃如秋霜的剑。
梁炅起身,自身后环住含星,握住她双手,执剑舞动,含星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木偶被他拿在手里手舞足蹈:“一年滴尽莲花露,碧井屠苏沉冻酒。
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
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
醉乡深处少相知,祇与东君偏故旧。 ”
含星不知是不是自己饮酒多了,头脑昏昏,身子软软倒在他怀里随着他动,眼睛似睁非睁望着宝剑的锋芒,忽然心头一动低低道一句:“沅儿亲政之后,还可见到你么?”
梁炅双手一紧,却又很快松开:“自然可以。”这一紧时间短暂,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含星却骤然醒觉,剑招再动,锋芒毕露,再不似之前缱绻,含星只觉得寒意沿着指尖一点一点侵袭而来,这一天总会来,但愿自己准备好了一切。
朔州城战事一切顺利,莎车人最终败退离开,梁沅大悦提前回宫。李禅旌旗高展班师回朝,在朝堂上对加尔恒别克大加赞誉,加尔恒别克随李禅一同上朝,在静静听完李禅的夸赞之语后对梁炅叩首:“臣请大禹皇帝封赏。”他以臣自居,让梁沅心里好受许多,当下便开口:“你说。”
“臣请羲和公主封地朔州并通商三关。”朔州紧邻北方边界,常年有侵扰滋事,此次新增通商关口都在朔州近旁,虽有商业繁荣,但地域仍旧并非丰饶之地,作为公主封地有些寒碜,加尔恒别克请封此地,令梁炅一怔之后心头微觉不妥,正欲插嘴,梁沅却因大喜过望而一口答应:“朕准了。”
天子虽未亲政,但是到底是一言九鼎,梁炅无奈,只能加上一句:“待公主成婚后。”
梁炅的话并未影响加尔恒别克的心情,他叩谢天恩:“臣自请代公主打理封地,一则臣可留居关内方便探望公主,二则朔州距西凉不远,臣亦可方便回家探望父母,一举两得。”
梁炅听了他的话,将信将疑,心中只盼望加尔恒别克要朔州真的是单纯为了方便来往,梁沅如何不准,一一恩准加尔恒别克请求,并对李禅极部下大加封赏。萧铁龙自然不以为然,自此与李禅愈见不睦,李禅自恃军功与孙女李乐,并不服软,二人在朝堂上渐成两派,势如水火。
又到了半年之期,岑竹青再次回朝,带来阳昌公主有孕的消息,这消息令宫里大为高兴,含星命人即刻准备各色婴儿用品以方便岑竹青带回南祁。南祁国主膝下单薄,若阳昌公主一举得男或可成为下一任南祁国主,这于大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梁炅也特命筹备国礼送南祁国主恭贺喜事。
含星在御园召见岑竹青,携手赏流金瀑布一般的迎春花,内侍宫人远远跟在后面,岑竹青恭谨道:“恭喜太后。”
“哀家何喜?”
“朔州已得。”
“小小边防又能如何?”含星暗暗吃惊,这个女子在千里之外却能洞若观火。
“先借战事削萧氏兵力,再借宫闱迫萧氏举兵,天龙军对抗萧氏必胜,国无萧氏,摄政王可安矣,梁氏可安矣。”岑竹青淡淡笑着,为含星折下一支迎春,望着含星微寒的目光,好不畏惧:“臣说过,臣的人与旁人并无瓜葛,忠心耿耿,太后早就该放心才对。”
“如此甚好。”含星接过岑竹青手里的花枝,摘下一朵花,忽然一笑道:“幸而岑大人是女儿身。”
“太后谬赞。”
宫里为着梁沅一日日大了,开始筹备修缮宫殿,选取宫嫔的事宜,日子一日日过,眼看着就又到了年底。这一年国事顺遂,梁沅过了千秋之后又有些微微咳嗽,自己提出未雨绸缪决定提前去温泉行馆暂住,含星自然同意,梁沅道不愿含星舟车劳顿,只带丽荣一人前去。
话意思已经十分明了,这便是帝后要同房了。含星自然大喜,内务府急急筹备一切。
临行前一日,帝后早间携手同来含星的长春宫,二人一同行礼,亲密无间的样子让含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让二人坐在自己身侧,也不知该嘱咐些什么,却好似有很多话要说,扯些没要紧的说了很久。
难得丽荣也笑靥如花,含星很少见到她这样神态,比平日里淡漠的样子好看许多,一高兴便令人将自己的一套白玉首饰拿出来赏赐丽荣:“这是去年哀家生日外臣进贡的,送给你了。”
外间内侍忽然通报说李保求见,含星当李保是来通报礼制筹备的,有心让丽荣听听,便传召:“快让他进来。”一边又对丽荣道:“你也听听内务府筹备的东西周到否,若还有想要的一并提出来。”
丽荣脸红不语,抿着嘴笑。
李保进门躬身上前,行过礼道:“奴才有一件事要禀报。”
“你说。”含星正在兴头上,并未注意到李保的神情。
“伴驾女子蔡氏有孕。”李保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殿中一片安宁,含星愣住,去看丽荣,她的笑还凝固在脸上,手却已经开始发抖。
“蔡氏就在门外,奴才是否传她进来?”李保的眼神没有丝毫颤抖,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种平静像是一种讥讽,令殿内所有人觉得如芒刺在背。含星看着他墨绿的服色,头一次觉得这衣服如此刺眼:“传她进来。”
“是。”李保躬身,他不必亲自出去,自然有小内侍出去,片刻,鸾盈进门,未经脂粉,衣衫也极朴素,与平日的样子相去甚远,白着脸两眼红肿,尚未开口便已经哽咽:“臣女,臣女无颜面圣。”
“你是该无颜面圣。”含星未开口,梁沅也未开口,丽荣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含星再看她的表情,已经回到了曾经那种淡漠的神情,眼神里连一丝光也没有,整个人就像是含星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跟在她那个神采飞扬的父亲身侧,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强撑着世家女子的尊严。
丽荣显然动了怒,梁沅不敢辩解亦不敢劝,更不敢替鸾盈说话,暂时僵坐一边,心道先让丽荣出一口气。
“女子未成婚便有孕,是为不洁,女子失德,如何能再存宫闱?依宫规,该如何?”丽荣望着李保,李保很平静的回话:“回娘娘话,该逐出宫门。”
“陛下以为如何?”丽荣冷冷的望过去,梁沅一抖:“这,鸾盈......”梁沅尚未开口,鸾盈已经扑在地上蛇行至含星脚下抱住了含星的脚:“太后垂怜,臣女腹中是陛下的骨肉。”
这话让丽荣再次颤抖,她当然知道这是梁沅的孩子,可是心里明白和听别人说出来竟如此不同,她咬着牙,慢慢浮现一个冷笑,扬声:“陛□边谁人伺候!”
刘宝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早就头大,急忙跑进来跪在地上:“奴才是跟随陛下的。”
“陛下临幸,是否记录在册?”丽荣厉声道,刘宝顿时出了一脑门汗珠。梁沅与丽荣尚未同房,依规矩,与皇后大婚同房后才算得成为成年男子,内务府才会设芳名录,这芳名录刚刚制好,就等着第一笔写萧丽荣的名字在上面,此时还是空白一本。
“朕并未叫他们记档。”梁沅忍不住,不得不开口,丽荣与梁沅对视,眼波里满是失望悲痛,语带讥讽:“陛下怜爱蔡氏,也当依规矩来行。”
芳名录上没有记档,鸾盈肚子里的孩子便是私生子,哪怕日后补上,也改变不了这个出身的缺陷。含星看着抱着自己的脚痛哭的鸾盈,再看看冷若冰霜的丽荣,无奈道:“既然陛下已经说了......”
“宫中规矩可视为无物么?”丽荣怒而起身,跪在含星面前:“臣妾无德,只识规矩掌管后宫,不懂变通,自请废去皇后位份,降为才人,请太后陛下擢贤代替。”
她这一跪,含星再不能开口替鸾盈求情,梁沅脸色铁青:“你这又是要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可说的。”丽荣冷对。
“罢了,随你。”梁沅早就如坐针毡,看着鸾盈心疼,看着丽荣更是愧疚难过,此时终于坐不住,拂袖而去。
丽荣仰头望着含星,鸾盈见梁沅走了,心里一沉,大声哀求,含星却无奈摇头,对春桃说:“扶皇后起来。”
丽荣起身,谢过含星:“蔡氏失德,未婚先孕,依宫规当逐出宫外永不准入,今念你孕有皇嗣,令迁入碧涛馆禁足,无召不得出。”
鸾盈脸色灰白,颓然倒在一边,丽荣不去看她,回身面对含星:“母后,臣妾处置是否恰当?”
“你高兴就好。”含星无奈,丽荣拜下:“臣妾还要筹备随驾出宫,臣妾先告退了。”说完,看也不看鸾盈一眼,自己领人离去。
鸾盈看着殿中瞬间只剩了含星,翻身啼哭,再次抱住含星的脚:“太后救我,太后救我!”
“来人,把蔡氏带出去。”含星无计可施,对鸾盈轻轻的说:“你先去住一段时间,待孩子生下来或有转机。”
☆、谁念西风独自凉(二)
原定仅有帝后同去行馆,临走梁沅下诏带李乐同去,一时意气盛,有心给丽荣没脸,消息传到锦华宫,丽荣眼角都未曾动一下,冷笑答:“随他去。”
原本刘宝早就安排好了入行馆第一夜,此时也不知该不该布置,试探几次梁沅的意思,梁沅冷着脸:“虚耗这些做什么?”刘宝心虚,实在没有主意,无奈之下偷偷叫出丽荣身边的萧贵,拉着他往隐蔽处私语:“你说今晚上到底筹备不筹备?”
这话出口,萧贵先笑了:“刘公公,您是宫里老成的人了,怎么来问我这种小辈。”
刘宝看他笑得轻松,自己心急:“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万一要是马匹拍在马腿上,那可是要踢死我了。”
萧贵安抚道:“刘公公,您真是糊涂了,不管上面两位是什么心气,该有的仪制还能错么?”这话让刘宝醍醐灌顶,顿时一拍脑门道:“我真是糊涂了。”当下不及道谢急急回去吩咐人筹备晚上帝后同房的大礼。
晚间自然是要行礼,梁沅负手沉着脸进门,为着皇帝心情不爽,宫人内侍也不敢露出喜气洋洋的模样来,他进门众人就闷头退出去,只留个萧贵在内伺候。萧贵躬身,自觉如芒刺在背,端着乌沉沉的檀木盘,上面摆着缠绕红绦的羊脂白玉合卺杯,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站在梁沅身后。
入门处挂了绣上各色吉祥口彩的重华帘,九重帘幕之后才是丽荣,梁沅一层一层撩起走进去,只觉得心思一层一层揭开,走一重便沉一重,待最后一重百子闹学的帘幕掀开,看着丽荣面色冷漠拜在面前,满心的话顿时全冷了,叹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低低道一句:“别再生气了。”
“臣妾不敢。”丽荣口气仍旧生硬,满心委屈却倔强不肯露一点软弱,手在梁沅手掌中也是僵硬冰冷。
萧贵呈上合卺酒,帝后举杯饮尽后他便急急退出,出门后长长出口气。
“朕毕竟是天子。”屋里再没旁人,梁沅对着丽荣无奈,丽荣别开脸去不作答,二人僵持良久,梁沅伸手放在丽荣肩头:“都是朕的不是总行了吧。”
丽荣只觉得鼻头一酸,眼泪似要落下,急忙咬了咬唇,回过头来,虽仍倔强不肯展颜,但是口气却温柔许多:“陛下荒唐。”
“是,朕荒唐。”梁沅见她终于肯面对自己,总算是松了口气,将丽荣揽在怀里,共坐于榻:“别再生气了,你我夫妻从今日起长长久久恩爱百年不好么?”
这话让丽荣心头一荡,夫妻,百年,这样的话落在哪个女子心里不会令她心软如棉?她又何能免俗?手指轻轻滑过梁沅衣衫上的花纹,江牙海水纹,江山万年......
她从没让男人这样抱在怀里,从前幻想过,不知男子的怀抱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否和奶娘相同,此时迷茫之中,被他这样轻柔的抱住,闻到他身上熏香和淡淡的药香气,他的胸口真热,贴上去几乎烫了她一下。吃惊之余她突然想起来,他这会正在发烧,猛然睁开眼睛,看到他贴近自己的脸,那面庞似有一些晕红,不知是情动还是发热所致。
梁沅轻声道:“夜深了......”
丽荣只觉得自己瞬间脸红了,复又闭上眼睛,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之前如此瞧不起这乳臭未干的小儿,此时竟觉得他才是主宰,她紧张的全身僵硬,双手死死抓着他两肩的衣衫,只觉得地动山摇,像是喝醉了,直到肌肤触到冰冷的锦缎床褥才打了个颤。
第二日清晨,萧贵趴在门上听内里的动静,一旁的宫人屏气凝神生怕打扰萧贵,好一会萧贵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声道:“别笑。”
萧贵松口气,低声吩咐:“进去进去。”宫人内侍才恭恭敬敬推门入内,萧贵喜道:“给皇上皇后贺喜,恭祝皇上皇后白头偕老开枝散叶。”众人跪在重华帘幕之外,梁沅在内朗声:“得了都起来吧。”
“陛下,可要起身了么?”萧贵起身询问。
“嗯。”梁沅半天才哼一声,内侍宫人这才撩起帘幕入内伺候帝后梳洗更衣。
正更衣,梁沅回想萧贵方才的贺词,心头一动,回头望着正在梳妆的丽荣,迟疑一下开口道:“有件事情朕想和你商量。”
“陛下?”丽荣不期梁沅这样客气,在镜中望着他。
“碧涛馆寒凉......”梁沅迟疑着说,丽荣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进去,心像是灌满了水银,直直的坠下去,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既然碧涛馆残旧,那就修缮一下好了。”丽荣打断了梁沅的话,并未转身,口气却冷得如三九天,眼泪含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可就是不肯落下来:“宫规不可违,陛下若一意孤行,臣妾只能自请从此将金册宝印交予蔡氏。”
“你,我不过是和你商量,再者,她毕竟怀着皇嗣!”梁沅着急,丽荣冷笑:“皇嗣无辜,臣妾何辜?”
“朕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么?”梁沅顿感失望,望着镜中丽荣的双眸,目光凌厉之中还带着绝望,心头不知该若何感受,当着一众内侍宫人的面又不肯软语,只恼恨丽荣不给自己脸面。
“臣妾原本以为臣妾明白。”丽荣声渐哽咽,梁沅无奈:“罢了,罢了。”说完转身离去,腰带尚未扣紧,刘宝跟在后面急急帮梁沅扣腰带,急急叫:“皇上起驾。”
丽荣对镜,望着头上凤钗,只觉得心如死灰,□好到底有几分情真?为何你就这样等不得,她自认并非悍妒之人,不过想出口气。
梁沅浸浴温泉池中,自早晨与丽荣斗嘴,心里总是烦闷,饮了几杯酒,泡在泉池中只觉得头晕目眩,靠在池边闭目,心思如潮只是停不住。正郁闷间,忽然感觉一只软软的手抚在自己额头,心中一动睁开眼睛,却是李乐跪在池边,顿时失望:“是你。”
“臣女只是意味陛下醉酒,陛下勿怪。”李乐以手抚着心口,笑道:“陛下吓了臣女一跳。”说完,并不离开,而是拿起手巾来提梁沅擦拭臂膀:“陛下休息吧。”
梁沅看着李乐笑靥出神,骤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道:“你笑什么?”
“臣女开心所以就笑。”李乐丝毫不惧,笑容不改。
“为什么开心?”梁沅怔忪。
“见到陛下臣女就开心。”
“是么......”梁沅缓缓松开手,任由李乐为自己擦拭,半晌突然道:“你喜欢朕?”
“臣女仰慕陛下久矣。”李乐羞涩。
“那,朕封你做贵妃吧。”梁沅闭目靠在池边,李乐大喜谢恩,梁沅摆摆手:“朕累了,你来陪朕。”
天气回暖圣驾才回銮,李乐已经是贵妃,赐居昭纯宫,内务府拟定了封号让梁沅裁定,梁沅看也没看道:“乐字就很好,朕喜欢贵妃长乐未央。”因此宫中便称李乐为乐贵妃。
李禅在朝堂上腰杆子越发挺直,萧铁龙恼恨之余只能连连传信敦促丽荣及早怀孕龙嗣巩固后位,丽荣接了书信,唯有忧愁而已。
李保送了两株玉兰入昭纯宫,正值玉兰盛放,李乐站在树下,捻一朵在手指间笑道:“劳动公公送花,本宫如何敢当。”
“娘娘言重了,奴才伺候娘娘乃是本分,陛下有旨,要娘娘长乐未央,奴才此举不过是尽本分。”李保笑着,笑容慈祥像是再看自己的儿孙,李乐也笑,低声道:“还是公公老辣,之前本宫还以为公公不肯帮我,哪儿知道公公一出手,便扫清本宫面前所有障碍,本宫受教了。”
李保依旧恭谨带笑:“娘娘过誉,奴才没有别的优点,唯一耐心二字而已。”
李乐点头:“本宫记得这里两个字了。”神情一转,伸手在李保的肩头轻轻拍一下:“到底是一家人,本宫将来还要仰仗公公。”
“奴才不敢攀附权贵,多谢娘娘抬爱了。”李保急忙拜下去。
“本宫想问公公,此时本宫是否可以高枕无忧?”李乐缓缓的朝殿内走,李保伸手出来扶着李乐,笑道:“一时而已。”
“那本宫是否该早早出手以绝后患?”李乐眼波一闪,李保笑出了声:“娘娘不必着急,女子十月怀胎难免意外,纵使一切顺遂,宫嫔失德也是不准养育子女的。”
李乐放松下来,含笑点头:“正是呢,那么另一个呢?”
“娘娘就更不必急于一时,萧氏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李乐落座,看着李保慈祥的笑容之间肃杀之气丝毫没有,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忍不住心想,幸而我不用与这老奴为敌。
想归想,仍是扬声道:“来人,把本宫给李公公的谢礼拿来。”便有内侍抱着一个捧匣上来,李乐笑说:“这是一点碎银子,还请公公笑纳。”
内侍打开捧匣,是满满的一匣宝石,各色各样琳琅满目,光华流转夺目摄魂,李保看一眼,便笑道:“如此便多谢娘娘了。”
☆、谁念西风独自凉(三)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求分求评
望着入门处雕花梁上以玳瑁雕刻的避邪神兽,含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繁华牢笼中长久住下去,峰回路转,从前听老人家说柳暗花明又一村,却原来人生当真起落无常,无论摔得多低,还有好风借力的日子。
鸾盈肚子已经挺起来,形销骨立,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宫人身上,看着含星进来,未出声眼泪先下来,哽咽难以成语,含星静静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喘匀了这口气,然后淡淡的说:“你想死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再死,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孩子是皇室的。”
鸾盈瞪着一双眼以手掩口,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终于再难坚持颓然坐在榻上,屋里静悄悄没人说话,屋外修缮的工作紧锣密鼓,为含星吩咐过,匠人不敢过于吵闹,宫室皆用布幔遮挡,只留了靠近门口的这一间让鸾盈暂住。
碧涛馆当日兴建时南氏荣宠正盛,一砖一瓦皆是上乘,虽荒弃多年但是只需更换些旧瓦重新漆涂便可焕然一新,内侍早就禀报过含星,再有一个月工程就可以完成,届时鸾盈在这里就能住的更舒服一些。
“太后,臣女,不想死。”鸾盈的一双眼盈盈若秋水,含星浅笑:“这才是你该有的念头,哀家不用多说,你心里该清楚你能安然到今日是为什么。”
“臣女明白。”鸾盈低头,抬起手缓缓抚摸自己的肚子,自入了碧涛馆,她以为就如同入了地狱,谁知道并不似之前听闻的种种磋磨,饭菜依旧精致,宫人服侍依旧贴心顺意,吃穿用度虽不及从前却温饱不缺,鸾盈明白必定是为着肚子里孩子的缘故。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念头,只是恨这个孩子,若没有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于是从不保养自身,日日悲戚,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心里窃想一个念头若是不甚流产或许就能让梁沅来探望她,谁知这孩子竟是这么坚强。
“这个孩子是你仅剩的机会,错过了,你知道会怎么样。”含星看她情绪已经平静下来,起身出门,鸾盈依旧愣着坐在那里,忘了行礼相送,含星也不去计较。出得门去,让春桃去找侍奉鸾盈的宫人,春桃答应着很快便将人叫来。
四个宫人,都是岑竹青留下的名字,鸾盈前脚进了碧涛馆,含星后脚就写下名字□桃去拨给鸾盈,看着春桃疑惑的神情,含星只得道:“她们都是阳昌公主旧人,哀家信得过。”
如今看来,岑竹青果然是有本事,四个宫人低眉顺眼老实本分,安分之中还带着洞察一切的智慧,话一句也不必多吩咐,她们能够心领神会省了含星许多麻烦。
“蔡氏日日都做什么?”出了碧涛馆,含星坐在辇上,四个宫人侍立一边,为首一人回话:“回太后,除了吃饭睡觉,整日长吁短叹,不是怔怔的说胡话就是要笔墨涂涂写写。”
“写了些什么?”
“奴婢拿给太后。”宫人送怀里掏出一叠纸,含星展开来,上面一页写着一行字“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后面的自不必再看,篇篇都是宫怨之语,含星合上拿在手中,略沉吟便有递还给宫人:“不必叫外人看见这些,她愿意写就让她写,你们好好护着她和她的孩子就是,有任何事情,先报过我再报旁人。”
宫人一一答应了,含星方起驾回宫去。
外臣新贡了外国香料来,制成香饼香膏,春桃摆上净瓷香炉焚了,香气袅袅传出来,透着一股暖人心脾的气味,这气味极类似宫中甜饼点心,闻之令人食指大动。含星娶了香膏轻轻沾取一点涂在手腕内侧,闻了笑道:“这气味真是古怪,不知这香膏能不能吃。”
内侍笑道:“进贡这香膏的外国使节说了,这香膏里面用的都是可以吃的香料,尤其其中夹了一味金花,奇香如蜜,所以依着奴才看来,这香膏必定是能吃的,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入夜梁炅来时含星侧卧在榻上握着一片海贝,这是东瀛进贡来的玩器,去了大海贝一对一对,贝壳外面镶嵌珠玉,内里绘制山峦风光,成对的海贝图案相同,漆木桶中装了满满一桶,倒出来打乱了顺序,玩的时候一对一对拼起来,既赏玩了珠玉风光又打发时间。
梁炅看她闭目,坐在她身边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海贝,看她眼皮一动知道她还没睡着,笑着说:“吃了什么这样香?还有没有?”
含星笑了,睁开眼来将海贝扔在一边,举起手腕到梁炅鼻子下面:“你闻闻,外国进贡来的,是不是令人食欲大增?”
“嗯,越发秀色可餐。”梁炅嗅过一笑,含星含笑窝在他怀里,梁炅摸着她肩头披散的头发:“衣裳都让你揉皱了。”
“堂堂摄政王还心疼一件衣服。”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说着他低下头去在含星发间嗅一下,含星只觉得耳后发痒,咯咯笑着却不肯起来。
“你对蔡氏倒很好。”猛然想起来,梁炅随口一提,含星转过脸来仰面躺在他膝上,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对她很好么?”
“很好。”
“也对,我哪里敢对她不好。”含星狡黠一笑,梁炅看她这样精灵古怪,凑着她的话往下说:“为什么不敢?”
“物伤其类。”
“哦。”梁炅想着,大约是她在碧涛馆里住了十年,所以难免有个兔死狐悲的念头。
“都想给自己孩子积德。”含星依旧狡黠,梁炅的脸却越来越凝重,含星缓缓坐起来,面对梁炅坐直身体,盯着梁炅双眸,直直要看入他骨髓里去,虽然仍旧笑着,口气却锋利冰冷如剑刃:“这一次,是你还给我的。”
“这不行!”梁炅陡然起身,皱眉望着含星,心头一乱不知该从何说起,连着说了几句不行之后才算是理清头绪:“如何瞒得过去!”
“摄政王想瞒这点事情还有难度么?”含星嗤笑,梁炅皱眉摇头,退了两步坐在桌边,望着含星依旧消瘦的身体:“你打的什么念头?我绝不会容你谋害了梁氏子孙。”
“哈。”含星冷笑:“摄政王大可放心,我可没那个心思让我的孩子留在这牢笼里。”
“那你要如何?”梁炅松了口气,再看含星,隐隐觉得不妥:“你要?”
“摄政王的子女,应该生活优渥清闲。”含星起身,走到梁炅面前蹲□去,自下而上楚楚可怜的看着他,这神情目光逼得梁炅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我就想有个孩子,有个念想。”
望着梁炅不语,含星将头贴在他膝头:“若是个男孩子,或许能有一日继承大宝,有你我在......”
“不可!”梁炅像是触电一样将含星的脸抬起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狠狠的说:“答应我,决不可谋害皇嗣。”
含星眼神动了几下,软软笑起来:“好,答应你,那你也该答应我对不对?”
长宁六年八月,皇长子诞,生母为碧涛馆蔡氏,皇长子出生后体弱,带出碧涛馆由太后亲自抚养,太医云皇长子体寒恐成痨病,太后携皇长子迁南苑居温泉之侧清寒毒。长宁七年元日,摄政王第五子诞,生母为王府侍妾,难产逝,摄政王悲痛之余请封王侧妃,以侧妃礼葬。
皇长子满周岁时含星才带着他从南苑回来,仲秋节便大肆庆祝一番,梁沅只在孩子降生之后见过,如今再见到,孩子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了,嘴里依依呀呀能冒出几个断续的词,样子又粉团一样极可爱,衣衫上绣着金色的老虎狻猊,在宴会上由内侍抱出来,顿时引起一片赞声。
梁沅将孩子抱在怀里,只觉得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还年少,初为人父说不上欣喜若狂,但是看着孩子心头暖意顿熔,丽荣在帘幕之后,看着孩子心口一酸,却还是伸手出去:“陛下,让臣妾抱抱。”
梁沅将孩子交给丽荣,交接是碰触到丽荣的手,觉得她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低声道:“何时皇后也给朕生一个?”
丽荣将孩子抱在怀里,因孩子自幼便被许多人围绕长大,并不十分认生,望着丽荣虽不笑,却伸手去抓她项上珠链,丽荣闻到孩子身上奶香,心头顿时软了。之前因鸾盈的事情,丽荣赌一口气只觉得万念俱灰,丝毫不肯对梁沅假以辞色,萧铁龙百般催促丽荣怀胎不成,便改为催促丽荣劝梁沅点选妃嫔,丽荣伤心之余更是又灰了一层心,此时抱了孩子在怀里,心念微动望向同样在帘幕之后的含星:“太后,臣妾,想抚养皇长子。”
含星一怔,旋即笑了:“皇后本就是他的母亲,何来抚养?”
梁沅更是高兴,有心提一提将鸾盈释出碧涛馆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却又咽回去,记着上一会的教训,决定找个人少的时候再提不迟。这个念头一起,回忆起鸾盈之前的娇俏可人,顿时就有有愧,神情微微黯然。
李乐看在眼中,心下了然,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毅然的神色,起身盈盈拜下去,娇声恳切:“臣妾恳请陛下皇后,皇长子生母尚在碧涛馆中并无封赏......”
“住口!”丽荣像是被针扎了,断喝一声,再看梁沅,果然看到梁沅脸上的不舍,心头一硬,抱着孩子不肯交给内侍:“陛下,蔡氏失德,不足以抚育皇嗣。”
事情陡然被李乐提出来,梁沅措手不及,点了点头:“朕知道。”
梁沅不求情,只用眼看着丽荣,皇长子被丽荣一声断喝吓了一跳,忍了一会终于还是一扁嘴哭出来,内侍急忙说上前从丽荣怀里哄着抱下来,丽荣看看孩子哭得伤心,还是忍不住软了软,回首望着梁沅,牙关咬了几次:“臣妾替蔡氏请封。”
梁沅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丽荣看着梁沅一字一句道:“蔡氏生育皇长子有功,请封才人,居碧涛馆静思己过,非诏不得出!”丽荣仍旧咬狠了最后一句,梁沅无奈,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含星在帘幕内看着,微微摇头叹梁沅太过痴心,心底却忍不住暗暗松一口气,幸而不是放鸾盈出来,只要她仍旧留在碧涛馆,前朝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与正文无关的毁三观短篇
作者有话要说:给儿子洗尿布的时候想到的梗,发上来报复一下社会,三观被毁的时候不要埋怨我╮(╯▽╰)╭
来这间俱乐部快一个月了,难得有人点她的台子,她为人讷讷,长得又普通,客人不点她实属平常,一般坐台的公主每晚都能整千百,她却紧吧的快吃不起饭的样子,妈妈桑看着她都有些恨铁不成钢。
今晚这么难得,西城的江老四过生日,他的哥们弟兄包了场子,让俱乐部所有的公主都去舞池里玩,图一个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热闹劲,她也去了,缩在所有人后面,妈妈桑推她一把,皱眉头:“这会不往前冲你还想不想挣钱了?”
她脸色微微发白,苦笑着挤在人堆里,端了一支空酒杯,有人搂她给她倒酒,她就喝,也不会说什么奉承话,只一味把洋酒当水往肚子里灌,大约是看她喝酒痛快,渐渐的竟有人注意到她。
“那个妞,过来!”她不想动,却被旁边的人推上去,踉跄两步,干笑着站在水晶玻璃的茶几前面,不敢抬头又不敢低头,傻呵呵的看着翘在茶几上的那几双皮鞋。
“陪咱们四哥喝酒。”一只手将一大杯洋酒递到了她鼻子下面,她机械的接过去,一仰头就灌进去,辣的眼泪直往外涌,喉咙里像灌了辣椒水,呛得半天都说不出话。
四周都是笑声,笑她如此狼狈不堪,她想跟着笑,却不住的抬手擦泪,擦了两下,忽然想起来今天擦过眼影,低头去看手,果然已经晕染一手,想来脸上一定是熊猫眼了,她窘迫的低头想尽快出门去洗手间收拾干净,却被人拦住。
“这妞真有意思!”笑声不停,他们没看够笑话,不肯放她出门去。
“真丑。”正中间的那个就是四哥,冷冷的落两个字,旁边的人顿时没了开玩笑的意思,放开手让她跑出去。
捂着嘴进了洗手间吐得一塌糊涂,好容易缓过来,对着镜子看脸上画了一片的眼影,她想哭,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才止住,用纸巾擦擦又沾水拢了一把头发,扶着墙摇摇晃晃走回去,也不知是自己在里面待太久还是他们结束的早,妈妈桑已经开始点名派小姐出门了。
猝不及防,竟有她的名字,她心一沉,想拒绝,早有凶神恶煞的小弟上来,鄙夷的大量她一下:“四哥点你你还不愿意?”
她哪敢说不愿意,抱着自己的手袋,像个流民一样跟着小弟出门,坐进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本以为堂堂江四会在豪宅或者宾馆里等着自己送上门,却没想到他竟然就坐在商务车的副驾驶上,她吃一惊,朝后瑟缩在座位里,他没看她,只吩咐司机开车去家里。
一路飞快就到了,他先下车,小弟上来拉开车门,看她一副鹌鹑的样子,不耐烦道:“你还想让四哥等你?”
她没办法,硬着头皮进门,上楼。
进了卧室,他没开灯,背对着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抽烟,听见她关门的时候他终于转过来,叼着烟冷笑:“你真有出息。”
她不知该说什么,抱着手袋局促的站在门口:“我,总要吃饭。”
“你就是这么能照顾自己的?”他恶狠狠的跨步上来,烟掉在进口羊毛地毯上,弹起一片细碎的火星,他扼住她的咽喉,像是真的要扼死她:“你离开我也只不过是个鸡!”
她发不出声,想或许他真的想杀了自己,当初决绝离开的时候他就站在这卧室里,也是一样恶狠狠的说:“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求我。”她没学历没本事,从一开始就是靠他养着,不食人间疾苦却拼了命也要离开他,不为钱,只为伤心欲绝。
她什么也干不了,一年多了,最终还是走投无路走上这一行,如今也没有攒下钱,房租更是早就交不出来。
“去洗干净!我高兴了,兴许多给你一百。”他恶狠狠的将她甩开,看着她艰难的爬起来去浴室,听着里面响起哗哗的流水声,心里怅然若失,再次点燃一根烟,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干了之后对着窗户抽烟。
回想跟她在一起的日子,从来是他欺负她,恨不得让她生不如死,怎样伤她的心他便怎样来,终于将她逼走了,他却像是有人把自己的心剜掉了一片,又空又疼。
闷头喝了几杯酒,抽掉三根烟,听着浴室还是哗哗淌水,他暗道这家伙怎么洗了这么久,忽然心头一动,难道说她又自杀?念头一起,他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浴室,一脚踹开门,满室的白雾迎面扑来。
她站在浴缸里,浴缸前几天下水不太灵便,淋浴的时候会积一层没过脚背的水,他望着她愣住,她尴尬的愣在那里,低头说:“我租不起带浴室的房子......我三周没洗澡了......”
望着浴缸里飘着浮沫浑浊的水,他突然很后悔刚才多喝了几杯威士忌:“呕~~~~~~”
☆、谁念西风独自凉(四)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酷爱挖坑的作者,我会告诉你们我已经开始筹备下一坑了么?下一坑开HSH肿么样?黑帮情仇,可以虐也可以搞笑......自我鞭策,不填坑不许开新坑
自皇长子回宫宴席上,皇后摆明了自己看待蔡才人的态度,皇帝不发一言,默许了皇后对蔡才人的处置,前朝的形势逐渐明朗,蔡琛和萧铁龙终于翻脸,一贯在中间和稀泥坐等渔翁利的蔡琛主动靠拢到了李禅那一边。
蔡琛的举动不仅仅是代表了他自己,也不仅仅带动了兵部官员,朝堂上的文官与蔡琛颇有深交的亦有不少,一众言官更是早就看不惯萧铁龙跋扈作风,此时纷纷靠在蔡琛这边。几番朝堂上的争锋下来,萧铁龙愤愤之余暗地里懊悔,早知言官如此小气,当初就该多笼络几个言官才是。
内宫中情势对萧铁龙更是不利,蔡才人居碧涛馆,位份虽低,到底是皇长子的生母,更有太后照拂生活无忧,皇后性格倔强,任凭皇帝如何小意殷勤仍旧不肯原谅,皇帝逐渐灰心,日日与性格柔媚的乐贵妃混在一起,昭纯宫一时荣宠无限。
李保入长春宫,规规矩矩的侍立一旁,含星正低头抄经,李保不敢打扰,安静等着含星写完那一句才说:“太后也该歇歇,低头久了脖子不舒服。”
含星笑着扔下笔,伸手揉揉自己肩头,李保举手上前:“奴才擅长推拿,太后如不嫌弃,让奴才来吧。”含星点头,李保站在含星身后,他脸上虽老皱,那双手竟然细滑如少女,按在含星肩头,力道位置果然精准,一试便知道必有十数年的经验。
含星闭目,遣退身边人,待四下安静了,才低声道:“李公公好手段。”
“奴才若没有几手绝活,怎么能侍奉得好先帝和先朝宫中各位主子。”李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含星笑了,没睁眼,感觉着肩头的手指一下一下按揉:“李公公除了手段好,还很知道何为先后。”
“当奴才的,就是眼力要好,不然怎么知道主子需要什么。”
含星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桌上抄了一半的经文,冰麝墨香幽幽而来,含星道:“既然如此,哀家有件事情倒要请教李公公了。”
“奴才不敢,太后尽管吩咐。”
“公公是要维护家人还是要维护自身?”
“太后说笑了。”李保呵呵一笑,手上丝毫不停,力道都没有丝毫紊乱:“内侍入宫便是与家族永诀,生死均不得离宫,奴才入宫多年,安敢忘了这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