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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五 当前章节:149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4:49

春桃没有动,其他的宫人内侍都退出去,李悦不甘心也没动,含星亦不开口赶她出去。

待宫里清净了,含星才淡淡叹一口气:“论理,哀家该大度些,但是你祖父给哀家惹了不少的麻烦......”含星欲言又止,李乐李悦二人急忙俯身叩头谢罪不止,含星摆手制止她二人:“如今满城风雨,说的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故事,也不知道这事是谁传了出去,沸沸扬扬竟不能阻挡。”含星沉着脸:“我看多半是你祖父的部下。”

“太后明鉴,祖父为人莽撞无礼,但是也是受了小人挑唆,如今他已经懊悔莫及,十分惭愧,祖父绝不会让部下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祖父常常对臣妾说,如今与天家乃是福祸一体,天家颜面有损,李家同样有损,太后,祖父忠心耿耿,请太后原谅他一时糊涂。”李乐言辞恳切。

自李乐入宫以来,含星一直觉得这女孩子妖娆娇怯,媚态天然,从没在她的脸上见到过如此真诚的神情,看着她的双眸黑漆漆两点盈盈动人,含星脸色依旧难看,嘴上却软了:“扶你姐姐起来说话。”

李悦扶着李乐起身坐在一边。

“不管你祖父是受人蛊惑还是存心给哀家难堪,如今事情已经不可收拾,哀家知道你祖父没有反心,可保不齐旁人没有,若被人利用了去,逼宫胁迫,哼,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你祖父就是罪魁祸首!”含星刻意将话说得极重,李乐面容悲戚:“太后,臣妾求您,原谅臣妾的祖父吧。”

“你让哀家原谅他,可是事情如何收场?如今外面传的那样难听,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你李家是否得罪什么人,要让你家背上这黑锅的,你们家自己去想想吧。哀家今日来不过是看看你,听闻你前几日很是不珍重自己,怀着皇嗣还敢去陛下面前跪求?”含星到此时只剩了责备的口气,李乐惶恐,挣扎着再次跪在含星脚下:“臣妾万死,恳请太后原谅,臣妾再也不敢了。”

含星不语,李乐掩面哀戚:“臣妾实在是忧心家里,太后,臣妾祖父年迈体弱,受不得牢狱之苦,还请太后开恩,准他回家中禁足。”

“你当天牢和这宫里一样?”含星瞪了她一眼,然后叹口气口气也软了下来:“罢了,哀家也知道李将军老迈昏聩,哀家无意与他争这个长短。”

“谢太后天恩。”李氏姐妹齐齐谢恩,含星冷笑:“哀家说完了么?”

看着仰起脸来望着自己的姐妹俩,含星冷着脸:“何时外面的流言平息了,何时哀家就让你祖父回家去!”说罢起身,愤愤然拂袖而去。

李悦看着含星一行走远了,绝望道:“这如何是好,外面的人传些什么,咱们怎么有本事改变。”

李乐却收了泪眼,扶着进门的小宫人的手起身,整整衣衫坐定了,浅浅的笑:“谁说的?”

梁沅坐在一边看丽荣逗孩子玩,心头一热:“若是你我也有个孩子就好了。”

这么没头没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丽荣脸上一红,她嗔笑:“陛下!”

一旁的宫人都掩口而笑,梁沅脸上也红了红,奶娘见状上前来抱走了梁栋:“皇长子要睡觉了。”

“对了陛下,栋儿再过一年也要开蒙了,臣妾想请学士张奕做栋儿的师傅。”丽荣笑着给梁沅剥莲子,梁沅点头:“很好。”

“骑射这边虽不着急,但是裴将军很好,陛下师从裴将军,不如依旧让裴将军来教导栋儿?”丽荣信口说来,梁沅的脸色却渐渐有些不快,接过丽荣的莲子,拿在手中轻轻一哼,看了丽荣一眼,勉强笑了一下:“容后再议,这事儿不急。”

☆、百足之虫(四)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把我家小公子的奶粉快递到灾区去,希望一切平安

自梁沅登基以来,这一年大约是最风调雨顺的一年了,夏日不甚暑热,各三两日便有一场雨,润润的下过之后不觉闷热烦躁,这样的天气让梁沅心情大好。

自梁沅病了,丽荣日日侍奉在侧,看着他一天一天好起来,丽荣也终于安了心。

萧贵跟在丽荣的辇轿边,天上有云,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便没有那么刺眼,丽荣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想起方才在梁沅书房里讲的那个笑话,笑一回又一回。

萧贵也笑了:“娘娘心情这样好。”

“嗯,天气爽朗。”丽荣随口答应一句,萧贵笑着说:“这会还早,不如娘娘去骑马?自陛下病了娘娘也有很久没去骑马了,难得今天又不晒。”

丽荣听了也觉得不错,点点头:“那么就准备吧。”言罢看看天色:“估计傍晚会有雨,趁下雨前骑一会。”

萧贵一叠声答应着急急吩咐下去。

为着梁沅病了,马场弃用许久,今年天气又好,草长得很茂盛,马匹牵进来便低头啃草,倒不像是来骑马而是来牧马。丽荣翻身上马,侍从退开她便扬鞭叱一声:“喝!”马匹抬头缓缓走几步便逐渐加快脚步。

雨前无风,看样子傍晚会下一场大雨,马一跑起来顿时迎面就有了一丝风,丽荣深呼吸顿时觉得身体有种久违的舒坦。

跑过两圈,忽然看到马场边站着一个人,一眼闪过去竟然是裴玖恭,丽荣勒马,裴玖恭已经拜下去:“末将见过皇后娘娘。”

“裴将军来这里做什么?”丽荣微微诧异。

“是皇后娘娘您传召末将到此,说......”裴玖恭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边的萧贵急急跑过来:“是奴才,是奴才让裴将军过来的。”

“你叫裴将军过来做什么?”丽荣更是不知道,萧贵早就领着内侍上前扶丽荣下马,道:“前日听娘娘与陛下提起让裴将军做皇长子教习师傅的话,奴才想着这会近便,就让裴将军来了。”

“自作主张!”丽荣瞪了萧贵一眼,对裴玖恭歉意道:“本宫的奴才不懂事,倒是让裴将军白跑了这一趟,陛下和本宫还未商量妥定。”

“陛下与娘娘由此议已经是末将的福气。”裴玖恭自然叩首谢恩,起来垂手侍立一旁,丽荣看看他,虽仍旧觉得心头发热,却发现再没有从前那种难以抑制的情绪,仿佛从前种种迷恋早已消逝。

“既然将军已经来了,不如就指导一下本宫骑术。”丽荣在心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自己是更喜欢哪一个,更是始终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同时钦慕两个男子。这些心里的琐事,她没有人说更不敢说,不敢有丝丝表露,就这样每天在自己脑子里纠结郁闷,想了许久仍旧是没有头绪,可是今日又见到裴玖恭时,她突然发现虽然依然很高兴见到他,但那种心跳的感觉却消失了。

或许从前真的是不切实际的迷恋,如今才是实实在在的感情。

丽荣翻身上马,打马在场中奔驰,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梁沅面前骑马,那天天气很好,自己那么潇洒,在那一群纨绔子弟面前别提有多风光,她还记得梁沅当时的眼神,又羡慕又气愤,真是好笑。

梁沅站在柳树荫中,沉默不语,望着马场上一边打马一边面带微笑的丽荣,他只觉得像是有人硬生生伸了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他一点也不生气,只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李保在侧,低低叹口气:“陛下,莫要失望,男女之事从来讲究一个日久生情,陛下与娘娘时日尚短......”

日久生情?梁沅脑子里陡然想起一个又一个词,青梅竹马,人不如故......从前种种在脑海里毫无顺序的闪过,他忽然想起丽荣主动提出要与他一同习武,是在含星说出教习者是裴玖恭之后,他还记得在含星宫里听含星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丽荣就站在自己身后,他还记得丽荣骑着马在宫道上疾驰,就在他身前,对他不屑一顾却又处处激将......

原来,一切都是计策,一切都是误会。

他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李保紧忙在后面抱住了他:”陛下,千万小心。“

从来都没有什么情深意长,有的只是百般算计之后一点点甜头,他真是傻,他是天子,手握天下,谁敢不敷衍他?

他想走,想再也不看这一幕,却又不肯走,狠狠盯着马场上那个面带微笑跑了一圈又一圈的身影,还有马场边上那个男人。是啊,若他不是天子,如何与那个男人相比,他苟延残喘,那个男人健硕英伟。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起了风,本以为雨不会那么快下,却骤然落了雨下来,本以为雨不会很大,却不防竟是瓢泼一般。

萧贵急急上前为丽荣撑伞,一群内侍宫人簇拥着丽荣避雨去了。李保急忙为梁沅撑伞,梁沅却愣着望着一片水雾之中,丽荣在众人簇拥下越走越远。

“陛下,咱们走吧。”李保低低的开口,他将伞全挡在梁沅头顶,自己站在柳树下淋成了水人,却丝毫不动,连声音都没有颤抖。

梁沅的手死死扣在柳树树干上,他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越来越难受,终于叫了一声,那一声像是从心底里叫出来,满心都是不甘和委屈。他一把打开李保手里的伞,朝着宫道跑去。

“陛下,陛下不可以,快拦着陛下!”李保惊慌急忙大喊,跟在梁沅身边的内侍早就淋得湿透,衣服沉重,反而跑不过衣衫还干燥的梁沅。

梁沅跑上了马场,发狠得去拔地上的青草,狠狠的揪起一把就扔掉,泥土泥水飞得到处都是,他大叫着拼命去揪,仿佛拔掉了这马场所有的草便可以将刚才那一幕彻底改写一样。

内侍冲了上来,终于将他死死抱住,七手八脚全然不顾他仍旧在撕心裂肺的吼叫着,将他拖出马场塞进辇轿。

“抬去昭纯宫,这里近。”李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对抬轿的内侍吩咐。

李乐从没见过这样的梁沅。他浑身都湿透了,满头满身都是泥土和草屑,那双从未干过活的手因为拔草太用力伤了指甲,手指尖在细细的渗出血水。她吓坏了,急忙吩咐宫人准备沐浴的热水,自己领着宫人为梁沅脱下衣衫,用两床薄被将他包裹起来,她将梁沅搂在怀里:“陛下,陛下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呢?”

梁沅目光呆滞,缓缓的靠在李乐身上,伸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孩子忽然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手心里。这一下让他的目光略有些神采,他低头将耳朵贴在李乐的腹部:“朕还没好好看过你,朕辜负你了。”

“陛下......”李乐一愣,伸手缓缓放在梁沅脸上,发现他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朕会对你很好,很好......”梁沅将脸埋进李乐宽大的衣衫中:“所以,你不要辜负朕。”

“娘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宫人上前来通报,李乐的眼底闪过一丝丝犹豫,咬着唇:“陛下,去泡泡热水暖暖身体吧。”梁沅木然的被宫人搀扶下去,李乐望着他转入屏风之后,眉头微蹙。

“姐姐,我进去了。”李悦的脸上散发着光芒,她笑着对李乐说,李乐失神的点点头。

屏风之后的水声时隐时现,李乐坐在榻上,伸手抚摸着方才梁沅贴着的位置,从未有过的心痛忽然袭来,她一手掩口轻轻咳嗽。咳嗽之后,她淡淡的苦笑,此躯已成病体,谁知道能撑到何时呢?生命已经这样有限,又何必去招惹情缘,倒不如清清静静的来清清静静的走。

“朕会对你很好......”梁沅的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李乐缓缓缩进锦被中闭上眼睛,脑海里仿佛还在刚才,两个人仍旧相拥,时间就停在那一刻,就停在有人承诺要对她很好的那一刻,其实有个人爱着真是幸福的事情。

梁沅在昭纯宫宿了三晚,下诏书赦免了李禅,褫夺官职,令他回家养老,并封李乐的妹妹李悦为慧妃,并不另辟宫殿,让慧妃仍旧和乐贵妃住在一起。

丽荣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三日后在书房为梁沅送药时,她本是很生气的,却没想到遇上的却是梁沅一张极淡漠的脸,像是万念俱灰,她没有刻意的与梁沅亲近,梁沅更像是在刻意的冷落丽荣。

太医诊脉后说梁沅病势反复,梁沅却不以为然,只说自己养病久了心烦,令宫中开赏雨夜宴,一连开宴五日才等到一个雨夜,一连五夜奢靡荒淫,外臣不免议论纷纷,朝堂上更是多了不同的意见,有外臣指出,皇后萧氏不仅不劝谏陛下保重自身反而不闻不问,一时间关于皇后失德的言辞顿时多了。

朝堂上声讨丽荣的声音多了,梁沅不去理会这些,将外臣的奏折一并发给丽荣去看,丽荣看了这些奏章只觉得满心委屈疑惑,她实在是不懂梁沅为何一日之间有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陛下这是何意?”

“朕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梁沅不抬头,丽荣脸上通红:“陛下要气,也要让臣妾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吧?”

“皇后一切都很好。”梁沅的口气很淡漠:“朕累了,皇后跪安吧。”

坊间另一种故事开始悄然流行,皇后萧氏在入宫之前心有旁人,入宫之后利用私权仍旧时时私会,陛下惹不起岳丈大人,只能饮酒浇愁......

☆、百足之虫(五)

作者有话要说:李乐同学需要番外

帝后失和的消息传得最快,宫中的风一瞬间又转向了昭纯宫李氏姐妹二人,加之李乐正有孕在身,赏赐源源不断送入昭纯宫里,外间更有大小官员阿谀奉承,礼物贡品将昭纯宫塞得珠光宝气繁华无两。

之前关于李乐的思过处置自然是免除了,李乐借口身子重不愿出宫,李悦却很肯在宫中闲逛,尤其愿意在丽荣的锦华宫附近闲逛,总想要借机报一报当日跪地听训的仇,丽荣不屑理她,因此二人始终没有照面交锋的时候。

丽荣派人去专门请了李保来,态度客气,李保恭谨守礼:“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就是,奴才可不敢受娘娘这样大的礼。”

“公公。”丽荣看着这个从来都是不温不火的老奴:“公公是在宫中最久的人了,最亲近陛下,如今更是照顾皇长子,这宫里的事情,公公是最清楚的了。”

李保低头:“奴才不敢,只是本分罢了。”

“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请问公公。”

“皇后尽管吩咐。”

“本宫不明白,之前陛下与本宫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生了气,任凭本宫如何询问,陛下都不肯消气呢?”丽荣也是没有办法,她深知自己和梁沅的个性都极为耿介骄傲,梁沅此时虽然并不怪罪与自己,但必定也是为什么事情生了大气。

“奴才不知道,奴才也很纳闷,陛下像是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李保神色平常:“不过奴才总想着,听古人说什么楼东赋,长门怨,奴才是个白丁什么都不明白,娘娘和陛下学富五车应该是很清楚的。”

李保一句话提醒了丽荣,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李保:“公公的意思是让本宫陈情?可是本宫都不知道陛下在为什么事情生气,怎么能说得明白呢?”

“奴才是个阉人,不懂夫妻之道,但是总看戏文里演,这无论什么误会什么矛盾,只要情谊还在,总能烟消云散。”李保笑着:“娘娘难道怀疑陛下的情谊么?”

丽荣若有所思点点头,半天才回过神来笑着:“多谢公公提醒了。”

梁炅望着称病久矣的萧铁龙,似笑非笑:“萧将军的话孤王不太明白。”

“李禅毁谤太后乃是重罪,不能因太后一念仁慈就罔顾法纪,臣恳请陛下圣裁。”他直直盯着御座上的梁沅,面容冷峻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梁沅看着他的表情,心生厌恶:“萧将军,此事太后金口已开,难道要让太后收回成命不成?”

萧铁龙冷哼:“任谁的金口也不能越过国之法度!”他素来视梁沅如无物,闻听皇后在宫中渐渐有失势趋势,他更是将今日上朝看做来向梁沅问责,口气很是蛮横无理。

梁沅听他口气不善,心里自然是明白与后宫有关,心下更是厌烦:“此事已有定论,不必再议。”

萧铁龙如何肯轻易罢休,死死咬住李禅的事情:“国之法度岂能容一女子轻易更改动摇,若此事成例,长此以往,法度尽失,臣惶恐,恳请陛下严加审理以正纲纪。”他跪下去,身子仍旧挺直,目光如刀。

“朕说过了,不必再议!”梁沅动了气。

萧铁龙却愈加不屑,干脆拜下去:“臣惶恐,若陛下执意罔顾国法,臣唯有辞官回家,羞在堂上枉为人臣。”

他这话一出口,便有往日亲信一起跪下去口称辞官,蔡琛冷眼看着,跨一步出来道:“萧铁龙,你以此举要挟陛下,罪犯欺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铁龙头也没抬,梁炅看着朝堂上渐渐跪下去请辞官的人,沉默不语。

“你要辞官,朕就成全你,朕准了!还有谁要辞官的,一起报上名来,今年科举直接选拔士子顶了你们的官职!”梁沅大怒,朝堂上众人都急急跪拜下去,萧铁龙却站了起来:“陛下一意孤行,就不怕天怒人怨?”

“朕惹天怒?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他如今已经不是我朝官员了!”梁沅气的脸上发红,猛然开始咳嗽,萧铁龙冷笑着看他剧烈咳嗽,讥讽道:“陛下保重龙体。”

长宁九年的收成极好,各地粮仓爆满,粮价很低,百姓生活富足,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自萧铁龙罢官离去,自然有几个他的往日亲信一并罢官,大多数往日和萧铁龙走得很近的人保持沉默低调行事。

第一场雪下的时候,李乐临盆。太医稳婆在昭纯宫忙了整整三天,李乐难产。

之前蔡氏生产是在被禁足期间,梁沅并未探望,孩子生下来后有人通报与他,此时李乐正是荣宠,消息不断传来,令人心焦,梁沅也是头一次认识到原来女人生孩子竟是如此凶险。

第三天的下午,终于有内侍满头大汗的跑进门来:“陛下,贵妃生了,贵妃生了一个公主。”

梁沅大喜,即刻摆驾去探视。

还没入昭纯宫,远远的就有内侍迎上来,拦住了梁沅的辇轿:“陛下,贵妃娘娘,恐怕不好了。”

“什么?”梁沅一愣,只觉得像是胸口被人打了一拳,堵住一口气又有些疼。

“陛下。”太医就在一边,这会跪在宫道上声音沉痛:“贵妃有孕时感染肺痨,身子一直虚弱没有调养好,生产艰难出血太多,元气不足,恐怕难以支持。”

梁沅听着这些词落进自己耳朵里去,喃喃道:“朕害了她。”言罢长长的叹口气:“进去,朕去看看她。”

李乐躺在床上,不用转头她就能看到屋里点着好几个地龙,可是一股寒意还是不断的在身体里游走,神思有些乱,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像是飘飘忽忽浮在半空中,她费劲的睁开眼睛,眼前迷茫一片,不知为什么明明什么都能看见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娘娘,陛下来了。”有人在耳边提醒,她觉得好像忽然恢复了一点神智,想伸手去拉梁沅的手,却抬不起手来。

梁沅坐在她身边,握住了李乐冰凉的手:“朕来了,你别怕。”

“臣妾不怕。”李乐虚弱的笑一下,她虽然神思有些不定,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辛苦了。”梁沅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轻松一些:“咱们的女儿很可爱,抱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李乐艰难的笑笑:“臣妾什么也看不见。”

梁沅觉得心头一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臣妾恳请陛下,答应臣妾一个请求。”李乐喘了一会气,梁沅急忙点头:“你放心,朕会照顾好慧妃的。”

“不是。”李乐笑着摇头:“臣妾想恳请陛下,咱们的女儿,咱们的女儿,将来,让她自己选择夫婿。”李乐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了下来:“臣妾想她,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朕答应你。”梁沅只觉得心口越来越疼,眼眶发酸,声音忍不住哽咽。

李乐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中一个很大的包袱忽然放下,身子越来越轻,神思也越来越淡,越发听不到看不到,迷糊中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在街头捡拾别人倒掉的剩饭,正抢着,忽然有人一把拉住她,她扭回头去,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正笑:“朕会对你很好的......”

长宁九年冬,乐贵妃李氏薨,梁沅下旨准李氏入皇陵陪葬,并封李氏女儿为灵寿公主,封地千户,交由慧妃李氏抚养。

长宁九年冬,萧铁龙携一并罢官的官员于宫门外上疏,斥太后柳氏秽乱宫廷,慧妃李氏非李禅亲孙女而是李府乐姬,求陛下清君侧,贬斥慧妃惩戒太后。京城百姓围观,一时间各种传言沸沸扬扬。

含星去探望乌兰太妃,看着她已经塌陷下去的青灰色面颊,拉着她的手说:“太妃再坚持坚持,马上,马上就好了。”

☆、知君何事泪纵横(一)

宫中内侍一大早就起来扫雪,岑竹青入宫的时候宫道上已经清扫干净,今冬大雪一场一场,都说瑞雪兆丰,只不知来年是否真的物阜民丰。

慧妃带着灵寿公主来拜见含星,孩子刚刚满月,为着李乐怀胎时感染肺痨,因此自从出生太医便没有一日离开过公主,梁沅心中有愧,更是百般的宠溺这个孩子,李悦笑着对含星说起:“这才刚满月,就已经挤了一屋子玩物,臣妾给陛下说孩子还小不会玩,陛下就是不听。”

含星听着,怅然道:“痴心的孩子。”就着乳母的手看灵寿公主的脸,小脸雪白,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病态,刚才还在咯咯笑,这会就已经睡着了。含星看得心头一动,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真是个好孩子。”

“内务府选上好些个名字,陛下都说不满意,选来选去到现在也没定下到底叫什么。”李悦笑着,含星看看李悦,外袍是艳红的喜鹊芍药纹,两肩还配上织金百福,头上戴着一朵红绒芍药花,光艳照人,笑容更是春风得意,与这凋敝隆冬的季节格格不入。

“哀家给公主起个名字吧。”含星转过脸去,淡淡一笑,李悦自然高兴:“如此真是灵寿的福气了。”

“玥字很好。”含星伸手,春桃早就领着宫人摆上笔墨纸砚,含星在宣纸上写下一个“玥”道:“玥着,神珠也,为少昊氏生时凤鸟置其手中,少昊氏又称‘凤鸟氏’,这名头又切合咱们灵寿的身份。”含星说完,抬起头来看着李悦:“你姐姐的名字‘乐’,一字双音,另一音是‘YUE’,这孩子起这个音,也当是缅怀其母,与你的名字读音相同,也是感念养母的意思。”

李悦笑盈盈的拜下去:“臣妾替灵寿谢过太后赐名,太后博学,臣妾敬仰。”

含星摆手让她起来,自己凑在乳母身边笑着看灵寿睡觉:“不必敬仰,多读读书学学圣人的话你就明白做人的道理了。”

李悦的表情变了一变,却仍旧盈盈笑着,只是手抓紧了腰间的银铃。

内侍忽打起帘子入内:“禀太后,小岑大人到了。”

李悦一愣,便要回避,却听含星道:“快让她进来。”竟是丝毫回避的意思也没有,不由得惊讶。

“你也见见这位小岑大人,很是有学识的。”含星看她的神情古怪,便冲她一招手,令她坐在自己下首。

李悦正犹豫着,门帘子打起来,闪进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李悦的眼光赶紧垂下去,却听到女声:“臣拜见太后,太后福寿康宁。”

李悦一吃惊,抬起头来,果然是个穿着官服的女子,从前她也听说过朝中曾封过一位女官陪阳昌公主和亲,看来大约是那一位了。耳闻不如目见,今日看到果然是英姿飒爽不似寻常女子。

“这位是慧妃。”含星介绍,岑竹青自然恭敬行礼,起了身向含星介绍阳昌公主在南祁的情况,含星又问了几句皇储的事情,李悦听着无聊,起身道:“灵寿已经睡了一会了,臣妾想着趁她睡着抱她回去,一路上也安静些,因此想先告退了。”

含星答应,连连嘱咐乳母小心包裹孩子,又让春桃出去送,待她们都走了,宫里只剩了几个小宫人伺候着,含星叹口气:“这半年事情很多,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如今陛下又病着,又与中宫失和,身边就只剩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伺候,哀家真是担心。”

入宫之前,岑竹青自然是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进宫门的时候还撞见萧铁龙领着一群人在宫门外嚷嚷上疏的事情,大声喧哗惹得百姓围观。朝中将有动荡的消息在周边列国早就传开,岑竹青看过以后也觉得,大约朝中要有大的动静了。

“慧妃年幼,尚不懂事,太后不必太担心,陛□边服侍的人实在太少,太后为何不为陛下点选后宫呢?”岑竹青宽慰含星。

“陛下自己不愿意,他是个痴心的孩子,钻了牛角尖,怎么也出不来。”含星叹口气,看看岑竹青:“若是真有了什么事情,当如何是好?”旁人听来,这两句分明是含星担忧陛下,岑竹青却听懂了:“太后千万不要忧心太过,会伤身的,如果太后不能保重自身辖制内宫,这朝廷岂不是更乱了。”说完,她一笑:“臣从南祁给太后带来个好东西。”

说着她便吩咐跟随的人进来,两个侍从抬着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关着四只黑乎乎的鸟,看杨思似鹰非鹰,眼光锐利很是凶狠。

“这是什么?”含星好奇起身走近,岑竹青指着鸟笼说:“太后别看这鸟儿凶狠,却有个好名字叫相思鸟,这鸟儿一旦结了夫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若是将公母分开千里之外,他们也必定寻到彼此相依相偎,只可惜,臣这四只都是公的。”

“母的去了哪里?”含星眼睛微微一亮。

“大约是北边。”

“可怜的鸟。”含星看着笼中鸟儿警惕的目光,淡淡一笑:“哀家真是不忍心拆散你们小夫妻。”

夜里深了,含星早已沐浴过准备休息,梁炅却忽然到来,进了门带进一股子寒气,含星从内室出来看到他肩上落着雪,上去伸手替他拍掉了:“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政事多的很,原本不想过来了,只是新近得了一件好东西想着拿来给你。”梁炅笑着脱了身上的黑狐氅衣,含星拉着他的手牵他进内室让他在熏笼上暖暖:“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巴巴的过来?”

“给,你不是最近总说体寒头痛,时而眩晕,这是从海外运来的一种草药,我让府里用上好的阿胶鹿茸珍珠末配成丸子,活血暖身又治头晕的。”梁炅掏出一只木盒来,含星打开,丸药倒是不大,盒子里大约有十几丸。

“真是多谢你了。”含星笑着将木盒放在枕边,梁炅看她的头发散开来,披在肩头,伸手撩开了笑:“也有多日不见你了,怎么就没别的话说么?”

“濬儿好么?”含星望着梁炅:“总说领来,可一个月总共就领来两次,我难得见一面,这孩子哪里认识我。”

“他毕竟是亲王王子,总是入宫旁人会说我居心叵测。”梁炅无奈,含星却委委屈屈趴在他的膝头:“我才不管,这天下是你的,你怕什么,如今兵符也在你手里,谁敢嚼舌头?”

“事情还未安稳,你真的以为萧铁龙就这么出了朝廷再没可能还朝了么?”梁炅叹口气:“他日日在外面闹,民心不稳不说,我还听闻军队有了异动,哗变怕是不远了。”

“等将来天下稳定了,让濬儿待在我身边,我要亲自抚养他。”含星翻个身躺在他膝头上:“我儿子,我一定要亲自养育。”

梁炅嘴唇动了动:“到时候再说吧。”言罢看看含星,俯身下去要亲,含星却转开脸:“存心敷衍。”

说是要出事,可是始终都是蠢蠢欲动,梁炅只觉得自己这一冬过的像一只狩猎的狼,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严密观察,说不出的累人。

好容易等到了元日,想着大节下大约能松懈一点吧,谁知竟然真的出事了。

东西大营驻扎在都城外,西大营原本是萧铁龙的部下,自萧铁龙辞官之后西大营的将领就换成了蔡琛的人,西大营的兵一直不服,军营中屡屡有滋事打架的事情发生。元日的白天,营中兵士与统领为晚上过节的晚饭发生口角,到了晚上统领私自取消了那一队人的过节饭换成了饽饽配咸菜,这是统领公报私仇,却引起整个军营的不满,兵士把统领打了,掉在营房里要割他的肉烤来吃。

将领听闻生怕真的发生人命,领着亲兵杀进兵营里,亲兵露刀威胁,结果误杀了一名兵士,全营兵士大怒,怒杀将领和四名亲兵,举旗哗变。

哗变的消息传到宫里,梁炅紧忙派人去通知东大营迎敌,同时派了内廷卫去萧府上寻萧铁龙,内廷卫赶到萧府时,萧铁龙早就人去楼空。

挨到第二日清早,东大营传来消息,东大营有一大半的兵力跟着西大营一起哗变,围住都城,萧铁龙身披铠甲领着亲随站在城下,递上了战表,言若杀含星和慧妃,他不战,否则便要攻城。

梁沅得了消息大怒,怒极攻心在朝堂上吐了几口血,满朝文武顿时愁容满面,只觉得此朝摇摇欲坠。

春桃急匆匆的来通报这个消息,含星听了淡淡一笑,展开笔墨写下一封短短的信,这一次没有避开春桃,春桃看着书信的内容微微吃惊。

含星写完,将书信折叠好塞入一个锦囊之中,令内侍抓取一只相思鸟将锦囊挂在鸟足上,春桃大惊拦着含星:“太后,这事要先禀告摄政王!”

“春桃,若是我死了,你觉得你会如何?”含星笑着,春桃用力摇头:“奴婢的命是摄政王给的,奴婢死不足惜!”

“那么若是我死了,摄政王会如何你想过么?”含星笑着:“他们说我秽乱宫廷,你说我一个人秽乱得了么?若是处死了我,便是坐实了这个罪名,到时候摄政王还能独善其身?你的忠心只怕会害了他!”

春桃一愣,手上松了松,含星已经令内侍去放了鸟。

☆、知君何事泪纵横(二)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小皇帝......

丽荣要入书房见梁沅,老远就被刘宝领着一群内侍拦下:“皇后娘娘,陛下说如今政事敏感,让您回宫里等候,不必过来露面了。”

梁沅对丽荣避而不见多日,丽荣早就五内俱焚,如今忽然听闻萧氏叛乱,她如何能够坐得住,满心只觉得必定是前朝那边父亲犯了什么过错导致梁沅冷落了自己,又担心母家又担忧梁沅,今日真是非见梁沅不可。

刘宝来拦如何拦得住,丽荣更是自幼习武的身子,早已将面前挡着的三两个内侍打开,脚下生风也不用别人给自己打帘子,呼一声扯开就冲了进去。

来这一路,丽荣存了满心的话,唯恐梁沅不给自己机会诉说,待入了书房,刚刚拜下去,却愣在那里难发一语。书案后的梁沅面色黑灰,两眼熬得通红,在书案后勉强坐着,李保在他身后扶着他,他一手拿着手绢一手展开奏章,手绢上分明看得到星星点点的血迹。

“你怎么来了。”梁沅的声音沙哑,剧烈的咳嗽让他的嗓子肿了起来,他放下奏章伸开手,李保紧忙给他递上茶水。

“陛下怎么病的这样重。”丽荣看着梁沅,差点流出泪来。

“朕一时着了风寒,你起来。”梁沅润了润嗓子,挥手让丽荣起身,丽荣站起来走到了梁沅身边,摸着他已经消瘦下去的肩膀,心头说不出的酸楚。他本就不是健壮的男人,可是长期的骑马习武也让他的身形撑得起衣裳,如今竟然病的连衣服都塌了下去。

“臣妾惭愧,不能好好照顾陛下,不能为陛下分忧......”之前遭遇梁沅冷对的委屈此时荡然无存,哪怕他对自己再怎么冷淡,丽荣心里只剩了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赌一口气不肯服软哀求,不肯舍下脸来多来几次,若是自己早早放下所有架子,他一定不会病成这个样子。

还有自己的母家,丽荣一想起来就无颜面对梁沅,父亲做了这样的乱臣贼子,自己如何还能觍颜做这个中宫的位子。

“臣妾羞愧,恳请陛下废除臣妾皇后的位份,臣妾......”丽荣哭着跪在梁沅身边,抱住了梁沅的腿,梁沅伸出枯瘦的手摸在她脸上,阻断了她的话:“傻话,起来,关你什么事。”

丽荣握住梁沅的手:“陛下......”

“后宫不得干政,快起来,朕很累。”梁沅无奈的笑了笑,丽荣无奈只能起来,站在梁沅身边,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看着他咳嗽便替他拍拍后背。

梁沅原本执意不肯再见丽荣,此时见到她,满心的抵触也全都没了,他拿着奏章,感觉着丽荣的手在自己身上,心里安稳下来,忽然回想起小时候母妃还活着,在某个傍晚,母妃搂着他坐在殿前的阶下,教他玩手指的游戏......从前师傅教:“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他说不清为何这句话让他觉得十分温暖,此时忽然明白,原来有个家有个家人当真令人安心。

“陛下,慧妃娘娘来了。”内侍通报一声,就听着门帘打起来,人未进门,一阵香风先来,笑声盈盈:“陛下,臣妾......”李悦看到丽荣,表情一变,再看看梁沅,忽然笑起来:“皇后娘娘也在,真是难得,好久不见了。”

丽荣看着李悦没有说话,梁沅的的脸色微微一沉:“你怎么来了。”

“臣妾来给陛下送点心,陛下,这可是臣妾亲手做的,您一定要吃。”李悦说着便走上来,将食盒放在书案上,梁沅皱眉:“拿开。”

“陛下!”李悦一愣,不知所措。

“拿开,出去。”梁沅皱眉,因为微微动气,复又咳嗽起来,丽荣连忙按摩他的后背,李悦站在那里瞪着丽荣,忽然说:“臣妾真是不明白,臣妾和陛下好好地,皇后娘娘这又是说了什么么?”

丽荣一愣,竟连生气都忘了,惊讶的看着李悦,李悦冷对:“皇后娘娘当真一点容人的雅量也没有么?与妃嫔争宠,娘娘的妇德......”

“滚出去!”梁沅喘不上气,只觉得越来越怒,实在听不下去,挣扎着抓起书案上的镇纸就扔了出去。力虚之下扔不远,李悦却被吓了一跳,震惊着站在那里,盯着梁沅良久,才猛然转身跑出书房。

“以后不要让她再来见朕。”梁沅怒气未消,丽荣只能劝道:“陛下莫要动气,身体要紧。”

李悦回到昭纯宫,一路上满心只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今日梁沅实在是伤了自己的脸面,等在宫中坐定,心头怒火仍旧难以平息,一边的宫人看她脸色不善,只能好言相劝:“娘娘不要担心,等陛下气消了,娘娘去陛下面前好好说说,陛下还是宠着娘娘的。”

“等他气消了?有那个贱人在,陛下如何能不厌弃我!”李悦狠狠一拍桌面,声音很大,吵醒了在内室睡觉的灵寿公主,幼子啼哭起来,奶母赶紧抱起来哄着。

李悦听着孩子啼哭的声音,若有所思,忽然开口:“奶母,抱着公主站到外面去!”

“娘娘。”奶母大惊,从内室奔出来:“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我让你抱着她站在院子里!”

“娘娘,天寒地冻的,奴婢不要紧,要是公主生病了怎么办?”奶母跪地哀求,李悦轻蔑一笑:“生病,那最好了,她生病了,陛下才会关心。”言罢瞪着奶母:“还不出去,再不去我就把你赶出宫去!”

奶母无奈,哀哀将灵寿抱在怀里站在门帘之外,偷偷解开自己的衣裳将公主包在怀中。

宫中早有人通报给了含星,含星大怒,领着人急急赶到昭纯宫。

一入宫门看到奶母抱着孩子站在风口上,奶母的脸已经冻得通红,见到含星连话都说不出,只是要跪,春桃赶紧上前拦住了将人拉进宫中取暖,含星领着人进去,李悦傻在宫中,看含星怒得两眼都要喷出火来,跪地哭泣:“太后,臣妾一时糊涂,都是皇后娘娘欺压太甚,臣妾不得已......”

“春桃!”含星愤怒已极,再不想看她一眼,叫一声春桃便进入内室去看公主了,春桃从内室出来,站在李悦面前,冷面朗声道:“太后有旨,慧妃李氏,天性凉薄,骄纵无知,难以教养公主,今褫夺慧妃身份,幽禁昭纯宫,非诏不得出。”

“不要,太后,不要,臣妾知道错了,臣妾错了,太后,臣妾会改的,太后......”李悦大惊,手足并用爬进内室,含星将灵寿公主抱在怀中,孩子并未受寒,因有奶母庇护,早就在奶母怀中睡熟了,加之含星来的快,因此身上丝毫不凉。

含星不去理李悦,而是对奶母道:“你做的很好,哀家会重重赏你。”

奶母跪地叩谢含星,含星转向李悦,上下打量她一下,冷冷的开口:“哀家不管你和乐贵妃到底是不是李家的血脉,可你们毕竟有着姐妹的名分,乐贵妃走了才一个月,纵使你不必服重孝,但是如何能够着如此喜庆的衣衫?凭这一点也就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哀家说错了么?”

李悦拜伏在地上,满心懊悔,嘴里却仍旧辩解:“臣妾是看陛下病了,想让陛下高兴......”

“别跟我提陛下,陛下病重,太医三番五次叮嘱不可劳累不可纵欲,你竟然......哀家真是羞于训斥你,你若真心关怀陛下,如何能做得出那样的事情!”含星气的直跺脚。

“臣妾,臣妾备受皇后欺压,一心只想怀上皇嗣保全自身......”李悦犹在辩解,丝毫悔意也无,唯有满心委屈而已似的。

“更别说皇后,皇后端方,虽然性子冷淡,但是从未做过有违妇德的事情,凭你也配与皇后相争?”

含星懒得再说更懒得再听下去,将孩子交给奶母,起身:“回宫,将这里封了!”

“贱人!你秽乱宫廷,你不得好死!”出宫门的时候,从宫内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众人皱眉驻足,含星却冷笑脚下不停:“让她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萧铁龙大军围住京城三日,城中民心大乱,朝臣也乱起来,梁炅倒还逐渐冷静了下来,在朝堂上对梁沅说:“陛下,臣可调兵十八万从外攻叛军,只是需一个可靠并且身手矫健的人将兵符送出去。这个人臣已经有了,只是萧氏大军围困,臣需要一队轻骑制造混乱,让那个人趁乱送兵符出去。”

梁沅听了点头:“叔王的计策很好,不知有什么难办之处?”

“臣需要一个了解萧铁龙的人领轻骑出城,却又要这个人忠诚可信。”梁炅语气沉重,梁沅听了也跟着沉吟,朝堂上忽然传来一声:“末将愿往。”

梁沅看下去,是裴玖恭。看着他的脸,梁沅心头的的厌恶之情再次升起,想要拒绝:“裴将军与萧氏一门关系密切,只怕......”

“末将忠心可昭日月,陛下请相信末将。”裴玖恭一愣,他没想到梁沅会说出怀疑自己的话来,心下惶恐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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