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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亡洛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4:10

“吱——”修辰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桌子边的袈蓝。“澜初”他轻轻的唤她,这是他给她起的名字。“澜”即“蓝”,“初”乃开始之意,他希望与袈蓝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他更希望她可以忘记以前的痛楚,过上崭新的生活。只是每次看见她冷冰冰的模样,修辰的心里都会微微泛疼。即使你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他,也忘不了那种悲痛吧?

“澜初,可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他轻轻的问,他知道她想想起以前的事情,可是他真的不希望她想起。等她想起了一切便会离开自己吧?想到这里酸涩的感觉在修辰的心里蔓延。他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离自己这么近,他很怕失去。他很怕七日后的大婚会变成一场空,那般滋味就算没有经历过修辰也可预料到。

袈蓝轻轻摇了摇头,抬起一只玉手抚在自己的心口。“这里很空很空,什么都没有。好像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被挖去了。”

修辰心头一紧,抓紧了袈蓝的手。“如果你想起了以前的事,会不会离开我?”

看着修辰紧张的模样,袈蓝抿了抿唇,“辰,我真的嫁过人吗?还有过孩子?雪说的是真的吗?”

修辰心里慌乱的很。“我……我不愿意骗你,他说的是真的。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你的孩子也不在了。”

“既然我嫁过人,还有过孩子,你为何还要娶我?”袈蓝低着头,问道。

“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也许正是因为你受了他们死亡的刺激才会忘记了一切。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过得好!”

袈蓝微微垂着眼,细微的声音却让修辰犹如五雷轰顶。

她说:“可是我过得不好,每一夜都会做噩梦,梦里是鲜血的世界,我觉得窒息。我忘记的那个人也许并不希望我忘记他吧?如果我没有忘记他是不是就可以去陪他?”

“不许胡说!”修辰将袈蓝紧紧的抱在怀里,她离自己这么近、这么近,可是为什么会觉得她正在远离自己?

“澜初,澜初,澜初……”他一遍一遍地唤她的名字。

七日后。

艳红色的华毯铺在整个南昀国皇宫中,目之所及都是鲜艳的红色。南昀王立后大典就要开始了。

身着红色嫁衣的袈蓝美的不可方物。所有的赞美声她都统统听不见,望着无尽的红色,心里疼痛的感觉在一点点加深。红色,是鲜血的颜色,如梦中一般。袈蓝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天空空空的,连一朵云都没有,就像她的心一样空空荡荡的。她闭上眼睛,一些光影在浮动,她努力地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记忆被生生斩断。

那个人,我已经忘了你,你可怪我?

袈蓝侧过头看着修辰好看的侧脸。这个人在这近一年的时光里对自己那么好,他就像黑暗中的那一束光,让寒冷的她感受到温暖的感觉。她记得那一日,日头正好,暖暖的风吹拂着脸颊。他站在阳光下笑着对自己说:“嫁给我,让我给你温暖好不好?”

那一刻,他照亮了黑暗。那一刻,他温暖了冰寒。

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飞过奢华的大厅。所有人仰着头,看着这只不知怎么飞进来的小巧鸽子。那只银色的小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到袈蓝的面前,转着圈儿。

袈蓝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那只鸽子便乖乖的落在她的手心,尖尖的小嘴琢着袈蓝的手心。不理会手心传来的微疼,袈蓝怔怔的看着手心中的银色小鸽子。

“我……是不是见过你……”她那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声音里竟莫名其妙的多了些说不清的情愫。

整个大厅静了下来。

一抹苦涩划过修辰的嘴角,迎娶你难道是错的?我是不是该放了你?

“啪啪啪——”安静的大厅中突然响起拍巴掌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雪从人群中走出来。

雪走到袈蓝的面前,“袈蓝,伸出你的右手。”

袈蓝怔了怔,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的握着拳头。她的右手有着一道明显的疤痕,她明明可以将那道难看的疤痕去掉,可是每次在即将涂抹药膏的时候都会下不了手。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就是不愿意将那道疤痕去掉。

雪轻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熟悉?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骗你?我就是你忘记的那个人?”

“你休得胡说!”修辰怒声道,他的面色已是极不好看。

袈蓝轻轻摇了摇头,“不,你不是。”

“哈!”雪似乎很愉快的笑了起来,然后面色古怪的看着袈蓝,“今天就是正好一年的期限。过了今夜,你就可以想起以前的事情。你现在还真的要嫁给身边的那个人?”

袈蓝的面色变了,“什么一年?你怎么知道我明天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雪耸了耸肩。“因为,是我给你服了一味药,封存了你一年的记忆。喔,信不信由你。倘若是真的,当你明日想起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南昀国的皇后,那一定很好玩。而我说的若是假的,那你就无缘南昀国的皇后之位,而且还会伤了身边人的心哦!”其实雪本来就是想要看到袈蓝在想起一切的时候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的那一幕,可是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心软了?雪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个游戏他不想玩了。

雪不说话,修辰也在最初的紧张之后放松下来等着袈蓝的选择。

许久,袈蓝看了眼手心的银色小鸽子,“这只鸽子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不过的确是你忘记的那个人养的信鸽。”雪瞟了一眼袈蓝手心的银色小鸽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修辰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笑着对袈蓝说:“没有关系的,无论你做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婚礼可以取消,立后大典也可以为你延期一天。不要这么左右为难,你这个样子我看了会心疼。我可以等你。”

看着面前温柔的男子,袈蓝一阵恍惚,多少次噩梦中惊醒看见的都是这个男子这双温柔的眼。这个男子陪伴了自己一年,给予自己温暖。虽然他在笑,可是袈蓝知道他的心很难过,很难过。她不忍心他如此难过!她想说我愿意嫁给你!她差一点就要说出口了,可是右手手心的疤痕突然硌的她好疼。小鸽子在“咕咕”的叫着,她不知道这只鸽子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可是听见它“咕咕”的叫声,她觉得好怀念……

修辰苦涩的一笑,转向大厅内参加立后大典的众人高声道:“今日的立后大典暂时延期!”

一片哗然。

修辰却是理都不理,大步走出去。

看着修辰落寞的背影,袈蓝咬了咬嘴唇,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辰,对不起。我不想以一颗空荡荡的心嫁给你。你等我,等我想起应该想起的一切便将完整的自己嫁给你!做你完完整整的妻!

翌日清晨,袈蓝素净的庭院中多了两个人。

雪坐在石桌前,自斟自饮。修辰笔直的站在一边,谁都不知道他此时的心里是多么的紧张。

“这酒不错,你要不要尝尝?”雪举起酒杯问修辰。

修辰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坐在雪的对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一杯一杯的倒酒、喝掉。喝的很急,很猛。只是那目光一直盯着关闭的房门,他在等她醒来,等她想起一切,等她的选择。

“吱呀——”

门从里面推开了。

院子里的两个人都是停下了喝酒,看着出现在视线里的人。

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中,袈蓝缓步走到修辰的身边,然后单膝跪下。女子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这个清晨久久徘徊。

“多谢南昀王这一年的照顾。袈蓝恳请陛下赐我三十万大军,袈蓝愿自封灭东将军讨伐东赫!”

☆、风城重游,纠葛情深终有止

立后大典在延期了三日之后才在整个南昀国人的期盼中举行。万千民众走上街头,人们在欢庆他们的国家有了国母。可是,却极少有人知道皇后已经换了人。

鲜红的颜色依旧如三日前一般。

凤冠霞帔很重很重,重的让柳月儿有些迈不开步子、抬不起头,甚至连呼吸都有些费力。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柳月儿一阵失神。十二年了,自己爱了这个男人十二年了。今日,就要成为他的妻。妻?这个词在心里闪过的时候,柳月儿的嘴角却是划过一抹苦涩。她是幸运的,因为她终于可以嫁给他了;她也是不幸的,因为她知道她永远得不到他的爱。可是就算他永远都不会爱上自己,自己也愿意嫁给他,只要能留在他的身边,每日看着他、守着他,就好,很好。

本是洞房时,金玉床便端坐的二人却是无言。

柳月儿在心里轻叹一声,终是迈开沉重的步子,自己摘下凤冠放于桌上。然后在修辰的面前缓缓蹲下,为他脱掉喜靴。喜烛烛火摇曳,映下柳月儿纤细的身影。

“月儿……”修辰低着头看着蹲在身前的女子,那纤细的身影一如多年。愧疚的滋味在心底一丝丝蔓延,甚至让修辰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柳月儿抬起头来,嘴角是漂亮的酒窝。“陛下,月儿服侍您休息。”

修辰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月儿啊月儿,你越是这样善解人意,越是让我愧疚啊!

在南昀国万千国民为立后而欢庆时,遥远的东赫国却迎来了可怕的敌人。一支铁血的军队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嗜血程度闯进东赫国。军队所过之处杀伐滔天、一片狼藉,甚至鸡犬不留。一些接触过这支军队而幸存的人提起这支军队的时候还是禁不住胆寒的后怕,他们说那种仇恨的气息太浓太浓,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凤离凡抬着头看着皎洁的月,想起那个女子如月般的姿色,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陛下,南昀国的灭东将军已经赶到风城了。风城的军队和百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撤退了。”那走到凤离凡身后禀告袈蓝情况的人竟是央紫,如今的她已经十三岁了,逐渐脱离了两年前的稚气,女子的妩媚一点点显露出来,不难看出再过两年应该会越发的出挑。

凤离凡点了点头,丫头,只要你放下仇恨变回从前的你,我的幸运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里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这一年来越来越沉默的小女孩儿问道:“央紫,当年的事,你可后悔?”

央紫低着头,低低的声音说:“您知道的,您所有的吩咐央紫都会听,都会去做的。央紫的命是您的,一切都是您的。只是……只是央紫这一年来时常想起阿姐在雪山上的模样……”

凤离凡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中,多少次梦中都见到她浑身鲜血的样子。雪上之上她的绝望、她的仇恨,叶庄之中她的乞求、她的卑微。她说的话,她的样子一直萦绕于胸,成为去不掉的疤。当自己的剑插入她的身体时,自己仿佛要死掉了,那种自责那种恐惧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还好,她没有事。

丫头啊丫头,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这一次,就让我以命相还吧。

“杀——”

血,肆意地践踏着大地;月,无声的见证这一切。

一马当先的女子纵有倾城容颜,也让人不禁胆寒。

手中厚重的斩魂刀上旧的血液还未凝固,又沾染上滚烫的新鲜人血。

身着一件宝蓝铠甲,手中一把斩魂刀,腰间一柄白穗剑,再配上冰冷的绝世容颜,天下谁人不识她?

天下人,送她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字:

蓝衣血女。

“将军!敌军已经撤退,现下该如何做?”李副将恭恭敬敬的向前,问道。

“扎营。”

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了口气,想起上次将军听到回报之后,那一句平平淡淡的“继续杀”,全体将士就整整打了三天三夜。这样的事情,就算是铁人,恐怕也难以承受。然而在灭东将军的治下,却没有人敢有一句怨言。今日是除夕,虽不能归家团圆也希望可以平平安安地守岁。

袈蓝的目光缓缓扫过部下,手指指向几个人,“军法处置”。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生气。她看见这几个人在刚刚的拼杀中十分胆小畏惧。

“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啊!”被指到的人立刻跪地求饶。

军法?那便是死。

李副将看着跪地求饶的几人,几经犹豫终是上前一步,说道:“将军请三思!连日作战,士兵苦不堪言,多少次的生死一线间。这几人虽然胆小怕事,但对将军忠心,也尚未对我军造成大的损失。军中诸人,无不对将军忠心耿耿,还请将军爱惜自己的军队!”

“李副将是在叫苦吗?”

“末将不敢,只是……”李副将咬了咬牙,“将军的才能有目共睹,让身为七尺男儿的众将士佩服!不过将军的责罚是否过重了?属下知道将军复仇心切,可将军的夫君是人,众将士也是人,也有着妻儿在家中等候他们的归来!还望将军爱惜人命!三思啊!”

回答他的是斩魂刀。

刀光一闪,李副将一颗大好头颅就滴溜溜滚开去。李副将本来是袈蓝身边最得力的干将,战功赫赫,只待奏明圣上,便要升迁,不想却死在这里。旁边的众位将士看到这场面,眼中露出不同的神色来,或吃惊,或同情,或惊惧。或是急急低下头,不敢多看。

袈蓝却只是收起刀,不发一言。

鲜血洒在袈蓝的脸上,在夜色里增添几分诡异的凄美。

听说新鲜的人血是滚烫的,可是袈蓝为什么没有感觉到温度?

听说鲜血的色彩最为艳丽,可是袈蓝为什么只看到黑白二色?

丢下目瞪口呆的军官们,吩咐随身的侍卫们不许跟来,独自驾着马顺着路漫无目的地走。忽然看见了熟悉的景色。毫无生色的眸子渐渐有了一丝神采。那跳跃在眼中的,是意外?还是欢欣?

这里是……风城?

驾马的速度突然提了上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看见那氤氲的水汽。

一瞬间,怔住。

温暖的感觉瞬间袭上四肢百骸。

泪,顷刻决堤。

如今的自己,如今如此嗜血无情的自己,原来,还会有泪啊。

重游旧地,这一次,只有一人矣。

下马,解衣,缓缓走到泉水里。

看着深色的污水从自己的身上向外流出去,流出去,慢慢晕开,直到看不见颜色。回归白皙的臂膀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苍,倘若你看见这样脏的我,会不会皱着眉头笑话?”袈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意。

取过岸边的夜蓝剑,在温泉水里小心翼翼的洗涤着白色的剑穗。温柔的神情似抚摸自己的爱人般。

“你用的这把白穗剑就叫苍昼剑怎么样?”

“好,那你用的这把蓝穗剑就叫夜蓝剑如何?”

“你的苍昼剑配蓝穗,我的夜蓝剑用白穗才好!”

“为什么这样才好?”

“这样……这样不单调呀……”

“哦?那不如以后我的白衣以蓝缎为带,你的蓝衣以白绸为袖?这样才算是你中有我,我,我中有你!”

……

思绪渐渐收回,视线停在夜蓝剑上。

“苍,你会怪我吗?”

“我怕,我好怕你怪我,所以连杀人我都不敢用夜蓝剑。”

在水里,执剑起舞。

美丽的身体在水中绽放,面颊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似乎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情似的。曾经,我们有着那么美好的回忆,在这儿。

夜蓝剑在氤氲的水汽里明亮耀目,若流光,若飞虹。

突然脚下一滑,袈蓝跌坐在水中,呛了几口水。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继而大笑。

“你引以为傲的小神医早已杀人如麻……再也配不上夜蓝剑了……”

“可是我不后悔!”眸子中的杀意惊天骇浪。

“凤离凡!今生若不能亲手将你千刀万剐,难解我心头之恨!”

“凤离凡!”

她疯狂地拍打水面,激起的水花跳跃着,似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打湿的黑发黏黏地粘在面颊。她忽然用左手将发挽起,剑光一闪,右手中的夜蓝剑已经割下。手中一松,如墨的黑发飘在水面,缓缓离开原先的主人。

“凤离凡!若不能为苍报仇,当如此发!”仿若仙境的温泉水中,一名短发的女子立下这样的誓言。

过了许久,她安静下来。呜咽的呢喃:“苍,我好想你。”

风,温情地拂过她的面颊。

只有风。

翌日,嗜血的白甲军以一种疯狂的姿态踏进风城,长驱直入直奔东赫国皇都。威严的城门早已紧闭,戒备的射手与战士围在城门之上,盯着城门下这支骇人的军队的一举一动。

城墙上,凤离凡孤寂的身影迎风而立,神色复杂的眼注视着下方军队正中央的那一道蓝色的身影。袈蓝抬起头,迎上凤离凡的目光。

风,呼呼的刮着。

☆、昔人重回,那日那景那人兮

气势汹汹的白甲军挺立在袈蓝身后,只等他们的女将军一声令下就会奋不顾身的冲上去。

袈谷的时光忽然涌上心头,那些年少的时光不经意间在心中留下烙印。袈蓝深深吐了口气,可是一切都变了,因为一个叫叶苍的人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无忧的丫头,他也不再是一心对她好的凡哥哥。

叶苍……这个名字那么清晰。袈蓝努力去回忆那些相处的时光,一幕幕如流水般袭来,她的嘴角不自觉划上好看的弧度。忽然的,她上扬的嘴角僵硬了,她惊恐的发觉自己竟然不记得叶苍的模样了!这一发觉让她冷汗流了下来。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可能将他的模样忘记?不会的,不会的!

马儿似乎感受到背上驮负的人情绪不稳,发出几声鸣叫。众将士诧异的看着袈蓝,他们一向无情的女将军这是怎么了?

雪!一定是雪喂给她的药!她想起了一切,唯独忘记了叶苍的模样!这样的结果实在是……

“将军,你看!”身边的一员副将出声打断了袈蓝的思绪。

袈蓝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黑色的身影逐渐靠近。那人坐在轮椅之上,黑色的宽大衣袍遮不住他瘦弱的身躯。看着逐渐看见的人,袈蓝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变得极不舒服。

城门之上的凤离凡也看见了这个神秘人,可是由于距离较远看不大清楚。

那人终是走近,横在袈蓝所带领的军队与城门之间。他从轮椅上站起来,逐渐向袈蓝走近,似乎走得很吃力。白甲军拔刀相向,只等袈蓝的命令。那人却是丝毫不惧走到袈蓝的马前,说:“撤兵吧。”

那声音似乎极熟悉,可是袈蓝望着对方苍白的脸庞却发觉不认识他。

直接举出斩魂刀,“让开,否则休怪斩魂刀无情。”

那人却是从没听说过斩魂刀的嗜血一样,毫无畏惧的看着袈蓝,而且似乎在笑,又似没有在笑。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的袈蓝心里很不舒服,她摁下心中奇怪的感觉,冷哼一声,不愿意在这个奇怪的人身上再浪费时间,手中的斩魂刀随意往那人身上一斩。不曾想那人根本不躲!

斩魂刀横扫那人的膝盖,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下。

这一刻,袈蓝觉得自己的心竟然也跟着疼起来。异样的感觉中听见那人如清风般的声音响起。

“蓝儿,我的右膝本就有伤,才刚刚能站起来,你又要废掉我的腿吗?”

这句话,这句话,这句话……

手中的斩魂刀突然变得好沉好沉,“碰”的一声落下马,溅起灰尘无数。

马前单膝跪地的神秘黑衣人慢慢抬起头来,嘴角上扬,露出他那三分潇洒、三分贵气、三分狡黠,还有一抹不羁的标准笑容。袈蓝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面前之人苍白的脸庞与记忆深处那一道白衣终于重叠吻合。

那一日,他就是这样右膝跪地。

那一日,他就是这样遥遥一笑,漫天的风雪,悲凉的战场都成为飘渺的背景。

那一日,他的身体被青龙刀贯穿,鲜血迸溅在雪地上。

那一日,他对她说:“活下去”,然后张开双臂向后仰去,身后是万丈的悬崖。

那一日,他带着她的心一起离开。

袈蓝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却哭不出声来。众将士都愣住了,他们何时见过这个无情嗜血的灭东将军露出如此小女人的神态!城墙之上的凤离凡不可思议的望着城下那道瘦弱的身躯,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死了吗?死在自己的青龙刀之下!

袈蓝翻身下马,重重的跪在地上,紧紧的抱着这个刻在灵魂深处的人。“笨蛋!叶苍你就是个大笨蛋!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你是成心的是不是?成心让我伤了你让我自责是不是?是不是?”

叶苍将哭泣的袈蓝紧紧的抱在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来安抚她。“我也不想受伤啊,我是真的没力气躲啊。”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要让我认为你死了,为什么要让我难过。你知不知道雪山上那一日,我的心就跟着你一起死了!你是故意折磨我的是不是!”袈蓝一句句质问着,眼泪喷涌而出,似乎想要将心里所有的委屈统统哭出来。

叶苍叹了口气,“如果我有自由的话,当然第一个会告诉你我还活着啊……”

闻言,袈蓝止了哭,不解的看着叶苍。

叶苍无所谓的捏了捏袈蓝的鼻子,“听我的话,撤兵吧。”

袈蓝皱了皱眉,一副既不愿意又有些犹豫的说:“为什么要撤兵!凤离凡将你害的那么惨!虽然你还活着,可是你受了多大的伤!而且……而且他杀了我们的孩子!我今日就要向他讨债!”

“乖,听话。讨债报仇是男人的事,这些事你不要参与了,有我在。”

袈蓝挣脱了叶苍的怀抱,大声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要我操心!我不想总是成为你的负担,我可以做任何事!而且,我为我自己的孩子报仇天经地义!你没有理由阻止我!”

叶苍似乎犹豫了,就要袈蓝以为他不再阻止自己的时候,他却说出了令自己震惊的话!

“我们的孩子还活着。”

“不……你骗我对不对?青龙刀……青龙刀贯穿了我的小腹……我们的孩子,孩子是不可能活下来的……而且,而且雪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的孩子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袈蓝整个人有些慌乱。

叶苍冷冷的一笑,“那你可见过我们孩子的尸体?”

袈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个时候自己一直沉浸在叶苍的死去中久久不能自拔,根本没有去见过孩子的尸体!难道雪是骗自己的?可是当时自己怀孕六个多月,而且最关键的是斩魂刀贯穿了自己的身体。孩子不可能活下来啊!

知道袈蓝的震惊与怀疑,叶苍说:“那也知道你当初怀的是一对双胞胎,两个孩子中有一个活了下来。”

“孩子现在在哪儿?”袈蓝慌忙问道!问完就想起那个时候自己一直昏迷是雪将她带走,也是雪告诉她孩子死了,“在雪那里?”

叶苍点了点头。

袈蓝又十分疑惑的问:“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叶苍面色古怪的笑了一下,“因为雪囚禁了我一年多。你当初在雪域时,我也在那里。不过我当时身体极不好,大多时候都是昏迷,偶尔才会醒来。有一次我还在暗处看见过你。”

袈蓝惊讶的张了张嘴,那个时候她居然离他那么近自己竟什么都不知!只想着快点离开雪域,甚至不惜喝下雪给的封存记忆的药。命运啊,还真的弄人!

“叶苍!你还活着!”凤离凡惊怒的声音响起。他费尽心思,哪怕换来袈蓝无穷尽的仇恨到头来竟是一场空!这个人居然还活着!不行!今日一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袈蓝将叶苍扶起,怒视着凤离凡道:“怎么?你以为今日还是一年前的雪山之上吗?”这一刻,那滔天的杀伐之气立刻显现,所有的白甲军知道他们的灭东将军回来了。叶苍看着袈蓝的模样,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她这样。

凤离凡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是啊,已经不是当日了,现在想要杀了他真的很难。

叶苍拍了拍袈蓝的头,“蓝儿乖,撤兵吧。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报仇,不要再添无谓的伤亡了。更何况,会有人找东赫的麻烦的。”叶苍的嘴角逐渐出现一抹嗜血的味道。

袈蓝愣了愣。嘴角突然漾出好看的笑容,看痴了众人。

你还活着,你回到了我的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真的,只要你好好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袈蓝的神情叶苍看懂了。他转过头来,视线看向城墙之上,不过只是淡淡的一瞥就收回视线。叶苍的目光让凤离凡觉得很不舒服,那是一种不把自己当成对手的目光。这算什么?瞧不起自己吗?凤离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撤兵!”袈蓝朗声道。

白甲军及身后三十万的大军就按照命令撤退了。

城门前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刚刚在这里还有着三十多万的大军,那本是无可避免的战争竟这样不了了之。东赫的将士们无语的看着这一幕,最后将视线转移到最中央的一道人影身上。凤离凡笔直的站立着,很久很久。

这个时候,在一年多以前曾发动过战争的几个小国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而且似乎有着什么人在暗中的操纵着一切。这些小国杂乱的军队竟逐渐联合起来,成为不可小视的一股势力。四大国的人虽知道这股势力的成为,却因为四国相互牵制的原因无法抽身多加关注。于是,竟没有人知道这股势力究竟发展成何种规模。

一个月后,东赫国、西晋国与南昀国同时得到一个惊天的消息——北溱国,亡。

☆、旧人重聚,宝藏开启即将临

叶苍随手将苍昼剑插在雪地上,右手扯下左手手腕上的黑珠子手链。

“你要的只不过是我的命,我的命在这儿,你来拿便是,不必再伤其他人了。”不响亮的声音被叶苍用内力传遍整个雪域。

下一刹那,叶苍行云流水的扯断手链,黑色的珠子被抛向周围的士兵。爆炸声随之响起,一片白色的世界里飘起诡异的黑烟。接着便是人们的惨叫声。

“否则,你就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如雨的箭,歇了。

山顶之上突然静下来。

叶苍身边的几个人相互扶持着聚拢在叶苍身边,对面的士兵让开路,凤离凡、段萧、古皋及错影骑马上前。

“拿弓来!”

凤离凡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递上弓箭。

晦、朔、望及仅剩的三名银叶卫坚定的站在叶苍的身前,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少庄主之前。

叶苍无波的目光扫向身前的六人,“让开!别让我说第二次。”

几人咬了咬牙,终于退后了几步,只是那望向对面凤离凡的目光真真骇人。

箭在弦上。

“凤离凡!你倘若伤他,我就算是死也要化成厉鬼让你永不得安宁!”袈蓝的怒吼在天地间回荡着。

与此同时,箭已脱弦。

箭贯穿了叶苍的右膝。

叶苍苍白的脸露出痛苦的神色,右腿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少庄主!”叶苍身后的六人既悲痛又仇恨的跟着跪了下去。

叶苍轻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看来你是预谋很久了,连我的命穴都找得到。”

凤离凡翻身下马,提着青龙刀走到叶苍面前,低着头看向这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他冷峻的面孔闪过悲痛的神色,“是,杀你之心早就有!就算她恨我,我大不了以命相偿!”

叶苍舒了口气,“放了我身后这六人,就算是为了蓝儿。”

凤离凡皱了皱眉,缓缓点了下头。

“谢谢。”叶苍笑了笑,费力的站起来,平视凤离凡道:“就算是死,我也实在是不喜欢仰视你呢。”

凤离凡没有说话,慢慢举起青龙刀。

“不!”袈蓝凄厉的喊声回荡在天地间。她就那样亲眼看着凤离凡的长刀贯穿了叶苍单薄的身体。袈蓝从马上跌下来,栽在雪地上,可是她毫不在意,奋不顾身的爬起来向着咫尺距离的叶苍跑去。

凤离凡猛一用力拔出青龙刀,叶苍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袈蓝的伤,凤离凡感受得到。他是那么得恨叶苍,每时每刻都想他死,可是如今他死了,看着袈蓝这么伤痛的模样,自己的心竟是这么的痛。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鲜血从袈蓝两腿之间淌出来,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可是她顾不得了,她现在只想快点赶到叶苍的身边,去扶住他!他的膝盖本就有伤,这样站着一定很痛吧?

泪水模糊了视线,袈蓝胡乱的擦了下,看见叶苍的苍白的唇开开合合。袈蓝听不见声音,但是她知道他在说:“活下去。”

叶苍最后看了眼此生眷恋的女子,张开手臂向后仰去。

身后,是万丈的悬崖。

“苍——”袈蓝伸出的手连叶苍的衣角都没有抓到。她跪在悬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彻骨的绝望将她掩埋。

“苍!”袈蓝惊醒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冒着冷汗,身子在不断地发抖。

“我在这儿,在这儿呢。一切都过去了,都是梦,梦而已。”叶苍将袈蓝揽在怀里,就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袈蓝紧紧抱住叶苍的腰,“苍,我总是梦见那一幕,梦见你浑身是血跳下悬崖,你当时怎么可以那么狠心将我抛下?你知不知道夜夜做噩梦是多么辛苦的事儿?”

“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离开了。”叶苍悠悠地说。

日子突然变得平静起来,叶苍和袈蓝二人像寻常的百姓一般生活。去溪边散步,去山上看落日,煮新鲜的竹笋,烤美味的鲈鱼。他给她讲小时候的趣事,她教他识别药材、练习施针。他笑着,她也笑着。夜里,他拥着她,她抱着他。她逐渐不再做噩梦了,甚至睡熟的时候嘴角上扬。每到这时候,他望着她的样子便也跟着笑起来。

整个村子的人都喜欢这对年轻的夫妇,他们患了病便去找袈蓝治疗。袈蓝不收他们的钱,他们就送来自家母鸡下的蛋,腌好的咸菜,包的肉馅饺子。

这一日袈蓝去给村子里的人看过病,拐着药箱子回家。推开家门,手中的药箱子掉到了地上。

“少夫人,看见我们很意外?”

“少夫人,是想不到我们还活着吧?”

“朔,望。”袈蓝声音发颤的叫出面前两人的名字。一年前在雪山之上,隐就死了,后来自己被雪扣留与晦失去了所有的联系。现在看见本该与世长辞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怎么能不惊讶?那一年之前的血腥之味似乎还闻得到。整个叶庄的人都不在了,如今见到他们两个是真的开心。

袈蓝愣神中,又有三个人从里屋出来。

“千言,罗滟,不落”袈蓝嘴角露出由衷的笑容。她想起千言养的那只信鸽被自己折腾的不成样子,她想起当初在自己绝望的时候是罗滟给她解了那让她误会与凤离凡之间发生了什么的幻术,她想起不落拉着叶苍的胳膊撒娇的模样。

能看见他们,真好,真好,真好!

叶苍走出来,走到袈蓝的身前蹲□子将落在地上的药箱子捡起,“你们这群不懂事的孩子,少夫人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帮着捡起来吗?”叶苍的话逗笑了大家,那是一种劫后重生与家人相聚的由衷笑容。

“大家都坐着,喝茶、聊天,我去做晚饭。”袈蓝冲大家甜甜一笑。

“呦,少夫人会做饭啦?真的有进步哦!”罗滟打趣道。

“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少夫人什么都会,那做出的菜啊真的美味的不行!”千言也来打趣袈蓝。

望抱着胳膊,“我说千言啊,你是什么时候吃到少夫人做的菜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就是啊,什么时候的事?”朔将胳膊搭在望的肩膀上,打趣的望着千言。

一向好脾气的千言不知一时不知怎么回话,他不就顺着罗滟的话随口说了一句嘛,怎么火力全朝自己开了?他无奈的看向没说话的不落,那意思似乎是:哥们,帮兄弟解个围呗?

不落耸了耸肩,一副我可没法子的样子。

“好啦,你们先坐,我这就去。”袈蓝笑着摇了摇头往厨房走去。

“我也去帮忙!”罗滟跟了上去,“千言,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去帮忙!”

千言本想反驳几句,想想还是算了,别再引来他们的围攻,就跟了上去。别说,千言还真会下厨,并且有一手好厨艺。不落就经常在他那里蹭吃蹭喝的。

村里的人知道这顿年轻的夫妇家中来了好多的朋友,就送来自家的食物。见此,罗滟打趣道:“看来,你和公子在这里住的很开心啊!”

袈蓝笑了笑,将切好的菜倒入锅中,“可是,这种日子就要结束了啊。”

罗滟一愣,神情逐渐黯淡下去。“是啊,接下来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袈蓝没有说话,她想起向晚,向晚早就回了袈谷,听说嫁了人,听说生了个儿子;她想起隐,那个安静的女孩子,跟在晦、朔和望的身后,会崇拜叶苍;她想起翎鸢,那个具有才情的女子,她的琴弹得那么好;她想起和她赛马的红杉,她走路的时候长长的马尾辫在后背甩来甩去;她想起央紫,那个自己把她当做妹妹的央紫竟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可她却背叛了自己;她想起了柯盏和柯朵那多龙凤胎孩子,第一次见到他们便觉得他们好可爱……还有叶庄中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都不在身边了,有的离开了,有的背叛了,有的永远都见不到了……

众人将桌子围得满满的,他们谈天,吃肉,喝酒。像多年不见的老友,像庆祝特殊的节日。不喜饮酒的袈蓝也随着众人喝了好多酒。碗碟敲击声,众人欢笑声穿得好远好远。住得近的农户听见这样的欢笑竟也跟着开心起来。

月,当空而立。

叶苍、袈蓝和不落、千言等一众人都有些醉了,脸色微红。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一时间屋子里变得很安静。安静中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

叶苍嘴角上钩,“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先解决了啊,那才能真的的笑的开心。”

“少庄主,我们该怎么做?”

“不是所有人都打着宝藏的主意吗?既然如此,那我就开启宝藏好了。”叶苍嘴角的笑容有那么一丝嗜血。

谨慎的千言皱了皱眉头,“可是很多人现在正盯着我们,如果现在开启宝藏,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你们怕吗?”

叶苍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质,让袈蓝觉得有些窒息。这样的叶苍,就像被惊醒的狮子。

☆、夜家宝藏,黑玉之下白玉碎

又一月,西晋,亡。

再半月,东赫国与南昀国联手与新崛起的联盟国对抗,一败再败。所有人这个时候才知道这新崛起的势力竟是如此庞大!与此同时,这新崛起势力的领导人终于露面,那就是雪。百姓看着长相妖娆的雪惊讶的合不拢嘴嘴,就是这个人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灭了两个国家?但更让人们惊讶的是,雪竟拿出了姜字旗。“重振大姜”的口号已经喊出,人们才知道这位看似十分俊逸的公子竟是大姜王朝的后人。大姜王朝的残暴虽已过去太久太久,但是想起还是不忍皱眉。雪的确没有让人们失望,曾经大姜王朝的一项又一项政令重新被推出来,严厉的酷刑、沉重的税收……又因为战争的缘故,百姓的生活更是苦不堪言。

这个时候,他们想起了那个神话一般的人物——夜罹天。可是,夜罹天已不再,谁来为他们做主?谁来为他们再次打倒大姜王朝!

南昀国。

“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陛下可在里面?”南昀国的皇后自是柳月儿。

“回娘娘的话,陛下一直在书房。”

柳月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便提着裙角走进去。屋子里有些暗,修辰在案边批阅着奏折。柳月儿走上前去挑了挑灯芯,让它更亮一些。做好这些才走到修辰的身边,“陛下,夜深了,当心身体。”

“唉。”修辰长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如今的形势你又不是不清楚,大姜王朝是有备而来啊!若不打起精神来,不知何时就要将整个国家搭进去了。”

柳月儿抿了抿唇,“月儿自是知道这些,但是月儿更知道陛下的身体更重要。”

修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陛下,我听说叶苍回来了……他竟没死,还阻止了袈蓝攻打东赫国。”柳月儿斟酌着语句一边说一边注意着修辰的脸色。

修辰陷入了一阵沉思。“他还活着也是好事,这样她就不会再难过了。”柳月儿看着修辰飘渺的目光一阵心疼,都是自己不好提叶苍做什么,明明知道袈蓝是修辰心中的一道疤。

“我只是觉得如果叶庄还在就好了,在对抗大姜中会起到一些作用呢。可是现在他变成了孤家寡人,也做不了什么了。”柳月儿悠悠说着,说的倒是她的心里话。

修辰眸子转动,“孤家寡人?如果你认为现在的叶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孤家寡人那就错了。也许,这场危难最后还要他来终结。”

“哦?”柳月儿蹙起了眉。

“你可知当年,四国为何要费那般大的阵势去杀叶苍?真的只是为了一个江湖势力?或者说叶苍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叶庄的少庄主?”

“叶苍的身份?难道他还有别的身份不成?”柳月儿十分诧异,她一直觉得叶苍这个人不简单,但始终没有去猜测他还会有别的什么身份。

修辰看着柳月儿,“最近一个去世几十年的名字总是被百姓提起,你可知这个名字是谁?”

柳月儿点了点头,“夜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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