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听刚刚由香里你的口气,好像是在巴勒莫待了很久的样子,原来不是么……?”对面的青年男子挑了挑眉,有些惊异道。
“嗯,三年前来巴勒莫不过短暂的旅游罢了,所以我才说,之后一定会有麻烦Vincent的地方啊。”正说着,感觉到手提袋中的手机一阵震动。
手机是到了巴勒莫之后刚买的,自己在这里也就认识几个人而已,大多数是公司同事,并不了解,这个时候会给她发短信的,排除了大部分,只剩下寥寥数人罢了……
朝对方点了点头,示意失礼,她打开手提袋,拿出手机一看,然后转头看向身后。
【往门口看。】——BY阿武
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处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门口的两人,一个有着黑色利落的短发,俊朗的面孔散发着坚毅的气息,另一个则是矮了他身边的同伴不少,但是那张精致的东方面孔中隐约带着一点的西欧人面孔的立体深邃感,棕色的头发看上去蓬松而柔软,西西里正午的阳光透过门扉漏了进来,在上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身体里的温度好像在慢慢地慢慢地流逝,指尖的冰凉一点点蔓延到了心脏口,麻生由香里感觉到周围本就安静的环境变得更加静谧,似乎是所有的声响都被摒除在耳道之外。
——世界上就有这么一个人,只要你一遇见他,就会连心脏都乱了韵律。
5chapter.5
门口,正在走进来的棕发青年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正欲把头转向这个方向,麻生由香里终于在失神中恢复了过来,把头转回原处。
“怎么了么?”注意到对方脸色的不对劲,Vincent问道。
“不,没什么。”强笑着摇摇头否定,看到端着菜正在走过来的waiter,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快吃吧,我突然想起来公司里还有些事。”
强作欢颜,麻生由香里依旧能够感受到自己背后那道探究的视线,但是似乎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只停留了一会儿就移开了。
“啊,这样么……我们可以快些吃完,然后就回公司。”看了眼在离他们不远处坐下的两人一眼,Vincent若有所思地回应道。
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面前的炒饭上,一口一口,麻生由香里第一次了解到什么叫味同嚼蜡。耳朵里清楚的能够听到从背后传来的两人说话的声音。
“阿纲,你要点什么?”山本武大咧咧地挂着笑容,眼神看似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那个背脊僵硬的女子,他知道此刻她的心情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平静。
接过waiter的菜单,随意翻了翻,然后对着桌边的waiter笑了笑:“面条,然后再加一份烤羊排,谢谢。阿武,你呢?”
——他好像在某些方面固执的过分。
“我要一份海鲜披萨,加一杯橙汁,谢谢。”没看菜单,山本武干脆地道。
waiter收走菜单,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下,剩了他们两个低声交谈着什么。
“由香里,你……”看着她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脸,Vincent无奈地欲言又止。
似乎也知道了自己此时脸上的神态有多难看,她拎着包包站起身来:“真是抱歉,Vincent,我去趟洗手间。”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卫生间,麻生由香里靠着隔间的门,大口大口地喘气。死死地用手压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她现在能够感受到的,是胸膛中超乎常理在运作的那颗心脏。耳边有着血液嗡嗡的撞击耳膜的声音,像是某种哀鸣,绝望的嘶吼。
【“哒哒哒——”一连串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上,亮的可以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几乎要被高跟鞋的主人给踩出洞来。
周遭的人对着这个在走廊上疾驰而过的女子都抱以幸灾乐祸,但是又带着一点怜悯的神态,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挑战着女子的心理承受底线。
浅碧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樱红的唇紧紧抿着,女子的脸糅合了东方古典美的神韵以及西方立体式的深邃,但是此时面容精致的女子脸上的那股愤怒生生扭曲了她姣好的脸孔。
在那扇雕饰着精美徽章的门前停下,深呼吸,然后猛地推开,大步迈到那张大的过分的办公桌面前,停住,狠狠一拍:“为什么?!”
办公桌后面那个温润的棕发青年抬头,似乎是已经料到了女子的到来,这会儿只是用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她:“这是长老团下的命令,而且……”
“而且……什么?”似乎听出了这人和往日里的不同之处,女子眼中的慌乱越发明显,周身的气势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呐,收回这个命令好不好?你去和长老团商量一下,然后让他们收回这个命令好不好?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他们的命令实行也一定会遭到阻碍的吧?”哽咽而僵硬的话语,无一不表示女子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临界状态。
听到对面人的话,虽然眼中闪过不忍,但是他依旧缓慢而坚定地摇头:“而且,这一次的命令已经通过了我——彭格列十代目的文件签署,这是我的意愿。”
仿佛看到了世界的崩塌,心中的信仰在瞬间碎裂成无数的粉末,飘荡在空落落的胸怀中,无依无凭,像是秋天里最无助的落叶。耳边已经听不到那个青年慌乱的声音了,能够感觉到的,是眼前越来越近的黑暗,散发着诱惑、美好,似乎只要伸手就能够触及天堂。
……】
——刚刚的自己,如果再在那里待下去,一定会被发现不对劲的吧……
苦笑一声,静静地站在原地,慢慢等着心中那股翻腾着的情绪平复。
等差不多了,她便打开隔间的门,然后趴在盥洗台上,弯着腰,掬了一捧水,然后狠狠地拍打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冷静一点。
抬头,映入自己眼帘的是那张苍白的,明显带着惊恐神色的脸庞——浅碧色的眸子毫不吝啬地铺撒出一片恐惧,完全丧失了平日里的那份慵懒,红润的嘴唇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无奈苦笑一声,然后从包中翻出平时基本不用的口红,细细地上色,因为她怕自己的手在颤抖间就描坏了唇形。这之后,再拿出粉扑,在两颊微微上色,这才让原本难看到极点的脸上稍稍能看一点。
镜中的女子在上完妆之后,变得明艳了一些。
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笑容,到了毫无破绽的时候,麻生由香里才推开卫生间的门,打算走出去。开门的同时,她感觉到了自己包中的手
机再次一阵震动,掏出捏在手心,定睛一看,然后她再次无奈地苦笑,抬头,正巧看到迎面走来,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笑容的温润青年。
手心中的手机荧屏还闪烁着微微的光亮——【等会儿再出来,他朝卫生间去了。】
——太晚了啊,阿武……
身体僵硬地仿佛不是自己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一步步朝着自己迈近。
——报仇什么的,根本是说笑……
啪嗒——啪嗒——轻巧的皮鞋底打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走廊上,顶多不过五米长的走廊,在她看来却如同无尽长廊一般,一步步,踏在她的心尖。
瞳孔在瞬间缩小,如同针尖一般,还在细微地颤抖着,麻生由香里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的刚刚补了妆,否则现在只要是个人就能够看出她脸色的不正常了。
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慌忙地低了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迎面走来的青年似乎心情很好,嘴边挂着的笑容也一直都没有消失,看到这么一个怪异的,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动不动的女人,也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然后迈着步子,两人擦肩而过。
带起的一阵微风,让麻生由香里闻到了对方身体上带着的那一股淡淡的VERSACE香水味,低调的奢华。
听到对方在自己背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麻生由香里心中紧绷的弦猛地一松,原本死攥着手提包带子的手也松了松,也就是这么一松,让手中的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都散乱开来。
一愣,她立即反应过来,然后急急忙忙弯下腰来,想要把那些掉出来的东西重新塞回包里。
“呐,这是你的么,小姐?”背后传来曾经多少次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的温和嗓音,麻生由香里的背部猛地一僵。
——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如果,在这里……阿武和自己,还有克丽丝他们的心血就全部报废了……
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在外界来看只是一刹那之间罢了,等所有都沉淀之后,她已经收拾了地上的东西,然后拎着包包站起身来,回过头,
直直地面对那个棕发的温和青年,虽然依旧有点不对劲,但是大致已经看不出来了。
“谢谢,这是我的东西。”从他的手中接过那瓶滚的特别远的指甲油,指尖触及了他温热的掌心,生生抑制了以尖锐的指甲切割他纤弱手腕的动作,麻生由香里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以后请小心一点哦。”明显是把她当作了一个大意的青年陌生女子,沢田纲吉的嗓音绵软而温和,让她一阵恍惚。
他说完就继续朝着卫生间走去了,而她也依旧挂着脸上淡淡的笑容,在转头,背道而驰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龟裂成无数碎片,残留着的是似笑非笑,夹杂着狰狞的表情。
镇定地抬手,麻生由香里拿自己涂了奶粉色指甲油,好看纤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按了按。
——【我和他照过面了,没关系。】
6chapter.6
拿着手机,山本武抬头看了眼已经恢复了常态,回到自己那桌的女子,心中莫名地悄悄松了口气。嘴角挂着略微担忧的笑意,重新低下头,在手机上按了按:
——【你自己小心点。】
不多时,手机再次传来一阵震动,他拿起一看:
——【不用太担心,彭格列的雨守,我不会对他出手的。】
虽然没有直接看到,只能注视到她的背影,但是依旧能够想象出她脸上的那抹嘲讽。
嘴角勾起苦笑,然后摇了摇头,重新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抬头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棕发青年。
“怎么了,阿武,是发生什么事了么?”敏感地发现好友脸上还未褪尽的残留表情,沢田纲吉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问道。
摇摇头,以自己爽朗的笑容作为掩饰,山本武试图就这么敷衍了过去,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的一男一女已经吃完,正准备离开。
身负所谓“超直感”的玩意儿的沢田纲吉虽然直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但是面对好友的隐瞒并没有做太多的怀疑,毕竟这十年里,大家都变了很多。
顺着山本武的眼光看过去,沢田纲吉看到那个背影,下意识地一愣,然后甩头扔掉自己脑海中的幻觉,重新挂起笑容:“呐,阿武也觉得吧,那个女人的背影,很像麻衣……”
时过境迁,山本武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有从对面那个日渐成熟的人口中听到这个被彭格列上下视为禁忌的名字了,就算偶尔能听到,也是棕发青年在某个晚宴之后微醺之时,嘴中偶尔吐露的呢喃。从未像今天如此这般,清醒之时听到对面的人念这个名字。
“……刚刚我在卫生间门口遇到她了,那双碧色的眼眸,真让我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是麻衣回来了,但是那张脸,却明显比麻衣逊色了很多……”沢田纲吉的声音带着悠远的迷茫追忆。
山本武心中的弦悄悄拉紧,他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啊呀,我居然说了这么多,真是太奇怪了……”抿唇一笑,棕发青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自己也惊讶于今天的失态。
“嘛~可能是……你太久没见过她……了吧……”牵强的为自己的好友找着借口,山本武的神色有些复杂。
“或许吧……”长长的叹了口气,沢田纲吉冲着端着东西上来的water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呐,阿武,她真的还没有消息么?”
“嗯。”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山本武悄悄在心里对自己的好友说了声抱歉。
“嘛~先不说这个了……”标准的用餐姿势,优雅到极点,带着贵族那种时间沉淀下来的古老气息,稍有些见识的一般上流社会的人就能够明显感觉出来,“前几天那次晚宴上的那个人,巴布罗斯·巴伊洛,有头绪了么?”
“唉?”似乎没有想到他的话题会转的这么快,山本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嗯,我已经准备着手调查了。”
…………
------------------------------------------------------------------------------------
一边勉强和Vincent说笑着,一边向着公司走去,麻生由香里觉得这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最艰难的一餐饭。
“那么就先请Vincent把去年的财务报表给我整理一下,然后送到我办公室来吧,我想先了解一下公司的运营状况,然后才好制定各种的策划。”看着公司的自动门缓缓打开,麻生由香里对身边的Vincent说道。
“嗯,我明白了。”Vincent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然后抬手帮她按下电梯的按钮。
“那好,我先上去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麻生由香里正打算走进去,却被身后匆匆忙忙的声音叫住。
“那那那、那个,麻生小姐,请等一下!!!”听声音是个不大的年轻女孩,她回头,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束花朵。
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交织出不详的气息,浓郁的芬芳在她愣神间就侵入了她的呼吸道。
“这是……?”皱着眉,麻生由香里知道这种花的名字——黑蔷薇,代表着【绝望的爱】。
“这是一位先生托我们店交给您的,请您收下!”从巨大的花捧后露出一张朝气的脑袋来,女孩的脸和她的声音相符,不过十□岁的年纪,亮眼的粉红色长发在她背后一甩一甩的,更显俏皮。
“唉唉唉?”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来,拉着她在单子上签下了名字。
“好了,那就这样吧,bey~bey~”很顺利地把花塞到了愣怔中的麻生由香里手中,女孩蹦蹦跳跳地就跑远了。
摇了摇头,麻生由香里低头看着怀中莫名其妙收到的花捧。
“啊,由香里的人气还真是高呢,刚刚来公司一天就收到了花……”淡蓝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的Vincent笑着说道。看着他的表情,估计是不了解这花代表的意义的。
“别调侃我了,Vincent……”摇摇头,空出一只手摆了摆,当作告白,由香里踏进了电梯内,听着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她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慢慢地往上跳,然后暂停在【13】。
“叮咚——”
走出电梯门,正对着自己的办公室,麻生由香里晃了晃自己被浓郁的花香薰的晕眩的脑袋,然后把花捧往沙发上一扔,却没想到从花堆掉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来。
“咦?”走近,弯腰捡起来,然后她的身体在下一秒变得僵硬无比,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起来。
在长叹一口气之后,麻生由香里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是冷笑罢了。
——还以为自己做的真的是够隐秘了呢,还以为自己已经脱离这个世界三年之久,不会再有人关注她了呢,还以为……她依旧是低估了某些人的耐性……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笃笃——”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继而是刚离开不久的Vincent的声音,“由香里,我能进来么?”
“啊当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飘得太远了,她连忙应道,站起身来,因为蹲久了所以脑袋有些发晕,身子晃了晃,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转手就把那张卡片往身后一丢,卡片旋转着切开稀薄的空气,稳稳地掉落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静静地躺了下来。
卡片上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一笔一划的笔锋锐利而不可挡,但是奇迹般透出一种孩子的幼稚,也带着麻生由香里熟悉的味道:
——【欢迎回来哟~麻~衣~酱~♪】
——【有时候,写信未必要落款,我们也能够知道寄信者是谁。】
身后的毛玻璃的门被推开,然后是抱着厚厚一叠报表,笑的腼腆的Vincent:“由香里,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你是要现在看一下吧?”
“嗯,是的呢。”转过去,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然后抬手示意他将那叠资料放在办公桌的右侧,以便自己接下来的翻阅,迟疑了一下,她有些犹豫地开口,“如果Vincent你有空的话……”
“当然!”冲她眨了眨眼睛,Vincent的笑容纯净美好,“上司吩咐的话,我这个下属怎么能说没空呢?”
被他的调侃逗得弯了嘴角,麻生由香里道:“嗯,我是想要你去帮我找一下那个花店,帮我问问那里的店员,送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既然你想让我来查,那我就如你所愿好了。
“唉——?”拖着长长的尾音,Vincent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戏谑,“由香里对送花的人不是一般的有兴趣呢~果然讨女孩子欢心一定要送花才可以么……?”
故作若有所思状,Vincent的蓝眸狡黠地眯成了一条线,然后看到意料之中的,有些恼羞成怒的麻生由香里的脸——略略发红鼻尖,碧眸里带着潋滟的水光,依旧拧在了一起的秀眉。
“咳咳……总之快去……!”不再理会对方的调侃,她翻了个白眼,然后自顾自地开始看那堆报表。
“知道了知道了,由香里就在这里等着我凯旋归来吧~”摆摆手,出了办公室的门,顺手带上,Vincen清润的嗓音被隔绝在门外。
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密封的空间内,暖气在一刻不停,兢兢业业地运作着,或许是温度太高了的缘故,让麻生由香里的脸上升腾起一股红晕,碧眸里早已没有了几分钟之前的那种水光,而是闪烁着的冰冷的光芒,说不出的违和感。
——【找上门来的,不只是故友,也有可能是麻烦,当然,对付的方法一样,照样是来者不拒,就算是脸孔变了,但是内在的有些东西,有些固执和倔强都不会改变……】
7chapter.7
熙熙攘攘的人群,细碎的阳光难得穿透了巴勒莫雨季时厚厚的云层,驱散了阴湿的气息。
不甚宽敞的街道,淡灰色的建筑密密地排列在两边,透露出岁月雕琢的痕迹,均是典型的欧式建筑。
麻生由香里的肩上挎着一只米色,大的略显过分的包包,黑色的羊绒衫外罩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还有缀着长长流苏的格子围巾,看上去就是一副很普通的西西里人民的打扮。
踩着高跟鞋,沿威玛努二世街西行,便是市区最重要的大教堂广场,广场再向北大概几公里之后,就能够看到更加繁华的市区主街道——艾特街了。
远远就看到站在露天茶座下的那个穿着白色休闲服的青年,因为在人群游客密集的地方,所以他那张带着东方气息的俊朗面孔倒也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只有偶尔路过的十八七岁的西西里小姑娘会壮了胆子,热情地向他抛着媚眼,更甚者居然有直接走过来送花的。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招女孩子欢迎啊,真是祸水,不……其实彭格列的那几个守护者都是祸水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等着那个送花的小姑娘把花塞到某人手里,然后满面通红地跑开,麻生由香里不由得调侃了一下拿着花笑的没心没肺的人,顺便感慨了西西里开放的民俗风情。
“没有哦~”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形,山本武一转手把花丢在身侧的茶桌上,“其实要说祸水的吧,云雀和骸才是吧,每年云守部门和雾守部门的女性成员招收名额都是新晋女性职员趋之若鹜的东西呢,特别是雾守部门,毕竟在云雀手下只能看看,近了还有被咬杀的危险,而骸那个没节操的家伙就来者不拒了……哈哈……”
眼角一抽,麻生由香里默不作声地在心中偷偷慰问了一下六道骸那个据说“没节操”的家伙。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笑的爽朗,仿佛自己的话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她选择了把吐槽都默默地咽回肚子里。
——如果当面说出来的话,她说不定什么时候被黑了还不知道啊……在他面前能够吐槽而不被黑的家伙,十年前开始就只有那人一个人罢了啊……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由得一暗。
“呐,阿武,你约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也不想拖拖沓沓,麻生由香里直接开口道。
“是任务哟~任务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黑发青年顿了顿,然后继续挂着大大的笑容道,“还有就是因为库洛姆的生日快到了,所以……”
之后的话语未尽,但是足够麻生由香里明白了,彭格列历代的守护者都是极为要好的伙伴,所以各个守护者过生日的时候,相互之间都会送礼物,但是到了十代就出了一个奇葩——云雀恭弥。
因为讨厌群聚到了一看到就会咬杀的缘故,十代云守的生日向来是几个守护者中最冷清的。相对而言,雨守生日是最温馨的,雾守的生日是最怪异的,晴守的生日是最亢奋的,雷守的生日是最吵闹的,岚守的生日是最错位的【因为永远搞不清主角到底是谁】,而他的生日……自然是最隆重的。
代理雾守——库洛姆·骷髅的生日是在12月5日,算算日子,现在已经快十一月底了,是该到了准备的时候了。
自己在彭格列的时候,似乎也常常为他们几个的生日礼物伤脑筋,当然,对那个人的生日是最费心思的……
等等……!
使劲晃头甩掉脑袋中的回忆,麻生由香里的神色里带上某种刻意的厌恶——面前这个人,因为和过去息息相关,所以麻生由香里你就忍不住了么?那些被下定决心要尘封的记忆就关不住了么?!
“那我们就边走边说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她率先转身,向着那些商店进军。
“hai~hai~”因为久居意大利,所以说意大利文已经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印在了骨子里,是磨不掉的。
比她高了整整一个肩膀和头的山本武几个跨步就追上了她的脚步,站在了她的身边,无比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
“这次任务的目标对外姓名为巴布罗斯·巴伊洛。”两人从露天茶座里起来,径直走入了距离这边最近的一家钟表店,因为山本武声音压得很低的缘故,为了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麻生由香里必须靠他很近才可以。
柜台里摆放有各类经典款式以及新款手表,主打是瑞士Vendome集团的产品,如欧米茄(Omega)、浪琴(Longines)、天梭(Tissot)、卡文克莱(CK)等,随意指了款Longines的新产品,示意柜台的店员拿出来,两人距离近的她能够感觉到背后耳边呼出的热气。
“小姐你真有眼光,这一款是Longines今年买的很火的一款,是黛卓维娜镶钻表壳,粉贝表盘看起来会很淑女,指针都是石英的质地,而且价格也不贵……”店员很热心地为我们介绍起来。
不自在地稍稍挪了挪,麻生由香里对着店员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讲解,接过手表然后一转手递给山本武看:“这块怎么样?哦对了,有他的相片么?”
拿过手表,然后仔仔细细地放在自己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山本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有的,等会儿我找个时间给你。嗯,这款手表还可以,不过总觉得拿来送库洛姆戴没用吧,她现在有戴表,那块表是去年的时候骸送给她的,宝贝的不得了,我可不认为我送这块表会有什么效果,啊还有,我个人认为相片没用……小姐麻烦你了……”正说着,山本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让店员放了回去。
“哦?骸送的,那确实……”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麻生由香里起身离开柜台,然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出钟表店,抬眼就看到了对面的珠宝店,“那么,送钻石如何?象征着坚贞不移的感情,当然,不是爱情……”随口调侃了一下,看到被调侃的一方只是无奈一笑,耸了耸肩,也就不再继续。
店内光线明亮,开着暖气,将所有的寒气都隔离在玻璃门外,站在各个首饰柜台后的是笑容可掬,礼仪到位的店员。
一伸手揽过身侧女子的肩膀,发现对方只是开始的一僵之后就没了动静,山本武在内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刚刚说的,为什么相片没有用?”看似注意力都集中在柜台中明亮光线衬托下的珠宝上,但是其实麻生由香里什么都没看进去,对自己肩膀上的那只贼手暗自咬牙切齿,但却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拍开他的手。
“我拜托了骸部门下的人查了一下,发现那人身上有幻术的痕迹,而且是很厉害的幻术师,甚至能够骗过机械的感官。”小声靠在她耳旁说,两人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在窃窃私语的爱侣。
“哦?”立即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麻生由香里转头看向山本武的侧脸,“居然会有和六道骸那家伙可以一拼的幻术师?不过,你们确定这不是你们的内部问题么?”
“不,由香里,已经像巴利安求证过了……”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山本武无奈地否定了她的猜测,况且就算他们彭格列内部再怎么不团结,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的吧……除非Xanxus他想反了……
“相貌,名字,一概都不知道,你这要让我如何着手调查?”意识到这次事件的棘手程度,麻生由香里有些烦躁地皱了眉,倒是山本武这个可以说是利害密切的关系者一点也不急的样子,此时已经在某人的瞪视之下,识相地放开了她的肩膀,弯下腰仔细地研究起柜台中的珠宝来。
“嘛~线索的话,还是有一点的,这个人出席晚宴的时候,背后的支持者是安科斯家族,况且,我相信由香里一定会有办法的~呐?”侧头,故意冲某人眨了眨眼睛,山本武的表情单纯无害,“事成之后,请你吃饭如何?”
——喂你到底是认为她有多好骗?!
面上一黑,麻生由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也不再多做纠结,看到山本武似乎聚精会神模样,也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是一枚白金吊坠,吊坠的中间镶嵌着一颗不小血钻,此刻正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个很不错,要不就这个吧?”达成了目的的麻生由香里明显的心不在焉了起来,口气中敷衍的意味很浓,现在的她只想快点回去。
“唉?由香里也喜欢这个么?”山本武的语气中带出一丝欣喜。
“嗯……”犹疑了一下,她还是说道,“准确的来说,我只是喜欢那颗血钻,如果镶嵌在手链上会比较好一点,毕竟红色会衬得皮肤比较白。”
听了她的分析,山本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柜台小姐道:“那么,就麻烦贵店帮我把这颗钻石改镶嵌到手链上吧,工艺费我会另外支付。”
“好的,我明白了,请这位先生先过来付一下定金可以么?”大概是这种爽快的顾客甚是少见,所以柜台小姐的的脸笑的如同一朵花儿一般,麻利地引着山本武往内堂走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麻生由香里的神识有些恍惚,蒙着时光灰尘的记忆里,有谁曾经说过:
——血钻做成项链的话,衬着你的皮肤,说不定会意外的漂亮呢……
说这话的人似乎永远都笑着的模样,温和谦润。
话语清晰犹如当初,只是那个弯着唇角说要送她血钻的人却在经年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8chapter.8
选定了礼物之后,麻生由香里看着那个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然后以一副笑嘻嘻的姿态始终跟在她背后不远处的人默默咬牙切齿。
“喂……”没好气地开口,唤了旁边的那人一声,麻生由香里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抬手抓乱自己头发的动作。
“什么?”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的小狗【?!】山本武很是迅速地凑过来,做俯首帖耳状。
“我说啊,你真的不用回去么?难道说彭格列雨守真的能这么闲?”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一副轻松的神态,麻生由香里问道,难道她的记忆出错了么?她记得每个守护者的桌上的文件都是堆积如山的啊,特别是雨守和岚守的桌上,还会出现本该送往其他部门的文件,谁让几个守护者中也就只有他们俩靠谱点,先不说每天在大喊着【极限】的笹川了平,文件交给他只能落得个积灰的下场,但是如果交给尚且是少年的雷守蓝波的话,那就有可能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被各种甜点淹没污染【?!】,而雾守、云守的话,不来捣乱据不错了,更别指望他们分担了。
“嗯啊!”毫无犹豫地点头,山本武脸上坦率的笑容几乎让她相信了。
“或许以前不是这样,但是自从你离开之后,制度就改革过了哦~”
以上,他是这么说的。
——尼玛谁信啊口胡!刚刚被俘虏在他的笑容之下的她真是太天真了啊特么的!
愤愤地转过头,知道自己再怎么争论都没有用的麻生由香里干脆闭紧了嘴巴,选择了沉默。这种一人板着表情,一人笑嘻嘻的尴尬氛围一直在沉默了十五分钟后终于被打破。
“山本武!”猛地止步,气急败坏地转身,看着自己身后那人依旧一脸的爽朗笑容,心中的无名之火瞬间烧得更旺,勉强压住了自己的情绪,不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冲着某人嘶吼【?!】。
“一直在哟,什么事?由香里。”
“我真的要跟我回家么喂?!”压低了嗓音,麻生由香里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今天和你一起出现在这条街上已经是很大的冒险了,三番两次没有顾及的来我家,你以为彭格列的情报成员们都是吃什么的?!想要三年前的一番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么你个笨蛋!”
眯着眼睛,山本武将枕在脑后交叠的双手放了下来,然后道:“没关系没关系,彭格列最近为了一些事情比较忙,特别是情报部门,所以完全不会有空闲来管这里的哟~”
“哦?”挑了挑眉,麻生由香里脸上依旧是半信半疑的表情,“那身为守护者大人的你怎么能在这里闲逛呢?”
“不过是阿纲最近逃家的次数比较多罢了,长老团的人很是头疼呢~”不知是故意或者是有意的,山本武在一句话内包含了两个完全触及了她底线的词语。
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心中的某些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高高扬起的右手眼看就要朝着那张笑脸挥下去,只是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的是半途伸出来的那只手截住了她的手腕,宽大的手掌毫不费力地圈住了她纤细的手,力道用的刚好,既不会让她感到疼痛,也不至于会松懈到让她的手落在自己脸颊上。
“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呢?”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么的刺眼,他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改成略显无奈的面孔。
咬了咬下唇,她倔强道:“放开我,我沉不住气什么的,不要你管!”
自打三年前起,自己就明白了隐忍一词到底有多重要,所以她学着收敛自己的脾气,学会了低下自己向来昂的高高头颅,屈躬卑膝,只为能够引得所谓的【人缘】,离开了自己的避风港,在所有彩色的梦都被世俗的风雨打碎,从温室的大棚里狼狈逃出之后,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以前的天真——自以为是的自己,仗着所有人宠爱的自己,多么让人厌恶,多么让人……反感……
仿佛看到了她眼中只是一闪而过的自我厌恶,山本武棕色的眸子一闪:“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以为,你现在的行为就不是在逃避了么?不,这次的逃避,可是自开始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三年,呐,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接受现实?!”
——他,居然说她依旧在逃避?!不……其实……
狼狈地扭过头,不敢对视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麻生由香里的声音惶恐带着抗拒:“现实什么的,就是我看到的不是麽?!还有,你真的管太多了!”
——其实,她就是在逃避吧……
“是么……”失望于她的反映,山本武叹了口气,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后退一步站定,“那么,我们换个话题如何?为了感谢你帮我来挑礼物,我请你尝尝我的手艺怎样?”
“唉?!”下意识地重新对上他的脸,发现那抹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挂上,麻生由香里的大脑尚且未反应过来。
——明明他们刚刚还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吧喂!?为什么他的话题能转的这么迅速啊基可修!
------------------------------------------------------------------------------------
于是到了最后结果变成了这样么?!
听到自家门口传来的门铃声,麻生由香里从沙发上站起身,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对方大包小包地提着购物袋一副新家庭好男人的模样的时候,还是不经意间在嘴边漏出了笑声。
“哟~”山本武抬头,咧嘴,照样是笑脸,似乎在他脸上最多的就是这个表情了呢。
刚刚在山本武提出说要报答她的话之后,麻生由香里毫无犹豫地拒绝掉了,但是介于某人信誓旦旦地保证什么——【由香里只要在家里等着就好了不用出门露面我就会把所有材料都买好的哟你就看我久违的露一手吧啊哈哈哈哈】——所以她就妥协了,她才不是为了他的手艺哦绝对不是她嘴馋了嗯!
“快点哦,我要吃箱寿司【注释一】。”开门让他进来,麻生由香里目送他进了厨房然后在背后不忘嘱咐。
“我知道我知道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山本武示意道,却在沉寂了一秒钟之后又探出头来,“呐,由香里为什么总是执着于箱寿司?我记得你从十年前开始起就一直钟情于它吧。”
浅碧色的眼眸里亮起点点的星光,麻生由香里的唇边勾起一个弧度:“嗯~因为华丽的视觉效应,虽然其他的握寿司之类的也很好看,但是总觉得还是比不上箱寿司符合我的审美标准呢~”
——轻浮的语气,让人不知道这话该相信几分。
待山本武缩回了脑袋,重新专注于厨房之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麻生由香里嘴角那抹平淡的微笑沾染了讥讽的意味。
——十年前的她一直衷情于箱寿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正是她坐在竹寿司靠窗的位置上,箱寿司刚被端上来,放在自己面前,然后那个毛茸茸的棕色脑袋就出现在门口,和他身后的一个银发男孩和一个黑发男孩一同迈进了这家店,也是她的生命。之后的她说是衷情于箱寿司,倒不如说衷情于某个人,只是截至三年前,到了现在,她依旧爱点箱寿司,但是这回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某些东西罢了……
——因为……她是赌徒啊,所以才喜欢箱寿司……
得到了山本刚大叔真传的山本武在不到半个小时内整出了一桌【寿司宴】。
两眼放光地看着桌子上各类的寿司,麻生由香里没忍住伸出手想要偷偷尝一个,但伸出的手却在半空被打落。
“先去洗手哦~”抬头,看到的是对方莹润的深棕色眼眸,这双眼眸不同于那人的,那人的眼眸总是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怀,因为主人抱着即使伤害自己也要保护好同伴的信念,从未退后一步过。这双眼的主人,拥有的只是斩尽一切的誓言,他的剑下亡魂无数,所以导致连做寿司时切出来的鱼片的边缘都带着淡淡的煞气。
完全屈服【?!】在美食的攻击下的麻生由香里乖乖去洗了手,然后回来在桌边坐了下来,看到山本武好似再度进了厨房,正在干些什么,正欲开口喊他,却听见厨房里传来的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乒乓……
绵远而悠长,像是古老时光之中谁敲响的丧魂悼钟……
------------------------------------------------------------------------------------
【注释一】:“箱寿司”则是先将饭放入木盒中,铺上各式配料,加盖力压,然后把木盒寿司拍出来,切开一块块,状若箱子,因而得名。“手卷”其实是“卷鮨”的一种,话说十八世纪时,那些日本赌徒终日流连赌场(Tekkaba),赌得性起,又怕饿死,便把鲔鱼(金枪鱼)肉放进饭中,用紫菜将之卷起来。可以大口大口的吃,又避免饭粒黏着扑克和手指,一举两得,故深受赌徒欢迎。这种食物因赌场而生,故名为tekkamabi,渐渐演变为今日的手卷。
9chapter.9
听到了那声玻璃破碎声的麻生由香里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正要冲进去,但却生生止住了动作,安安静静地重新坐回了位子,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桌子上已经准备好的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