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使者的回报君伊宁只是抿了抿唇,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她想要做最后的努力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便只有在战场上见了。
又是十几日过去,君伊宁几乎怀疑慕言的打算是不是就是拖延时间。因为这十几日来每每交锋亦都是平局。
卫国有足够的时间与他们耗下去,可是他们不行。他们在边境与卫国交锋必定要分去一分部的兵力与心力的,难道这便是他们的计划?
君伊宁心中有些焦急,前面他们三人要应付四处的战争一定是有些吃力,而且现在朝廷上也增派了很多兵力。而她在这里与卫国的这场战争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而事实上,只要卫国不退兵,便就是没有尽头的。
第二日的交战君伊宁多用了一万的兵力,将卫国的军队又击退了三十里。
虽然这场战争胜利了,但是君伊宁却并不觉得高兴。
夜里她与几名副将商量下一步的行军策略,每每都会商讨到深夜。
他们如今所在的城池在六年前也是齐国的,只是六年前被卫国占去。
站在冷风中,君伊宁尹着远处的高山。她还能清楚地记得这里开满扶桑花时的情景。
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山上的草木早已凋零,更何况是扶桑花。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飞身向山上而去。
她也想试试,她能不能种活这扶桑花。
山上都是残枝败叶,君伊宁采了一些花种收了起来,却突然不想这么快便下山。
独自一人在山间行走,四周只有风声与乌鸦的叫声。今晚的星星很亮,它们挂在天际,冷冷地闪着。
一时兴起,君伊宁飞身上了一株大树,倚在粗壮的树干上,看着满天繁星。
夜里很静,风也渐渐小了,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倚树望天。
这时一个人影由远及近出现在君伊宁的视线里,她屏住呼吸,观察着那个人的举动。
这个人的身手极快,显然武功也是极好的。他跳跃在山林间,就像是一只夜莺。
君伊宁没有看出他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只是他好像在找什么。
这个身影越来越近,同时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等到快接近君伊宁所在的位置时他已经换做了步行。
他在君伊宁采过种子的地方悠然地走着,似乎那里正开着灿烂的扶桑花,而他正在赏花一般。
君伊宁的手紧紧握住树干,警惕着那名男子。
他可能是发现了她,不然为什么会突然退下来。
那名男子向这边走着,他走的很慢,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意味。
突然一阵疾风袭来,君伊宁一惊,侧身躲过袭向她的暗器。那暗器稳稳地钉在她身后的树干上,竟是一枚枯叶。
而就在那男子抬头的瞬间,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带着几分坚毅、几分魅惑。
男子也看清了君伊宁,他的身子僵住,手中的另一枚枯叶没有发出,只听得‘咯吱’一声脆响,那叶子已经被他捏碎。
君伊宁的樱唇轻轻抿着,纵身跃了下来,站在距离男子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阿宁。”男子轻声唤着,声音中带着几分轻颤。
君伊宁的背僵了僵,她转过身,淡笑着看着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多日未见的朋友。
慕言的脸上没有笑意,好像连那与生俱来的慵懒也没有了。他看着君伊宁,眸子深沉。
“是啊,好久不见。”良久,他才道。
四周又恢复了安静,就这样静静伫立了半晌,君伊宁道:“我们现在不应该见面的,再见吧。”
她转身欲走,慕言却一把将她拉住。
“那么你说什么是应该做的。你不辞而别就是应该?你相约不见就是应该?”慕言拧着眉,眼中带着怒意。
淡淡垂下眼帘,君伊宁又是飘渺一笑,“难道不应该吗?”
慕言无言应对,这样保持了一个动作很久,他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她说的对,他又有什么权利在这里质问她应该不应该呢?
90、我真希望,那个人是我
君伊宁匆匆下来山,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黝黑的山林,刚想转身飞身会军帐,只觉得一阵晕眩袭来,她踉跄着扶着身旁的一棵树,甩了甩头。。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像是中了迷药的感觉……
她整个身体都靠在树上,让自己不至于摔倒,同时运功驱除自己体内所中的迷药。
这时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他们将君伊宁包围,手中的刀反射着明晃晃的寒意。
果然。
君伊宁眯着眼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衣人,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杀意。
她知道现在会有很多人想要杀她,只是没有想到杀她的人会是她。
君伊梦从树后走了出来,她带着斗笠,当见到君伊宁时,她一把扔掉头上的斗笠,站在那里森森笑着。
君伊宁颦了颦眉,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君伊梦。不过来了也好,有些事情她终是要弄个明明白白。
君伊梦走近君伊宁,她上下打量着君伊宁,嗤笑出声,“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靠着树干,君伊宁虚弱地笑了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那么当年下毒的,一定是你。”
君伊宁的话让君伊梦笑得更加的狂妄,“当然是我,只是我没有想到当年的事情还能被翻出来,怎么样,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很想亲手杀了我?”
君伊宁咬着下唇,“是。”她说的干净利落,虽然语调无力但是却带着几分寒意。
君伊梦讽刺地笑了笑,“其实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我的公主殿下。”她的手中把玩着一个事物,只是因为天黑再加上中毒所以君伊宁看不清那是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尧哥哥那样爱我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同时又带着几分隐忍。
“因为他以为我是你。”她嗤笑出声,“当年我看见了你们初次见面,几年后我意外遇见了他,我冒充你,他相信了,只是我一直没有这块玉佩。”她将玉佩的绳子缠绕在指间,轻轻晃动着那个跟随了君伊宁很多年的玉佩。
君伊宁的身体一震,只觉得心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
“后来我终于在你身上得到了这块玉佩,可是为什么却发现他不再那样喜欢我了呢?”君伊梦痴痴地道,她握住玉佩,紧紧握着。
那一晚的情景似乎又回到她的脑海。她找了一夜、寻了一夜,也冻了一夜。
也是因为那一晚,让她渐渐死了心……
“你知道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了吗?你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废了我吗?”君伊梦看着君伊宁,眼睛里带着恨和绝望。
“因为他渐渐喜欢上了你,他不惜背弃当年的诺言喜欢上了你,呵呵……”她的笑声带着几分尖锐,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骇人的寒意,“而当他抓到我偷人,自然也知道了当年是我陷害你。可是如果不是他喜欢上了你,他是不会做的这样狠绝的!”
君伊宁只是静静听着,听着她近乎于疯狂般的质问。可是当她听见叶旭尧喜欢她时她却很平静,她心中最多的,还是遗憾。
可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对叶旭尧的感情也已经过去了。
“我从小就恨你,恨你为什么可以拥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明明才是公主,可是那么多人的目光还是在你的身上!我恨你,为什么我从小便要接受那样极端的教育!我恨你,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要背负那么多!我恨你们所有人!”她的声音由小慢慢变大,最后又变得很轻。
这样的君伊梦让她觉得心疼。
她相信君伊梦应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的,只是从小她的生父便给她灌输了很多不该有的思想,让她的内心从小便遭受着煎熬。
君伊梦也是无辜的人。
归根到底,是人的贪婪让她们走到了这一步∏人的贪婪让她们从小便过着换位的生活,是人的贪婪让她们变得与自己的本性背道而驰。
“我知道,我已经疯了,可是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和我一起。”君伊梦向后退了两步,那几名黑衣人上前再次将君伊宁围住。
君伊宁警惕地看着他们,可是她体内的药根本无法逼出,而且药力已经越来越强了。
一把刀向她砍来,她勉强躲过,却一头栽在了地上。
一个人影飞速闪过,将她接在怀里。
朦胧中她以为会是慕言,可是那张带着心疼与后悔的脸,分明不是慕言。
那是叶旭尧。
他的手下很快便将那些黑衣人制伏,同时还有君伊梦。
叶旭尧喂了一颗药丸在君伊宁的口中,君伊宁将药吞下,很快便觉得清醒了很多,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
她站起身,从叶旭尧的怀里退了出来。
叶旭尧的眸子黯了黯,在看向君伊梦时又蕴含了满满的寒意,“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是那样的笨,那样的蠢!
君伊梦已经由一开始的吃惊变为平静,看着叶旭尧对君伊宁的温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化为了灰烬。
是啊,她喜欢他。
在那么多假的的背后,只有这份感情是真的,可是这份感情本来就是建立在虚假之上,又怎么能成真呢?
怎么能成真呢……
“叶旭尧,你喜欢过我吗?无关当年,只是单纯的喜欢过我这个人吗?”握着玉佩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君伊梦轻柔地问道。
叶旭尧的目光柔和了些许,抿着的薄唇蠕了蠕,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君伊梦傻傻地笑着,似是在笑自己问了一个这样傻的问题。
霎时,她从袖中拔出一把匕,直直插入自己的胸膛。
君伊宁上前两步,脚步却还是僵在了那里。
叶旭尧的手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最后化为拳,垂在身侧,“我是喜欢过你的。”
君伊梦吐出一口血,但是却开心地笑了。她的身体渐渐倒下,那只握着玉佩的手渐渐松开,她握着玉佩,捂在自己的胸口,“我真消,那个人是我……”
我真消,那个人是我……
是我。
她的脸上带着飘渺的笑意,那是满足的笑,好像当年那灼灼的海棠花边,为他跳舞的,是她……
91、她不相信!
风突然变得大了,吹起地上的落叶,又打着旋儿落了下来。。
君伊宁走到君伊梦身边,将她手中的玉佩拿出戴在君伊梦的颈间,对着叶旭尧道:“尧哥哥,我想我还是能叫你一声尧哥哥的。”
叶旭尧向她身边走来,却听见君伊宁又道:“尧哥哥,伊宁求你最后一件事。”她起身,面对着叶旭尧。
“请你以皇后的身份将伊梦葬在皇陵吧,她也是个可怜的人,还有那块玉佩,也陪着她一起下葬吧。”她回又看了一眼君伊梦。
叶旭尧的脚步停在那里,良久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君伊宁笑了笑,“尧哥哥,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叶旭尧大步走到她的身边,眸子深深地望着她,沉痛地道:“伊宁,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君伊宁仍旧浅笑着,“尧哥哥,你知道的,不是吗?”
叶旭尧的眸子暗淡,满是痛与悔意,可是就算他再如何的痛、如何的悔,他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先让我出兵助你夺回齐国,之后我们再说再见,好吗?”这是他最后想为她做的,也是他能做的。
轻轻摇了摇头,君伊宁道:“尧哥哥,你的心我明白,可是我们只想凭着我们自己的力量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而且,我不想亏欠任何人。”
叶旭尧苦苦一笑,“好,那我就在远方看着你夺回家国。”
君伊宁也笑了笑,其实这样很好的,尧哥哥,我们将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也许等我老去死去的那一天,我会忆起在我最灿烂的年华里,曾经喜欢过一个人,虽然经过不是很好,结局不是很好,可是我想,那是一个值得爱的人。
那一夜过后君伊宁的生活又回到了战争中,只是与卫国这样长期的僵持让她心中忐忑不安。
这一天一早君伊宁便觉得心中一阵发空,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直到中午从前边快马传来急迅,说尘儿失踪了。
君伊宁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疼得她四肢百骸都跟着痛。
她的尘儿!
她真的很想奔回去,可是她知道就算她回去也是无济于事。因为此时尘儿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君伊宁猜测定是朝廷的人劫持了尘儿以此来要挟她,可是等了几日也不见动静。
难道不是朝廷的人?
可是那还会有什么人劫持尘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派了很多人出去找,可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君伊宁有些急了,她真应该把尘儿带在身边的,现在他出了事情,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正在她心神俱焦的同时,对面的卫国却展开了凶猛的攻势,打得他们的队伍一下子退回到了原处。
两军又开始了僵持,这样的僵持让君伊宁的心越发的焦躁不安。
这次卫国的进攻很是凶狠,而且次数频繁,与以前的战术完全不同,似乎一心取胜。
君伊宁的兵力本就不多,虽然他们都是能人强将,可是也敌不过对方的人多势众。
几场仗下来,君伊宁是连连败退。直到近两日才与他们打成了平局,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一边是尘儿的安危,一边是激烈的战事,君伊宁只觉得她的心都要被撕扯成了两半。
为了守住他们辛苦打下来的城池,这次君伊宁是拼了全力,也用上了所有的兵力。
卫国几次攻城都没有攻下,这样君伊宁的心也渐渐放下了些许。
夜里坐在军帐里,君伊宁看着防布图,可是心却无法安定下来。
“公主,外面有一个女子要见您。”守卫的士兵前来禀告。
君伊宁点头允了。
片刻后,一个身着妃色长裙,肩披红色披风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头上戴着毡帽,看不清她的长相。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她与君伊宁,她才将帽子摘下,露出一张绝世出尘的面容。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女子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
君伊宁吃了一惊,没有想到来人竟是柳秋韵。
“不知柳姑娘找我所为何事?”君伊宁淡淡问道。
柳秋韵笑了笑,似是带着几分讽意,“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让你不要死的不明不白。”
“哦?”君伊宁挑了挑眉。
“令公子已经失踪很多天了吧。”柳秋韵淡淡地道。
君伊宁猛地站起身,她拧着眉,冷冷地看着柳秋韵,“是你劫走了我的儿子?”
柳秋韵的细眉轻挑,轻笑着道:“我哪有那个能耐,是言。”
是言——
君伊宁被后面的两个字惊到,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我不信,慕言他不会这么做。”
“哦?公主殿下这样自信?”柳秋韵不以为意,“那么我要是告诉你,言他为了我而将令公子打下悬崖,不知您是信还是不信呢?”
君伊宁的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她扶住桌子,让自己的身形稳住,颤抖着声音道:“我不信。”
她不信!不信!!
“不信也没关系,言他现在在后山,你可以当面去问他。”说罢柳秋韵转身,走了两步她又退下来,“对了,你还不知道令公子的父亲是谁吧?难道你没有发现令公子与一个人长的很像吗?”
柳秋韵笑了笑,出了军帐。
君伊宁的身体僵在那里,尘儿和谁像?和谁……
不,不会的……
她的手在轻微抖着,可是过去的种种都在提醒着她,她猜到的都是事实!
难怪第一次看见慕言时她觉得熟悉,细细想来,原来尘儿竟与他有六七分的相似!还有那次寻药,明明需要的是卫国皇室的血,可是尘儿的血竟然也可以……
原来他从不在乎她有了一个孩子,竟是因为那孩子本就是他的?!
呵呵……
君伊宁无声笑着,她怎么会怀了卫国皇子的孩子?!她觉得好像全天下所有的笑话都聚集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她活着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突然想起什么,她的眼睛找回了焦距≡跄着出了门,她跌跌撞撞向山上跑去。
她不知自己找了多久,当她看见慕言时,她的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
92、一夜白发
看见突然出现的君伊宁慕言很是吃惊,而当他看见君伊宁狼狈的样子时更是吃惊。:。
他想上前扶住君伊宁,可是君伊宁却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尘儿在哪里?”
慕言一怔,眸中涌着痛色。
“对不起。”良久,他沉声道。
对不起?
对不起!
君伊宁放开他的手,笑着摇头,“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她转身,摇晃着向回走去,可是慕言却将她拉住,将她抱在怀里。
“阿宁,你放心,尘儿他不会有事的。”他安慰着君伊宁,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
君伊宁靠在他的肩上痴痴笑了,“慕言?二皇子?还是尘儿的父亲?”
慕言的脊背僵住,他想要将君伊宁抱紧,可是却突然觉得无力。
君伊宁从他的怀中出来,眸子如一潭死水般看着他,她只是这样看着他,看了半晌,转身而去。
第二天君伊宁便病了,这一病便病了大半月。没有人知道她具体因何而病,更没有知道她为何变成了如此涅。
半个月内卫国再没有发兵,反而退兵回了卫国。而前面的战事也是打的越发艰难。
这半个月君伊宁都在昏睡,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真的会让人以为她已经去世了。
文子清与解语来到边境,每次看见君伊宁解语都会抹眼泪。她的小姐,那样惊艳绝绝的人儿,如今却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君伊宁醒来看见解语很是吃惊,她以为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没想到这一睡却睡了半个多月。
她起身,瞥见自己肩上的一缕头发,轻轻将头发捻起,放在眼前。
看了半晌,她笑了笑,起身换了衣裳,梳洗妥当后,她再一次站在了指挥台上。
她嘴角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轻声道:“子清,今日由你指挥作战,先包抄他们的右后方,等到他们措手不及时,再从前后夹击♀场仗一定要打得彻底,不给他们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君伊宁的目光淡淡地看着远处,她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只是带着几分暗藏的冷意。
文子清从震惊中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发现君伊宁变了。以前她虽然精于战术,但是却极少采用这种狠辣的战术,而这次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指挥他们这样作战。
他看着她迎风而立的瘦削身影,以及那被风吹起的银色发丝,心中满是心疼。
她一夜之间便白了头发,那发就如雪一般,白得透明。
对于自己的变化君伊宁毫不在意,她只是雷厉风行地指挥战事,用了短短十天便夺回了原本便属于齐国的三座城池。
君伊宁没有打算继续攻打下去,只是派了重兵把守,带着文子清与解语回了前面的战场。
她的事迹已经传到了前面,他们的将士一个个都欢欣鼓舞地等着他们的归来,而齐国朝廷则是更加胆战心惊。
君伊宁的确变了,她变得不再笑,即便是笑也是那样虚无飘渺的笑。她的周身都带着一层淡淡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也许是因为那头银发,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每每天启向君伊宁报告自己的课程,君伊宁只是摸摸他的头,很少言语。
因为改变了以往的战术,这次的战争不再像以前那样艰难,而是带着势如破竹之势,一路向着齐国国都进发。
第二年五月,君伊宁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国家,她将天启扶上帝位,在一旁辅佐他掌国。
天启已经十三岁,但是他毕竟还小,所以国家大事一般都是君伊宁掌管。她处理每一件事情时都会问一问天启的意见,并且让他在自己的身边学习。
在君伊宁的管理下,齐国又渐渐恢复了以前的生机与富强,百姓安居乐业、处处太平盛世。
文子清担任宰相,同时孟悦与默分别在兵部与刑部担任要职。
城破那日,君伊宁并没有杀君仁健与皇后,只是将他们囚禁在皇陵,让他们一生都为她的父母守陵。
转眼两年过去了,君伊宁也隔了一道帘子在皇位旁坐了两年♀两年她将齐国带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成为三个大国中最为强大的国家。
从此以后,她不用再的齐国会被人虎视眈眈,因为她会用她的命守住这个国,也是她的家。
慵懒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君伊宁听着下面大臣们禀告着近期发生的大事小事。经过两年天启成熟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他深深受到君伊宁的影响,是一个睿智的明君。所以现在君伊宁多半只需坐在那里,只有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她才会出声提醒。
“禀皇上,卫国的国君派了二皇子前来求和,不日即将到达。”文子清穿着一身官服,他身上的书卷气依旧很浓,只是经过了战争的磨砺让他那书卷气中又透着一股锐利。
君伊宁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是那饱满的樱唇好像挑了挑。
天启身着金黄龙袍,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已经很是稳重,他道:“将二皇子安排在使者馆,要好好款待,不可怠慢。”
文子清领命退回到原位。
下了朝后,君伊宁与天启肩并肩走着,天启虽然处事沉稳,可是毕竟还小,他微微蹙着眉头,问道:“姑姑,你说卫国这次前来真的只有求和?”
君伊宁淡淡笑了笑,“他们想怎么样来了便知,我相信你,不管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你都会处理的很好。”
天启露出像个孩子一般的笑,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又变得很严肃与坚定,“姑姑放心,尘儿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君伊宁想要拍拍天启的头,可是她猛然发现天启已经长高了许多,她淡笑着拍了拍天启的肩,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尘儿如今也有八岁了,他长高了多少呢……
她也相信,尘儿没有死,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她的尘儿怎么忍心抛下她一个人呢?
“天启,我要去佛堂住几日,这几天的事情你便与宰相商量吧,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93、何处不相逢
走过御花园,君伊宁在一片空地前驻足。
整个御花园都种满了花或是草,只有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露出的黑色的土地。
其实这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它的底下埋藏着种子,扶桑花的种子。
她也是种不出这花的。
“下一场雨后若是还不发芽,便种上其他的花吧。”她淡淡吩咐跟在身后的宫女,小宫女应了一声,君伊宁看了一眼那片空地便走了。
每个月她会有好几日的时间都待在佛堂,她自己一人在那里念经祈祷,总觉得很喜欢这样的安静。解语虽然算是她身边的长宫女,可是她从来没有当过解语是宫女,也不让她伺候,以至于解语生了好几次的闷气。
只有这几日在佛堂时她才允许解语跟在她的身边,因为此时她消她的身边是熟悉的人。
每当君伊宁跪在佛像前时解语都很安静,她也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尘儿能够平安。
可是今天君伊宁跪在那里,却主动开了口,“解语,你也不小了,不能一直陪我待在宫里。”
解语一惊,忙跪在君伊宁身边的铺垫上,急急道:“小姐,不许你再这样说,我是不会嫁人的,更不会离开你!”
君伊宁起身,将她也拉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解语,我明白的,只是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消你因为我而放弃那么多东西,那样我的心会更加的不安。”
听君伊宁这样说,解语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她却不知要如何反驳。
解语咬着唇跺了跺脚,“反正我就是不走!”说罢她抽回手跑出了佛堂。
君伊宁摇了摇头,解语还是与从前一样的小孩子脾气。
直到晚上君伊宁才看见解语,她将素膳放在桌子上便匆匆走了,生怕君伊宁再赶她走一样。
君伊宁在佛堂住多半是为了求个清净,可是偏偏有人不如她所愿。
佛佛堂外守卫的侍卫已经几次来禀告卫国的使者要见她,她都是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她不是害怕看见他,而只是不想看见他。
时近黄昏,天空被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染成了耀眼的红色,君伊宁放下笔,站在窗前,望着那渐渐消退的红云。
这时一个侍卫有些为难地走了进来,他垂着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道:“公主,那个女子又来了,她说您若是不见她她便不走。”
君伊宁秀丽的柳眉挑了挑,唇边挂着几分淡淡慵懒的笑意,“你让她进来吧。”
侍卫领命退了下去,似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最后一点红云消失,君伊宁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她坐在那里,细细品着香茗。
一阵清淡的香气撩过她的鼻尖,她不动声色,又轻轻啜了一口。
柳秋韵看着君伊宁闲适的动作,她站在那里傲然的姿态倒显得有几分做作。
“我知道你恨我们,但是这件事情对你也是有利的。”柳秋韵开口,好像她要说的事情对君伊宁来说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放下茶盏,君伊宁笑着站起身,“那么柳姑娘不妨说说是什么事情。”
柳秋韵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她的眼睛里还是隐着那浓浓的清冷与高傲。
“我消你能帮助言登上帝位。现在卫国的国君病重,恐怕挺不了多长时间了,而卫国太子慕文更是心狠手辣、野心膨胀的人。所以帮助言登上皇位,以后也便免了你们齐国的很多烦恼。”
君伊宁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思索,纤细晶莹的玉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听起来好像不错。”她笑了笑,收回手,“可是对不起,我没有这个兴趣。”
柳秋韵的杏眸微瞪,似是因为君伊宁的话而感到吃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没想到竟也是这般的短浅。”
君伊宁的眉峰跳了跳,“我是短浅,只是我很是怀疑,柳姑娘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样的自信,或者说是高傲?”
柳秋韵的眸子带着点点怒火,却听到君伊宁又道:“哦,我知道了,定是因为柳姑娘你长的这张绝色的面容吧。不过真是可惜,天下好看的女子众多,且不论二皇子他会不会再被其他人迷惑,单单说柳姑娘你,就算再美,可是你却不懂他的心。”
柳秋韵似是心事被戳破,带着怒气却又无从发泄,她涨红了脸,道:“我懂不懂他是我的事,无需公主费心。”
君伊宁笑了笑,手指悠闲地描绘着茶盏精致的轮廓,声音冷冷地道:“那就请回吧,可不要污了这佛堂的清净才好。”
柳秋韵双眸满是怒火,她握着秀拳却只能恨恨离去。
君伊宁不再看她一眼,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便放下,淡淡地道:“还是污了。”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雨滴掉落下来,砸在窗纸上,啪啪作响。
第二天早上君伊宁起的很早,今天的天气很好,空气也十分清新。她带着解语在御花园中散步,二人闲聊着,倒也觉得窝心惬意。
走着走着又来到了那片空地,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倒是几株小草钻出了地面在那里舒适地伸展着腰肢。
解语上前用小锄头刨了刨,找到几粒没有什么变化的种子,可惜地道:“种子还是没有发芽。”
君伊宁从她的掌心捏过一粒圆润饱满的种子,将它举到日光下看了看。看了半晌,她收回手,淡淡地道:“吩咐花匠将这里种上海棠吧。”
她轻轻转过身,却看见一个颀长俊逸的身影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双惑人的凤眼正灼灼地望着她。
君伊宁笑了笑,向他走近。
“原来是二皇子,真是好巧啊。”那抹笑一直挂在她的唇边,时深时浅。
慕言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一头刺眼的银发,看着她唇边那深深浅浅的笑意,只觉得心似乎被一双手掐住,已经停止了跳动。
“解语,还不见过二皇子。”君伊宁似是没有看见他幽深的眸,只是淡笑着对着解语道。
解语是听过二皇子这个人的,只是这是她第一次见过慕言,遂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宫礼。
94、我喜欢其中的一个他
慕言仍旧未发一语,他立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只剩下那蚀骨的心痛。
解语抬头疑惑地看了看他,却发现他正直直看着她家的小姐。径自站起了身,解语蹙着眉不悦地道:“二皇子,虽然你是客人,可是怎么会如此不知礼数。”
慕言的眼神终于有些闪动,他用力将投在君伊宁身上的目光移开,看向解语,却只是苦涩一笑,道“解语,你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解语愣了愣,又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君伊宁。
她怎么觉得这个二皇子这么的熟悉,就连他的语调也是十分熟悉,只是她却是没有见过他。
慕言看了看君伊宁,又道:“解语,能让我和你家小姐单独说会儿话吗?”
解语摸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走到远处看着二人。
“阿宁,我不想让你等待,可是这句话我还是不得不说,请你相信我,我……”慕言还想说什么,却被君伊宁打断。
“二皇子,我想你认错人了,你承诺的对象应该是柳姑娘才对。”君伊宁仍旧浅浅笑着。
慕言的眸子里隐忍着什么,他上前握住君伊宁的肩,“你不要这样笑!”
君伊宁似是吃了一惊,“哦?”她将这个字的尾音拉的长长的,接着道:“难道二皇子连我怎样笑都要管吗?”
慕言压抑着痛与怒气,“对,我要管!”
君伊宁的笑深了几分,却是突然用内力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拂下,她掸了掸自己的衣裳,微微蹙了蹙眉,“二皇子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我现在是齐国的监国公主,不是当年被欺凌的赎妃,更不是一心想要与你白头偕老的君无绝!”
慕言的唇嗫嚅着,被君伊宁拂下的手放在身侧,握成拳,“可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阿宁。”
“够了!”君伊宁不耐烦地打断他,讽刺地看着他,“原来在你心中就是要受到你的欺骗隐瞒!在你心中就是要忍受你对其他女子的关心呵护!在你心中就是要面对自己的孩子被他的亲生父亲打下悬崖的事实!你就是这样把我放在心中的?苏羽?”
君伊宁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有些大,好在此时的御花园里没有人,只有一声声的鸟啼。
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解语却听见了,她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但是眼泪却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顺着指缝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不是这样的,阿宁。”所有的解释此时都是苍白无力的,慕言无力的看着君伊宁,他想说什么,可是那些却又偏偏都是事实。
那样不堪的事实。
“我要回卫国了,你要小心。”
他的身影被朝阳拉的很长,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着,使他看上去越发显得消瘦了许多。
朝阳一点点变得灼热,它渐渐烤干了花叶上的水珠,烤干了潮湿的土地。
这天晚上君伊宁正站在院子里的合欢树下,合欢花开得正好。她记得这几颗合欢树已经有很多年了,以前她进宫时也会这样站在树下,闻着淡淡花香。
“这里的合欢花又开了呢。”一道柔软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君伊宁转过身,君伊静正冲着她温软笑着。
“姐姐也喜欢这里的合欢花吗?”她来到君伊宁的身边,嗅了嗅离她最近的花朵。
君伊宁点了点头,“以前进宫时经常来这里。”
君伊静的脸上一直都是如水般平静柔和,她的柔柔开口,“在宫中住的那几年,我也是最喜欢这里。”她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天真与憧憬。
“姐姐,尽管你不是我的亲姐姐。你我虽不亲近,但是在王府的那几年你是最关心我的,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值得用心相交的人。”君伊静目光清澈,远山眉微微扬起,“所以姐姐,我只是要告诉你,慕言他是一个值得爱的男子。”
君伊宁没有想到她会提及慕言,难道她与慕言之间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君伊静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她笑了笑,“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意间看见了他画的画,画上的女子是姐姐。”
君伊宁了然,只是抿着唇,却扯不出那样清清冷冷的笑意。
“姐姐只知道我是慕言的妻子,却不知道我们只是名分上的夫妻。”她说着脸上却并没有半点的伤心难过,“我承认我喜欢慕言,我喜欢其中的一个慕言。”
眉头轻蹙,君伊宁等着君伊静缓慢柔和的诉说。
“虽然平日里我与慕言的接触并不多,可是我毕竟是他的妻子,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交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慕言就像是两个人一样,虽然样貌一样,性格习惯也一样,但是给我的感觉总像是有两个人。”她的声音中带着茫然与迷惑,只是她说的十分笃定。
君伊宁不知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她与慕言相处了几年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那么你喜欢哪一个呢?”她淡淡地问。
君伊静柔和地笑了笑,“我喜欢那个虽然慵懒风流,但却有点冷淡疏离的他。”
君伊宁抿唇不语,也许她不是君伊静,所以她没有那样多异样的感觉。
“姐姐,不管我喜欢哪一个他,我都知道他是喜欢你的。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姐姐,我消你能够幸福,我消你们幸福。”她的双眸清亮干净,带着真挚的笑。
“明天我就要回卫国了,这次回来能够看见姐姐我已经很满足了。姐姐,也许我们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相。”最后她握了握君伊宁的手,笑着离去。
临走前她特意折了一只合欢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手上似乎还带着君伊静手上那温软的触感,君伊宁摩挲着手背,只觉得那里似乎带着热热痒痒的感觉,那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95、卫国宣战
本以为从此以后三国之间将会和平相处,可是这个尽力维持的平衡终究还是将被打破。
卫国已经公开向齐国宣战,而且是那样的信心满满,不可一世。
收到战书时君伊宁只是淡淡挑了挑眉,她似乎知道慕言临走前那句小心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卫国太子慕文早就有了一统三国的野心。
天启看着悠然坐在那里的君伊宁,蹙着眉道:“姑姑,这次卫国发兵一定是蓄谋已久了,如果只有卫国我们倒是不怕他,可是若是陈国也……”
君伊宁笑了笑,“放心,不会的。”
她相信叶旭尧不会,其实早在接到战书前不久她便暗中收到了叶旭尧的密信,原来一开始慕文想与陈国一起对付齐国,被叶旭尧一口回绝。他便是同时她小心卫国的。
天启虽然疑惑为什么君伊宁会那样的笃定,但是他那颗悬着的心还是落到了实处。
君伊宁起身,眸子里溢满了熠熠光彩,“天启,你只要在国都管好百姓的事情就可以,至于打仗就交给我,他们若是敢进,我定让他们无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