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地点点头,对回心说:“如果没有床的话,我可以睡柴房的。”
回心一听,连连表示可以,那伙计却慈悲地发了善心,笑着对他说:“公子,不是没有床,而是房间不够。给姑娘留的那房,是两床的。”
回心怒瞪他一眼,恨不得给他来上一针。尹怀佑看了看她尴尬的表情,道:“你若不愿与我睡一间,我睡柴房便罢。”
他能如此识趣,她自是开心的很。谁知隔壁一个老人听见了他们的话,对她很是有意见,走过来说:“姑娘你这就不对了,就算和你家相公吵了嘴,也不该让他睡柴房去啊。”
回心气结,险些咬到了舌头。
她和尹怀佑认识不过十日,竟被说成了是夫妻,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她摇了摇头,不看那老人家,撅着嘴道:“我们不是夫妻。”
老人惊讶一番,眉头微皱,心想这对郎才女貌若不是夫妻也该是对小情侣,便改口道:“既然是你的情郎,就更该好好珍惜了呀。他生得这样俊俏,万一和别人跑了,你哭都来不及呢。”
闻得这么一句,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尹怀佑在一旁偷笑,道:“老伯您别介意,我与娘子确实是吵了嘴,她生我气,才会如此。”
老人一听,满意地笑了笑。
回心瞪着他,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刚欲发作,却又觉得不妥。此时客栈人多,大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若她现在发火,定要被认为是尹怀佑那闹小家子气的“娘子”。
她灵机一动,道:“我这相公其实是个道士,我们一路出逃,来了这里。他尚未还俗,若是破了戒,影响实在不好。”
周围人一听,开始唏嘘起来。私奔的男男女女不算少,可和一个出家人私奔的倒真没有几个。那些西域来的人觉得刚到中原就遇见了如此神奇之事,连连赞叹。
回心瞟了尹怀佑一眼,却发现他不仅不生气,还悠闲自得的样子。正觉奇怪,只听他一句话,将她雷了个外焦里嫩:“其实我早就还了俗。此番行程,正是要去接我们那可怜的孩子。”
那老人听得一惊一乍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啧啧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动作真是快。”
回心彻底没了脾气,不再多说,拎着包就进了客房。
尹怀佑在众人的鼓励下,也跟了进去。带着人们的期待,安慰他那闹脾气的小“娘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严肃的主线完了往后会暂时温馨温馨给男女主角培养感情 ^3^
☆、「西塞之乱」
房间还是原来那个。
回心常住的那间房,比普通的客房要大上一倍,左右各放一张床,但均在一侧靠墙。躺在上面,谁也看不见对方。
她将药箱放在桌上,还未坐下,尹怀佑就跟了过来。她极不情愿地瞄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尹怀佑环视一圈,思忖着若是在这间房里,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同住。他不觉一笑,道:“我也住这里吧。”
“不行!”她警惕地站直身子,撇了撇嘴,“你别得了便宜就卖乖,住你的柴房去!”
尹怀佑不走,还咧着嘴笑,“刚才不都说了,我是你相公么?”
回心急红了脸,斜了他一眼,道:“刚才不过是开你个玩笑,你可别和我乱较真。”
她没好气地坐了下来,喝口水定定惊。尹怀佑不但不离开,还越走越里,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她这回才知道,什么叫作喝水也能被噎到。呛了半天,终是明白和不要脸的人没有道理可讲,于是抄起一个茶杯就扔了过去。尹怀佑单手一接,故作惊讶道:“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不好意思,天生如此。”她敷衍地笑了一下,不给他好脸色看,“你赶紧给我出去,不然小心我一针扎死你。”
尹怀佑却不听她的威胁,反而揪住了前一句:“那句‘天生如此’,真是此言差矣。”
见他的表情沉了下去,回心以为他又要啰嗦一些所谓的“往事”,遂拿出一枚银针,在他面前亮了一亮。
这一招果然有效,尹怀佑的下一句没出口。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将银针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仍是不肯走。回心急得跳脚,却听了一句沉沉的声音,把她给笑了个呛:“回心,这么多年来,你可有梦见过我?”
拍着桌子不知笑了多久,她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才慢慢停下。抬头一看,尹怀佑竟是一脸严肃,毫无害臊的模样。她拧了下眉头,调侃道:“我以为你并不在乎人家说你长的俊,现在看来,你可真是自恋的够呛。”
被她损了一番,尹怀佑仍面色不改,转过身去,独自念道:“我听闻,失了记忆之人,兴许能从梦里忆起往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默默地瞟了她一眼,而后低下头去。
回心听不清他说的话。本来笑得高兴,却被他这表情给带坏了心情,很是不悦。沉吟片刻,她淡淡道:“我的事,与你无关。师父叫我莫要追寻过往,自是觉得我这过去没追寻的价值。连我都走得出来,你又何苦纠结?”想了想,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莫不是怕我以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跟着我,担心你那‘武林正派’会说你什么吧?”
她的话带刺。尹怀佑苦笑一下,动了动嘴,想说的话却没说出口。
丢了心的人,自是豁达;苦的正是他这有心之人,带着一肚子的思念,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回心回心,回不去的才是心。
他的表情难受得可怕,连她也不由震惊了一下。
见他苦着脸,她以为是要他睡柴房的事让他困扰。挣扎良久,她终于妥协:“你若是实在不想去柴房,就住下来罢。别打扰我就好。”
尹怀佑忽一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亮色,瞬间从低落的谷底爬上了欣喜的高峰。回心又悔青了肠子,遂叹了口气。
这尹怀佑该是和闻莺学会了,专挑她骨子里软的地方攻。
她咬咬牙,思忖着下次若再遇到这种情况,定要先琢磨琢磨;免得被人坑了,还以为是自己的不好。
***
晚间吃饭的时候,回心对着那帮西域人打听了一番。
原来这西塞大乱,乱的不是皇城,而是坐镇一方的魔教。传言白夜宫的苍羽领主叛乱,与那明镜领主死斗,最终打得两败俱伤。两块地盘没了主儿,草野盗寇就开始了动作,把这些寻常百姓逼得往中原跑。
回心听得感慨,却因不了解武林之事而一脸茫然;尹怀佑倒是若有所悟,沉思了片刻,念道:“若是魔教出了乱子,倒是给了中原武林一个机会,一并铲除。”
她自是懒得理他的长篇大论,立即泼了一桶冷水:“你要做你的武林正派你就去,可别牵扯上我。”
尹怀佑苦笑一声,遂不再谈这件事。过了一会儿,他记起什么,问她道:“曾经传言你救了魔教之人,这是怎么回事?”
回心皱着眉头想了想,却没什么印象。作为一个大夫,虽然口碑是坏了些,但有一点她是可以保证的。那就是:她救的人比她坑的人多。
若不是像轩辕门那种,一次救三个,坑来了一百万两;其余的人,她倒真是没什么印象。况且她从不涉足武林,也不知道谁是中原正派谁是魔教。若是不下山去,她定要以为天穹观只是个破道观,装着一群破道士,而不是武林中屈指可数的正派了。
她摇了摇脑袋,仍想不通。尹怀佑不再追问,只叮嘱道:“你别再和魔教扯上什么关系就好。”
她觉得那“再”指的是“再次”;却不想,尹怀佑指的“再”,是“再三”的意思。
回心嫌他烦了,嘟着嘴念道:“我向来不喜欢什么自称武林正派的。你不仅以此自居,还三番四次魔教魔教的喊,有意思么?”
尹怀佑苦笑不答。她终究还是不知,他仇视魔教的真正缘由。良久,他笑道:“那我听你的,以后不这么说了。”
虽听他如此保证,她却还是不高兴,瞪了他一眼,“真没骨气。”
两人闷着头喝了杯茶,却听得隔壁一桌悉悉索索起来,还闻得见一个女子的哭声。转头一看,一群男人正围成一圈,女子的哭声是从中间传来的。
本以为是哪里的女子遭人欺负了,走近一看才知,那些围观的人皆是在感叹这女子的遭遇。
那是个西域来的女子,鼻梁挺拔,秀艳美丽。她原本只是乖乖地一个人坐着,没吃几口东西,却哭出了声。愈哭愈烈,引来一大堆人围观。
一问才知,与她一同逃出来的父母被盗贼给杀了,只留下她孤独一人。眼看盘缠用尽,却没个着落,心里越想越觉得苦闷。
有个好心人提议她到中原内找个活儿干,可她也知自己人生地不熟,就算被卖了也不一定晓得。大家都在给她想办法,却没有一个可行的法子。
听得她这番遭遇,回心的心中莫名一阵堵。谁会想到,这样一个惨淡的故事,师父也曾与她说过。
尹怀佑似是看出什么,默默望了她一眼,却不说话。
周围一阵唏嘘。良久,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我知道前面不远有个村子。你若是没着落,可以上那里去,我托人给你找个活儿干。”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是邻桌一个霜衣女子。相貌姣好,玲珑清秀。
那西域女子感激地抬起头,抹了一把泪眼,激动地问:“姑娘说的是真的?”
“当然。”回心点点头,“你若是愿意,明天和我一道出发,我送你去村子便是。”
女子连忙冲上前去,屈膝就要跪下来。回心赶紧拦住她,道:“你别跪别跪,我受不起。”
听罢,她重又站直,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姑娘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小女子做牛做马……”
“别。我不要你做牛做马。”回心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我还是把你送到村子吧。你若是跟了我,哪天我把你给卖了,那就不好了。”
看她如此淡定地说话,周围人都倒抽一口气。那女子却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脑子没转过弯儿来,反而更加感激,连连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见她那般激动的模样,回心的心中隐隐生了些后悔,心想不该担下这淌浑水。转念想想,既然已经担下,也没了办法,她只好道:“明早你来找我罢,或者找他,我带你去村子。”
说罢她指了指尹怀佑。那女子一抬头,眼神都发直了。回心想了又想,才明白她是觉得这尹怀佑长得俊,俊得要命。
只可惜她那脑子里不知长了什么,看他那张脸就生气;若不然,他这般殷勤,又有哪个女子不动心呢。
西域女子笑得娇艳起来,细声对尹怀佑说:“小女子叫阿依晴莲,叫我晴莲便是,不知公子大名?”
回心愣了愣。话说这做好事的分明是她,但那女子却问都不问;尹怀佑凭着那张脸,不动声色地得了个便宜。虽然起初她帮这忙也不是为了什么感谢,但这般被抢了功劳,心里总不是滋味。
这样想着,她不觉皱了皱眉头。
尹怀佑仍在喝茶,不答女子的话,看了看回心,默不作声;杯子底下是一抹微笑。
回心白了他一眼,倒了一杯水,“笑什么呢!”
他悠悠将茶杯放下,笑得宁静温和,“没。就是觉得我娘子真心善良。”
他特意强调了一句“娘子”,把那西域女子给惊得一愣一愣。
回心本在喝茶,一听,喷了他一脸吐沫星子,咳了好几口,狠瞪他一眼。尹怀佑仍是不紧不慢,还越笑越开心。她更加来火,索性狠狠跺了他一脚,脚后跟子猛一击,痛得他顿时绿了脸。
看见这表情,她才满意了些,摸摸饱了的肚子回房去了。
☆、「登徒浪子」
夜里头,回心去洗了个澡,却不偏不倚撞上了那西域女子。
晴莲见到她,一脸兴奋,大老远地挥手打个招呼,“姑娘,是我!”
她虽不想过去,可不能白来这一趟,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干笑一声:“好久不见。”
晴莲眨了眨眼睛,似是没听明白,“我们不是方才才见的么?”
回心不答。她只穿了件内衫,没有外套。原本准备脱了去洗澡,却因看见了这女子,怎么也下不了盆。
晴莲正在另一个浴盆里泡澡,水里还撒了些花瓣,外边还点着香薰。回心琢磨着她纵然是没了盘缠,情调却是半分不少,忽觉着实不该帮她那么一把。
她在浴盆边犹豫半天,晴莲也就姑娘姑娘地叫了半天。她想着面前的人在感情上真是执著,与那尹怀佑根本没说过话,名字却打听得一清二楚;她这个好死不死的“恩人”,却叫得比陌生人还陌生,连名儿都不问。
被叫得烦了,她又生了脾气,索性将手中的木盆往水里一砸,道:“我叫回心。回心的回,回心的心。”
晴莲愣了半天,才意识到她发火了,喏喏道:“回心姑娘对不起,一直都未讨教你的名字。”
她笑得有些冷淡,“可那臭道士的名字你倒是摸得清楚。”
晴莲语塞,霎时红了脸。她将头埋进水里,沉了一会儿,然后裹了个毯子就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一句:“回心姑娘放心,我对你夫君不敢有非分之想。”
听她这么一说,回心更加来火了。
她本是因为这女子的态度而动怒,这样一说,倒好像是因那尹怀佑而吃了醋。客栈里的人本就觉得她是个小家子气的□,如此一来,她倒不只是小家子气,还是个醋坛子了。
千不该万不该,答应和尹怀佑一起来;千不该万不该,好心帮了那西域女子。
她深深叹了口气,刚准备脱了衣服洗澡,却忽见一道人影闪了过去。
浴盆的周围是被帘子给围起来的。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也看不见外面;但若是有影子闪过,还是能依稀瞧见。
她顿然一怔,估摸着不会是遇见了什么登徒子,遂裹紧了衣裳。
现在她手里的,只剩一个木盆,盆子里一条毛巾;别说是抽人,连勒人也是不可能的。沉默半晌,外面没了动静,她以为是看错了,那人影却重新浮现,就在外面徘徊。
下意识地抱紧了那个木盆,她极为难得的惊慌起来,心中咕咚咕咚的。这遥远的边疆,若她真叫一声,也指不定有没有人应吧。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了,似乎就在帘外。回心听得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举起了木盆,心一横,对准人影猛地将木盆砸了过去,大叫道:“我砸死你!”
帘子一掀,人影一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落地的木盆滚来滚去,发出阵阵响声。
她松了口气,却仍不敢出去,担心那人再折回来。等了片刻,却见四周的帘子开始拂动。她心叫不好,想着连那最后的硬物也被她给掷了出去,决定端起浴盆与来人拼命。
风声一阵阵,听得直吓人。面前的帘子开始飘动,看不见人影,却听得见人声,极为可怕。
刹那间,她感到有什么人在向她接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猛地一拉。她连反抗都来不及,只觉身体被一个暖和的东西裹了起来,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抬头一看,那个将她抱在怀里的人,是尹怀佑。
“你个臭道士,要吓死我啊!”她没好气地咄了一句,恨恨地看着他。
尹怀佑很是委屈的样子,却怎么也不放手,颇为不解,“回心,你怎么了?”
“还说我怎么了!”她气得咬牙切齿,“你你你,你这个臭道士,刚还了俗,竟跑了偷看我洗澡了,想死么?”
他听得一脸茫然,“什么叫偷窥你洗澡,我刚刚才进来啊。”
“咦。”她不由顿了顿,转头一看,那原本飘动的帘子已停了下来。根本没什么风。警惕地扫视四周一眼,“你真是才进来的?”
尹怀佑诚恳地点头,一脸认真,“我是听见了你的叫声,以为你出了事,才会冲进来的。”
回心沉思一会儿,琢磨着她刚刚应该是真遇见了什么登徒浪子。转念一想,她方才并未尖叫出声,只是在扔盆子的时候吼了一声,若是不离的近,只怕不会有人听见。
狐疑地抬起头,“不对,你怎么会在外面?”
尹怀佑淡淡一笑,“我看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人洗澡也不一定安全,我就守在外面了。”
他这般一说,听起来她的确是得了个好,可她却不知为何怒了起来,火也消不去,“谁叫你跟着我来的!你没事跟着我来洗澡做什么!”
尹怀佑被她吼了两句,委屈地低着头。她沉思一阵,咬牙道:“我一定要抓到是哪个人想偷看我洗澡的。”
他闷笑,“好,我陪你抓。”
发了一阵火,她也没了脾气,想要挣脱开他的手独自走。尹怀佑却是不让,还将她横抱起来,径直出了澡堂。
路过的人看见这情景,皆是啧啧摇头,大概是在想这对小夫妻和了好,连洗澡也要洗个鸳鸯浴。
想到这点,回心就很是来气,还在尹怀佑的肩头狠掐了一下。
***
回了房间,尹怀佑将粽子似的回心放了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被裹了里一层外一层,怒瞪着不远处正给她收拾床铺的尹怀佑。
这才发现,裹在她身上的,不是她自己的外衣,而是尹怀佑的。她穿了件特大号的,对面的青年人倒是只剩了件单衣。
想晚上天气凉,他就穿了一件,这么抱着她走了一路,她顿时不知是该发火还是该感谢他。纠结了半天,她才想起她自己的衣服倒是不见了,于是问:“你刚才怎么没把我的衣服也拿出来?”
尹怀佑正在铺被子,转过头奇怪地望着她,“我没有看到啊,以为你拿着呢。”
回心皱了皱眉,“我就放在浴盆外面的啊。”
“没有。”他确信地摇摇头,“我没有看到。”
思忖一会儿,她忽然明白什么,大叫一声,气得脸都涨红了,“谁谁谁,谁偷了我的衣服!”
望着她气鼓鼓的脸,尹怀佑顿时一笑,“你若是没衣服穿,就穿我的好了。”
“谁说我没衣服穿了!”回心白了他一眼,“我可是有带……”她说到一半愣住了,一拍脑袋,哭笑不得。
闻莺——竟忘了给她捎上行囊!
若不是尹怀佑突然冒出来,她这一行,怎么也不会走得像这样匆忙,匆忙到连行李都忘了带。
她猛一抬头,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神色极为不满,“就怪你。”
尹怀佑愣了愣,然后明白了个大概,抓着脑袋笑笑,“那你就穿我的吧。”
“我才不要。”她仰起头不看他,“你回去拿。”
“啊?”他一时没听懂。
“回去就一天时间。你回去拿。”她重复了一遍。
尹怀佑摇头,正色道:“不,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这。”
见他如此认真,她气得想抄起什么东西砸过去,却因为手臂被裹在衣服里而出不了手。依旧是狠瞪一眼,她道:“那你想让我穿成这样和你一道回去?”
他琢磨片刻,心想这的确不是个办法,于是提议:“那要不你就穿我的衣服,我去伙计那里借衣服穿。”
“你怎么这么麻烦。”他颇为嫌弃地望他,“直接让我去借衣服不就好了?”
“不要。”出人意料的是,他一向平和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竟十分严肃地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穿别人的衣服。”
回心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由叹了口气。
她琢磨着,这道士的脑袋该是真有什么问题,估计连她都不一定治得好。
顿了半晌,她不再坚持,漫不经心道:“那你去借衣服吧,我就穿你的。”
尹怀佑孩子似的点点头,笑眯眯的,只穿一件单衣就出了门去。不一会儿,他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的,还是件上好的锦衣。
回心盯着他手中深蓝色的锦衣,思忖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荒野小店里怎么能借到这样上好的衣服,于是问:“你上哪儿打劫去了?”
他微微一笑,摸着脑袋道:“原本想去伙计那里借,可是一出门就遇到了先前那位老前辈。他说这是他儿子穿不下的衣服,就送给我了。”
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你倒是会笼络人心。”
尹怀佑知道她是讽刺,也不生气,依旧笑得温和,“那你就睡吧,我过会儿熄灯。”
望着他笑呵呵的脸,她不禁怒上眉梢,恶狠狠道:“都怪你,澡都没洗成。”
尹怀佑想了想,满面春风,“那你现在去洗吧,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虽然懒得理他,但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她回想着刚才在澡堂遇到的情景,背后顿时刮起一阵凉风。正犹豫,只听尹怀佑一句话,把她再去洗澡的念头彻底打压了下去:“我在澡盆外面给你守着。”
“你这个变态!”一声震怒。
这回她使了浑身的力气,抽出一只手臂,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狠狠地向他砸过去。尹怀佑单手一接,有些不理解她的生气。转而明白过来,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是什么意思!”回心气得发慌,索性将他的外衣脱了下来,重重地往凳子上一砸,想都没想就径直爬上床铺。枕头一拉,被子一盖,“我睡觉了。别来烦我!”
尹怀佑盯着她的床铺瞧了一会儿,见她半天没动静,于是收拾好自己的床铺,也爬上床睡觉去了。
两床并排,谁也看不见对方。合眼前,他默默来了句:“回心,晚安。”
那边没有回答,但他听到了翻身的声音。
气氛很安宁。这样舒适而又安心的感觉,仿佛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曾以为,老天爷待他太不公;曾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恍然有了一分庆幸。若是回到七年前的那个时候,只怕,他们决不会像现在这样相依共处吧?
满足地笑了笑,他侧身睡着了。
☆、「道听途说」
回心的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亮。
昨晚心情甚是不好,她累得慌,赖在床上好久才爬起来。挪动着坐起来,她的床边是尹怀佑的外衣,以及洗脸盆、毛巾等等。
看着那些齐全的洗漱用具,她吃惊不小。这尹怀佑伺候起人来,竟比闻莺还要专业个好几成。
洗漱完毕,她套上了尹怀佑的外衣。那是一件蓝白相间的公子服,带着几分书生气。虽然有些大,但正儿八经地穿上,还算合身。
她原地转了一圈,又戴上个帽子遮住头发,免得男儿装女儿头显得不伦不类。
刚一打理好,尹怀佑就进了门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包袱。见她已经穿戴完毕,微微一愣,而后笑道:“回心,你醒了。”
“嗯。”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你去哪了。”
压根就不是问问题的口气,尹怀佑却激动了个半天,笑容明朗,“刚才你在找我么?”
回心看着他发光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谁找你了。我是怕你跑了,没人送我回去。”
他笑得越发乐呵,道:“刚才我去问了路。算一下车程,今晚就可以到了。”
回心想了想,“我和闻莺通常也是两天到那儿。”
她走了两步,却发现尹怀佑一直在盯着她瞧。那眼神,足够让她掉一地鸡皮疙瘩。
“看什么看?!”厉声一喝。
尹怀佑上下打量着她,边看边笑,“想不到你男装的样子也很好看。”
回心听罢,望了望不远处的铜镜。她穿得朴素,像个书生;又因这女子的相貌,添了几分清秀。若她真是个男子,定是个不亚于尹怀佑的男子。
左右看了看,她不觉有些得意,挑眉道:“若我这样子出去,兴许会吸引不少姑娘吧?”
尹怀佑微微一笑,毫不惊慌,“我帮你挡着。”
望着他那张风平浪静的脸,她总想给他点颜色瞧瞧。琢磨了半天,她的肚子倒是先叫了。
隐隐有些尴尬,她不觉将头低了下去,只听尹怀佑微笑道:“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跟着他一道走,奇怪地问:“你刚才没吃?”
“没有,我等你的。”
“那你不饿?”
“饿,我等你一起去吃。”
他回答的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他们是什么老夫老妻。
自从认识他起,她虽觉得面前这人实在不靠谱,可对于她,倒是真好。
她不是傻子,好不好自然心知肚明,唯一不解的是这原因。
他不愁吃不愁穿,更不愁找不到老婆;她除了精通医理,倒真没有哪一点特别出类拔萃,好到能让他如此死心塌地。
如此,不顾身份颜面。
“臭道士。”她轻轻开口。
尹怀佑惊喜地转身,“怎么了?”
“为什么,”她的眸子难得认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先是微怔,而后嘴角轻扬,笑容真挚亲切,“我说过了,我喜欢你。”
她扶额,“你都不害臊的么?”
他张了张嘴,但并未出声,只是微笑。
她终究不知,这样一声告白,他欠了她多少句。
多少次,在话到嘴边之时,被他咽了下去。
沉默了半晌,她深深叹了口气,终于决定不再搭理这个死心眼。
刚到前厅,客栈里已坐了不少人。回心思忖着这回该是起晚了,却发现有不少人都在神色异样地瞟她。被人这样瞅着,她自是不爽,心想就算换了身男装也不至于有这样的反应。怒眼瞪过去,没人敢再看。
她转头寻觅座位,看见阿依晴莲正占着一个桌子对她招手。晃悠悠走过去,她刚满意地坐下,却有一个老人向她走来,还是生气的样子。
回心想了又想,方才记起那老人是昨日的和事佬,那个误会了他们是夫妻的人。她以为那老人不过是想走过去,谁知竟是冲她来的,还一脸教书先生的模样:“小娘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管你们夫妻怎么吵,你怎可深夜在将你夫君赶出来?”
她听得一愣一愣,完全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还没来及搭话,就听那老人继续道:“你们昨晚分明和了好,还去泡了鸳鸯浴;可为何行房事之时,又将他赶了出来?这么冷的天气,你的小相公连件外套都没穿,看得老夫我心疼的呐。要不是我还留着件儿子先前的衣裳,他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悟了半天,她终于反应过来,这老人就是昨晚给尹怀佑送衣服的人。这好事的老人该是把昨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给搅了浑,又加了臆想,自顾自地编出一场戏来。无奈过度,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余光瞟了瞟,周围的人都在看她这一桌。都是听了老人的故事的人。
她抬起头,望了望尹怀佑。他表面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在笑,偷乐一般。回心很是来火,可转念想想,若是现在发作,定是应了那老人的故事。左右思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其实我是个男的。”
她听见了周围有人喷茶。
“……什、什么!”老人吓得魂都要飞出来。
瞄一眼对面的阿依晴莲,像被雷劈了似的。
“我说,我其实是个男的。”她面带笑容,特意打理打理顶上的书生帽。
老人指着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左看右瞧,说话也断断续续,“你、你是男的……?莫非、莫非你们是……”
毕竟是老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确切的词。隔壁忽然有人来了句:“断袖。”
“对,断袖!”老人经得提醒,猛然想了起来,“莫非你们不是夫妻?”
回心特别认真地点点头,一脸感慨,“如你所说。我那‘相公’觉得丢人,硬是叫我穿上女装。我虽生得像个女的,可的确不是个女的。”
说完,她目光扫了扫尹怀佑。他似乎没有太过吃惊,眼神反倒有点琢磨不透,令她好生不爽。
老人震惊得无话可说,找了个位子坐下去缓一缓。周围的人唏嘘不已。他们大多是西域来的人,连赞这中原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先是落跑夫妻,然后是断袖夫妻。绝了,绝了。
瞥见众人皆看向尹怀佑,她不觉十分得意,正想着这一招高明,下一刻即后了悔。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丝毫不慌张,安静儒雅的模样十分好看。悠闲地饮了两口茶,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眉间带笑。
“我不觉得丢人。”他神色认真,“你若喜欢这打扮,我也可以接受。”
客栈像被定格了,一时间鸦雀无声。而后,竟有人鼓掌。
“真是太感人的断袖情了。”
“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啊。”
“……”
回心真想一头撞死。千不该万不该起了这个头,这回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忽然感到一双灼热的目光。抬头一看,盯着她死瞧的,竟是阿依晴莲。
晴莲不再是一脸茫然,而是满满的兴奋,一双亮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瞅。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只听晴莲说:“回心姑娘……不,公子,你真是男人?”
她微微皱眉,两眼向上瞟,“是啊,怎么了?”
晴莲听罢,脸一红,遂低下头去。回心望着她别扭的反应,心里那叫一个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昨晚看见了晴莲洗澡的模样。若她真是个男子,这姑娘家的被人看了,实在是……不好的兆头。
她轻轻一咳,晴莲却半天不动。托着下巴估摸着,心想该不会是西域那儿有什么礼俗,对姑娘的礼节一类有着忒高的要求。冷汗出了一身,她默默地喝口茶定惊。
“回心公子,你昨晚……在澡堂……”
她一口茶喷出来。
来了,还是来了。果不其然。
她几乎将鼻子都埋进茶杯里,死活不敢抬头,却听尹怀佑不紧不慢地来了句:“晴莲姑娘,你这话的意思是……”
闻他这么一说,晴莲惊慌地摇头,“我、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回心公子生得好生俊美罢了,我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虽是一句夸,回心倒有点不高兴。
想昨天吧,那晴莲还拿她当透明似的,连个名儿都不问;今天一见她这番打扮,眼睛都红了,还闪闪发光。虽然这很明显地体现出她的确是比尹怀佑要符合其口味,但总让她觉着有些不悦。
她懒得说话了,开始闷头吃饭;尹怀佑也不再作声,默默地给她夹菜。
“你怎么不吃?”她抬头瞟了他一眼。
“你先吃。”他笑得春光明媚。
“你不是饿了么?”她心里怪怪的,给他夹了一筷子,“快吃。”
不过是这么一个轻微的举动,却叫尹怀佑激动了半天。他埋头盯着饭碗好久,而后竟有些哽咽,“好。”
察觉到这异样,她的心头不由一拎,恍然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
她不知这感情从何而来,只是隐隐地,竟有些心疼他。
心疼这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
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吃饭,饭量比昨日要大,想必是饿坏了。
为什么一定要等她一起吃呢。
她想问,还是没有问。
片刻后吃好了早饭,尹怀佑不再是一副怅然的模样。回心想起什么,默默凑过去,“喂,臭道士。我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怎么抓昨晚那登徒子?”
尹怀佑轻轻摇头,没有回答。她瞅着这反应,寻思着他是怕了,于是白他一眼,嘟囔道:“真没骨气。靠你还不如靠自己。”
他仍不说话;但这回,他做了个动作。
他默默地放下筷子,将放在凳子上的一个包袱拿到了桌上,望了她一眼,然后幽幽地把包袱打开了。
她一直以为,这包袱里装的,是尹怀佑的行李。后来又想,他们走得匆忙,谁也没提行李出来。那这包袱是哪来的呢?
这下子,她终于明白了过来。包袱里放的,不是别的,正是她的外衣。她昨日的那件霜色外衣。
她的脑袋一下子没转过弯来,愣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良久,她皱眉道:“真是你拿了我的衣服?”
尹怀佑轻轻摇头,“今早我给你要回来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给我?”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穿好衣服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就想你一直穿着。”
回心有些不懂。
按道理说,男人应该都是喜欢女人穿女装的吧,可他怎么说自己穿男装更好看呢?究竟是她生得太不像个女子,还是他真是个活生生的断袖?
她琢磨了一番,而后才意识到好像遗漏了重点:“对了,昨晚的登徒子是谁?”
尹怀佑笑得特别温和可亲,“不用担心,我已经打点好了。”
这虽是句分外平和的话,却听得她一阵恐怖,颦了颦眉,“——你不会是杀了人吧?”
“没有。”他摇摇头,轻描淡写,“不过是个轻狂的西域人,给他点教训就没事了。”
他一脸平静,还神叨叨的,看得她一愣一愣。她怎么想都觉得他才是个真正的危险人物,于是摇头叹道:“说得这么恐怖,亏你还是个道士。”
尹怀佑淡淡一笑,“我不喜欢别人伤害你。”
这般肉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不知为何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他神色极为认真,字字带着分量。
本应该感动,但她的心却仿佛被什么人揪了一下。
伤害?自从七年前来到尘音谷,谁人敢伤害她?可是面前的人,却时常,让她感到一阵难受。
仿佛是潜意识中的拒绝。
☆、「泯鹤弟子」
她烦闷得很,埋着脑袋不说话。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闹哄,转头一看,只见客栈里又进来两个人,皆是中原人打扮,很快就吸引来了目光。
其中一人身着银色长衣,相貌英俊,但面若冰霜;另一人身穿劲装,背着把大剑,一双丹凤眼十分闪亮,紧跟在前一人身后,分外活跃。
丹凤眼一进来,还没和伙计说上两句话,目光就直直地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尹怀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尹、尹道长?!”
众人琢磨着,看来果真是个道士。
尹怀佑看了丹凤眼许久,却想不起他是谁,打量一番装束之后,才道:“原来是泯鹤派的……的……”
他“的”了半天也的不出个名字。丹凤眼毫不在意,兴冲冲道:“尹道长别来无恙在下是泯鹤派的莫道!”
听罢,他“哦”了一声,遂不再搭话。丹凤眼倒是越说越起劲,索性把那与他同行的人晾在一边,絮絮叨叨。回心听得他的名字,觉得这名字起得真是好啊;不,应该是这人过得好,生生颠覆了这名字给他的教诲。
莫道絮叨了很久,直到他身后那人轻咳一声,才乖乖地回去,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师叔,对不起。”
回心诧异。那被莫道唤作“师叔”的人,怎么看也只有二十多岁,甚至比莫道还要年轻一些。他不仅生得俊俏,话也不多,与莫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尹道长。”银衣剑客对尹怀佑微微点头。
这回尹怀佑知道是谁了,颔首道:“陌琴公子,好久不见。”
陌琴的脸上没有丝毫起伏,比尹怀佑最初给人的感觉还要冷漠。他扫视一眼尹怀佑身边的回心和晴莲,问:“尹道长怎会来此?”
尹怀佑淡淡一笑,“有些私事。”他顿了顿,“不知陌琴公子来此的目的?”
“掌门接到探报,命我前来调查魔教之事。”
他有些惊讶,“这么快就传到中原了?”
若不是到了这家客栈,只怕连他也不知魔教出了乱子。泯鹤派远在内陆,竟有如此厉害的线报?
陌琴轻轻点头,并不多作解释。招呼打完了,莫道却不愿离开,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尹怀佑,激动道:“尹道长,之前我们听说你还俗了,都不相信呢!你怎么会突然还俗,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
尹怀佑不答,看了看回心,又转过头,笑容温和,“尘缘未了。”他抬起头,“我已经不是‘尹道长’了。”
莫道没听明白,惊异地盯着他瞧,仿佛在看一个异物。回心正在剥瓜子,抬头看一眼,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湖上的事,她也不是一无所知。天穹观观主尹怀佑清心寡欲了七年,是在武林中传遍了的事。
在天穹观的时候,他是个冷冰冰的木头,就如那陌琴一样。板着脸正儿八经了七年,忽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变,确实叫人有些受不了。况且,若闻莺说的是真,七年来天穹观招来一群一群慕名而来的花粉蝶,其中不乏倾城绝色之人。他七年都未动心,却为何,偏偏执著于她?
越想越觉得这遭遇离奇得很,她不由瞟了尹怀佑一眼,瞟来的却是他温柔的眼神,把她给吓了一跳。心咕咚一下,继续剥瓜子。
莫道继续瞅了他一会儿,而后想起什么,面带尴尬道:“尹道长……不,尹公子。你还俗之后,我有去拜访过你,正巧遇见了蒋姑娘。她听说你还俗了,连夜赶路去天穹观,却没见着你人。”
尹怀佑默默点头,却不接话。回心听得一个陌生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淡淡道:“蒋姑娘是我的旧识。”
她琢磨一阵,想起闻莺先前说的有关他出家的故事,挑眉道:“就是你那位太守府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