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拜入白夜宫,他时常会来到这个房间,看一看这个已经不能算人的女人。这么多年之后,这个女人似乎也认识了他,每一次见他来,都会笑一笑,发出一些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并不知道,他每一次来,都是带着浓浓的杀意的;他每一次进入这个房间,都竭力去扼制住杀人的冲动。
他,是极其痛恨这个人的。
望着她的笑脸,他的心中骤然产生无限的愤恨,一把将手中的长剑抽出,直指着那个被吊在半空的女人。
杀气充斥在屋中,尤为可怕。若是有寻常人走过,定会被这气氛吓倒。
长剑上的血已经转为暗红色,在剑尖处凝聚。尽管他握剑的手已然冒着青筋,他还是将佩剑收了回来。
不能动手。因为,他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至少现在,还不能对这个人动手。
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转身提剑离去。可不一样的是,这一回,他刚一转身,就惊得连退两步。
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虽然面色平静,但阴沉的目光却让人感到无尽恐惧,吓得他变了脸色。
那,是白夜宫的宫主,敖惊雄。
白复拼尽全力压抑着心中的恐慌,摆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笑脸,低低一唤:“宫主。”
“哟,复儿,你回来了。”中年人身材魁梧,一身褐衣,眉间带笑,但那逼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我……”白复深吸两口气,竭力保持平静,“我刚刚才回来。”
“我知道。”中年人的声音很轻松,像是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长风刚才和我说了。”
白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我听说宫主在闭关,所以就没有去打扰……”
敖惊雄望了他一眼,然后注视着被吊在半空的女人,声音幽长,“我刚刚出关。”
话毕,他移步向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白复缓缓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面前的房门是关着的。他心中霍然一震:方才的开门和关门,他竟丝毫没有注意到。
刹那间,他只觉手心冰凉,产生了逃跑的想法。他终究没有动;因为他知道,一旦动弹,那个表面平静的中年人就会在瞬间将他杀死。
敖惊雄正背对着他,仰头注视着那个被吊在半空的女人。他低低一笑,声音虽平静,但在白复听来却可怕至极:“呵,明姬。复儿对你可是好得很,隔三差五就来看你。”
白复骤惊,可依旧不敢动。
这些事,那个看似不管事的宫主竟全都知道?
他以为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翼翼,从未被发现,可还是瞒不过去么?
敖惊雄顿了顿,一反手,竟有一道银光从袖间刺出,正中明姬的右臂。
那是一枚锋利的银镖,细长的锋刃反射着亮光。白复急促地吸了口气,仍不敢出声。
“啊——”明姬凄楚地叫了一声,可声音已然没了力气,连伤口也流不出血了。
她究竟被囚禁了多少年,已无人记得。
然而,白复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那个叫作明姬的女人,在这间暗阁内,被囚禁了足足七年。
“当年我答应满足你一个愿望,才给了你一枚白夜令。你倒好,”敖惊雄走上前,细细打量着那张被毒蛇蚕食得扭曲的脸,“你为了一己私情,为了白景天那个抛弃你的男人,折损了我派将近一半的人。你可真是个好部下。”
说完,他放声大笑,那尖利的笑声吓得白复一身冷汗。
“不过你也算是立了功了。”敖惊雄的声音渐渐平和起来,眸色阴沉,“白云山庄的兵器名满天下,本就是个易守难攻之地。你能寻到空隙闯进去,屠杀白家上下,也算是不容易。”
不知不觉,白复的手心用力地攥紧,握剑的手爆出了青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他在竭力抑制拔剑而出的冲动。
“复儿,你说是不是?”
出乎意料地,敖惊雄忽然转过身,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神情是平淡的,丝毫看不出心中所想,但目光中的锋芒却凌厉如鬼。
“宫主说的是。”白复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自己的唇中发出。
“好,好。”敖惊雄长笑一声,满意地点了两下头,神色忽地严肃起来,眼神深邃不可琢磨,“复儿,明镜师徒的事,是怎么回事?”
白复心中一紧,但面色仍旧沉着,道出早已编织好的谎言:“我们奉宫主之命,助四艺进攻墨阁,但明镜师徒动了恻隐之心,企图放墨阁一条生路。属下劝不回他们,还遭到偷袭,只好拔刀血战。”
敖惊雄定定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缓缓侧过身去,“那他们的尸首呢?”
“当时属□受重伤,所以……没有顾及这些。”
敖惊雄不再说话,这死一般的沉寂让白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面对这个宫主,他都是抱着必死的念头。自他拜入白夜宫门下,不知多少次,亲眼看见这个宫主信手将下属的脑袋割下。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也许就是他的下场。
良久,敖惊雄终于开口了,念道:“伏申那老头子的确心慈手软。”
听罢,白复松了一口气。他正有些安心,却在骤然间感到一股杀气直逼他的脑袋。来不及反应,敖惊雄的手已然掐住他的脖子。那个中年人的眼睛,像个无底洞一般,毫无保留地洞悉着他内心的恐惧。
“——可是,凭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打得过他们师徒二人?”
他的脖子被死死地掐着,手中的长剑也无法拔出。抬眼正视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恐惧快将他填满。
“宫主是在怀疑我么?”
他异常的冷静,声音也不带一丝起伏。敖惊雄凝视了他好一会儿,冷笑,“白复,你说伏申背叛我,要我如何相信你?”
面对这样的威胁,白复沉着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字一顿道:“我无凭无据,但白复一心效忠宫主,天地可鉴。”
周围安静了下来,连那个被吊在屋中的女人也不再发出声音。他只觉得那只掐在他脖间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得他无法呼吸。
作为白夜宫的杀手,这么多年来,他不是第一次与死亡如此接近。几乎每一次,他都是奇迹般地生还了。
他坚信,老天爷是在帮他的;他也坚信,在达成目标之前,他绝对不会死。
睁开双眼,他沉定的眼神将面前的中年人吓了一跳。他感到那只手渐渐松开了,然后是一声大笑:“好,好。我相信你。”
白复站定,不动声色地将已出半寸的长剑按了回去,低头道:“宫主明鉴。”
敖惊雄又笑了两声,继而推开门走了出去。临走前,他丢下一句:“复儿,若你效忠于我,我定不会杀你。”
不等少年回答,他已然消失不见。
白复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撑着剑的手也没了力气——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幸好。幸好刚才他的精神没有崩溃。
忽然间,他竟有些佩服自己。原来七年的磨练,可以让他变得这样冷静,如此临危不乱。
他刚欲起身,却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抬头一看,那个被吊在半空的女人,正双目迷离地望着他,嘴角还挂着笑。
“明姬,你笑什么?”不知为何,他顿然无比厌恶,好想飞身过去,用手中的长剑将那个女人斩成碎片。
明姬动了动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唤。白复愤然拔剑,怒瞪着她,“别用你那张不像人的嘴对我说话!”
一声大怒,他明显看出明姬的眼神由欣喜转为了恐惧。
“我迟早会杀了你。”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若是再在那个地方呆下去,只怕,他无法抑制住心中杀人的冲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觉得 正太君的存在就是在拯救那被我埋没的主线><后面节奏可能会快起来吧(但愿)。。
☆、「复仇计划」
落叶萧萧,一片荒凉。
白复望着手中的长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这回,他真的是疯了。
连他自己都很惊讶,他居然能如此平静地回到这个地方。
未到墨阁,他就出手突袭了同行的人,将复仇之刃指向那一对师徒。那个蓝发青年还了他一剑,将他的胸口刺出一个大窟窿。
虽然年纪小,可毕竟他才是杀人无数的修罗,他才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刽子手。当那个身受重伤的青年倒下之时,他继而转向了守在一旁的伏申老人。
这个明镜领主是白夜宫的元老之一。他知道那个老人一向身体不好;然他没有料到的是,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竟丝毫没有还手。
如愿地,他杀了那两个人;或者说,他认为他杀了他们。
七年了,他等了七年。每一次他都等待着机会,将白夜宫里的人赶尽杀绝。
说幸运,他是谈不上的;只是那对师徒太不走运,成了他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当然,对他来说,不止是这两个人。他要杀的,是这座宫殿里的所有人;一个他都不会放过。还有那个造成这个悲剧的女子,他也不会留她在世。
他要将她找出来,与白夜宫里的人一起,祭奠白家的亡灵。
在完成这件事之前,他决不会罢手。
前方是一条岔道。往左侧走,是他居住的苍羽大殿;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去看一看那个他曾经呆过的地牢。
五年前,他被人带到这里时,一双小手兴奋得直颤抖。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从修罗殿来的杀手,需要在地牢忍受一年的痛苦。
那段记忆是他不愿去回忆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在一座幽暗的地牢里,湿气弥漫。黑暗中,有一个孩子的身影,凄楚地大喊。
“我不要再呆在这里,放我出去!”
他已经喊了不知道多久。
地牢里昏昏暗暗,他分不清白天和傍晚。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不吃墙角的青苔,他就会饿死。
每一天,他都是在被肩上的锁链折磨得要死掉的疼痛中睡去,又是在这同样的疼痛中醒来。每一天,他都在不停地叫唤,希望有人能将他带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可是,从来没有人来救走他。
被关在这里的人,不止他一个。
地牢里的人,有大人也有孩子。在他先后被送进来的孩子,大多忍受不了煎熬;不是咬舌自尽,就是活活被饿死。
唯有他活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求生意志,生生吓坏了那个嘲笑他的守门人。
“小子,不想再痛苦下去就自杀吧……”
那人还没说完,身子忽然怔住。因为,映入他眼帘的,不是一个十岁孩子的眼神,而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厉鬼,由仇恨所孕育的厉鬼。
“等我出去了,第一个就杀了你。”
那是一声多么强烈的诅咒,将那个守门人吓出一身冷汗。
不知又过了多少天。墙角的青苔已经吃完;除了从窗户滴下的露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维持他的生命了。
他不会封穴,不知道该怎样忍受饥饿。哪怕只是一粒米,都能将他的胃填满。
然而,正如他所坚信的那样,他是幸运的。
他听到其中一个守门人说:“喂,听说了么,那个昔日逃掉的苍羽领主的位子终于有人顶替了呢。”
“是谁这么受宫主的赏识?”
“好像就是地牢里的那个小孩。不仅是在地牢里出了名,连宫主都认识他了。”
“真是走运,不用再受这些苦了。”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这两个人说的就是他;可他再也没有力气维持神智,重重地栽倒了下去。
醒来之时,他正睡在一张床上。不再是地牢里冰冷的地板,而是踏实舒适的床。
多少年没有这样安然地睡过一觉了,他不禁放松了身子,但肩上的疼痛却让他在瞬间恢复警惕。
低头一看,原本穿透胛骨的锁链已被抽出,但化脓的伤口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躯——他只有十岁,却有一副惨不忍睹的身体,连他自己看了也是一身冷汗。
从地牢里出来之后,他坐上了苍羽领主的位子。他的武功进步飞速,得到宫主敖惊雄的赏识;仅仅十五岁,在白夜宫内就有了不可小觑的地位。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每一次杀人,每一次立功,他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并不是个武学奇才——只是,拼上性命,总能完成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有人说,他的眼神,是比剑还要令人畏惧的东西。
顺着楼梯,他走进地牢。那个地方正如他刚来时一样,湿气弥漫,幽深恐怖。这一回,他的心情是轻松的:他已经从这里走出来了,再也不会回去了。
他的复仇计划,已经开始了。
进入地牢没多久,他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看来,又有和他一样遭遇的孩子了。
七年前,白夜宫的元气大大折损,宫主下令将从各方带来的孤儿送到修罗殿,训练成顶尖杀手。因门派规矩森严,七年间,只训练出不到十人。
其中一人,就是他。
地牢的深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微薄的光芒投射进来。他走了几步,刚欲离开,却被最深处的一个身影给吸引住,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惊讶。
白夜宫的地牢分为三段,越往深处刑罚就越是严苛。十岁时,他仅在第一段地牢里就快断了气。
据他所知,第三段地牢里是很少有人的。因为罪责严重到要被关进这里的人,往往都会被宫主亲手残杀。
神奇的是,在离他不过数丈的地方,竟有一个人坐在里面。那人的肩头、手心皆被锁链贯穿,气息也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可他居然还是活着的!
被好奇心所驱使,白复停也不停地往前走。那个被囚禁的人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将头转了过来,镇定地望着他。
借着微弱的日光,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俊秀,苍白。
“你——”他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可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将声音压低,“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暗中,静轩缓缓抬起头,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力的笑,“你还是回来了。”
“你……”白复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你不是天穹观的道士么,怎么会在这里?”
静轩侧首,望着远处从窗户中投射而来的微薄的光线,声音低沉,“你身上的那块令牌,从前是我的。”
白复震惊,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令牌之上,惊呼:“你、你是十年前出逃的苍羽领主?”
静轩默默地点头,轻笑,“我是第一个被宫主派往中原的人。只是后来,我没再回来。”
白复凝眉,“那为何现在才找到你?”
“正如你见到的。”静轩顿了顿,轻吐一口气,“在宫主的安排之下,我成了墨阁的御影使。叛教之后,我担心会被发现,就去了天穹观,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士。”
听罢,白复心中忽然一拎。他捂住胸口的伤口,良久才问:“他们会找到你,可是因为我的行踪暴露?”
静轩摇了摇头,轻抿嘴角,“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找到我,全是因为我多管了墨阁的闲事。与你没有关系。”
白复松了一口气,依然不放心,“你有向宫主汇报……”
“没有。”静轩打断了他,“我什么也没有说。”
定定地凝视着对面的垂死之人,白复缓缓开口,目光森冷:“你若是不盗走弥陀心经,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弥陀心经是何等宝贝。”静轩淡淡摇头,“若是让宫主练成了,只怕他早就进攻中原了。”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么?”白复眯起眼睛,“进攻中原,成为霸主,不正是你们所追求的?你又为何选择背叛?”
静轩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我说,是为了个女人,你信么?”
他身上的要害皆被锁链贯穿,这么一笑,带动了全身的筋骨,痛得他大呼一声。白复不以为意,冷笑,“就为了这个?”
哀然望着面前的少年,静轩叹了口气,“我虽不是从修罗殿出来的,但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一直认为杀人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白复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与曾经的我很像。”他微笑,“愿不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白复犹豫片刻,有些不耐烦,“关于那个女人的?”
“嗯。”静轩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样会心的笑容,令那面容生冷的少年一震。
“是我刚进墨阁时的事了。那年我二十岁。”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声音舒缓,“那时墨阁有个小丫头,武功很出色,喜欢看书,又怕别人说她文气,每天只好偷偷去书阁。”
“我闲来无事,经常作几首诗往书阁一扔,后来再去写的时候,发现之前作的诗下面有了评注。”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十分安然,连白复也不觉展眉,“之后就是我与她通过这些诗册交流,一晃就是好几年。那时碍于身份,我不能与她见面。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再也不想回来了。”
“中原这个地方的确不怎么好,各派之间素来不团结,勾心斗角。可是啊,像她这样单纯的丫头,却让人放不下心。”
不知为何,听着这句话,白复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红衣身影,一个笑靥如花的纯洁少女。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皱眉,“我走了。”
静轩微微一笑,叫住了他,“你是中原人,对吧?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与你无关。”白复将头扭了过去,冷冷,“我可不像你那么可笑。”
“我很可笑么?”静轩歪了歪脑袋,眉间依然带笑,“你分明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回到中原,好好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
“那你呢?”白复反问,“你不是在天穹观呆得好好的么?就算被人发现,你也不是逃不掉的吧?”
“因为我必须回来。”
“为什么?”
“为了保护一个人。”
“就是你刚才说的女人?”
“是。”
白复不再追问,而是轻蔑地望他,“前任的苍羽领主——你也不过如此。”
凝视着他犀利的眼神,静轩哀然叹气,“你是从修罗殿里出来的吧?”
白复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不答。
“看来我猜对了。”他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角,“只有从修罗殿里出来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句话中带着几分怜悯,听得白复顿然生厌,冷笑一声,“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与你没有关系。”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长剑随步摆动,闪烁着银光。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低声:
“——希望有人能来救你。”
他停下了脚步,目光决然。
“不会有。”
绝对不会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白复表示,我貌似扯出来一个狗血大伏笔下章男女主就要下山啦,真正的江湖篇开始了><主线君表示它一直很活跃,也会活跃到结尾基本上不会有支线了,因为主线已经够长了= =T T故事架构大真心累啊,求虎摸
☆、「惊人消息」
月高人醉,晚风清鸣。重阳已过数日。
碧泊如玉的翠湖边,有一座典雅的木亭。在临近湖岸的地方,立着一个面容清秀的霜衣女子。
木亭连着廊道,远远见得一个红衣女子走了过来,问:“小姐,去吃饭么?”
回心叹了口气,“那两个人呢?”
“在等你去吃。”
她扶额——果然是这样么!
起初,尹怀佑来的时候,她的头就已经大了一圈。现在,连晨泠也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她实在是要气炸了。
头一回遭遇如此莫名其妙的事,她愣是不知该怎么办。跟着红荷去了前厅,果不其然,尹怀佑和晨泠一左一右站在门内,活像两个门神似的。屋子内,闻莺正兴奋地朝她挥手。
一见到她的身影,尹怀佑笑着迎了上去,“回心,你方才去哪儿了?”
她恨不得一把刀捅过去,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们是哼哈二将么!”
听罢,一旁的晨泠扑哧一笑,彬彬有礼道:“回心姑娘,我是刚刚才过来。”
“我管你什么时候来的呢!”她没好气地大叫一声,“你们两个,哪来的给我回哪去。尘音谷里不留人,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不走。”尹怀佑神色坚定,眉间带笑。
回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维持冷静,“你下山去吧。回你的天穹观去。”
“我已经还俗了。”
“那就找你的蒋姑娘去!”
提到这个名字,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脸认真地望她,“不。”
她实在没辙,转头与晨泠道:“你下山去吧。若是担心没去过中原,我可以给你些盘缠,让闻莺送你下山。”
晨泠摇了摇头,注视着她,十分恳切的样子,“回心姑娘,我想报恩。”
“我不用你报恩。说了诊金不收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再次摇头,欲言又止,“总之,你让我留下吧。而且师父也葬在这里,我想陪着他。”
回心轻声一叹,刚欲开口,只听晨泠说:“那……你让我留下来学习医术吧。就当收我作徒弟。”
她蓦地惊了,连舌头也打结,“啥啥啥?!”
“我是说,”晨泠放慢语速,目光坚定,“你让我留下来向你学习医术吧。”
“不行!”说话的人是尹怀佑。不等她开口,一旁的蓝衣青年就抢先一步道:“你是魔教之人,我们断不能留你。”
晨泠看着他,张了张嘴,并未出声。听着他这话,回心总觉得哪里奇怪,定神一想,忽然叫道:“什么‘我们’不‘我们’的!你也给我下山去,别给我添乱!”
尹怀佑微笑不答。晨泠思忖一会儿,缓缓开口:“回心姑娘,我没有不怀好意。”
他的神色是十分认真的,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像个心思耿直的少年人。
她知道,晨泠是个地道的西域人。也许是自小跟着他师父,在一些人情世故上是天真的很。他不知中原的礼数,但待人总是极为礼貌;虽不多话,但对心中的想法很坚持。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倒有点像素清。
“我从小没有父母,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师父虽然是白夜宫的明镜领主,对我来说,就像是亲生爷爷一样。若不是师父,我定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他的眼神是清澈而又明净的,虽然看上去与尹怀佑一般年纪,身上却带着少年的生气。回心顿了顿,问:“既然你师父这么好,又怎会被人寻仇?”
“不是寻仇。”他轻轻摇头,“我们三人被宫主派往中原,可是白复在中途偷袭了我。师父心疼他,所以没有还手,还叫我莫要找他报仇。”
“既是同伴,他为什么要加害于你?”
晨泠先是摇头,而后想了想,道:“白复是从修罗殿里出来的杀手,师父说他是中原来的。修罗殿是个很可怕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人,都已经杀了上千人。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他好像对白夜宫有着很大的仇恨。”
“看来你们那儿也在出乱子啊。”回心感慨道,“真是哪里都不太平。墨阁出了叛徒,你们也出了叛徒。”
“墨阁?”听到这个名字,晨泠立即抬头,“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去协助四艺攻破墨阁的。”
“什么!”她这一声,几乎是大叫出来的,不可思议地指着对面之人,“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去攻破墨阁?”
见她这般反应,晨泠愣了愣,开始吞吞吐吐:“我听宫主说,墨阁前些日子扬言要毁了整个西域。宫主担心西域的百姓,所以才派我们前去。”
“真是谬论!”沉在一旁的尹怀佑终于开了口,“墨阁是中原的门派,就算要攻打你们白夜宫,也不可能要毁了整个西域的。”
听罢,晨泠的脸色难看起来,小声道:“难道是宫主他、他……”他拼命地摇摇头,“不,宫主不会骗我。”
“我不管他骗不骗你,”回心一把拉住了他,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你刚才说你们要进攻墨阁,还有谁?就你们三个么?”
“我不知道。”他摊开两手,“我只知道,宫主让我们去找四艺,与她们会合。”
“四艺?”这个名字听来尤为耳熟,她顿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那个四艺是你们白夜宫的人?”
“嗯,是被宫主派过去的。”
她惊然坐了下来,扶着脑袋,只觉心中烦闷不堪。
原来,素清口中的叛乱之人,竟是从魔教来的。这样看来,这叛乱就不止是叛乱,而是牵扯到了更加麻烦的东西。
素清这趟下山,真真叫凶多吉少。
摸了摸脖间,她忆起了初到天穹观时的那个夜晚,她们被两个墨阁来的杀手偷袭。她心中慌慌的,不觉叹了两口气。尹怀佑拍了拍她的肩膀,沉着道:“你若是担心御风使,我们可以下山去找她。”
“我……”她先是思考,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谁、谁要和你去!”
尹怀佑正欲说什么,只见青儿匆匆地进了屋来,“小姐,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叫他回去。”她头也不回地咄了一句。
“可是……”青儿有些犹豫,面颊红红的,“那个人是天穹观弟子,是来找尹道长的。”
“找我?”尹怀佑和回心同时转头看她,“是观里的徒弟?”
“嗯。”她腼腆地点了点头,“那个人好像有急事,我就把他带到前厅了。”
“急事?”回心幽幽地转过头,望了尹怀佑一眼,似笑非笑,“是不是你的蒋姑娘又来了?”
尹怀佑不答,拉着她就出了门。她被拽得死死,想要挣脱却没那个力气。无奈之下,只得一路跟着他走。
前厅里站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还带着顶高高的帽子。闻见了脚步声,那人转头一看,立即像见了亲娘似的冲上来:“师父,我可终于找到你了!你还真的跑这里来了!”
那道士比尹怀佑小不了几岁,皮肤黑黑的。也许是赶路赶得太急,他衣着有些脏乱,样子疲惫不堪。
尹怀佑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问道:“志敬,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
终是见到要找的人,志敬像没听见他的问题似的,一个劲儿地哭诉:“师父,我下山后就一路找你,连墨阁那里都去了,可还是没找到。后来想到你可能会来尘音谷,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尹怀佑见他憋屈的模样也不好催促。回心听得云里雾里,瞅了他一眼,“说重点。”
志敬抬头看了看她,木讷地点了两下头,神色瞬间转为了慌张:“——师父,不好了!静轩师叔他、他走了!”
“什么?”尹怀佑低呼一声,“什么叫走了?”
志敬喘了两口气,开始缓缓道来:“师父你刚走没几天,那个被救回来的少侠就走了。就在当天,静轩师叔就和一个女人离开了,还把道观交给了志青师哥。”
回心听着听着,不觉笑了一下,“你们观里的道士怎么都喜欢往外跑。”
她刚一说完,对面的道士就瞪了她一眼。她古怪地努了努嘴,心想这天穹观该真是出大事了吧。
尹怀佑不觉皱了皱眉,问:“你说的那个女人是谁?”
“师叔没有说。”志敬摇了摇头,“但她好像是墨阁的人。”
“墨阁?!”回心一惊,脱口叫出声,“难道是素清?”
未料到她的反应如此强烈,志敬怔了怔,而后否认:“不,不是御风使。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
她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是谁。
虽然与素清相识多年,可墨阁里的人,她只认识素清一个。现在看来,这乱子不仅是将墨阁牵扯了进去,连天穹观也遭到波及。她开始更加担心了——若素清真出了什么事,可就糟糕了。
尹怀佑定定神,问:“师兄去了哪里?”
“不知道。”志敬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这是师叔留给你的。”
他接过书信,打开一看,脸色骤一变。回心不解地凑上去问:“怎么了?”
他并不接话,将信纸递了过去,道:“师兄说,御风使可能有危险。”
“什么,素清?!”回心不可思议地将信纸夺了过去,将内容扫了一眼,顿时锁紧了眉头。
慌张到了极致,她不由连喘两口气。尹怀佑默默地望了她一眼,轻道:“回心,我们下山去吧。”
提及了正事,她不禁严肃起来,注视着他的眼,支支吾吾道:“可我连墨阁在哪都不知道。”
“我可以带你去。”尹怀佑冲她微笑。
“你……?”她咬着嘴唇,满脸不情愿,“我、我自己走!”
他不紧不慢的模样,唇角还带着笑,“你不怎么下山,若是去晚了怎么办?你不担心御风使么?”
“素清她……”
她十分犹豫,沉了片刻。一旁的志敬看不下去了,哀求道:“师父,你跟我回去吧。你和师叔都走了,长老都要气疯了!”
尹怀佑应声,转头对回心说:“此事不能再耽搁,你随我下山吧。”
“我不去什么天穹观。”
“我随你去墨阁。”他不假思索。
志敬听罢,连忙抢道:“师父,你不跟我回去么?”
尹怀佑毅然望他,“墨阁的事比较重要。”
他的话如此笃定,志敬无言反驳。他静静地望着回心,正色道:“你若是担心御风使,我们即刻下山。”
那双坚定沉着的眼睛,不知为何尤为可靠。回心看得愣了,良久才答:“……好吧。”
见她答应,尹怀佑欣然微笑。她看得极为不爽,念念道:“我是为了素清才下山的,又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他依然笑容明媚。
像是被耍了一般,她实在堵得慌,可见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心上不由一暖。
屋外凉风习习,月色清寒,但那份安然的感觉久久萦绕在心头,仿若似曾相识。
***
第二天清早,由于要下山,回心难得早起。院中传来阵阵声响,似是有什么人在练剑。
她打了个哈欠,从房间一路向外走,只见一个蓝发青年在庭院之中舞剑。
晨泠的伤势已差不多好,但从他的剑招之中不难看出尚未痊愈。她刻意加重了脚步,不满地走过去。闻见她的声音,练剑之人停下动作,轻轻转过头来。
“你不要命了是吧?”她咬咬牙,“我不是跟你说好好呆着么?”
晨泠听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对不起,回心姑娘。我躺了好多天,还是想动一动。”
他笑容温和,听话地将长剑收起。回心皱了皱眉,叮嘱:“我告诉你,这几天都不许动,闻莺会看着你。我不在的时候,尽量别乱动,若是伤着了,小心没人救的了你。”
“你不在?”他奇怪地抬头,“你要下山么?”
“嗯,我会出去一段时日,有什么事你找闻莺就好。”
晨泠低下头,闷了一会儿,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怔了一下,转而摇手,“我们又不是去玩的。”
“是有要事么?”
“要事也算不上。”她轻笑着耸耸肩,“我们要往中原跑,你这打扮若是去了,会惹上麻烦的。”
晨泠犹豫一番,心知她的话有理,只好点点头,“那……可否让我留下学习医术?”
他目光坚定认真,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回心一时找不到托辞,只好摆摆手道:“好吧好吧,书阁里收了不少医书,你全给我背下来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红荷,她知道的多。”
“好。”他微笑着点头,“我会好好背书的。”
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干净而又纯粹。这样一个天真明快的人,完全想象不到会对墨阁不利啊。
回心拍了拍脑袋,见他已然走远,方才转身去了谷口。尹怀佑和闻莺早就在谷外候着她,车边放了少说有五六个箱子,整齐地排了两列。
她接过闻莺递过来的药箱,瞧着那些箱子,问:“这些是什么?”
“这些都是小姐的日常用品。”
说罢,闻莺走过去仔细清点了一番:“这个是小姐的洗漱用品,这个是棉被,那个是衣服……”
“停停停!”不等她说完,回心就头疼了,“你以为我是去旅行的么,带这么多东西?”
闻莺很委屈地看着她,小声道:“小姐这次下山不一样。以前你都是很快回来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她一脸惆怅的模样,看得回心心中一阵感动。
闻莺年纪虽小,可在这尘音谷里,倒是和她最亲近的一个。她几乎不怎么下山,平时有事都是由闻莺和红荷去解决;极少有那么几回下山,也是很快就回来。比如上回和素清一起去天穹观,来回也不过十天。像这般出远门,倒还真是头一次。
她摸摸这个小丫头的脑袋,笑了笑,“不用担心,等我找到素清就回来。”
闻莺撅着嘴点点头,想将那几个大箱子送上马车,还是被回心拦住了:“这些东西就免了吧。我带几件换洗的就好。”
“可是……”她还是不情愿。
“别可是了,这么多东西,马车都压坏了。”回心打断了她。
闻莺低着头琢磨了许久,才点头道:“那好吧。小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回心点了点头,旁边的尹怀佑却把话接了过去:“你放心罢。”
听到他的保证,闻莺立即笑开了花,全然不顾她这个小姐了:“嘻嘻,尹道长最靠谱了,小姐就交给你了!”
回心差点被呛住。她琢磨了一阵,终于意识到,这闻莺和尹怀佑,果真是一家子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纯过度。。晨泠表示,我其实是来卖萌的。。主线君越来越活跃了后面会陆续出现序章里的人物。。。=.=我猛然发现我更的时间固定了也,难道是太勤奋了(被PIA)狗血君和主线君拐着手跳舞中……
☆、「魔教初现」
墨阁位于南方,越往南行,空气愈发潮湿。
由于常年身居北方,回心对这样的气候有些不习惯。行车十余日,她的胃口不是很好。尹怀佑看的出来,遂坐在马车里陪她,再加上志敬分外殷勤地要当车夫,这一行为就更加顺理成章。
望着那笑意温和的青年,她心中自是不爽。想她执掌尘音谷这么多年,真真只被他一人耍过,且每次方法都不同,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看来,命中真的有这么一劫,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悲愤,一抬头,瞟到对面之人温和的眼神,正因她的憋屈而一脸担心:“回心,你哪里不舒服么?”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撇撇嘴,“没,我好的很。”
“那就好。”
他满意地笑了,目光柔和,看得她十分来火:“笑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手,“我只是觉得,你与御风使的关系真好。”
“才不好咧!”她将头扭了过去,念念道,“只是不想她有什么事。”
凝视着她的面庞,他不觉会心一笑,“若是御风使知道了,应该会高兴吧。”
凡事都被他言中,她自是不爽,狠踩了下他的脚尖。尹怀佑猝不及防,疼得低叫一声,外面的志敬听到这个声音,赶忙问:“师父,怎么了?”
尹怀佑吃痛地揉了揉脚尖,笑意不止,“无事。到下一个客栈,我们先吃饭。”
“可是马上就到墨阁了啊。”
“回心早上没吃。”
志敬听罢,独自估摸一会儿,默默道:“师父,你还俗的消息,江湖上都传得沸沸扬扬了。”顿了顿,他突然来了句:“蒋姑娘伤心得很。”
要说这些年来,天穹观里的道士们,见得最多的女人,就是那时常来寻尹怀佑的蒋姓女子。他们不怎么与这姑娘说话,有好些个道士们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晓得;但个个都知道,这姑娘是痴情女子中的典范,七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天穹观一趟,刮风下雨都阻挡不了。
他们这些弟子们虽不希望师父离去,可对这女子的痴情程度也是佩服得很。有些个年长一些的道士还时常劝尹怀佑还俗,与那女子重修旧好,可不管是谁来劝,就连那翠峰长老说的话,也是一点都不管用。
志敬叹了叹。他这师父突然还俗,该是哪根筋出了毛病啊。
尹怀佑只轻轻应了声。回心听得古怪,忍不住问:“你不去找你的蒋姑娘么?”
他眸色认真,“你怎么总这样误会?”
她努了努嘴,“既然江湖上的人都这么说,总不会有假吧?”
“我……”他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一半还是咽了回去,“没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