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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瑶 当前章节:151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6:54

众布木布泰那儿有骚动开始就密切关注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听到哲哲请医的言论,几乎所有都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哟,这都要请太医?哼,见着荤腥的就开始不停地呕吐,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这是有了好不好?还请太医……不就是想借着今儿个大出风头,让皇上多多关注着永福宫呢吗?哼!不就是稍稍得宠了几天么?尾巴就这么翘着了,要是再让她得了什么好去,那还了得?!

一时之间,筵席之中弥漫着浓浓的酸味,只让倒了牙。

果然,没多久,太医便伏地上朝着皇太极连声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庄妃娘娘有孕了!”

“什么?!”皇太极双眼圆睁,面上似喜似惊,“再说一遍!”

太医不明所以,只得愣愣地将贺喜的话再说上一遍。心里却是有些惴惴不安,莫不是皇上不喜欢庄妃娘娘,所以见不得庄妃娘娘有孕?

“皇上,玉儿有孕,这是好事,今儿个又是的千秋节,真是双喜临门啊。”哲哲看了跪地上,额上汗水不停的太医一眼,随即抬头看着皇太极,笑得温婉大方,“今儿个,要是皇上不赏玉儿一些好东西,这个做姑姑的可不依!”

皇太极侧头看了哲哲一眼,双眸微微眯起,面上更显清冷。转头看向底下众,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来:“皇后说的是,是要赏。”

众无奈,只得下拜贺喜,口中不住地喊着“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千秋节过后,布木布泰宫中的受吹捧地位直逼哲哲。因为殊兰的莫名避让,皇太极千秋节上的大肆赏赐,使得一时之间,科尔沁的这对姑侄宫中风光无限。每日里,进进出出永福宫的奴婢多得数不过来,直把惠哥乐得见天地乌尔顿和托娅面前得瑟,不知道的还以为怀胎的是她呢!要不是布木布泰还知道压制,真不知道会被闹成什么样子!

关雎宫的暖阁里,殊兰坐炕上,靠着几案,翻看着前整理的诗词集子,一派悠闲。看得娜木钟则是血气上涌,燥热不已。

“倒是轻松,没见着永福宫这几日是如何的热闹!前些年冷眼看着还算是个识趣儿的主儿,没想到到头来和她那个姑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东西!看看那个猖狂样儿!就差没来关雎宫挺挺肚子了!”娜木钟扭着手里的帕子,半是焦急半是醋意地说着。

“姑姑着什么急?这有孩子的终归是有的。姑姑命里该有孩子,便是庄妃先生了,也碍不着姑姑的路。”殊兰放下手中的书,仍是笑脸相迎。

娜木钟挑起右眉看着殊兰,一脸不解:“皇上宠了这么久,这么厉害,转眼又像陌生一样跑到永福宫里去了,还让别的女怀了孩子……就不生气不嫉妒?”

“就算再生气再嫉妒又能怎么样?家不是照旧怀里揣着球?又何苦讨这个没趣?”殊兰双眼弯弯,心情似乎很好。

娜木钟撇嘴“嗤”了一声:“就这么不争不抢?可别忘了之前的教训!可别到头来给别做嫁衣裳,由着那些没眼色的东西踩自己的头上!”娜木钟自是不知道之前多西珲花园假山上的一出。她指的,是殊兰产房中难产的那次。虽说事后皇太极一手将事情压下。可按着事后一连几天皇太极的脸色分析,但凡宫中混出些名堂的主儿都将事情看得清清的——宸妃定是着了别的道儿了!登时,所有都夹紧尾巴做。可以说,那段日子,是宫中最干净的时候。

娜木钟虽说眷恋权势地位,可到底也念姑侄的情分上对殊兰多次好言相劝。殊兰自是清楚这些。听到娜木钟这样说,殊兰也不好再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只得轻声道:“姑姑放心,兰儿不是那种怯弱的。兰儿是想安安分分地这关雎宫里呆一辈子,大家进水不犯河水的。可要是真惹到了咱这地面上来……兰儿也不是由着她们牵着头皮走的!”殊兰说着,双眸一眯,狭长的眼眸中不自觉地带出丝丝寒光。

一旁的娜木钟见殊兰这幅模样,心思一时没转过来,吓了一跳。许久,才缓过来,叹道:“明白就好。”也罢,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总还有皇上出面顶着,不是吗?

娜木钟宫中比不得布木布泰聪慧,也及不上哲哲深沉。但她胜能慧眼识。往日里,看着皇太极隔三差五地往那对姑侄房里跑,也没见有个儿子出来。反是别的宫里蹦出几个来,便知道皇太极除了看中她们身后科尔沁的那些势力外,再没什么额外的感情。所以,她也就敢同她们去争去抢。虽说哲哲日后顶天了也就是圣母皇太后的位分,可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哲哲就比她娜木钟珍贵了?同样是草原上出来,同样不是皇太极爱的那个,他就不信自己就天生比博尔济吉特·哲哲差!一开始同哲哲叫板的时候,她还有些慌。毕竟哲哲头上还顶着皇后的名号,论身份,愣是压了自己一头!可事发后,皇太极只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便让她明了,继而大了胆子。以至于数年如一日地同清宁宫针尖对麦芒。所有都惊叹她的大胆,也暗暗嗤笑她的痴心妄想。殊不知,她这样的举措正是皇太极所期望的。如此,她这样一个嫁过的女才能这个新辈出的宫里有了立足之地,成就了五大妃中的麟趾宫娜木钟的名字。

之前,她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可没想,皇太极竟是将殊兰弄进了宫!前朝大臣和天下百姓或许看不清,可像她这种久居深宫,经历多无数次后宫倾轧的,又哪里看不清其中的道道?那时候,殊兰行家礼的时候皇太极大喇喇地一边撑腰,为了一个女,公然给哲哲没脸的事,这是第一次。皇太极的性子娜木钟是清楚的,喜欢,便是摆明面上,放天下眼皮底下的喜欢,他不会做那起子挡箭牌的事。那时候,她便想着,皇太极这次或许真要栽了。结果,当真是这样。知道这一结果的时候,她的心里不是不难受,可再多的难受也不过是嫉妒。嫉妒殊兰这样好运,偏偏就入了这个天下之主的眼,被捧手心里宠着。

娜木钟呷了口茶,随口转了个话题 “说起来……兰儿是不是和皇上闹别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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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孰为黄雀【修正】

花园里,托娅提着食盒行色匆匆,却不小心撞上了对面的惠哥。

“哟!”惠哥不察,被撞倒地上,撑地上的右手不小心擦下小块皮来,火辣辣的疼。由着托娅将自己搀扶起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那个小蹄子走路不看……哟!这不是托娅嘛!怎么这么急呀!”

托娅对着惠哥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只是今日这祸是自己闯下的,只能自己收拾。就算惠哥今天说再多难听的话,她也只能受着。听到惠哥一副寻衅的脸色,托娅瞟了一眼便低头去整理有些散乱的食盒。

惠哥见托娅这幅模样,以为她不把自己放眼里,心中便是一阵上涌的怒火。扁嘴冷笑几声:“哟!多了个亲王主子,便连姐妹也不放眼里了!哟!瞧,都忘了祝贺姐姐又多了一个靠山!”

托娅停下手中的活,侧头看过去,不冷不热:“八阿哥不是托娅的靠山,八阿哥只是家娘娘的儿子。至于姐妹……托娅可不敢应这声‘姐姐’。托娅的阿爸只生了托娅一个女儿。”

惠哥被托娅这番抢白,哪里还忍得住?立即瞪眼看过去:“!”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下子柔和了脸色,端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托娅:“这两日皇上都没去关雎宫吧。这不,家娘娘要见着关雎宫的姐姐们就要道声歉呢!最近娘娘孕吐得厉害,只好烦求皇上一直永福宫里陪着。真是对不住了。”

托娅冷冷道:“是吗?”

惠哥看着托娅,笑得得意,一张口,却是话里有话:“可不是吗?家娘娘这两日还可着劲儿地劝皇上去其他宫里走走呢!要说呀,也就是家娘娘宅心仁厚,可不像有些,一进来,这位子还没坐稳呢,就将皇上抓得紧紧的,一副小家子气!真当皇上是她留得住的?没见着新鲜劲儿一过……就冷落了么……”

托娅本不打算理会,可听惠哥十句话里头九句半是讥讽自家娘娘,便再也忍不住了,张口便是冷嘲热讽:“想不到啊,惠哥有这么大的能耐,皇上临幸哪一宫还要经过同意。不过听说……最近皇上都是永福宫,哈日珠拉庶妃的侧殿里头过夜的……不知道是也不是?”

惠哥见托娅一开口就把自己之前的话一一推翻,愠怒非常:“哼!可没这么大的权柄!不过是皇上英明罢了!至于庶妃……还不是家娘娘心善?不然,当她又是怎么住进这永福宫的?”哈日珠拉的事情永远是布木布泰心中的痛。即使知道自己同哲哲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可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像得知哈日珠拉即将来的那日那样强烈——宫里所有都知道了,而她这个做侄女的,却偏偏是最晚知晓的,何其可笑?

托娅弯起一边唇角,笑得极冷:“说惠哥,可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讲的。一个不小心,反而害到主子。”

惠哥气急,怒斥道:“胡说!怎么可能害到主子?!”

托娅不耐烦再同惠哥纠缠下去,只笑道:“行行行,就当胡说吧。娘娘该等着了,失陪。”

托娅要走,惠哥却不依不饶地缠着:“给讲清楚!到底什么意思?!凭什么说会害到主子?给说清楚!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别想走!”

托娅被她缠得烦了,只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道:“听好,可没有说什么。不过是提醒几句。祸,从,口,出!知道吗?不识字也就算了,跟了这么个饱读诗书的主子还不紧着学着点?”说完,拎着食盒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惠哥一个看着苏茉尔的背影怒道:“托娅……给等着!”

永福宫暖阁里,惠哥将刚才遇到托娅的事情好好地添油加醋了一番。张口闭口间,狠狠地搬弄着是是非非。

惠哥的性子布木布泰还是知道几分。右手轻轻抚摸着还没有显形的肚子,垂眸道:“托娅就这么大的胆子?敢跟前咒?”

惠哥撇嘴:“可不是?奴才跟她没仇没怨的,何苦冤枉她?依奴才看……定是关雎宫之前被皇上宠惯了,现还没从之前的天上的日子回复过来呢!再说了,托娅明明知道那个哈日珠拉的寡妇来历,还这么紧赶着替她说话,可不就是同娘娘作对么?”

布木布泰闻言,神色阴晴不定。

惠哥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觑着布木布泰的脸色:“旁的话奴才忍了也就是了,可今天她说的话也太难听了!还说皇上去庶妃那儿不是娘娘心慈,是因为娘娘没有手段留住皇上,她还说……”

“够了!”惠哥还想要再说下去,却被布木布泰喝止。

“娘娘?”惠哥身子一抖,像是被吓到一样,匆匆忙忙地跪倒地。

布木布泰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累了,下去吧。”

惠哥暗暗咬唇,低低地应了声“是”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怎么样?,说了没?”哲哲拿着一把银剪刀,为身前的一株寒茶花做细致的修建。

“回娘娘的话,说了。”珍哥俯身悄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哲哲停下修建的工作,转身盯着珍哥。

“娘娘将惠哥遣下去后就歇下了,没有半点动静。”珍哥暗自紧张,生怕这个答案不能让哲哲满意,最终让惠哥受苦。

“无妨,有了这心思就好。”哲哲淡淡一笑,转身继续之前的动作。有些东西不需要做得太明显,只要点到就好。没见着之前不过是有个可能,她就上赶着动手了么?现肚子里怀了一个,眼看着希望就眼前,可还有一个得宠的忤跟前,谁能忍得住?反正她这辈子再不济,也能弄个母后皇太后当当。至于那圣母皇太后……还是找个能驾驭得了的来当吧……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解释一下,小福临不是皇太极希望生的。对布木布泰来说,只要皇太极有一晚是在自己那里过的就好。不管临不临幸……【貌似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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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母后皇太后神马的……之前是瑶搞错了,现在更正……

☆、65执棋人

“爷今儿个这么早来奴婢这儿……有什么事吗?”苏茉儿一身粉蓝,娉娉袅袅地站多尔衮面前,双颊带晕,眼含柔情,饶是年岁偏大,可因保养得宜,整个仍显得同豆蔻年岁的少女没有区别,相反,由于年岁的缘故,比之乌兰一众更多了份稳重。由于是布木布泰最信任的身边,多尔衮的心里占有的地位自然也是不同。

多尔衮缓缓走进,眉头深锁,显然正沉思。失神之间,听见有叫他,立即抬头。见苏茉尔亲手端着热茶送到他面前,不由定神凝视。恍惚间,仿佛见到了当初草原上肆意欢笑跳舞的绝艳少女,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爷?”苏茉儿看着多尔衮继续问道。

多尔衮定定神,低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织锦面的长方盒子,递给苏茉尔。

苏茉儿一愣,接过一看,宝蓝为底,上面是烫金的花纹,看起来很是大方典雅。揭开盒盖,里面红绫衬底,总共挖出十个圆槽,每个槽里一蜡丸,码得分明。蜡丸白中透亮,每颗蜡丸上清清楚楚写了“宫方安胎丸”五字,五字皆是沾了金粉的簪花小楷。刹那间,苏茉儿原本柔和的笑容不知不觉地像面具般僵了脸上。

多尔衮笑道:“这个是明朝宫里的药,给玉儿的。汉最重养生,也精通药膳。想着,他们的药方也有他们的道理。”说着,又将一张纸递了过去,“看看这单子。这个药虽然好,可也不能多吃,一个月吃一丸也就够了。”

苏茉尔拿着盒子和单子,低头一笑:“这个又是爷让北京的细作从皇家弄来的吧。”说着,抬头看着多尔衮,状似感动,“格格能得您呵护,真是……太好了。”真不知您什么时候能对像对格格的十分之一……

“这是爷让奴才给娘娘的安胎药。”苏茉儿笑着将盒子递给惠哥,让她转给布木布泰,“一月一丸。”

布木布泰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合上,放一边。眉眼弯弯,唇角微微勾起:“他有心了。”

随着清军势大,松锦之战已经是迫眉睫。不知是不是因为越来越接近历史上多西珲的死亡之日的缘故,近些时日里,多西珲遇上性命攸关的事情也多了不少。殊兰除了尽力将周身的暗钉一一排除干净,便是毫不留情地回击。

自从确定布木布泰有孕,殊兰越发怀疑假山事件的为因素。或许是邻之斧的心理,殊兰心中总觉得是布木布泰下的手。可苦于没有证据,也只能压心底不发,只面上对着清宁、永福两宫是更加忌惮了。

“娘娘,近些日子皇上都不来了,您看这……”布木布泰确诊后,皇太极大肆赏赐,可也仅止于赏赐。由于皇太极每月里仍是将大半的时间耗了凤凰楼里如山的折子上,后宫便转得更少了。除了清宁宫必要的两天,哈日珠拉作为“新宠”的五、六天,皇太极竟是没再进过后宫。原本白日里还会往关雎宫里走动走动,现也不见影。本就冷清的关雎宫如今更是门可罗雀。

殊兰正伸右手轻拍多西珲哄他入睡,听托娅开口说这事,右手不由一顿,随后又轻拍着多西珲,挑眉道。“没来不正好?还个清净。”

“可……”托娅欲言又止。这后宫之中,本就是捧高踩低,要不是殊兰身居高位,又有一位已封亲王的儿子,这宫中的宫女太监还不知将如何欺负这对母子,“娘娘就算不为自己想,也总该为八阿哥考虑几分啊,这……”

“好了,说的都有数,不用再说了。”殊兰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托娅下去。

没法,托娅只得悄悄给乌尔顿使个眼色,而后乖乖地行礼告退。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殊兰安抚好儿子,径自回到榻上歪着,一派慵懒,没把托娅之前说的话半点放心上。

乌尔顿站原地,若有所思。虽说失宠这事同自家娘娘无关,可到底……还是要做几分样子给外边看吧?不然……

“娘娘,虽说您不用意这些小事,可奴婢觉得,托娅说的也不无道理,您看……”乌尔顿见殊兰发问,迟疑半晌,忍不住开口相劝。外或许不清楚事情由来,可但凡暗卫,又哪个不明了了?旁皆道关雎宫失宠望,却不知,她作为暗卫中的佼佼者被派来守护关雎宫,夜夜还需亲自到凤凰楼汇报每日情况。要不是娘娘明着是看那些跳梁小丑唱戏,又哪里轮得到她们乱哄哄连成一片?想到此处,乌尔顿的眸子不由一冷,皇上同娘娘待她不薄,若是真有什么不长眼的,她倒也不介意出手……

“哦?”殊兰轻轻一笑,“那有怎么样?横竖不会对关雎宫有什么太大的祸害,不是吗?”她和皇太极之间的事情她自己清楚。所谓的冷遇,不过是皇太极同她的赌气而已。她也明白,无非是周礼那日她暗中阻止皇太极封儿子为太子所致。皇太极贵为天子,坐拥江山,年近天命,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喜欢一个,便想着将这世上最好的捧到眼前来。却不知,风头太盛容易招眼。这次她的确做得太过,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没有被发现,但也触犯了皇太极作为一个帝王的尊严。但她并不后悔。只要能护得儿子一世安乐,她受点冷落又如何?只是……想到近些时日永福宫的种种举动,殊兰眉眼霎时冷凝成冰。

“前些日子,哈日珠拉传来的消息可属实?”殊兰轻阖茶盖,低眉敛目。

听殊兰询问这事,乌尔顿心中不由一颤。微微躬身,低声道:“里面的递了消息来,说是偏殿里头确实像庶妃娘娘说的那样。只是,只是庄妃娘娘并没有更多的吩咐,只是下令不让其他轻易靠近……而且,瞧那阵势……不像庶妃娘娘说得那样可怕。”

“布木布泰不是一个随便就能被抓住把柄的。这次会被哈日珠拉看破些许,已经不易了。”殊兰浅浅一笑,“或许,她自己都想不到,一个她心里低贱如仆役的女竟能将她隐藏了这么长时间的心思看透……呵呵……真想看看布木布泰知晓后的那副嘴脸啊。”

“娘娘,庶妃娘娘能看透庄妃娘娘……只怕她的心思……也不容小觑啊。您看这……”乌尔顿不无忧虑。没会想到,平日里哭哭啼啼,弱柳扶风的哈日珠拉私底下这般有主见。若是没有自家主子,或许皇上真会爱上她也不无可能。现还看不出哈日珠拉有二心,可难保万一。虽说她是由皇上赐下的,是皇上信任之,可现她的主子是殊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布木布泰会被看穿是因为从一开始她的形象哈日珠拉的心里就是心怀城府。布木布泰也一直认为哈日珠拉是被自己攥得紧紧的,于是放松了警惕,所以才弄成这般。哈日珠拉来这儿也算不上投诚,顶多是不愿意见着布木布泰过得这么顺心罢了……而从来就没有哈日珠拉面前将自己的全部展露出来。兵法书上说,‘谋定而后动’。哈日珠拉有脑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身后是一个部落,而她身后……什么也没有!就算她想动,也得好好掂量掂量。除非她能将哲哲、布木布泰一一扳倒,让科尔沁一心助她。不然……想都别想!”

“娘娘高瞻远瞩,奴婢佩服。”乌尔顿躬身行礼,心服口服。

“如果可以……”殊兰大大方方地受了乌尔顿的礼。沉吟片刻,转而面露迟疑之色,“想个办法断了她的念想吧。”

断了一个女的念想有什么办法?断了一个后宫女的念想又有什么办法?

乌尔顿由暗卫做起,各家阴私再清楚不过,后宫女仰仗的无非是帝宠、外戚及儿子。帝王之宠全凭容貌,无非一时;外戚之势,皆依帝宠而盛,为无根之萍。只有儿子,血脉相连。千帆过尽,唯有儿子才会是下半辈子的全部依靠。殊兰的“断了念想”,除了绝育,再没有其他的意思。

微微一顿,仍叩首:“奴婢明白。”

“近日关雎宫……有什么动静?”皇太极拿着折子,坐位上,一动不动。

“娘娘仍是闭门谢客。不过前些日子,永福宫的庶妃娘娘造访,同娘娘聊了很久。娘娘派奴婢去查探底细。回来又让奴婢给庶妃娘娘下了绝育药。”乌尔顿跪倒地,将事情坦白得一干二净。她知道不管她汇不汇报,皇上自有他知晓全部事情的通道。可她说不说,却是展现了自家娘娘的态度。

“哦?”皇太极看似平静,可双手早已紧攥出条条青筋,“哈日珠拉说了什么?或者说……永福宫里查到了什么?”

“萨满巫师。”

“萨满巫师?!”皇太极的面容原本沉静如水,听到乌尔顿这么说,不由稍稍变色。他原以为布木布泰不过是偏殿里面放了些见不得的物什,却不想是活生生的!

“另外,前些日子睿亲王侧福晋递了两趟牌子进来。可第二次的轿子直接就进了永福宫里,输了庄妃娘娘和惠哥,没见过侧福晋。属下派查过,这些‘萨满巫师’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镶白旗的包衣奴才,专做接生工作。”

“很大一部分?”

“是。怕娘娘担心,奴婢同娘娘汇报时只说了接生嬷嬷的事。可奴婢发现,还有一部分似乎并不是睿亲王手下的。但几次暗查之后,奴婢可以确定,其中有一个是当初陪吴克善贝勒一同进京面圣的。”

“吴克善……”难道科尔沁暗地里已经同多尔衮联一起了么?不过……睿亲王侧福晋……

“苏茉儿……”皇太极眯眼,冷笑连连,“眼见着这些日子朕的手段温和了,一个个胆子都长肥了!私相授受、巫蛊、私情……哪一条犯命就犯哪一条……他们都把朕当什么?!还有布木布泰……混账!谁给她的胆子?!萨满巫师……她想要做什么?造反么?!”皇太极怒极反笑,眼底微微发红,似要择而噬。自古以来,天家都对巫术之流忌惮不已,不然也不会出现汉武一朝废后杀子的风波。想来想去,皇太极心头火气,再也压不下去。双手一挥,御案上的东西悉数被惯到了地上砰砰碰碰,弄得狼狈不堪。

瑞福听皇太极说得诛心,又见他动了真怒,哪里敢劝?只能跪倒地上,一个劲儿地喊着“皇上息怒”。

“回皇上,庄妃娘娘或许是有私心,可奴婢认为还没有到……地步。”乌尔顿跪原地轻声道。

“哦?怎么说?”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庶妃娘娘当日来找过娘娘,并将萨满巫师待的地方悉数说了出来。但庶妃娘娘也说了,其中一部分是真的萨满巫师,他们是为了确保庄妃娘娘诞下龙子才进来的。据说,当日科尔沁流传的那个箴言不是假的,的确是长生天下达的。只是……只是今日长老再次观察,却发现庄妃娘娘的命轨似乎有变……”

“‘确保’?‘有变’?”皇太极犹自冷笑不已,“他们拿什么确保?命吗?有变……哼,所谓的‘母仪天下’也要看朕乐不乐意!没有得到朕认可的,休想对皇位有半分沾染之心!更何况……那个没有得到朕承认的东西……”

“没有探查清楚是奴婢的疏忽!”乌尔顿叩首再叩首,面露惭色。

“对她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能放心啊……”皇太极从鼻腔中轻哼一声,隐隐透着无奈,“既然这样……那就加紧对那边的查探。记住,不管有没有对主子出手,都给朕把那些个萨满巫师留着!巫蛊……看到时候谁能拦住!”大清还没有入关,打仗极耗物资。尽管皇太极担心后宫之中以哲哲为首的科尔沁外戚的尾大不掉,却也不敢关键时刻轻易开罪于科尔沁。这时候不求多一个盟友,但少一个敌总是没有错的。

一切,只等秋后算账!

“今儿个八阿哥会说话了。开口喊了主子,主子乐得念叨了一天。”乌尔顿见事情汇报完,又开始了习惯性的劝诱,“皇上……不去看看么?”

皇太极的背影稍稍一顿,没有回头:“今日政事繁忙,朕……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近两月,主人需为两场重要考试尽心尽力。初次见面,我是存稿箱,今后的两个月里,将由我与各位保持联系。谢谢。还请多多指教~

☆、66秘术

1640年冬。

晚上,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永福宫的寝殿里,布木布泰同惠哥灯下赶做针线,铃子则蹲坐床脚陪着,小声说笑着。

布木布泰一边穿针引线,惠哥撇撇嘴:“娘娘又不是没有帮忙做活了,何苦委屈自己动手呢?再说了,您肚子里还怀着小阿哥,万一……”

布木布泰笑嗔着看了惠哥一眼道:“不过是稍稍活动活动筋骨,替未来的孩子做几件衣裳罢了,以前草原上的时候,不还上马打猎来着么?哪里就这么金贵了?”

惠哥翻了个白眼:“以前是以前。现您可是大清的庄妃娘娘!”

布木布泰笑笑,刚想说什么,手一颤,针落地上,吓得惠哥忙道:“娘娘!您别动,来捡!”

布木布泰刚想拒绝,却又忍不住轻呼出声,愣是吓了惠哥好一跳:“怎么啦,娘娘?”

大玉儿松开皱着的眉尖,强笑道:“没事儿,就是腰有点儿酸……唉哟!”又是一阵酸痛,弄得布木布泰直不起腰来,只能靠惠哥身上。

见布木布泰这般,惠哥紧张极了:“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喃喃几句后,惠哥陡然变色,“会不会……要生了?”不假思索,惠哥立马吩咐铃子去准备各项事宜,她自己抬脚就想将事情报告给皇太极和哲哲。

“惠哥……不要……惠哥……”布木布泰见惠哥要走,再也顾不得腹中疼痛,靠铃子肩上,伸长手,“不要……不要……找任何……”

惠哥回头看着布木布泰,微微皱眉:“可是……”

布木布泰坚持:“听,听的!这么晚的天……皇上和姑姑早就歇了……何苦去叨扰……”

没过多久,永福宫的寝殿里布置了华丽的神座,一众萨满巫师涂脂抹粉戴着面具,腰上系着叮铃作响的铜铃,左手持着光可鉴的銮刀,右手擎着串铜铃的桦木棍。经由铃子指引进入寝殿,先是向着躺床上的布木布泰恭敬行礼,得到布木布泰点头应允后开始跳神,一时间,永福宫的寝殿里铃鼓齐鸣,萨满口中喃喃着,似吟似唱:长生天,保佑床上的博尔济吉特氏生下大富大贵的儿子……保佑床上的博尔济吉特氏此生富贵……”

而布木布泰忍着时不时的强烈疼痛呻吟出声。

“惠哥姐姐,这真的有效吗?”铃子还小,见着这场景吓得脸色煞白,只能躲到惠哥身后,两手紧紧抓着惠哥的肩膀,身子直颤。

“除了这个办法认为还有什么办法?”惠哥一旁只能干着急,“娘娘又不同意咱们找皇上和皇后娘娘来。”

铃子看得焦虑:“可是……看那些萨满巫师……行吗?”

惠哥咬牙:“不行也得行!娘娘只愿意让他们靠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这好歹也是睿亲王找来的,总不会害了娘娘的!”

一阵后,布木布泰觉得阵痛稍缓。狠狠吸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同站床边的萨满巫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将惠哥召到自己面前。

惠哥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布木布泰的手。

布木布泰艰难道:“难为和铃子了……们也是尽力了……万一……万一不成…先……先保孩子……要是都保不住……”

惠哥立刻打断她的话:“娘娘!别说丧气话!您是受到长生天眷顾的!哪会……哪会……”

一边的铃子也哭着上前道:“是啊,娘娘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想想肚子的阿哥,娘娘舍得阿哥生下来没娘吗?”

布木布泰笑得无奈:“舍不得又怎么样……这是的命啊……”

听到布木布泰这样说,铃子哪还忍得住?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惠哥皱眉看了铃子一眼,立刻转身看向边上一个萨满妈妈,很是激动地抓着对方的手道:“萨满妈妈,萨满妈妈,行行好,行行好……娘娘一生心善,没想过害。您看娘娘就想要个孩子的小小心愿上救救她吧!求您了!萨满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跪下来砰砰砰地磕头。铃子见惠哥这样做,也有样学样地做起来。

铃子上前一手帮她擦汗,一手自己拭泪。

那个萨满妈妈状似被惠哥和铃子的诚意打动般,深深叹了口气:“就冲着们俩的忠心,奴才也会救!只是……”

“萨满妈妈放心!只要能就救娘娘,无论嬷嬷要们做什么都成!”铃子答得极快。反倒是惠哥有些许的犹疑,磕头的频率也顺势慢了几拍。

萨满妈妈将两的反应看眼里,却也不多说什么,只笑笑又将之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这秘术是萨满巫师间传下去的,外是不能看的。一会儿要动用的是秘术,除了娘娘和作法的,其他都不能场。们看……”

“铃子明白!铃子和惠哥姐姐现就出去!”铃子抬手抹干脸上的泪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后,拉着犹自懵懂的惠哥就往寝殿外走。

“这两个婢女倒是忠心。”萨满妈妈看着两离开,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底是谁的棋子还不一定,哪里就是忠心了?”布木布泰忍痛冷笑一声。

“不信任她们,那还让那个叫惠哥的插手这事?”萨满妈妈回头,诧异地看着床上的布木布泰。

“铃子是看不清,可是惠哥……多半是姑姑的……就算姑姑知道做什么又怎样?只要科尔沁的儿子,大清未来的皇帝是从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就得给保守这个秘密!再说了,她也只知这儿放着一批伪装成给保胎的萨满巫师的接生嬷嬷,哪里又知道有真的萨满巫师?”布木布泰笑得得意,“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萨满妈妈的眼中流露出激赏的意味来:“不愧是庄妃娘娘,真是有胆有谋!为了科尔沁将来的辉煌,算是帮定了!闭上眼,养足精神!一会儿会选那个孩子气息最薄弱的时候下手。记住!到时候要一直想着那个孩子,口中的念叨也最好不要停!最强的心念才能起到咒术最强的效果!”

布木布泰回以一笑,复又闭上了眼,口中犹自喃喃:“殊兰……看没了儿子的拿什么同争……皇帝……一定是的儿子!”

“主子,您休息会儿吧,八阿哥有奴婢看着,不会有事的。”今夜的关雎宫里同永福宫一样,灯火通明。

“多西珲没好,哪里睡得着?”殊兰眼含热泪,拿着冰水浸过的帕子轻轻擦拭儿子滚烫的身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就……”

乌尔顿和托娅也一旁急得很,尽管她们将太医召了来,可看诊过后,并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烧得狠了些,神智有些迷糊,所以醒不过来。

“不,不,不要……额娘……额娘……不,不……放开……”正当所有为多西珲的情况着急的时候,本是安静昏睡着的多西珲竟惊呼出声。

“多西珲!这儿!没能把带走!”殊兰听到儿子的声音,哪里还忍得住?睫毛一抖,大颗大颗的泪珠不住地往下落。

乌尔顿看着殊兰的举动,眼中的担忧清晰可见。

托娅站床边,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犹豫半晌,拉了拉乌尔顿的衣袖,踮脚乌尔顿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娘娘……”乌尔顿上前,轻声唤了殊兰一句。

“……怎么了?”殊兰低头,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脚往边上走了几步,转头看着乌尔顿,示意她开口。

“托娅刚刚说……瞧八阿哥……有几分中咒的模样……”

“中咒?”殊兰吓得后退了几步。难道皇太极的八阿哥是死咒术上的么?!那又是谁杀了他?!

“娘娘……庄妃娘娘那儿窝藏着萨满巫师……”乌尔顿轻声道,“您看会不会……”

“布木布泰?”殊兰吃了一惊,“不是说她不信任宫里安排的接生嬷嬷,所以让多尔衮找的接生嬷嬷装扮成萨满巫师帮忙接生吗?”

乌尔顿咬唇:“事实上……还有一部分是真的萨满巫师。只是事情开始之前没有知道庄妃娘娘是让他们来下咒的……”

“布木布泰……”殊兰登时双拳紧握,被泪水浸润过的眼底泛起嗜血的红,“如果这是真的……布木布泰……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hi~~~二更了哟~~~o(n_n)o

☆、67心机

屋外,大雪纷飞。

寝殿内,萨满巫师正尽心念叨着,布木布泰双目紧闭,喃喃自语:“多西珲……多西珲……”如果不是想着要借此害,那言语中的坚决能让世间的铁石之柔软下来。

突然间,门被撞开,萨满巫师抬头一看,竟是苏茉儿。苏茉儿目不斜视地奔进来,直直朝床边冲去,口中不住地喊着:“格格!格格!睁开眼睛看看!看看!看看呀!是苏茉儿!”旁阻拦不及,只能看着她跪倒布木布泰床边,不停地啜泣。

即使知道床边是苏茉儿,布木布泰也不敢轻易睁眼。这样关键的时刻容不下一丝差错。多年努力此一举,她怎么能就因为一份微不足道的情谊而轻易放弃?布木布泰双眼闭得更紧了,口中低喃的速度更是陡然加快:“多西珲……多西珲……”

听到自家格格口中这种生死关头念叨的是殊兰的儿子,禁不住大吃一惊,忙回头盯着离自己最近的萨满连声问道:“格格这是怎么了?们到底对格格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怎么格格一直念八阿哥的名字?!们到底是谁?皇上呢?格格生产,皇上怎么不永福宫?”

之前和布木布泰定下约定的萨满妈妈双眼一眯,掩去眼底的冷芒,伸手就将跪床边的苏茉儿一下捞起,和颜悦色道:“乖孩子,们帮格格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这事需要非常集中的注意力,就不要再打扰她了。”

“可是……”苏茉儿泪眼迷蒙地看着萨满妈妈,“格格这样,明显就是难产啊……”

“胡说什么?!布木布泰是得到长生天眷顾的格格!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怎么可能……又没生过孩子,怎么懂得这些?!”萨满妈妈听苏茉儿这么说,情绪一下外露,面色也随之一沉,“念着和布木布泰主仆一场,没有赶离开,可这不代表就可以这里胡言乱语,随便吓唬!”

苏茉儿像是被吓到一般,双眼圆睁,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是,是……”随即敛眉,颤动着睫毛,掩去眼中的神色,着急而惶恐:“是嘴贱…………这去找皇上!”说着,不等众回神,转身就朝麟趾宫方向跑去。

从苏茉儿进来后,布木布泰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出来。此刻,眼见着苏茉儿冲出去要去找皇太极,众又阻拦不住,早已心神大乱。深吸一口气,强撑起身子,厉声吩咐道:“把所有腌臜的东西都给本宫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一个线头!们弄好后……让,让惠哥去,去……通知姑姑……仪式继续……祷词……祈求母子平安……”说完这些话后,布木布泰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眼一翻,生生昏死过去。

亏得见势不妙而侍立一旁的萨满妈妈眼疾手快,拿起一片参片硬塞进布木布泰的嘴里吊命。不然,只怕儿子还没个头,布木布泰自己就要先走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娜木钟披着狐皮大氅,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皱眉看着三丹,小声问道。

“回娘娘的话,关雎宫刚派了托娅来说……说是八阿哥……怕不好了。”三丹轻抿下唇,犹犹豫豫地说道。

“什么?!”娜木钟一听多西珲不好的消息,脸色大变,时青时白。她到现都还没有儿子,如果再过些时日还没有消息,那么殊兰的儿子无疑就是她日后同哲哲和布木布泰竞争的最大倚仗——就算她坐不上最尊贵的那个位子,她也没打算让哲哲姑侄独霸!可现,多西珲出事,布木布泰又生产即,娜木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今早还只是受了点风寒啊……”

三丹悄悄看看周围,继而靠近娜木钟,刻意压低了声音:“听托娅说……八阿哥……怕是魔魇了……”

“魔魇……是说……巫蛊?!”娜木钟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随即又反应过来,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回头看了寝宫一眼,见没事,又回头小声问道:“托娅怎么公然这里说这种话?还有……宫里哪个不长脑子的吃了豹子胆了?敢宫里就弄这么一出?!”

“这个……”三丹咬唇,声音被她压得更低了,“刚刚……托娅走了以后,睿亲王福晋也来了……说是庄妃娘娘又难产的迹象……虽说不清楚是不是那儿的问题,但福晋说了,庄妃娘娘请了一班子萨满屋里作法祈求上苍……”

“管好的嘴!这种话也敢大喇喇地说出来!”不等三丹说完,娜木钟厉声呵斥住了她,“这种事哪能容一个小小婢女随便揣测?是不是忘了脖子上头的东西了?”

“娘娘恕罪!三丹一时糊涂!娘娘恕罪!”三丹见娜木钟如此模样,吓得跪倒地,连连叩首。

娜木钟见三丹领悟了,也不再理会跪脚边的她,兀自站门口打着算盘:“萨满……布木布泰……哼!她是嫌当初兰儿生产还不够凶险还是怎的?现倒要同八阿哥争皇上……本宫倒要看看,她怎么争!”说着,俯身对着三丹吩咐了一番。等三丹躬身退下后,便转身朝寝宫走去,一直走到床边。

见皇太极睡得正熟,娜木钟右眉一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后,随即又变得伤心而焦急。伸手,轻轻推着皇太极,口中不停地唤道:“皇上……皇上……关雎宫来说,说八阿哥不太好了……皇上……”

不等娜木钟再唤第二遍,皇太极便清醒了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床上,冷峻中难掩焦虑:“怎么回事?”

娜木钟敛眉掩去眼中的点点酸涩,眉尖微皱,半真半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刚刚关雎宫的托娅来报,说是八阿哥不太好了,似乎……似乎有魔魇的征兆……”

“说什么?!”皇太极大惊,径直下了床,高声唤更衣。匆忙准备后,抬脚就往关雎宫走。还没走出麟趾宫,便见苏茉儿跪宫门口,一脸焦急。

“苏茉儿?”皇太极挑眉,“怎么这里?”

“苏茉儿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茉儿一见皇太极,立刻趴地上,“奴婢今儿蒙皇后娘娘召见,进宫问安。天色晚了,娘娘就留奴婢宫里用过了饭菜再走。奴婢临走前想着去见自家格格一面,哪想……哪想格格躺床上生产,俨然是难产之象!”说到这里,苏茉儿又朝皇太极连连叩首,口中不住地念叨:“求皇上看家格格侍奉过皇上的面上,救救她吧!求求您了!皇上!”

“那些助产嬷嬷哪儿去了?怎么不喊她们?”皇太极皱眉,“朕是皇上,又不是灵丹妙药或是御医什么的!”说完,抬脚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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