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哲一面小心伺候着皇太极宽衣,一面又低声笑道:“大汗一直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就待在麟趾宫不会来了呢!”哲哲说话极有技巧,一边让皇太极觉着自己并不量小不容人,另一方面又适时地将自己的委屈摆在皇太极面前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不难过只是为了他忍着罢了。
皇太极听罢笑了:“这是什么话。你也晓得,别处我都只是虚应故事罢了。说到底还是你好!细心熨帖。有你在我也不用担心后院这些烦心事。”
皇太极这话若是从一个普通男人的嘴里说出来自是没什么,但他的身份可是大金国万人之上的大汗。这样的话从一个万众瞩目的帝王嘴里说出来,饶是冷静自持如哲哲也不禁羞红了脸颊。只是多年夫妻,她也能明白皇太极说这话时到底放了几分真心,便也只是抿唇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哲哲服侍着皇太极躺下后,自己便也跟着躺上去。这些日子皇太极忙得很,到别处自然不可能好好休息,来哲哲这儿就是为了得一块能安静睡觉的地方。弄了半天,夫妻两人倒是盖着被褥对着精致刺绣的床帐开始聊天。
说了会儿话皇太极想起什么来,转身对着哲哲道:“今天小玉儿进宫了。”
“这我知道。”哲哲忙接口,“她一进来就到暖阁来见我了。您别说,这成亲半个月,小玉儿倒是变了好多。乍一看,我反倒不习惯了呢。”说着,轻轻一笑,似是为小玉儿的转变而高兴。
皇太极弯弯唇角,又立刻嘱咐哲哲:“嫁出去半个月也没想着回来一趟真是……我今天在麟趾宫那儿见到她了。便让她留下住段日子。”
哲哲大惊,心中闪过千百种念头,脸上却仍是端着温婉的笑容:“小玉儿?这……大汉……不是我多嘴……这小玉儿都已经嫁给十四弟了还住在宫里怕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大好的!”皇太极见哲哲也不满意自己的意见,一张脸登时沉了下来,“做阿玛的留女儿在娘家住几晚都不行吗?我早早地将小玉儿嫁给他不是让他将小玉儿关在房子里面不让她出来的!你今天也是见过小玉儿的!你看没看到她的脸色?本来还是红扑扑的,现在呢?半个月就已经白得像是扑了几百斤面粉似的!这还是当初让科尔沁骄傲的海东青么?!”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我女儿有我皇太极宠着护着!就是他多尔衮也不能仗着丈夫的身份欺负了她!哲哲,小玉儿在宫里这段时间就住在麟趾宫里,她……你就多照拂一点……”皇太极侧坐起身子,漆黑深邃的双眼紧紧盯着哲哲的脸,不放过她的每一个眼神与动作。
哲哲也看着皇太极,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意在这一刻逐渐消失。一刹那,她似乎更了解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皇太极了!只要他决定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除了听从便只有相助。
哲哲在心中微微沉思了会儿,用最快的速度考虑之后,才又露出最适合自己的温婉微笑道:“大汗的意思,我懂了。小玉儿的事您就放心吧。这后院的事哲哲会处理得好好的,绝不会让你操心!”这段话不仅是告诉皇太极她会遵照他的命令对小玉儿照拂有加,更是从侧面告诉皇太极自己善于处理后院之事,具有母仪天下的能力。除了她之外,他的后院里还没有谁能做到这般大度。
自从皇太极纳了布木布泰为侧福晋,同她彻夜长谈了一次“母仪天下”了后,哲哲做梦也不安稳。总觉得自己那个最疼爱的侄女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里夺了自己的位分,坐上令天下所有女人都钦羡的位子。她怕她担心,她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有时想着与其到时受制于人,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可皇太极那天的神情又再次浮现在她的面前——
“【我不能把这个‘万一’的可能,送给了别人,你懂吗?】”
她除了无力地趴在锦被上痛苦又能怎么样?再说,现在的科尔沁还需要大金的支持。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量,她有贤良大度作支撑稳居嫡福晋的位子,布木布泰有箴言为依仗端坐侧福晋的宝座,这科尔沁有她们姑侄俩,皇太极也会想着对待好些。所以,她虽是伤心,却仍是替皇太极纳了布木布泰;虽是防备,却仍是将布木布泰牢牢地拉拢在自己手里;虽是不甘,却仍是帮着皇太极照拂小玉儿。尽管她不愿意!但只要你皇太极保证了她的位子,保证了她日后的地位。听你的吩咐行事,又能怎么样呢?哲哲这样想着,便跟着侧坐起身子,对着皇太极微低着头表示领命。
哲哲的脸色变化皇太极自是看在眼里。哲哲的暗语皇太极也是清楚的。想着他还要借助科尔沁的力量去攻打崇祯,便也开始担心自己之前的话伤到了哲哲。听哲哲这样说,他心里很是满意高兴,可面上仍有些犹疑,犹豫了会儿,颇为顾虑地问道:“哲哲,我这样……你不会不高兴吧!”希望你能识相点,不然……
听皇太极这样问自己,哲哲的心里泛起阵阵醋浪。高兴高兴,有哪个女人能对着自己丈夫娶新人会高兴?有哪个做妻子的看到丈夫宠爱别家的女儿对自己的女儿却是视而不见地会高兴?可这些话她又怎么能对皇太极说呢?强压下心中的妒意,面上保持着之前的笑容,眼睛里可以做出欢喜的样子:“怎么会呢!不高兴就不会听您的话了不是?而且小玉儿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年,这么一会儿便嫁出去了,说实话,我这心里也是很不舍的。我今早还在说呢!也亏得是嫁了十四弟,不然,还不知道就大汉这宠人的劲头会不会同意呢!”
“这女大十八变的,女儿要嫁人,我哪里拦得住?”皇太极失笑。
“是!您拦不住!”哲哲撑笑,“您是会同意这门亲事,可您啊,保不住这轿子还没出城门就被您给拦回来啦!”
皇太极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挠哲哲:“好啊!你胆子倒大了!敢埋汰爷了!看爷不好好治治你!”
哲哲笑着躲过去。
玩闹了一阵,皇太极终于不耐地一把将哲哲抓住搂在怀里,伸手把玩哲哲披散在肩头的黑发。沉默了好一阵,皇太极用感激的口吻对哲哲说道:“哲哲,谢谢你。贤良大度,你真不愧是正宫福晋!”
哲哲的神情顿了一秒,随即又是微微一笑:“没什么,这本来就是我应该的!您的这声谢,我可当不起。只要别到时候您来说我就成。”
皇太极笑笑,没有立马接口。沉吟半晌后,神情又有些窘迫。毕竟殊兰已经是多尔衮的福晋了。就算他是人家的阿玛也不该无缘无故地就将女儿扣留在娘家。于是他有些局促不安地说道:“说来,今天的事……我是有些孟浪了。我只想着小玉儿是只海东青,很不该困在闺阁里面,倒是忘了她已经是多尔衮的福晋了。哲哲,你说多尔衮会不会因为这事……”皇太极没有再说下去,再说下去,这往好了说是多虑,要是往差了说便是明晃晃地谋逆兄弟啊……
听皇太极这么一说,哲哲心里一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凉。抬头见皇太极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便知道他只是猜测,便细心宽慰道:“大汗同十四弟的手足情分非同一般,您这样做,多尔衮会懂的。他素来是个会疼媳妇的人,您这样是对小玉儿好,他又怎么会不理解呢?”
听哲哲这样说,皇太极哈哈大笑,不禁有些自得。多尔衮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说是弟弟,倒不如说是儿子。哲哲说得对,父亲这样做都是为孩子好,孩子总是会理解的。皇太极心里暗暗肯定,倒也不再思索这事了。因便道:“这么晚了,咱们安置吧。”说着,大手一挥,两边的纱帐顺着金钩滑落,遮住了所有人影。
☆、6亲征
崇政殿里,皇太极召集来群臣议事,现在的大金不同于之后的,能够的议事的有很多,但真正能够决定事情的,只有议政王大臣会议。
此刻,皇太极、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并排端坐在大殿上,多尔衮、多铎和少数和硕贝勒一样,都侧坐在台阶下面,而其余亲贵则是罗列站立着。
说起攻打察哈尔多罗部,皇太极表示自己要亲征。
“什么?大汗要亲征?”阿敏听了,颇为意外地对着皇太极大声问道。毕竟察哈尔多罗虽说力量不小,但算不得大,根本用不着皇太极亲征。
代善扫了阿敏一眼,眼中暗藏不屑,可对着皇太极却是保持着温和的面容。自从和大福晋阿巴亥的事情被人捅出来后他不仅同大位无缘,更是天天加紧了尾巴做人。父汉在的时候生怕哪天惹到了父汉,父汉走了就生怕惹到皇太极。不是他自夸,他的这双眼睛看女人不准可看男人可是准得很!皇太极现在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可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想他们这些做兄弟的呢!也只有阿敏那个笨蛋会不知天高地厚地还对着皇太极摆出哥哥的嘴脸,现在是痛快了,可别到时候死得最惨!代善低着头掩去眼中的神色,踟蹰了半响低声劝道:“大汗,这察哈尔多罗特部,算不得强大,不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大汗又何必要……”
皇太极见代善也反对自己,心中很不乐意。他见代善还要往下说,忙打断代善的话,怒气冲冲:“不是心腹大患就可以随便他们怎么样了?不强大就能保证他们会对我们俯首称臣了?你倒算算我们派出去的使臣,几次都被他们拦截杀害,派人去问还被他们羞辱一番赶了回来!这一回,要是再不发兵征讨,我大金威望何存?!等到死的时候,我们兄弟还有什么面目面对父汉?!”
阿敏心中仍是有些不满,趁着空隙插嘴:“那也不需要大汗亲征啊!无论我,或是莽古尔泰,率一点子兵去给他们一点儿厉害瞧瞧,也就够了!”
皇太极看着阿敏,知道他想着多掌握些兵倒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心直口快,心思藏不住些,不像其他那些个口蜜腹剑的。于是也没生什么气,只温和地对阿敏笑道:“阿敏哥哥,去年你领兵讨伐朝鲜,已经辛苦你了。再让你领兵攻打察哈尔多罗部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我皇太极不会干这样的事。”
莽古尔泰见皇太极否定了阿敏的意见却仍是不甘心地想要为自己争取点什么。他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可皇太极微微抬手将他拦住:“我忝居汗位,但也不能只让自己的兄弟子侄去涉险,自己倒是坐享其成!既然你们都说察哈尔多罗部不值一提,那就更没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亲征!再说,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必阻拦!”
众人还想再劝,可看皇太极信心满满的架势又有些犹疑。毕竟,现在坐在汉位上的是皇太极。劝诫一次两次是做臣子的本分,可多了,谁知道会不会被当做不满篡上呢?众人唯唯诺诺,不敢再劝但也不敢附和,只垂手低头。偌大的殿堂里塞满了人,可在这一刻寂静得像是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众人静默的时候,多尔衮突然站了起来,越众而出,昂首挺胸:“【多尔衮愿率正白旗,追随大汗!】”
多铎见哥哥这样,也急忙越众而出,大声地附和:“【我也去!】”
皇太极被多尔衮和多铎弄得愕然,眼睛不停地在两兄弟身上暗暗逡巡,却随即微笑:“多尔衮,你这才成亲不久啊,你舍得离开你新婚的妻子吗?小玉儿舍得你吗?我可不敢把你随便往外面派啊!不然到时候小玉儿不得直接找我,把我这崇政殿的一砖一瓦都给拆得干干净净了?”
在座的人听皇太极这么说都撑不住笑了。皇太极对小玉儿有多宠爱大家都是知道的。明明那么骄纵的女孩子反倒是入了皇太极的眼,让他当眼珠子一样宝贝,就连她想要嫁多尔衮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拆了崇政殿,怕也是有可能的。众人这样想着,心头却不由得有些惴惴。幸好这小玉儿是看上了多尔衮,要是嫁进家里来,还不知要整出什么事儿来呢。一时间,众人对于多尔衮是佩服得很。
多尔衮听皇太极这样说,心中颇有些不高兴。小玉儿这个妻子是四哥你让我娶的,娶便娶了,可现在又用她来阻拦我出征又是怎么回事?我和多铎自少年时就独领一旗,多少弟兄不甘心,我就不相信你会是个例外。现在话里话外地阻扰我出征,不就是想让我和多铎坐实了“天下竟然有不会领兵打仗的旗主”的称号嘛!受人讥笑的日子,自从父汉和额娘死后,这样的日子我们已经受够了!我们等这个雪耻的机会等了多少年了!你想阻止我们倒也要看你行不行!
多尔衮这样想着,眼里不禁流露出几分火气来。可念及身处之地,仍是沉着地道:“为国效命,为国出力,比什么都重要!小玉儿是我妻子就应该理解我,体贴我!大丈夫就应该马革裹尸!呆在家里等死算什么男人!”
皇太极听多尔衮这样说,心里不禁有些火气。他明白多尔衮想要出征的原因,但他更气愤于多尔衮这样对待小玉儿。敢情你就这样无视小玉儿?一想到被自己宠了好些年的女儿被这样错待,皇太极就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作,可念及多尔衮是一员猛将,大金刚刚建国,还有很多地方还要仰仗自己这个十四弟。没法,皇太极攥紧了左手,收起怒气,面上流露出赞许的神情,凝视着多尔衮道:“好,很好!不愧是父汉的多尔衮!不愧是我皇太极的十四弟!好样的!”
阿敏和莽古尔泰见皇太极没有答应自己,反而对于多尔衮的附和表示赞许时,心中很是不快。暗暗互瞥了一眼,怏怏不乐。可看皇太极正在兴头上便也没再说什么。
☆、7多尔衮出征
议政王大臣会议结束,多尔衮同皇太极打了声招呼便去清宁宫暖阁向哲哲问安。不想小玉儿也在,三人便开始坐下来喝茶闲聊。
哲哲原是对着多尔衮夸殊兰的,可见多尔衮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便知道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又想到他对着大玉儿的情谊便不再一个劲地说殊兰的好话。毕竟,多尔衮的势力她还要靠着大玉儿抓在手里作为依仗,同时借由多尔衮限制大玉儿在宫中发展自己的势力,防止日后她因为喇嘛的箴言一家独大。
殊兰见哲哲终于停止对自己耳朵的荼毒,不由地打从心底里舒了口气。在她心里,眼前的男人只能是自己这身体的丈夫,占着自家十四爷名头的陌生人,却终究不是自己记忆里那个同自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多尔衮。过去的那个小玉儿会对着这个男人献媚讨好不代表她博尔济吉特·殊兰也要这样做。这辈子,能让她倾心以待的男人到底还没有出现。
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多尔衮在位子上踟蹰着,连喝几口茶水,把那碗的茶沫子都喝了也不知道。犹豫了半天,多尔衮终于鼓起劲对着哲哲和殊兰说起朝堂上敲定的出征的事儿:“大汗打算要亲征察哈尔多罗部,弟弟想着也率正白旗响应,多铎也同意了,他也决定以镶白旗响应。”
哲哲一愣,心道:新婚没多久就自请着出征。看来,这小玉儿真是不得多尔衮的喜爱。大玉儿倒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多尔衮都娶了小玉儿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能对她心心念念,真是可怕!这样一想,哲哲对布木布泰更是心生无限防备,但暗地里却是时时撮合着布木布泰和多尔衮幽会,以期攥着这些把柄留有后用。因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中倒也多了几分担忧,只可惜不是给多尔衮的,也不是给皇太极的:“亲征?大汗怎么想着在这个节骨眼上亲征呢?这大金还没有建稳,万一……万一,这大金可怎么办?还有,你同小玉儿是新婚燕尔的,你出去打仗倒是不打紧,可你让小玉儿怎么办?才刚嫁过去没多久就独守空房,你倒是忍心!”
多尔衮听哲哲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愣了愣,转头望向殊兰:“小玉儿是弟弟的妻子,丈夫出门打仗,妻子总是……能理解的……”多尔衮原想说丈夫打仗,做妻子本来就应该支持,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可转头对上殊兰那双含着泪花的盈盈美目,多尔衮只觉得自己什么重话也说不下去了。只能狼狈地回头,对着哲哲,用自认为最柔和最简洁的话表述出自己的想法。
殊兰原是静静地坐着听哲哲和多尔衮的对话。听多尔衮说起攻打察哈尔多罗部便知道他是自请出征了。记得上辈子也就是因为这一战而一举成名。殊兰知道这场战争对自家爷的重要性,便也不出气儿,任由哲哲同多尔衮絮叨。毕竟,丈夫再不济占的也是自家爷的名号,她也要维护自家爷的名声!于是也不出口阻拦,只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可她越听越不对劲儿,怎么,身为大汗的嫡福晋哲哲还要管自己小叔子的家里事?殊兰心里很是不高兴。这个哲哲和上辈子的几乎没法儿比。要是她活在自己前世的那个宫里,保不准被吃得连渣滓都不剩!这么明显地想要离间他们夫妻的话,也亏得多尔衮这个傻瓜没听出来!
可多尔衮没听出来不代表殊兰没听出来啊!在哲哲说到“小玉儿”的一瞬间,殊兰便调整好了状态,忍着心中的反胃,将欲哭不哭,情深无悔的表情不要钱地抛给多尔衮。她原想着让多尔衮说话客气点就行,没成想这位爷倒是个挺会自我幻想的主。一见到殊兰露出这样的神情,原本见到她还有几分不情不愿的脸立马变成了一副复杂难懂,满脸惆怅的模样看着殊兰,不知道的还以为殊兰欠了他多少银子呢!要不是嘴上说的话还有几分人性同情谊,殊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着坐在暖阁里继续喝茶闲聊。
“这倒也是……”哲哲低头做沉吟状。她原想按小玉儿这脾性,听到多尔衮这话早该闹起来了。可没想到小玉儿一听自己说这话还没闹起来就先哭了,这多尔衮也是的,一见到小玉儿哭了,这说话的气儿也软了,看着小玉儿的眼神倒也带着几分温情,看得哲哲心惊不已。难不成多尔衮也喜欢小玉儿!那玉儿怎么办?都说男人看着碗里吃着锅里的,可手上抱着温香暖玉,哪里还能想得起自己的心头好?哲哲暗暗咬牙,抬头笑着对殊兰道:“小玉儿哭什么呢?十四弟能随大汗出征是好事,说明大汗器重他,你又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殊兰见多尔衮的表现还行,便不再说什么,只低头做拭泪状。美人就是美人,做什么动作都好看。更何况殊兰一改小玉儿在人前骄傲的形象,那种梨花带雨比之原就温柔的女子更多了一份魅惑,直把多尔衮弄得以为自己说话说得太重,心中愧疚不已。殊兰知道哲哲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却没想到她竟蠢笨到自己瞌睡了,她会亲自送自己一个枕头。心中暗暗计较一番后,殊兰慢慢停止啜泣,用撒娇一样的声音对哲哲般哭诉:“福晋,您倒是给我评评理嘛,这贝勒爷还在新婚,大汗就要他去打仗,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嘛!还说我是他最宝贝的女儿,哪有疼女儿疼成这样的!赶明儿看我不把他的崇政殿给拆它个一干二净!”殊兰手中拿着帕子,用力揪着扯着,乍一看倒真像是气急了。
多尔衮听小玉儿这么一说,心中一惊。又想起皇太极在议政王大臣会议上说的话,面上便有些不悦,张口便是斥责:“胡说八道,妇人之见!这次出征是我自己提出来要去的和大汗没有关系!”
“自己提出来的?为什么你要自告奋勇去打仗?”殊兰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大吃一惊的样子。哲哲也适时地表示了惊讶:“十四弟?!”
多尔衮答得豪情万丈:“这需要我告诉你吗?我这样当然是为了大汗,为了大金国!大丈夫当然应该征战沙场,成天待在家里面陪妻子的男人,还能算得上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吗?还是我大金的巴图鲁吗?!”
殊兰晦暗地瞥了哲哲一眼,正巧看到她唇角那丝还没收起来的笑意,眼珠子一转,配着多尔衮的话故作气怯,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语气也被她转为幽怨状,泪水又充斥着眼眶,哽咽着道:“你干嘛这么凶嘛!我又没有说什么,你至于这么凶嘛!”
多尔衮见小玉儿摆出这样的姿态来,先是一愣,随即被那双含嗔带怨的眸子给牢牢锁住。这样一个小玉儿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觉得新奇又有趣,早就忘了该说什么,只定定地看着,不发一言。
可多尔衮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也不说话。哲哲见多尔衮真和小玉儿关系不和,眼见着小玉儿不懂事地开口指责多尔衮,哲哲心中暗喜,可又不愿意让皇太极知道他们夫妻是在自己在这儿吵起来的,便忙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多尔衮,小玉儿这是为了你好!这么一个会体贴你爱你的女人你能娶进门是你的福气!你有什么不满足的!还有,小玉儿,不是我要说你!难得十四弟有志气,想要创出一番名堂来,你也要多体谅他!别尽给他找麻烦,弄得他心烦了!”
哲哲一心拆散多尔衮和殊兰之间的关系,满心期待着多尔衮能一直爱着大玉儿。这样,她才能借助多尔衮的势力多多发展自己在宫里的势力。现在多尔衮是没有多少实力,可自己的丈夫身为他福晋的自己能不清楚?多尔衮还小,代善、阿敏和莽古尔泰都手握重兵,一个帝王,一个会权衡的帝王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会选择继续同雄狮搏斗,还是扶植幼小让他们两败俱伤?谁都会选择。
殊兰没有说话,心中暗暗好笑于哲哲的小小心思却不得不钦佩于她敏锐的直觉。
多尔衮被哲哲的话声惊醒。他恍然发觉,自己刚刚竟看着小玉儿的侧脸出神了!不只是出于什么原因,多尔衮终是压抑着嗓音对哲哲道:“那个……四嫂,小玉儿就麻烦您多多开导了,我……我先走了!”说着,快步离开,再也不管身后事。
清宁宫回廊里,多尔衮一边想着小玉儿留给自己的那张泫然欲泣的面容一边走着,心中一阵颤动。他因想着心事,便低着头走得飞快,却不想迎面遇见大玉儿和苏茉尔主仆俩。多尔衮不禁缓缓停下脚步,和大玉儿相互凝视对方。过了半晌,大玉儿方移开视线低声道:“听说你在会上自请出征?”
多尔衮看着大玉儿清丽的面容,不禁有些痴了。殊兰的那张方才还万分清晰娇俏的脸在大玉儿出现的那一刻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大玉儿见多尔衮不回答自己忙去寻他的眼睛。却不防被多尔衮抓个正着。四目相对,无限情缘。下一秒,大玉儿像是被吓到一样,匆忙地低下头来,脸侧却是升腾起薄薄的红晕,像是抹了江南春风里开得最好的桃花,垂首婉转,似有千回百转的情愫,欲说还休。
半晌,大玉儿终于在多尔衮的热切注目下抬头,用她那双充满感情的水眸定定地凝视着多尔衮:“多尔衮,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打胜仗的!小心,珍重。”说完,大玉儿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烙进灵魂深处。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低头走开。
苏茉尔跟在大玉儿后面,同自家格格一样一直注视着多尔衮。见大玉儿走开,她便要追上去,可遇见多尔衮不和他说几句又让她心里不舒服。她特意看着大玉儿走开了两三步远后,红着脸对多尔衮微笑,匆匆留下一句:“我……格格和我,祝十四爷旗开得胜!”说完便快步上前,跟着大玉儿一道匆匆离开了。
多尔衮呆呆地望着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都一直驻足看着,不敢离开。在这一刻,多尔衮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特别难过,他在内心不住地喊:“玉儿!能够理解我的只有你。只有你!可为什么不是你在我身边?为什么?玉儿,我的玉儿……”
☆、8【小剧场】
在各位baby的留言下,正版的十四爷爱新觉罗·多尔衮终于穿越了。【鼓爪吧!撒花吧!】
战场上,刀光剑影,呐喊声冲杀声响彻云霄。朔气金柝,寒光铁衣不是只是书上的墨香而已。一步步,一笔笔都是用将士们的鲜血染就。潋滟的红色在城门外汇聚成渊远的河流,红得发黑,黑得发亮……正黄、镶黄、正白、镶白,四色旌旗在阳光下迎风飘扬,迎风招展,耀眼夺目得让人落泪。其中,皇太极是一马当先,猛冲狠杀、神情英勇。那种敢拼敢闯的劲头就是一些老兵也拍马不及。多尔衮与多铎则是并肩作战、互相保护,片刻也不敢离开对方半步。左刺右扫,同察哈尔多罗特部的骑兵奋勇拼杀。既然将帅都已经勇不可挡,士兵们又如何不拼死冲锋?面对大金这群虎狼之师,察哈尔多罗特部溃不成军。最后,终于被一举击溃。
“胜利了!胜利了!”所有人都站在了城池上下呼喊。欢声笑声充斥在这个前一秒还壮烈凄惨的战场上。
战争属于所有的士兵,可胜利的荣光属于上位者。
皇太极站在崇政殿里接受众臣祝贺,得意万分。彼处,多尔衮身中毒箭躺在自家府里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到底是怎么了?”多铎发了疯似地攥着太医的肩膀怒吼,“他没事的是不是?!他会好好的是不是?!你告诉我!告诉我!”一想到他们胜利在即自己放松警惕后被人放了冷箭,多尔衮为了救自己身受重伤而昏迷,多铎的心便是一抽一抽地痛。父汉死了,额娘死了,只剩下阿济格和多尔衮同自己相依为命。阿济格和自己年岁相差太大,他自小都是多尔衮带大的,同他最亲。多铎没有办法想象如果连多尔衮都在自己前面死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哥……”多铎哭倒在多尔衮床边。
“十五爷,这个……这个十四爷的伤势虽然很严重,但是,但是因为箭没有射中要害,所以看似厉害却没有性命之忧。”太医面含犹疑地说着让多铎倍感兴奋的话。
“什么?!你说什么?!”多铎听到太医这么说,惊喜地立马跳了起来,拽过太医,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盯着最后的希望一样,“你的意思是……我哥没事?你是说真的吗?我哥不会死,他会好好地活下来,是不是?”太医支支吾吾,最终望着多铎渴求着希望的眼睛终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多铎长长地舒了口气:“太好了……等等”刚想要放松,却立刻想起太医躲闪的眼神,疑云顿生,一双阴鸷的眼睛又转过去盯着那个可怜的太医,“你刚刚说哥没有性命之忧是吧?可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呢?明明我哥不会死啊,你在担心什么呢?”多铎眯起眼睛看着太医,像是要将他看穿似的。
太医一生从事于医药工作,哪里上过战场。对于多铎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再听他问起十四爷的伤势,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回十五爷,爷的话,话……十四爷他,他……”到了关键处,太医怎么也不敢往下说,不管怎么说,这都算得上是宫廷秘史,要是让这些个当权者知道了,还不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小命给弄没了?
“我哥他怎么了?你倒是给我说话啊!”多铎急得发狂,伸出右手便要掐上太医的喉咙逼着他说话,“你说不说?说不说?!”
“十五爷,十四爷除了伤重需要休养外没有别的事,真的!”太医大声说着,坚持自己的观点。眼睛紧紧看着多铎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面色惨白。
多铎大怒,明明看到他对着哥露出的愧疚表情,怎么到死了也不说原因?没有别的事,没有别的事才怪!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当我多铎是傻子吗?连这都看不出来?!“你到底说不说!不要以为……”
“咳咳……”正当多铎要下狠手,几声来自床上的咳嗽声打断了多铎的动作。多铎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生怕之前的那个只是幻觉。“多铎……”多尔衮又咳了几声,“放了……咳咳……放了他……咳咳……”
“哥!”多铎被多尔衮一声声的咳嗽声弄得心惊胆战的,扑到多尔衮面前看着他,眼含热泪,“哥,好点没?你别吓我!”见多尔衮来不及说话,只是咳嗽,右手食指一直指着太医,便转身对着太医吼道:“还不快滚?!”太医原是俯身跪着,默不作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尽管一直想走,但多铎没让他走他哪里敢走?现在一听多铎发话,再也顾不得形象,爬起来发疯似地往外跑,生怕下一秒多铎就反悔似的。
“这太医倒也有趣。”多铎见太医如此,禁不住笑倒在多尔衮床上。
多尔衮见多铎笑成这样,原本带点忧伤的嘴角也微微弯起。可想到之前太医惊惶的神情,多尔衮的笑又淡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没有人知道得比他清楚。此生无子……这也是为什么他根本不在意子嗣的问题,为什么有一个东峩便够了,伤势过重,难有子嗣。这也是他不篡位的原因之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他是多尔衮,却又不是。他是活了39年身死,被福临鞭尸的多尔衮,不是那个痴痴迷恋布木布泰一辈子,爱而不得的多尔衮。长时间的沉睡让他还不能一下子适应眼前的光明,微微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对上的是多铎的眼。他的弟弟啊……多尔衮抬手轻轻抚摸多铎光滑的脑袋,笑得温柔而宠溺,眼中满是千帆过尽的沧桑。顺治六年……多尔衮在心里不住地默念着这个特殊的年份,眼中划过一丝悲哀。就在顺治六年里,他先后送走了弟弟,嫂嫂还有……
多尔衮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立刻用手撑起自己孱弱的身子,焦急地看着多铎:“兰儿……兰儿呢?咳咳……兰儿在哪里?!”一想到殊兰也比自己先走,多尔衮的身子禁不住晃了两晃,摇摇欲坠。
多铎忙扶住多尔衮,将他又按在床上,拢拢被子:“哥,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
“多铎,你告诉我,兰儿在哪里?”多尔衮根本不听多铎说话,一个劲地想要见到殊兰。急得他咳嗽声不断。
“哥,你不要急,我去给你找‘兰儿’。”多铎见哥哥这样了还心心念念着“兰儿”便知晓他不见到只不会罢休,便只能答应他,虽然心里奇怪他为什么想的不是玉姐姐而是“兰儿”什么的,“‘兰儿’叫什么?”多尔衮听多铎这么问,心中很是惊讶,一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呆了一样。
“呃,我是说,‘兰儿’……总该有个全名吧……单单‘兰儿’……这可不好找。”多铎干笑着解释,“要不然,哥,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我一定帮你找出来!”
多尔衮的眼神更奇怪了,缓缓张嘴,一字一句:“她叫博尔济吉特·殊兰。她是你嫂子,我的福晋……”
☆、9论功行赏
由于皇太极亲征鼓舞了士气,本就战斗力超群的将士们更是不要命地奋勇杀敌。面对以一当十的大金之师,察哈尔多罗部溃不成军。
清宁宫的暖阁里,捷报频传,振奋人心。
大玉儿的手里捧着最新的八百里捷报,正念给哲哲听。哲哲喜不自禁:“这么快就告捷了?你不是在偏姑姑,让我提前就高兴了吧。”
大玉儿也很是激动:“玉儿哪敢?这捷报上面说了,说多尔衮……多尔衮他独率正白旗,攻破了察哈尔多罗特部的主力敖穆特!”
一听是多尔衮击溃了察哈尔多罗部的主力,哲哲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可脸上仍然布满笑意:“这可真是太好了!这多尔衮真是了不起!不愧是我大金的巴图鲁!这样一来,他在亲贵当中也算是出头了,他总算是给他额娘长脸了!”
大玉儿原是细细观察哲哲的话推断皇太极对多尔衮的态度。一听哲哲这么说,便知皇太极对于多尔衮的这次表现大体上还算满意,没有明显因为多尔衮立功而产生的杀意。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微微阖眼感谢上天仁慈,专注于此的她没有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的苏茉尔在悄悄地喜极拭泪。
等到班师回朝,皇太极在崇政殿里召开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更是有皇家歌舞表演,气氛进入□。
殊兰今天作为多尔衮的福晋坐在多尔衮身旁。因着今日的宴会只是在亲贵之间召开,算得上是亲族宴会,便倒也没要求穿什么正式品阶的衣服。可殊兰仍选了秋香色的旗装,袖口衣领用同色混银的丝线绣了一朵朵兰花。灯光绰约间,那些个兰花就像活了一样,散发出阵阵幽幽的香气。微微一笑,淡淡芳华自现,就像一朵空谷幽兰,让人远观而不敢轻易近前触摸。所有人都被这样的殊兰所惑,可唯有一人对这样的好景色熟视无睹。
多尔衮伸手又饮下一杯酒,迷离的目光在布木布泰的身上渐渐涣散。布木布泰就坐在那儿,穿着代表着侧福晋身份的桃花色旗装,簪着一两朵相呼应的粉色宫纱堆花,眼波流转间,笑语盈盈。
都说灯下看美人是最好的。布木布泰是个美人,还是满蒙第一美女。她就坐在灯下,蜡烛的光透过红红的灯笼纸赢在她的脸上,那抹桃红仿佛变浓,变烈,炽热得似要同旁边哲哲身上的大红色融为一体。灯下望去,美人如玉,艳若桃李。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妩媚天成。
多尔衮只觉得自己醉了,醉在布木布泰的笑容里,醉在她那双欲语还休秋波盈盈的眼眸里。他定定地看着,痴痴地笑着,拿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看着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缓缓饮下穿肠而过的辛辣。
“爷,您伤势刚好,酒这东西最是伤身,您还是少喝点吧。”殊兰见多尔衮不顾伤势地大喝特喝,便忍不住开口劝道。多尔衮的伤是在和察哈尔多罗部打的时候为救多铎时受的。当时昏迷了好一阵子,最近放好的。殊兰自从被皇太极留在宫中住一段日子后十四贝勒府便再也没回去过,今日皇太极进宫两人才算是见了一面。多尔衮受伤的事是多铎说的,不为别的,就想着宴会上殊兰能多照顾自家哥哥一下。却没想到殊兰作为重生,早就知道有这一茬,便早早地让人沏了养生凝神的茶来想让多尔衮以茶代酒。不管怎么说,这身子的名头还是自家爷的。
多尔衮不理会殊兰的话,一个劲儿地喝,一个劲儿地看。那样热烈的眼神,使得布木布泰低着头坐在那儿也能感受到隔着空气传过来的绵绵情意。小玉儿,你看。就算是你嫁给了他又如何?多尔衮的心还是放在我身上!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抢过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布木布泰伸手拿起酒盅,小小地抿了一口,悄悄朝多尔衮笑了笑,可同时眼角眉梢向着殊兰得意地往上翘。真是悲哀啊……
殊兰见自己的话多尔衮并不采纳,便悄悄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他又不是自己爷,说那么多做什么呢?平白惹人嫌不是?抬头,看到布木布泰向自己传递来的得意与炫耀的情绪,移开眼,撇嘴。不就是个男人么!我还不伺候呢!
哲哲坐在皇太极身边看着三个人之间的眉来眼去,暗暗抿唇一笑。
且不论席间的暗浪汹涌,众人饮酒正酣,皇太极站起来高兴地对着各贝勒、众亲贵宣布:“这次大军奋勇杀敌,全胜而归,察哈尔多罗特部已经悉数降服,这一仗,打得好极了!让他们见识到我大金国威!看他们谁还敢藐视我大金!”众人忙起身,垂衣拱手,俯首口称“大汗圣明”。皇太极站在高处,感受这一刻的无上荣光,心中得意万分。等到众人平静下来,他也缓和了情绪,转头看着多尔衮道:“这一仗,大军英勇,让我很是欣慰!尤其是多尔衮率领的正白旗,歼灭了敌人的主力,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多尔衮忙跪地朗声道:“多尔衮不敢居功!【正白旗全军上下,感激大汗领导有方。】‘功不可没’四字,多尔衮,愧不敢当!”
皇太极笑道:“十四弟就不必谦虚了。这有功无功,我还能看不出来?”随即正色大声道:“现在,论功行赏!着正白、镶白两旗旗主,【十四贝勒多尔衮智勇双全,十五贝勒多铎亦从征有功,分别予以英雄赐号,全军上下均有犒赏。】”众亲贵听完皇太极的讲话,纷纷恭贺多尔衮同多铎,多尔衮兄弟两人尽力维持平静的神情,神情矜持但眉目之间仍然不掩得意之色地同众人一一道谢。席间,代善看上去神情显得颇为欣慰,而阿敏、莽古尔泰则是面无表情,神情僵硬。
哲哲见到这一幕,同布木布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不约而同地望向皇太极,想要从他的神情里探寻他在宴会上宣布这消息的意义。可皇太极面带微笑地坐在席上,没有说话。哲哲略一皱眉,扭头对着布木布泰小心翼翼地使了一个眼神后,便同皇太极一样挂着安静地笑容看着底下人的动作,没有半点言语。
☆、10【小剧场】
彼时,殊兰正在宫中赏花。百花烂漫,落英缤纷。殊兰穿着一身浅绿到领袖口方渐渐转浓的旗装,远远望去,还以为是陪衬百花的叶子。近看,却是百花捧着的绿色。殊兰看着在风中兀自飞舞着的花瓣,久久无语。这一仗……爷是受了伤的,他……不要紧吧……一想到多尔衮因为攻打察哈尔多罗而受的伤,殊兰心中便是一阵酸涩。即使漫天风景再好,因为心中记挂着那个人也无暇去看了。
诺敏原是陪在殊兰身边一起欣赏这曼妙的风景,可见格格赏了半天的景色仍是怏怏不快的,以为她还在因为多尔衮自请出征而难过,心下一计较,忙笑着开口道:“这宫中的景色就是好,难怪人人都想着进宫呢。”
殊兰因为诺敏的声音回神。听她说这话便知道看出了自己心情不佳于是想着出口打岔。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想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便也开口调笑:“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便将你留下来怎么样?到时候,宫里的四季景色你都可以看个遍,赏个够!倒也不用去羡慕在宫里的人了!”
“格格!”诺敏看着殊兰,装作不高兴的模样,“格格明明知道诺敏不想……不想……哎呀!格格真讨厌!”
殊兰看诺敏这样,继续一本正经地看着诺敏:“你不是说这景色好么?这只是现在的景色,这景色自然是随着四季不同产生许多变化的。春夏秋冬各有不同,一年一岁也是各色各样的,你就不想看看?我将你留在宫里不过是满足你的愿望罢了,你以为是什么?”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诺敏,直把诺敏看得满面通红。
诺敏被殊兰弄得只能急得跺脚:“格格!”张口还要说什么,却不防被人从身后一推,差点摔倒在地。诺敏下意识就要骂出口。转头却见是十五贝勒多铎便只好将要出口的话咽回肚里,不满地看着多铎。
哪知多铎看也不看诺敏,一个箭步冲到殊兰面前,泪流满面:“小玉姐姐,之前的恩怨咱们以后再算。就算你要全怪在我多铎身上我也不会说不!如果你对着我哥还有那么一两分的情意,就请你和我去看看他吧!”
殊兰被多铎这一出弄得愣在当场。多尔衮要见自己?开什么玩笑?!心中计较了几分后缓缓道:“你确定他……爷要见的人是我,不是……”不是布木布泰吗?这后边的话殊兰也只敢放在心里说。毕竟这宫闱之中,一不小心便祸从口出。
多铎明白殊兰未说完的话,惊讶于殊兰竟早已将哥哥和玉姐姐的事情看明白,可由于心系哥哥,他倒也没问,只乖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等到他抬眼再望去时,却发现殊兰的面容一改之前的恬然静漠,容色惨白,神情恍惚,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多铎焦急于哥哥,却也知道这不是询问这事的最佳时机,便垂手站在那儿静静等待殊兰回神。
幸而没过多久殊兰也就回神了。她苍白着面容,声音颤颤:“你是说多尔衮他……他要见一个叫‘兰儿’的姑娘?他说是博尔济吉特·殊兰?”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多铎,“他要找的人,是我……是不是?”
多铎被殊兰弄得愣愣的,可听殊兰的问话,仍呆呆地点了点头。
殊兰见多铎点头,便再也撑不住了,立刻朝宫门外跑去。诺敏见殊兰跑了,忙快跑着去追,路过多铎时微微驻足:“奴婢是不知道十四爷闹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只是,别到时候又伤了格格的心!不管怎么说,格格也是大汗的半个女儿!伤了格格,怕是十四爷也没有什么好处!”说着,向着殊兰离开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