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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我无心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4

我难掩失落:“我就这么一个朋友,我们都是从小家里多灾多难,很多感受,别人都没法了解。”

郁安承担忧地握住我的手,似乎不知道怎么开解我,脸色竟然有些愧疚。

我连忙拍拍他的脸:“没事,现在有你就好了。”

他才开怀一些,向我指指书桌边:“把那个拿过来。”

是一个大文件袋,我在他的示意下打开,里面是一份篇幅巨大的图纸。

我惊喜:“二?设计好了?”

空闲的时候我们曾经翻过无数酒店装修的杂志,也讨论过无数方案,图纸上体现的正是我们都喜欢的清雅复古的格调。

“就是我想要的!”我向他翘翘大拇指。

他兴致也来了:“正好你放暑假,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一放暑假我就让佟助理联系了装修公司,水电还没完工,就开始先去购置装修建材,为了能最大限度实现郁安承和我的想法,每样材料我都亲自去挑选。

那天去选卫生间的瓷砖,总是看不到搭调的颜色和图案,在建材市场转了好几圈,大概是天太热了,我觉得一阵阵地发晕。

装修公司的监理给我递过一瓶冰水,我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下去,当时很爽,可是一站起来就头晕恶心眼发花。

我失措地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可是脚下一软就向着地上滑去。

监理惊慌地架住我:“郁太太,没事吧!”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我站不起来,却还在逞强:“没事……可能是中暑了。”

“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摇头,以前打暑期工在街头发传单也中过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再说我也不想惊动郁安承。

可是身体越来越软,喉咙里翻涌着像要吐出来,我难受地揪住了胸口。

监理不敢拖延了,立刻叫了救护车,又电话通知了佟助理。

我急得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抢过电话:“老佟,不要……不要告诉安承……”

去医院的路上我控制不住吐了一次,佟助理很快赶过来安排了详尽的检查,折腾了一阵后我更加觉得疲乏。

但是又怕晚回去郁安承担心,他最近经常心慌胸闷,晚上睡得也不太好,这几天一直在家里休息。

我越想越觉得不能耽误,佟助理在医生那里等检查结果,我跳下床打电话催他:“老佟,快快,我好了,让司机接我先回去吧。”

他一派“稍安勿躁”的语气:“还是等检查结果出来比较保险,已经都加急了,等不了多久,我和安承说过在陪您挑选装修材料。”

我才算定心一点,但是躺在病床上还是度秒如年,直到看见佟助理拿着厚厚一摞检查单子走进来。

“没问题对吧!”除了还有点恶心,我精神已经恢复很多。

佟助理难得露出笑容:“恭喜你,辛小姐,你怀孕了。”

“什么?”我毫无心理准备,紧接着就尖叫起来:“真的——我有宝宝了?”

佟助理笑容更盛:“是的,您看看这张单子。”

他从那一摞单子中抽出一张最小的递到我面前,我一把抓了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狠狠亲了一口就往外跑。

“辛小姐,小心您的身体。”佟助理在后面提醒我。

我脚步立刻收住,警觉地放慢动作,一时有点语无伦次:“我告诉安承,发短信……不,等下我亲自告诉他,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佟助理依照医嘱让我再观察一天,可我怎么也抑制不住马上见到郁安承的冲动,反正也不是病,佟助理谨慎地问询了医生的意见后,把我送回了郁家。

没想到郁安承却不在家里,连私人护理也一起出去了,我慌了,急忙打电话到大宅。

管家的声音很平稳:“小夫人,安承有事出去一下,他叫我转告您不用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

不紧张了,可是又特别失望,我发去个短信:“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直没有回复。

我在客厅里坐立不定,那张化验单子已经被我捏得汗湿发皱,我把它平摊在茶几上,用手掌摩挲着一遍一遍把它抚平。

每抚一次,心里的欣喜和急切便又被涂抹了一层,感觉犹如带点苦味的焦糖,把我的心密密匝匝地包融。

孩子,我和他的孩子,在我们的身心交融里,神秘萌芽的孩子。

在客厅里再也呆不住,我冲到楼上的阳台上,直接对着大门的方向望。

下午的太阳太晒,我等了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不得不躲到房间的飘窗前,隔着玻璃巴巴地看。

大概心不在焉地翻了四五本杂志后,我终于看到郁安承的车出现在大门口。

我腾地爬了起来,正想冲下去,马上又提醒自己:当心,你不是一个人!

放缓了脚步下楼开门,郁安承的车刚刚停稳,我直接走了过去。

私人看护先下来打开门,郁安承走了出来,但是没有马上走向我,而是把手伸向车子里,搀扶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下了车。

惠恬儿!

她蓬头散发,额头上贴着胶布,脸上还有几道乱七八糟的伤痕,看到我,踉跄了一下顿住,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分明的怨毒。

我停住了脚步,心情一下子掉到谷底,为什么让我在这个时候看到她!

郁安承也顿了一下,拍拍惠恬儿的手把她交给私人看护,马上向我走了过来。

我实在不能承受这么大的心理落差,一扭身就向小楼回了过去。

郁安承追上来,才不过几步,他就喘得很重,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但是扭着头没有看他。

他抹抹我额上的汗,把我带进屋子里,揽住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偏着头不说话,他无措地拉拉我的手。

不敢太用力,我只轻轻一甩,手却被他紧紧握住。他把我的头扳过来,让我正面对着他。

我心一颤,他前一阶段好不容易长了点肉,这几天脸颊又凹了下去。

他先道歉:“对不起,来不及和你商量。”

我还憋着一口气:“需要商量吗?”

他轻轻喘了两下才打手势:“她在戒毒所和别人打架受了伤,再呆下去不安全。”

我难以接受:“一定要接回来吗?我不喜欢她在你身边!”

他有些无奈,但是很坚决:“她没有别的亲人,现在这个时候,她最需要亲人的关怀。”

我还是气,但是无话可说,惠恬儿哪怕再过分再出格,在他心里,总还是那个在他发病的夜晚把自己所有的玩具拿出来苦苦哀求医生的小女孩,更何况他还承担着他奶奶临终的嘱托。

他包容我那么多,我又怎么能对他没有半分谅解?

踟蹰间,郁安承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把我带到厨房间。

他打开冷冻柜,抽出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层包得标致服帖的馄饨。

我吃惊,他邀功地指指自己:“老婆,是我包的!”

哪里还有什么气,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这样的用心,我还需要去计较什么!

韭菜的味道冒了出来,原来最喜欢的那股冲味儿现在却牵出一阵恶心,我冲到卫生间猛吐。

一直吐到眼泪鼻子发塞眼泪都逼了出来,还在对着台盆干呕。

郁安承难得看到我这种样子,拍着我的背又没有空闲打手势,紧张地脸色都白了。

等我好一点他迫不及待打手势:“怎么了?要去医院吗?”

我一转身对着他的肩膀一阵乱锤,当然是雷声大雨点小,然后恶狠狠打个手势:“你儿子在怪你呢!”

他根本莫名其妙:“什么?”

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出来:“我等了你好久,你也不回复我!”

他急得手势都有点不连贯:“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场面太乱,没有看手机……”

连带眨眼的速度都加快,睫毛大频率地在有些水汽迷蒙的眼睛上扑闪。

怎么舍得让他那么惶恐,我忽然一把抱住他,嘴唇紧紧贴在他的唇上。

他彻底混乱了,好不容易挣脱我的魔爪,拍拍我的脸像不认识似的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孕妇的情绪真是阴晴不定难以掌控,我含着泪吃吃地笑了起来,在他越来越困惑的眼神中,一本正经地比划开来:“郁先生,你要当爸爸啦!”

作者有话要说:周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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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最新章节 37(三十七)

郁安承眼睛蓦然睁大,原本有些迷蒙的眼神交织出明明暗暗的光线。

他稳了一下微颤的身体才急切地打手势:“你怀孕了?”

我兀自得意,从裤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皱巴巴的化验单:“嗯!已经八周了呢,今天才知道!”

他看得直出神,似乎拼命要从薄薄的纸上找出什么究竟来。

我好笑地用手比划:“看什么,这上面又没有你儿子的样子,他现在应该……还只有这么小吧。”

他认真地看着我比出的米粒大一点的样子,忽然抓住我的手指,眼神闪动着,似乎有什么迫切的疑问。

我脑子还是一团兴奋:“怎么啦,怪怪的,你不高兴?”

他一愣神,马上把我的手指贴在他的唇上,看着我的眼睛极郑重地打个手势:“高兴,真的高兴!”

我把脸贴到他的胸口,他微微发喘,胸前的搏动有些失了规律,却还是用最大的力气地把我揽住。

见鬼去吧惠恬儿,我在心里说,还有所有让我心神不宁忧虑怀疑的东西,统统给我见鬼去。

我不仅有他,还有了他的孩子,世上没有哪个人比我更加满足。

从今天开始,我要用堪比求道修仙的态度和方式去面对一切,我要让那个还刚刚孕育在我腹中的小萌芽,在全然的静美圆融中,慢慢地饱满茁壮。

晚饭时惠恬儿并没有出现在饭桌上,她原来就和惠老太太一起住在大宅另一边的小楼里,现在郁广庭安排了一个保姆和她一起住。

郁安承向家人宣告了我怀孕的消息,还不到五十的郁广庭流露出老人家一般的喜悦,立刻命令妻子做周全安排。

那对孪生龙凤胎煞有介事地问我:“辛妍姐姐,你马上就要生一个小妹妹还是小弟弟?”

郁夫人提醒她们:“不是弟弟妹妹啊,是你们的侄子,要叫你们叔叔或者姑姑呢。”

两个小孩喜出望外地大叫个没完,好像马上会有外星人来拜访。

我在下面拉住郁安承的手,我对世界从不敢有任何奢求,而因为他,这个世界让我要感谢太多太多。

上床前又吐了一次,郁安承怕我半夜不舒服他听不到,连灯都不敢关。

或许兴奋过头,睡得不太踏实,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忽然听到郁安承格外沉重急促的呼吸,身旁还有悉悉索索的响动,我连忙翻了个身。

郁安承紧紧捂着左面的胸口,吃力地抬着身子,正探手往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着,还没拿到药,人却支撑不住磕倒在枕头上,肩膀剧烈起伏。

我大惊,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一手搂住他一手去帮他拿药。

还好灯开着,他的药我也都熟了,可是今天有些昏头忘了准备水,我又急急跳下床想去帮他拿水。

他想拉住我,可是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等喝水吃完药,他靠着垫高的枕头已经黏黏湿湿的一头虚汗。

我用干毛巾帮他擦额头,他气息稍微平稳一点,抱歉地打手势:“害你受累。”

其实这一阶段,他才是真的是心力交瘁。

我拍拍他消瘦地脸:“孩子他爹,太见外啦!”

他弯着嘴角,慢慢地躬身贴着我,把脸贴在了我的小腹上,指尖在上面极小心地轻轻摩挲。

床对面的钟上已经是深夜一点多,我怕他累,推推他:

“想什么呢?还不睡?”

他不回答,把头埋得更紧,连带把我整个人都紧紧地抱住。

我有点痒,忍不住笑了出来,往下一滑和他头靠着头。

他眼中,似乎划过一道来不及掩饰的忧虑,我抚过他的脸:“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立刻避开我的眼神微笑:“孩子睡得很好。”

一提到孩子我完全没了睡意,兴致勃勃地想聊天:“你说孩子会是男的还是女的?像你还是像我……?”

想想又没皮没脸地补充:“也无所谓啦,不管像谁,一定都很漂亮!”

他却下意识地重重比划一下:“不要像我!”

我不以为然:“像你有什么不好,那么聪明!”

他的手又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腹,眼神中有些不确定:“他……一定要像你,漂亮,聪明……”

迟疑了一下,他才接下去:“……健康。”

我的心像突然被抽了一鞭子,怪不得,他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我被意外之喜冲昏了头,根本没有想到他心中无法摆脱的顾虑!

他在担心,他家族里遗传的病痛,还有他的残缺,会累及到我们的孩子!

我心疼到竟然有些愤愤:“什么才是健康!像你这样,可以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照顾一个人,就是健康!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世界上最健康的!不许再瞎操心!”

他一眼不眨地看着我,点头的时候简直有点惶恐。

我把他抱到不能再紧。

如果真的有宿命,不管这个孩子会怎么样,我都会安然接受。

是他教会我,在这个世上,一个人不管是健康还是残缺,只要他会爱,就有能力和权利,成为另一个人的圆满。

餐馆的装修暂时停了下来,因为郁安承和我都不愿意交给别人去打理。

我的妊娠反应很严重,每天吐得一塌糊涂,人变得又黄又瘦萎靡不振,连脸上的毛孔都变得粗大起来。有时对着镜子不免顾影自怜:“天啊,我多像一只黄鼠狼!”

还好郁安承也陪我在家里一起休息,他神色总有些疲惫,可是我缠着他聊孩子的时候他也总是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是不是郁广庭的刻意安排,我没有看到过惠恬儿,据说已经有私人医生帮她在家里戒毒,但是每天的饭桌上都没有看到她的影子,估计是直接送到她住的那幢楼里去了。

差不多半个月后郁安承精神好了些,他告诉我郁氏有个新品要研发,他开始每天回公司上班。

我不太赞同,天气太热,他胃口很差,咳嗽也总是迁延不愈,新品研发肯定是以他为中心,我怕他身体吃不消。

但他保证不会太累,而且每天会尽早回来休息,我还是不太放心,坚持要求他把上次在香港检查的那份报告给我看。

佟助理第二天就送了过来,是全英文的,我虽然是英语系出身,但是面对上面无数的医学专用名词还是有些吃力,对照着词典查了大半天才看懂大概意思,二尖瓣狭窄并中度关闭不全,肺部有炎症……经一个阶段治疗后可适量参加工作和运动……总之和他们告诉我的也都差不多。

因为郁广庭都没有出面阻止,我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郁夫人安排了阿秀住到小楼里来专门照顾我,可我还是闷得发慌,又不敢看电视玩电脑,想来想去居然开始摸起了针线。

以前混模特队的时候学过一些剪裁缝制的技巧,做一件小衣服应该还是不算太难。

我让阿秀找来了最软最轻的纯棉,凭着想象的尺寸大概剪了个对襟衫的样子,没用缝纫机,就一针一线缝成了一件新生儿的贴身小衣。

用布条做好两根系绳,在胸前的地方轻轻一系,我把它拎起来看看,似乎可以看见穿在里面的藕节一样的小肉胳膊。

心也变得像手里的棉布一样轻柔熨帖,我来了兴致,又做了一条小开裆裤。

郁安承回来得并不早,但是一天工作下来看上去精神倒还不错,我赶紧屁颠屁颠地向他展示我的成果。

他吃惊又担心:“你出去买的?没有我陪不要单独出去!”

我骄傲的拍拍自己:“我做的!”

他简直目瞪口呆:“这么贤惠?”

我一点也不谦虚:“当然,孩子的小衣服,我全都要自己做!我要做史上最牛辣妈!”

他钦佩万分:“孩子有你这样的妈妈真是幸福!”

缝了一堆小衣服后,呕吐终于渐渐好转。

我有点坐不住了,郁家严令我不足三个月不能出门,只能在宅子里外散散步,虽然郁家占地广阔还有个大园林,可是每天转悠了也觉得没多大意思了。

乱七八糟读了一大堆胎教的书,都是要让孩子在肚子里就受些艺术的熏陶,世界名曲天天听,给孩子隔着肚子讲故事也每天没有间断过,有天心血来潮,忽然想到了郁安承的画室。

说起来,在郁家这么久,这些天也差不多把每个角落都逛遍了,就是还没有好好地去观赏过郁安承的画,我记得那里放着大大小小好多画架。

让孩子先跟着我欣赏一下他爹的画,应该算是个很有爱的胎教吧。

总算找到件有点新鲜感的事,我和正在做点心的阿秀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

推开画室门的时候我还有些犹疑,想到上次郁安承气势汹汹把我推出去的阵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让我见到的东西。

可是只轻轻一动把手,门就轻易地敞开了。

我笑自己的多疑,那时他铁了心地要让我离开,不许我多走近一步,其实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想想那时他的心思,真是又为他委屈又觉得好笑。

那些画架都背对我安放着,我绕到前面一张一张看。

有好几排画架,很多都是那条苏格兰牧羊犬,也有惠恬儿,还有一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风景人物。

走到隐藏在最里面的一排,尽管在预料之中,我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吸气。

那几幅画上的我,都是最普通的披肩长发,却竟然真实灵动地呈现出不同的年龄阶段不同的神情姿态来。

最年轻的几张分明不过十五六岁,笑容是我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明艳,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眉心的地方,都突兀地点着一颗非常明显的美人痣。

而这一颗痣,让画上的我在妩媚之外又多了点俏皮。

看来他的想象力和他的画艺一样的出色。

我走上去,轻轻摩挲着那张笑脸,如同自己和自己说话:“你好啊,你是谁?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走到安承的画里?”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小鹌鹑不要孩子的?哼!

暗流涌动啊~~

周六更,马上小长假,大家多休息啊,偶这阶段累惨了,~~~~(>_<)~~~~。

还有,如果不是累得动不了,能不能动动手指,给俺留个话神马滴,写得很累,逃走~~

VIP最新章节 38(三十八)

“这是谁,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熟悉的声音让我脊背一凛,立刻警觉地回过头去。

惠恬儿突然从我身旁的一排画架里冒了出来,脚步悠悠地逼近。

我下意识地退后,手护在了小腹上。

她并没有正眼瞧我,在那副画前停了下来,伸手在画中人眉心的痣上使劲戳了一下,嘴角居然带着笑意:“我也一直很想知道,安承哥哥画的,到底是谁?”

我的全部精力都在提防她有可能出现的疯狂举动,并没有时间多去考虑,只是凭着直觉反问:“还会有谁?”

她用惯常的不屑瞟着我:“安承哥哥亲自告诉过你,他画的是你吗?”

我被突如其来的惶惑笼罩,一时说不出话。

惠恬儿仿佛早就猜到我的表情,得意地眯起眼睛:“这个人,从安承哥哥去国外学习回来后就经常画,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是谁,难道,你们那个时候已经认识?”

就算再怎么想硬撑,我还是没有底气地开始发懵。

我曾经一直庆幸,在我最黑暗混乱的那段时间,郁安承和我的生命,还没有任何的交集。而且,那时的我,就像在烂泥里被踩成两段还要狼狈挣扎的蚯蚓,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真实明朗的笑容。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画上,会出现我十五六岁的样子?

惠恬儿忽然一步步向我逼近:“安承哥哥很早就被伯伯送到国外去学习了,你这种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和他认识?这个人,一定是安承哥哥在国外认识的,不知为什么没能在一起,而你——”

她居然第一次对我流出怜悯的神情:

“最多只不过是个拙劣的替身!”

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骤然停止流动,整个身体陷入一种麻木的晕眩里,惠恬儿的笑容变得有些模糊,但眼里的寒光还是箭一样的刺了过来。

我极力稳住自己,虽然舌头都有点哆嗦:“你说什么鬼话!”

“鬼话?”惠恬儿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发抖的样子,歪着头问我,“这个人的画像,安承哥哥还画了很多,要不要都给你看看?你以为,就凭着你穿着那身迎宾旗袍卖弄风骚的样子,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安承哥哥迷住了?”

我像又被一个浪头击中:“你说什么?安承?那天也在?”

就是郁氏投资兴建的大学图书馆新馆落成,我唯一一次见到惠老太太的那天,我记得典礼过程冗长枯燥,台下却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就算搜肠刮肚,我也想不起那天台下,有没有坐着我今天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以郁家的名望,怎么会把你这么下贱的女人娶到家里来?”

惠恬儿的神色像是在热切等待着猎物上套:“安承哥哥瞒着不让你知道,是怕伤你的面子吧?不过,对你这种拼了命想要出头的女人来说,就算是被当做替身,也应该感到求之不得呢,不是吗?”

她话里刺耳的字眼让我一个震颤,小腹好像突然一阵紧缩,血液却开始流回大脑。

她对我一直恨入骨髓,怎么能轻易地被她毫无根据的推论搞乱了阵脚!

再和她纠缠下去,伤害的恐怕不仅是自己,还有我的孩子。更何况,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郁安承给我的所有感觉,我不容许自己有半点怀疑。

我始终用手紧紧护着小腹,就像要护住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最好的办法还是避而远之,我稳住呼吸冷冷地看着她:“你听清楚了,我和安承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猜疑,对我而言,你胡说的这些东西根本没有追究的必要!”

步子还有点僵硬,我用足力气往门外走。

惠恬儿提高了声音,空洞的回声里带着的不甘:“我敢打赌!安承哥哥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因为你这个恶心的假冒伪劣永远都替代不了!”

她越是气急败坏,我反而倒越放松,冷笑着回过头:“只怕是你嗑药太多,产生幻觉了!”

门外的阳光已经渗了进来,眼前的画架上都记录着郁安承对这个世界鲜活的宠爱,我不愿意被一个阴暗的谎言绊住脚步,急急地往门外走。

身后突然发出重重的“砰”的一声,像是一个画架被惠恬儿推倒。

“说不定有一太难你会发现,你才是活在幻想里的那个人!”

回到小楼脚步还是有些虚浮,坐下来我一个反应就是轻轻抚着肚子:“宝宝别怕,妈妈没事啊,妈妈多强大啊,才不会相信那些鬼话!”

可是脑子里却像被刺进一根根针,我一呼气就牵出一阵阵尖锐的疼。

有些事,不愿去想,自己就冒了出来。

他说:“我不喜欢强求,如果注定得不到或者注定会失去,那么,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会选择放弃。”

他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虽然很难以接近,但是远远地看去,你是那么的健康,那么的生机勃勃……”

他在新婚之夜带我去看望惠老太太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奶奶帮你选的女孩,没有错,对吗?”

如果,他曾经因为自己认为的“注定”而错过了一个人……

如果,是那次大学里的典礼上,他看到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我……

如果,最了解他的惠老太太看出了他的心思……

如果,惠老太太在生命的最后不想给郁安承和自己留下遗憾,那么,找个轻易就能束手就擒的替代品……

我一边拼命地克制着那些无端的想法,一边在心里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明明在惠恬儿面前说得理直气壮的,现在却又开始自己吓唬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了才特别容易胡思乱想,我绝对不能原谅自己对郁安承的半分怀疑。

郁安承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吃阿秀做的下午点心,自从呕吐好转后我的胃口疯长,可是这一顿却有点食不知味。

他看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过来看看我的脸色:“今天宝宝乖吗?”

我笑得有些无力:“当然乖。”

他倒很有兴致:“明天,我们去听宝宝的心跳。”

我有点吃惊:“还不到十二周,可以听到吗?”

他递给我一张医院的预约单,是通过一项最先进的仪器,过了十周就可以测听。

我惊喜得什么都忘了:“真的可以哎,天哪,明天就能听到宝宝的心跳了!”

他拍拍我的脸,主动把锅子里剩下的点心盛了出来,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他夏天胃口最差,最近又瘦,我恨不得撬开他的嘴往里多塞点东西,每天他一回来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我的点心喂几口给他,搞得他不胜其扰地打手势:“是你生还是我生?”

今天他这么主动我还真觉得不太习惯:“怎么这么乖?”

他放下勺子打手势:“反正你总要让我吃,不如自己自觉。”

我突然觉得愧疚,其实我今天真的已经忘记了,而他,也不一定真有胃口,不过是为了让我安心。

他一边看报纸一边吃,很久才吃了一小半。

我随手拿起手边缝到一半的小裤子,有些心不在焉地继续缝。

一针一针地走下去,线痕明显没有前几天的匀整,我停下来,不自觉抬头看看对面的人。

他碗里的点心终究还是没有吃完,手里的报纸已经换成一本育儿杂志,翻过来的一页上有张哭得皱巴巴的宝宝照片,他的睫毛一闪,欢喜地笑了起来。

我怔怔地望着他出了神,反倒被他察觉,疑惑地打了个手势:“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不假思索地摇头:“没有,就是想看着你。”

他指指自己,生涩地打了一个手势:“秀色可餐?”

这个手势完全是我自己造出来夸他的,他知道意思后觉得很受用,今天居然直接就自卖自夸了。

我笑了出来,拼命点头。

“那你继续看。”

他反正早就见怪不怪,垂下眼继续悠闲地看他的杂志。

隔着一张桌子,我们两个都安安静静各做各的。

我突然觉得我们就像一对老夫老妻,已经这样静静地坐了几十年,时光不曾显山露水,而我们却在从容老去。

下一针平顺地缝进柔软的棉布时,我已经可以心无杂念。

所有让我惶惶不安的疑问,都被我像丢垃圾一样的打包丢掉。

他给我静好的现在,给我丰足的未来,我绝对不能为了那些根本子虚乌有的过去,作茧自缚庸人自扰。

第二天我们很早就到了医院,当医生把听筒放在我刚刚有点突起的肚子上时,我竟然莫名的紧张。

听筒里传出地心跳声还很微弱,但是轻快欢脱,以每分钟超过150下的频率急切地撞击着我的耳膜,一直撞到我的心尖上,我的眼泪倏地就流了出来。

准爸爸可以用另一个听筒听,但是郁安承不能,他只是紧张地牢牢抓着我的一只手,看我流泪他猛然收紧,掐得我生疼。

我来不及擦泪就笑着对他做手势:“心跳,听到了,很好。”

他似乎不太敢相信,很久才短促地舒了一口气,点着头使劲把我抱住。

离开医院前我们约好了下次监听胎心的时间。

我无知地跟医生要求:“太好听了,我可不可以天天过来听一下?”

医生显然对孕妇的各种任性出格都早已习以为常,边做记录边笑笑:“你以为是中国好声音?没有这个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中诸多疑问困惑,其实要坚持选择相信,真的很不容易~~

很累,也很困惑,祝大家一切安好!

VIP最新章节 39(三十九)

出了医院郁安承陪我去看了我妈妈。

我怀孕后很久没去看她,心里的确非常记挂,可又怕她出什么状况,还没走到病房的时候就开始忐忑。

没想到她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不错,而且对一个多月的宝贝女儿居然视而不见,反而亲热地拉住郁安承的手。

我看到床头柜上很多她喜欢的点心和新鲜水果,似乎最近经常有人看她。

“安承,这个,好吃。”她笑嘻嘻地举起一个脆嫩的莲雾,啃得咔咔响。

郁安承微笑点头,抽了张纸巾帮她把嘴角擦干净。

我回头问陪我们一起进来的郁安承的司机:“最近安承来过?”

司机低头毕恭毕敬的回答:“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来一次。”

我抱住郁安承使劲啃了一口,把头紧紧贴在他的肩上。

他低头,用一个手指头轻轻弹了一下我的小腹,我激动起来,凑到妈妈跟前:“妈妈,我有宝宝了,我和安承的宝宝!”

妈妈茫然地怔住,突然抓住我的手,一脸严肃地郑重嘱托:“乖!一定要给安承生个儿子!”

我回到车上还在哭笑不得:“老太太这是什么时代的脑筋啊,凭什么一定要儿子?我这个女儿不是也很孝顺!”

郁安承以为我在生气,用手指按了按我皱起的眉头:“怎么了?”

我转头饶有兴趣地问他:“你要儿子?还是女儿?”

他不假思索:“只要健康,都好。”

好不容易出了郁家的大宅能透透气,我不愿意马上回去,趁着车子还没启动撺掇郁安承:“我们去逛逛吧,给宝宝买点东西?”

他也很有兴致:“好啊。”

反倒是司机提醒:“夫人,不好意思,佟助理刚刚来电话提醒,今天安承下午有个新品开发的会要开,时间可能来不及。”

我连忙取消购物计划,并且对郁安承打手势告诉他佟助理的电话内容。

他反而比我坚持:“没关系,先买东西。”

司机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我们先送到购物商厦。

可爱的婴儿用品让我挪不动步子,什么都觉得好,选择困难症发作,我抓狂地让郁安承拿主意。

“选哪个?”我指着一排婴儿磨牙用的各色软胶玩具给他看。

他只瞟了一眼,就不假思索指指一个淡蓝色的。

我突兀地一本正经看他:“郁安承,你早就认识我了吗?”

郁安承明显吓了一跳,眼神蓦然僵滞在我的脸上,好像听到了太过意料之外的事情,喘了口气才打个手势:“怎么可能?”

我一把抓起那个玩具:“我最喜欢的颜色啊!好可爱!”

想想又觉得不对:“可万一是女孩怎么办?”

他对我的一惊一乍无可奈何,叹口气拍拍我的肩:“没关系,男孩女孩都能用。”

逛了没一会儿就是一大堆的购物袋,我的肚子也很快就饿了,郁安承把我和那堆袋子安置在楼梯口的长凳上,到楼下的蛋糕店帮我买蛋糕。

我无聊地把玩着袋子里的婴儿玩具,那个小花皮球,孩子起码三岁才能玩,却被我急不可耐地买了下来。

记忆里,爸爸给我买的第一件玩具,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皮球。

我轻轻拍了几下,一不留神皮球滚了出去,我赶紧站起来去捡。

正好一个肥肥的大肚婆走过,吃力地弯腰帮我捡了起来,送到我手里的时候还带着微笑:“很好看呢。”

我连连道谢,刚想回到长凳上,却看到那边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关切扶住那个大肚婆:“没事吧?”

我愣住,是吕先生,范建的同性恋人。

我立刻有目的地仔细看看那个女人,她看上去年纪比姓吕的还大,肚子起码有七八个月了,两条腿明显浮肿,手撑着后背很累的样子。

范建嘴里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居然是个快要临盆的高龄孕妇。

不由暗想:果然人不可貌相,长得倒是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像个观音,玩起阴的来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肚子这么大了也不给孩子积点阴德。

姓吕的只当不认识我,礼貌地笑了笑,扶着大肚婆轻言细语呵护有加。

看他们的背影,倒完全一对恩爱夫妻的样子,我想到范建哀怨的眼神和种种可悲可叹的遭遇,心里像是吃了只苍蝇。

郁安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他买了几种口味的蛋糕任我挑,结果被我一块不留全部消灭。

我像是出来放风,总算吃饱买够心满意足,从长椅上站起来牵着郁安承的手从准备回家。

他晃了一下站立不稳,我才感觉到他手心里黏湿的冷汗,看看他的脸色,暗得不像话,连鬓角都沾着汗水。

我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他闷咳了几声才摇摇手:“没事,天气有点热。”

“去医院吧看看?”

我掏出手机想给司机打电话,但是被他把手按住:“不用,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

车上他吃过药以后我让他靠着椅背,熟练地在他胸口轻轻按摩。

他很快按住我的手,示意他已经好多了。

我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想法:“我们生个女儿吧,女儿知道疼人,以后让她长大了帮你按摩!”

郁安承看着我的手势,眼中从来没有那么清晰的向往:“好啊,生个女儿,你可以教她跳舞。”

“那你教她画画!”我立刻接了上去,“小姑娘就要多才多艺!”

他轻笑着垂下眼睑,目光地停留在我的肚子上,翼翅一样的长睫下似乎隐着一丝焦虑:“还有六个月呢。”

我也跟着他急:“就是,快点出来就好了!”

这下他反而笑我:“不急,我们一起等她出生,再看着她慢慢地长大,这才有意思。”

我猛点头。

的确,和我爱的人,一起看着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了。

郁安承没有在家多休息,说是新品开发的时间比较急,第二天又开始按时上班,而且每天上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忙起来手机都处于关闭状态。

满三个月后我的情况很稳定,就是特别容易犯困,每天吃吃睡睡过着猪一样的日子。

有天正午睡的时候接到范建的电话,说是他爹明天五十大寿,他走之前准备了几条烟和几瓶酒,一直放在以前的公寓里,让我帮个忙给他爹送去。

可是我没有钥匙,他闷闷地说:“你找阿吕吧,他有,让他有空去开一下门。”

我电话联系了那位范建的同□人兼老板吕先生,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说手头有点事安排好就过去。

我本来想跟郁安承打好招呼再出去,但是给他发短信没回,估计是在开会,佟助理要给他做翻译,肯定也忙着,我想想也不用太多时间,决定直接跑一趟算了。

郁夫人下午出去做美容不在家,我没有惊动司机,直接出门打了个车。

范建家公寓楼的大门锁着,太阳直晒,刚刚乘的出租车空调正好是坏的,我又热又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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