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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我无心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4

吕先生来开门的时候我有点发晕,他慌忙问:“怎么了?”

我扶着门靠了一会儿才站直:“没事,妊娠反应。”

吕先生立刻绅士地把我扶到楼上。

我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吕先生特地下楼买了一瓶水给我。

没那么难受了,我和吕先生打个招呼:“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下送过去就行了,反正也不远。”

吕先生坚持要送我:“东西这么重,怎么能让孕妇辛苦?不急,你先休息,等下我送你过去。”

他到真是体贴,我想起昨天那天他在商厦里对他太太的态度,忍不住问:“你太太快生了吧?”

他有些不自然:“嗯,还有半个月。”

总还是替范建不值,但是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现在又马上添个宝宝,以己度人,我也不好多问什么。

正巧范建的电话来了,让我帮他把房间抽屉里的一把剪刀快递过去。

我疑惑:“你不是一直说剪刀是美发师的吃饭家伙,怎么这么粗心都没带过去?”

他含糊其辞,只说忘了。

我把剪刀拿出来,一边还在嫌他多事:“再买一把不就行了,老这么婆婆妈妈的,还特地要人快递过去!”

吕先生一看到那把剪刀就移不开眼睛,呼吸也重了。

我看出端倪:“这玩意儿和你有关?”

他知道范建不瞒我什么,点了点头:“这是他从洗头小弟正式升任发型师的时候,我送他的,德国牌子,两千多一把,他一直不舍得买。”

范建十七岁辍学入行,现在虽然混得人模狗样,可总是受着他爹的拖累,感情又走了条偏路,我想想为他心酸:

“他其实过得特别不容易,只不过想有个人可以靠靠,至于那么赶尽杀绝吗?”

姓吕的声音发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的投诉会突然集中在一起,总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这阵子过去了,会想办法调他回来。”

我冷笑:“调他回来,你太太能放过他?”

吕先生突然愣住:“我太太?”

我告诉他范建遭遇匿名电话和车祸的事,吕先生紧蹙起眉头,想了很久还是猛摇头:“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偶在写,偶一直在写,偶会认认真真写到最后,嗯!

下次周五更。

VIP最新章节 40(四十)

我拿出“旁观者清”的态度:“怎么不可能?听说你太太也是有点背景的人家,要做点什么也并不困难吧?说实话我挺能理解的,一个女人怀孕的时候,更加紧张地要捍卫自己的婚姻,只是做得是不是有点过了?范建再有错,也不至于要受到性命的威胁吧。”

吕先生擦擦额头的汗:“阿建一直没有跟我讲,我也不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不会是淑芬做的,因为……我们已经准备签离婚协议了。”

我下巴差点掉下来:“什么?”

吕先生表情苦涩:“我们两家是世交,差不多就是父母之命,她也知道我的取向,现在双方父母都不在了,彼此也想有个了结,只是,她年纪不小了,想要有个孩子做个伴,所以才过来大陆找我,阿建很生气,我又不知怎么解释……”

“要签离婚协议还要和你有孩子?”我觉得不可思议,“缓兵之计吧!”

吕先生暗哑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愧疚:“她是个虔诚的教徒,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不管阿建能不能理解,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我不敢再妄加怀疑,但是更加迷惑:“那么,那些事情怎么解释?车祸?电话,投诉,还有他爹的倒霉事……难道只是误会和巧合?”

吕先生也不得其解:“难道会有人刻意要把他赶出S市?”

我不知该庆幸还是担忧:“反正这家伙现在应该没事了,但愿只是流年不利惹了点小麻烦,晦气的事儿都过去就好了。”

把东西送到范建他爹家里,顺路又帮范建把剪刀交给快递,也没花多少时间,吕先生顾及我的身体,非要把我送回家。

其实也不是很累,只是可能是在家里懒惯了,我坐在车上又迷迷糊糊地想睡。

小腹上部突然一弹,像是被一只小爪子极轻地挠了一下,我以为是车的震动,没有多在意又打起瞌睡。

朦胧间又是很清晰地感到小肚子里一跳,好像被个小球弹了一下,我彻底醒了。

动了!孩子,在我的肚子里有了第一次的胎动!

一下子兴奋得不行,急吼吼地从包里翻出手机给郁安承发短信:“宝宝动了!”

他还是没回,我忽然一阵心神不宁,拨出佟助理的电话。

佟助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辛小姐,安承正要叫我打电话给你呢,新品研制碰到了点困难,他临时决定去老宅那边住几天。”

“老宅?”我不明白。

“也在澹湖边,离茶园不远,郁氏的酒窖就在那里。”佟助理简洁地解释。

我没多想就接了上去:“那你叫司机来接我过去吧。”

佟助理立刻阻止:“安承吩咐,让您在家里好好休养,路上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您要是赶过来,他会不放心。”

他这几天咳得又厉害了,晚上睡觉总是出虚汗,又不能叫他亲自接电话,我简直要抓狂:“他这个身体,住到外面我也不放心啊,药带够了没?衣服要不要给他送过去?”

佟助理声音里带了点宽容的笑意:“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们是一个团队住过去,连安承的私人医生也一块儿过来了,他精神也很好,没事的。”

我总是不放心:“那你叫他千万不要太累,你们空调不要打太冷,让他披个外套,一定要按时叫他吃药……”

我鸡零狗碎说了一大串,佟助理好耐心地听我说完,还认真地问我:“好的,您看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我实在想不出来,可总觉得还有什么没说,挠挠头才叫了出来:“哦,对了,你让他看短信,我发给他的短信,一定要看!”

佟助理似乎终于呼了口气:“好的。”

又周全地补充:“这几天可能安承会忙一点,如果有什么事您可以先和我联系。”

在郁家吃好晚饭,阿秀陪着我回到了小楼。

洗完澡坐到床上,觉得肚子又被轻轻挠了一下。

我索性把手放在肚子上,想感受一下小家伙的触碰,可是他又不动了,像在和我玩迷藏似的。

以往每天晚上临睡前,郁安承都会和我一起聊聊孩子,困了,往他怀里一钻就睡着了。他不在身边还真有点不习惯,辗转反侧很久还睡不着。

忍不住又给他发个短信:“老公,宝宝动了,你在就好了。”

没有过多久,窗户上忽然映出打闪的汽车灯光,还有车轮碾地的隆隆声。

我如有所感地跳下床扑到窗户边,果然是郁安承的车子!

司机先下来帮他打开车门,他过了一会儿才下来,脚刚着地就晃了一下,司机急忙扶住他。

我鞋子都来不及穿就下了楼,还没开门就听到他闷闷的咳嗽声。

打开门他先吃了一惊,看到我的脚急忙边咳边打手势:“怎么不穿鞋!别出来,快进去!”

司机把他扶到沙发上,他靠着沙发背,手不由自主顶在胸口。

我紧张地坐到他身边:“怎么了?不舒服?”

他皱着眉点头,却指指脚:“好像崴了一下。”

他夏天也总是穿着纯棉的薄袜,我蹲下把袜子脱掉,仔细把他的脚捧在手里看。

他的脚没有淤青,只是脚踝的地方有些肿胀,肿得血管都好像变粗了,我不记得是该热敷还是冷敷,急急地要去打电话给私人医生。

郁安承没想到我会直截了当脱袜子,仓皇地把脚缩回去,非常快地打手势:“已经处理过了,没事。”

我疑惑地又看看:“照例说崴了脚不会肿这么厉害,按上去都有个小坑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直起身来要去那袜子,刚一动又按着心口坐了下来。

“怎么样?”我把他的脚放在怀里,这样的天气,即使开了冷空调也有二十多度,可是他的脚上却一点热度也没有。

我像冬天取暖似的,对着他的脚呵了口热气,用手掌抵着他的脚心来回搓热。

他不经痒,笑得发颤,一下子又把咳嗽带了出来。

我按捺不住担忧了:“到底怎么了?”

他一副争取宽大处理的表情:“不要急,今天刚看过医生,只是有点累而已。”

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么累,还说要去老宅住,把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他惶恐:“这不是回来休息了吗,明天下午再去,老佛爷息怒!”

最后一个手势让我笑了出来,白他一眼:“每次都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走,赶紧洗洗睡了去!”

他委屈地瞪眼:“我又不是你的学生!这么训!”

我不多啰嗦架起他上楼。

他压着胸口低低闷喘了好几下,才由我扶着跨上楼梯。

我帮他在浴缸放好温水,走出浴室,却发现他半靠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好像已经要睡着,长睫毛覆着眼下的黑青,像是一片颓然无力的黑色羽翼。

看来实在是太累了,我没有惊动他,坐到床沿把他轻轻揽在怀里。

他睁开眼睛对我笑笑,把头窝到我的肚子上。

忽然觉得他身上有股类似消毒水的味道,就像医院里一直闻到的,我推推他:“你去医院了?怎么有股酒精药水的味道?”

他一瞬愣住,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想了想才打手势:“做酒的,当然会有酒精味。

我恍悟,拍拍脑袋:“看来女人怀了孕真的智商会降低啊。”

他顺势臭我:“宝宝的智商不像你就好。”

我彻底来了精神,使劲推他:“对了,宝宝今天动了!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了!”

“我知道,”他一幅稍安勿躁的样子,眼神却掩不住的热切:“我可以感觉一下吗?”

我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心酸,上次听胎心的时候,他是那么急切,却只能在一旁巴巴地等着。

但是,孩子的胎动,他却是可以感觉得到,今天他特地改变计划赶回来,一定是为了能最快地触摸到孩子最初的动静。

我把他的手放到肚子上,低头轻轻说:“宝宝,这是爸爸哦。”

很扫兴的,孩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

其实除了刚才的几次小动静,我没有再感觉到孩子动过,估计不是在睡觉,就是拽拽的不想理人。

我抱歉地对郁安承打手势:“还太小,很少动。”

他一点也不急:“没关系,再等等。”

我又抚着肚子对孩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番,奈何人家镇静自若岿然不动,我眼皮倒开始打架。

差不多要睡着了,肚子里才传来轻轻地一跳,我立马睁大眼睛。

郁安承眼睛睁得很大,比我还要惊喜,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好像还不满足,又把手放了回去。

仅仅过了十几秒钟,孩子又是一个小跳,这次郁安承按捺不住了,手几乎是挥舞起来:“动了,真的动了!”

他把掌心直接按在了唇上,仿佛在亲吻那个跃跃欲试的小家伙。

我也高兴,指指肚子:“一定是个女孩!”

他不解:“为什么?”

我有理有据:“女孩和爸爸亲啊,我小时候,就和我爸特亲!”

郁安承认真地看着我,重复了一下我的话:“女孩?和爸爸亲?”

我想起小时候,嘴角不由地泛起笑意:“我小时候我爸最疼我了,有回我生病,我爸抱着我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我上学的时候,每天都是我爸一大早起来给我做早饭再送我上学,还有,我学跳舞,也是我爸帮我去少年宫报名的,不管刮风下雨,只有舞蹈课他都坚持送我去,他总说,女孩子学跳舞,长大了会更漂亮更有自信……他只是个司机,收入不多,可是只要我说要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给我买,我记得有一次我想要个学习机,一千多呢,为了买那个东西,他三个月没抽烟,后来还索性把烟戒了……”

突然说不下去,我的喉头哽住了,手势也停了下来。

郁安承安慰地抱住我,轻轻拍拍我的后背。

我靠在他的怀里,很肯定地对他打手势:“安承,你以后也一定是个好爸爸!”

他的眼神更加热切,却又似乎有些不敢确定,迟疑着打手势:“送她上学?教她画画?给她,她要的一切?”

“嗯!”我想想就觉得向往,又意犹未尽地补充,“还有,看她长大,看她嫁人,亲手把她送到爱人的手里,爸爸,那个时候你就圆满啦!”

他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眼光似乎投向极远的地方,那里仿佛美好得让他不敢想象:

“我,真的,可以吗?”

我把他的手和我的手,一起牢牢贴在肚子上:“当然可以,孩子他爸!”

作者有话要说:小鹌鹑啊,太不容易了~~~~(>_<)~~~~ 你亲妈想想你想得哭了~~

VIP最新章节 41(四十一)

说好要去老宅半个月左右,可是一个星期后的产检,郁安承还是准时来接我一起去了医院。

我像是一年半载没见他似的,捧着他的脸吻得恶形恶状,直到他闷咳出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

他摸摸我的脸,做个了“胖了”的手势。

可是他分明又瘦了,脸颊快和脖子成了一条线,气色也暗得让人看不下去。

“回来吧,别那么辛苦了好不好。”我几乎是哀求。

他很安然:“没事,很快就研制成功了。”

我知道他骨子里的固执,只好恶狠狠地威胁,顺便发泄一下睡了那么久书房的愤恨:

“等这次新酒研制好,你好好给我休息个大半年,哪里都不准去,要不然晚上让你睡书房!”

他笑,眼里的神采让整个暗淡的脸色都明媚起来:“嗯,到时候,我做个全职爸爸!”

除了一些常规检查和测胎心,还做了四围彩超。

前几项检查结果都是佟助理帮我们去拿的单子,我在彩超室里激动得把什么都忘了。

以前做过的B超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暗影,而这次却能看到一个立体的孩子轮廓,虽然有点像浮雕的感觉,但是孩子的小胳膊小腿甚至是小脑袋都能看得很清楚。

我惊呼起来:“好萌啊!”

郁安承也是恨不得立刻把他抱下来的表情。

医生把片子拿给我们,开玩笑地说:“人生第一张□写真,拿去留个纪念吧。”

我把装着孩子影像的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手里,就像怀抱着一个美妙的未来。

我们没有问孩子的性别,虽然无数次地谈论到孩子是男是女,但我和郁安承说好,要把这个疑问留到最后答案自己揭晓的时候。

反正,无论男女,都是上天赐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佟助理捏着一沓单子走过了,言简意赅地汇报:“都很好,就是辛小姐您的尿糖有点高,要少吃甜食,水果也要适量控制。”

我和郁安承说了一下,不忘补充一句:“没关系,不算问题,很多孕妇都这样。”

检查结束后我报了孕期培训班,填单子的时候,边上一个孕妇突然摸着肚子“喔唷”了一声,她老公紧张地问她:“怎么啦?”

她似是埋怨,可语气里分明是骄傲和欢喜:“踢得我痛死了!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不由自主覆上自己的肚子。

我的孩子,就像宇宙洪荒间之际就静静存在的一颗微小尘砂,被我用生命的汁液包孕浸润,渐渐脱胎成一块世间无二的美玉。

他的身形会越来越来丰润健壮,他的力气会越来越蓬勃充沛,他的精神,他的感情也会慢慢地鲜活生动。

手掌下又是一个跳动,仿佛风吻过枝头的一个骨朵,微微带着欣喜的颤抖,牵动了全身血脉的每一根枝枝桠桠。

想到那天郁安承不可思议看着手掌的惊喜,我不觉望向他。

他坐在走廊那边的长椅上等我,边上一个女人怀里的婴儿突然拼命哭起来,她身边没有人,好像急着找什么东西,又忙着哄孩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郁安承也看出什么,迟疑一下,拍拍那个女人,指指她怀里的孩子,又指指自己。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来真的很急,把孩子小心地递到郁安承怀里。

小小的身体,包着一块软毯子,小胳膊小腿随着哭声像赌气似的用力蹬踏着,郁安承把他托在手上慢慢放到膝盖,又极轻柔地将孩子软绵绵的脖子枕到臂弯里。大概是太过紧张,他微微喘了起来,可是脸上却满是笑意,低着头,在孩子的背上轻缓而有节奏地拍打。

我走过去的时候孩子已经在女人的怀里换好尿布,那个年轻的妈妈看见我一脸惊奇:“哟,还没生哪,看你老公抱孩子的样子还以为有经验的呢!”

我顺着她夸奖郁安承:“嗯,无师自通,前途无量!”

一个男人匆匆忙忙跑过来,拿着张化验单子一头汗,刚刚要开口就被女人破口大骂:“你死到哪里去啦!孩子刚刚又尿了,我一个人手忙脚乱的,人家最需要你的时候总是看不见人影!”

男人很委屈,但是没有申辩,一边擦汗一边道歉。

郁安承连忙起身让那个男人坐,拉着我走到一边,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挨骂呗!最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影。”

郁安承又回头看看,摇头叹气,表示同情。

我一把扣住他:“叹什么气!等我生了,你也要在我身边一刻也不许离开,要是在我需要的时候看不见你的人影,哼!我要你好看!”

他愣了一下,眼神中仿佛又幻出一片暗影憧憧的深林,微微的润湿与迷蒙,让我有些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安承?”我用疑惑的眼光对着他说。

他闭了闭眼睛,眼神中一点点细碎的光芒,扑扑地从幽暗中挣脱出来,终于聚成一种无比肯定的肃然,好像是刚刚接受到生命中至高无上的使命。

他把我的手紧紧拢在他的手里:“放心,我一定,不会离开。”

已经入秋,雷阵雨却还很多,气压低得让人发闷。

郁安承在老宅还没回来,这样的天气,他肯定也特别难受,虽然他每天发短信都说很好,可是几天没见他,我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下午怎么也睡不着,我爬起来想打电话给佟助理,让他安排车子让我去老宅看看郁安承。

可是电话先响起来,完全陌生的号码,很可能是打错了。

我犹疑着要不要接,铃声却一遍一遍响个不停,倒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是一个苍老嘶哑的女声:“小妍啊,你是小妍吗,我是谢宇楠的妈妈。”

大学时曾经到谢宇楠家混吃混喝好几次,她的父母我都有很深的印象,我连忙问:“我是小妍,怎么了阿姨?”

那边直接哭了出来:“小妍啊,宇楠这孩子,想不开啊,要死要活的,她说要见你,你来看看她好不好?阿姨求求你了。这个电话是好不容易通过学校才知道的,你不要挂,你答应阿姨一声好不好?”

我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好的阿姨,宇楠在哪里?我马上来!”

很快谢家的车子就停在了郁氏大院的外面,我跟管家打了个招呼说去探病,就匆匆地上了车。

谢宇楠的父母都在现场,随着车子来接我的是她的一个姑姑,或许并不太知道我和谢宇楠夫妻之间的事,一路上一直在恶声恶气地埋怨:

“我当初就说,我们家宇楠嫁给这个男人不牢靠!除了有副好皮囊,狗屁都不是!他当初勾引我们宇楠,就是想靠着我哥家的钱给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偏瘫老爸治病!我们宇楠哦,傻哦,那么好的一个小囡,又不是没人追,偏偏要找个又穷又没本事要靠着她吃饭的男人,自己放着家里的产业不管,偏要让他爸爸给那个男人放权!结果好了,生意生意不会做,管理管理又搞不定,倒是让谢家亏了好几笔大买卖!没本事也就罢了,心思也不在宇楠身上啊,对宇楠总是冷冷淡淡的,怀孕的时候没见多体贴,害宇楠得了产后忧郁症,我们看着都替宇楠难过啊,难为宇楠还一直帮他说好话,说是他爸爸身体不好,他心里不开心,好了!现在他爹一死,这个男人居然提出要离婚!你说,孩子还那么小,这不是要宇楠的命吗!”

自从怀孕后,我一直让自己心平气静,几乎已经完全与以往隔绝。

她这么一说,很多事情又像沉淀在脑海底部的沙泥一样浮了起来。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岳川的时候,他提到过,他爸爸快不行了。

他爸爸我见过,是中年得子,在岳川大学的时候已经满头白发,虽然只开着一家小超市,但是从岳川的话里听得出,他对岳川的栽培特别用心,期望也特别大。

好像岳川说过,他大学时,因为出了什么事,他爸爸突然中风了。

我凝神仔细回想,岳川的话蓦地撞回到大脑里:“保研的资格被剥夺,找工作的所有路子都被截断,甚至,我父母的小本生意都受到威胁,你说,我应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这个世上,冥冥之中的因果真是让人深感可悲和无力,当初谢宇楠的家庭为了拆开我和岳川不惜血本,现在哭天抢地吞咽苦果的,却还是他们自己。

人命关天,我已经无心去追究,脑海里一轮一轮翻出来的竟然都是和谢宇楠一起的时光。

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她从家里过来的时候,会给我捎来鼓鼓的一包韭菜馄饨。

菜肉馅包得那么丰实饱满,绿莹莹的好像要把皮子撑破,我像做贼似的用床底下违规私藏的电磁炉烧得一屋子热气,她只笑嘻嘻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美滋滋地臭我:“多吃点,再多吃点,肉肉长到别人身上最爽啦!”

什么时候,那个轻盈纤瘦,单纯爽利的女孩,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臃肿呆滞的模样?

世事无常,我真的不知道该怨谁,只是无奈地感叹:

“如果,当初叔叔阿姨没有为宇楠做那么多,或许,今天也不会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文今朝更,最近忙,也不太顺,大家多给点鼓励,给俺点动力~~

慢慢浮出水面了,虐也近了,其实小鹌鹑一直被虐中,后妈捂嘴偷笑~~~

VIP最新章节 42(四十二)

谢宇楠姑姑大概没搞清楚我话里的深意,兀自捶胸顿足地接下去:“就是啊,我哥嫂子当初就不该听这丫头,如果坚持到底,早点把她送到国外去,就没这个事了!”

这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什么?叔叔阿姨当初想把谢宇楠送到国外去?”

“是啊,我哥什么人啊,怎么会同意宇楠和那种要什么没什么的混账结婚?都帮宇楠把出国留学手续都办好了,没想到这丫头自己把学退了,死活一定要和那个男人结婚啊!”

我觉得脑海中的沙泥像被一根细细的棒子狠狠搅了一下,似乎有些被不经意埋在大脑皮层深处的东西,正在不动声色地漫上水面,连呼吸也变得急而重了起来。

当初威胁岳川,干了那么多阴暗的勾当要拆开我和他的,原来并不是谢家!

那天惠恬儿在画室里说的话,我一直刻意地不去想起,可是现在却突然像白纸上的墨迹一样清晰:

“你以为,就凭着你穿着那身迎宾旗袍卖弄风骚的样子,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安承哥哥迷住了?”

现在想想,岳川最后决定和我分手,就是在那场图书馆落成典礼以后不久!

车子倏然停了下来,胸口像有什么被惯性抛出去似的,一阵缺氧似的的心悸。

来不及多想,谢宇楠的姑姑已经小心地搀扶住我:“辛小姐,麻烦你这边来。”

谢宇楠的家在市区的一个高档住宅区,多层的花园洋房间距很大,人流并不像老新村那样的密集。

但就算这样,还是可以看到在一幢五六层高的楼房下,已经聚拢了一帮指指戳戳的围观者。

我顺着他们指点的方向看过去,在顶楼的天台栏杆上,坐着一个头发凌乱穿着睡袍的女人,两条腿险伶伶地垂在半空,下面是一片空旷而坚硬的水泥地。

谢宇楠的姑姑扶着我,声音带了哭腔:“这个傻孩子啊,死活不肯下来,又不准警察铺气垫,唉,这么高,她要是真……”

忽然人群一阵惊呼,一个东西从空中直落了下来,我脚下一软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惊呼变成了如释重负的长叹,我勉强睁开半只眼睛朝东西坠落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只拖鞋,浅蓝色HELLO KITTY 图案的棉质鞋面,竟然和我们大学时一起在夜市小摊上买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胸口一阵发紧,忽然定定神站直了身子,沉声对着谢宇楠的姑姑:“快带我去见她。”

谢家已经报警,一个警员把我带到天台的侧门边看看形势,示意我先等在门里等下一步部署。

我看到已经有系着绳索的特种兵从那一侧的天台下沿小心地爬过去。

天台上面对着谢宇楠站了一个人,风大,他颀长消瘦的背影在一件牙白色的T恤里,萧瑟得好像要被吹倒。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是曾经那么高大壮实的岳川。

谢宇楠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她扭头对着岳川,显出一种恍惚的平静:

“川,你结婚时穿的那身西装贴袋里,我放了一张银行卡,那是我全部的积蓄,你把它都提出来做你自己的喜欢的事情吧,我记得当年你说,你想开个柔道训练馆……这几年我不该把你拴在爸爸的公司里,凭你的头脑和能力,你一定能自己干出一片天地的,川,所有的一切你都重新开始吧,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岳川似乎刚刚已经说了很多话,他焦急而疲累地喘着气:“宇楠,那张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收回了,你下来好不好,我们谈一谈,怪我,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你好好说说话……”

在岳川嘶哑却歉疚的语调里,谢宇楠呆滞的眼神染上了一丝踟蹰的留恋。

岳川上前一步伸出手:“宇楠,拉着我的手,下来好不好?”

谢宇楠下意识地一缩,声调又激动起来:“不用再说了!就算你能原谅,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是我毁了毁了我们三个,我最爱的男人,我最好的姐妹……大学的时候你们是多好的一对,我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我妒忌得快要发疯了才做了那样的事,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爱我,我现在也不是要用死来挽留你,只是我心里难受,太难受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透不过气来,我想喘口气,我就是想喘口气……”

她撑在栏杆上的手松了下来,目光黏在着岳川的脸上,嘴角似乎勉强想要牵出一丝笑意:“川,下辈子,但愿你不要再这么恨我。”

“不!”岳川哑着声音不顾一切地大叫了起来:“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和辛妍在一起!”

谢宇楠身子一紧,诧异地忘了下一步的动作,眼睛紧紧盯着岳川:“你说什么?”

岳川说得飞快,好像生怕来不及说完:“在你告诉我辛妍的事之前,就有过人来找我,说辛妍有爱人了,叫我不要再纠缠她!我不相信,也不愿意放弃!可是后来,我的保研资格被剥夺,找工作也全都碰壁,我爸妈的超市也因为被举报卖假货而查封了,我爸受不了打击一下子中风病危,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是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放弃!”

他使劲地喘了口气,像是终于把长在心底的一株毒草连根挖了出来:“现在我知道了,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办到这些事的,只有一个——他们早就盯上了辛妍,就算没有你,郁安承,也绝对不会让我和辛妍在一起!”

我觉得心上像是架着一支箭,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突然狠狠迸出一声闷响,弦弹回在心上,勒进血肉,痛清晰到淋漓尽致。

而那支箭,直直地射向一个膨大光鲜的泡沫,在阳光下晃眼的五色炫彩,扑地一下就爆裂成一片黑暗虚空。

世界突然失去重心,我控制不住地往下坠,感觉到边上有人迅速地架住我,急急地压低了声音帮我叫医生。

医生还没到,却有人的对讲机刺啦刺啦响:“谢宇楠要求见辛妍,请诉带辛妍上天台,完毕。”

谢宇楠还没有脱离险境,我顾不得想许多,手胡乱抓着要让自己站起来,一个女警抱住我拍拍我的脸:“辛小姐,你可以吗?”

我捂住肚子努力地站直,阻挡住脑海里汹涌而来的暗潮,点点头:“可以。”

楼下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哭得很凶,像是被一场噩梦魇住了。

几个警员不约而同互看了一下,为首的一个迅速下命令:“和家属商量一下,赶紧把孩子抱过来!”

孩子不过半岁多的样子,刚刚长出一点白生生的牙根,像是刚刚睡醒找不到妈妈了,哭得气都快噎住,红扑扑的脸上爬满了泪痕。

我伸出手去:“可以让我抱上去吗?”

他们看看我的肚子,马上做了决定:“可以,千万不要刺激她,多和她讲讲孩子。”

新更的——————————————————————————————————————————

没想到天台上风那么大,我刚踏出去几步就觉得被一阵蛮横的力量裹挟住,风打到孩子粉嫩的脸上,小家伙一惊,头拼命向我的怀里扎。

谢宇楠先注意到孩子,下意识地叫了声:“奇奇——”

孩子从我胸前挣了起来,转头朝着谢宇楠的方向,汪着泪水的大眼睛定定地看了看,嘴巴一瘪又迎着风哭起来。

“宇楠,奇奇找妈妈呢,他该喂奶了吧,你看,你把他养得多好。”我把孩子竖着抱起来,让她可以清楚地看到。

“宇楠,你记不记得,我们那会儿说好的,以后谁要有了孩子,就认对方做干妈,没想到这么快,我的干儿子,就抱在我手里了呢,不过,你也快了。”

我低头撸了一下肚子:“还有五个月,你也要做干妈了,我要是也能生个像你家奇奇这么漂亮的孩子就好了,最好奶水也能像你这么多,听说母乳喂养的样子最健康,你看,奇奇是不是饿了,他要你喂他吃奶呢。”

孩子不会说话,可是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撒开劲地哭,小小的身体从我怀里向着妈妈的方向使劲挣扎,小手向着妈妈用力地伸了过去。

谢宇楠眼泪刷的下来:“奇奇,妈妈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他,你生下他,养育他,努力为他维持一个完整的家,宇楠,你是个了不起的妈妈,你爱你的丈夫,也爱你的孩子,你一直在付出在忍受,孩子应该为有你这样的妈妈而感到幸运!”

孩子吃了风开始打嗝,哭得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眼泪鼻涕顺着红成一团的苹果脸直往下挂。

谢宇楠抽了一下鼻子,哭出声来。

岳川在我身边接过了孩子,抱在手里帮他拍着小小的背心,孩子打着嗝哭得脱了力,小身体在岳川手臂里一颤一颤的。

“宇楠,我昨天帮爸爸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了爸爸留给我的一封信,他说,他生病以来,你一直对他很好,我在国外的时候,你亲自为他端屎端尿的,他还说,你让他有生之年抱到了孙子,他谢谢你,宇楠,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们还年轻,现在又有了奇奇,我们的生活刚刚开始,宇楠,我们好好地重新开始吧,不要在我刚刚认清自己的感情的时候,让我遗憾,宇楠啊……”

在他颤颤的尾音里,谢宇楠大声地哭了出来:“老公啊,爸走了以后你三天三夜没有说一句话,你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我好怕,我好怕啊,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头了,老公啊,我也舍不得奇奇啊,我真的还能好好过吗!”

岳川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孩子反而不哭了,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谢宇楠。

谢宇楠不忍地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岳川顺势一把把她抱紧怀里。

谢宇楠落到了实处,我反倒像是脚下悬了空,脊髓像被抽掉似的全身发软。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了一千字左右~~~

VIP最新章节 43章

警员已经带着医生冲过来,我被放在一个担架床上。

谢宇楠亲了口孩子哄了几句,把孩子放到岳川手里,跌跌撞撞地走到我旁边。

接近我的时候,她的脚步下意识地畏缩起来,目光凝视着我已经很明显突出的肚子,怯怯地抓住我的手。

“你还好吗?”

我吃力地翘起嘴角。

她眼圈倏然又红了,握紧了我的手,用大学时的称呼叫我:“小心眼,我生了个儿子,你生个女儿吧。”

好像忽然又回到曾经简单纯美的时光,宿舍楼窗前的大榆树刷刷地翻着没有调子的乐谱,水咕咕冒着滚烫的气泡,馄饨香了,氤氲的热气里,我们彼此的面目都是模糊而无心的快乐。

“我也这么想。”我真心地向往。

她迟疑了一下,手心里有微微的颤抖:“郁安承……你真的爱他吗?”

她可能并不知道刚刚我已经听到岳川的话,也拿不准要不要和我说出实情,眼神变得犹疑而茫然。

我心上像是又被猛然箍紧了一道,血流都被瞬间阻绝,手脚都是发冷僵硬的。

只有小腹部,无法剥离的一团小小温热,紧紧地贴住我的血脉。

我把手抱住肚子,就像要用尽一切来护住那点暖意。

那是郁安承给我的所有点点滴滴,慢慢聚结成的,护住我生命的暖意。

我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声音还能那么明朗而平静:“宇楠,我想我和你一样,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不会回头了。”

孩子急着要谢宇楠去喂奶,她的母亲匆匆把她带了过去,医生给我做了一些紧急的检测,并且提出要送我去医院作进一步检查。

我只是无力,无力得像是被塌陷的泥石流埋到了胸口,但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舒服。

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不知是小脚还是小拳头,力气比以前又大了很多。

我借着孩子那点力气从担架上站了起来:“我没事,送我回家就可以了。”

我出来很久,也不想让郁家人知道今天的的事。

医生好像还在提什么建议,警员大概在帮我安排车子,我耳边不时响起刺啦刺啦对讲机的声音,其他的声响,好像都被裹进了一团混沌之中。

木木地被一个女警员扶到楼底下,一辆车子已经打开了车门等着我,车旁站着神情还难掩憔悴的岳川。

我情绪总算有了点波动:“你?”

岳川迎了上来:“宇楠说,一定要我把你好好护送到家。”

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全神贯注地开车。

车子驶入通向郁家大宅的林荫道,两侧的林木高耸,庞大的树冠在空中交汇,憧憧树影将太阳遮了起来,仿佛一个巨大密集的网。

从树影里渗进来的阳光映着我手机上的名字:“安承。”

我的手指一遍一遍抚过那个名字,每抚过一次,那道网,就像是又向我收紧了些。

我快要喘不过气,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打开短信输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言片语,根本不能理清我现在满脑子纠缠的千丝万缕。

手下重重一按,我第一次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很长时间呆板机械的“嘟——”声,我的手在打颤。

明明知道什么都不会听到,我却突然生出一种想要躲避的恐惧。

正想把电话掐掉,“嘟”声却停止了,听筒里竟然变成接通后的轻微杂音,仿佛呼吸,或者是风声。

我一下子哽咽:“安承,你在哪里,我有好多事情想和你说,你能不能告诉我……”

沉默,还是永远的沉默。

那一边,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全部的疑问,这一刻,也不会有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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