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你有权保持沉默》作者:云我无心【完结】 > 你有权保持沉默.txt

第 13 页

作者:云我无心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4

甚至,哪怕只是一句疑惑的询问,或是关切的抚慰,都不可能得到。

我觉得从未有过的焦躁,而且灰心,掐掉电话把它扔到一旁。

但是短信声立刻响起来:“怎么了?孩子他妈?”

我一抓起手机眼泪就下来了,全部的情绪都变成委屈,已经忘了委屈从何而起,却就是认定,只有向他一个人倾诉才可以好受些。

我飞速地打字:“想见你,想抱着你,想和你说话,想……”

手下蓦然顿住,虽然怀孕后情绪一直不稳定,可是这样对郁安承进行突然袭击,实在太过反常。

茫然到已经有点迟钝,但是在自己理清头绪之前,我不能带给他太多的疑惑和不安。

更不能让郁家人察觉到什么。

指头的速度稳了下来,前面的字迹全部被刷掉:“没什么,不当心按着通话键了。”

他回过来一个笑脸:“想我了?”

我没有迟疑:“嗯,非常非常。”

他没有回应,但是隔了一会儿,佟助理的电话拨了过来:“辛小姐,听说您出去探病,要不要派司机去接您?”

我马上回答:“不用,我已经快要到家。”

“那就好。”他继续用非常平静的声音:“明天给您安排了一次尿糖检测,您看早上九点钟来接您可以吗?”

脑子是乱的,我一时记不得上次检查是几号,只觉得隔得并不太久:“怎么又要检查?”

他不以为怪:“定期检测,很正常啊。”

我摇摇唇,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安承会来吗?”

佟助理接得很快:“当然会来。”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我以为已经到了,恍惚一看才发现岳川把车停在了一个花圃边。

他拿出一支烟,刚含进嘴里,马上意识到什么似的放了回去,手在烟盒上弹了两下,有些迟疑地开口:“辛妍——”

我觉得心里好像一锅开水在接近沸点,可是开口的声音却冷静到没有温度:“不管怎么说,宇楠没有对不起你,好好待她吧。”

岳川似乎没有听见,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脸色又叫了一声:“辛妍——”

我打断他:“我也算有孩子的人,虽然还没出生,但是我很明白,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有多重要,别给孩子和自己留遗憾。”

岳川沉吟着低头,手里的烟盒被下意识地捏成紧紧的一团,烟丝簌簌地散落在皮座椅上。

他使劲把头抬起来:“辛妍,其实,看了我爸的信以后,我就下决心撤回离婚协议了,可是没想到会有今天的事……还好,还要多谢你。”

我摇头:“那时候谢宇楠带给我的韭菜馄饨,我还没有谢过她。”

岳川的眼神更加担忧:“辛妍,其实有时候,你实在太过善良……”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里的那壶开水终于滚沸地溢了出来,一点点溅落在胸腔,无法躲避的灼痛,滋滋作响。

但脑海中,沉浮游弋的,却都是郁安承给我的,悄无声息却切入肌骨的疼爱。

他永远只是沉默,我却在他的沉默里,从一滩淤泥里挣扎着透出气来,攀着他的双手,一步一步触摸到了云端。

我不想让自己就那么掉下来,尽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岳川,曾经,我只记得这个世界的黑暗,可是现在,我想记着这世界对我的好。”

岳川焦灼地看着我,喉结急促地动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辛妍,好好保重,你自己,还有孩子。”

新更——————————————————————————————

车子在郁家大宅前停下,岳川跳下车帮我打开车门。

跨出车子整个人还是又晕又软,我脚下一个不稳,岳川用最快的速度扶住我。

我不得不借他的肩膀靠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抬起头:“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他仍然不放心:“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站直了,很清楚地告诉他:“没事,回去吧,需要你的人,不是我。”

他的手垂了下来,声音低沉:“辛妍,对于最近发生的一切,我只能说一句:抱歉。”

“该说抱歉的不是你!”

我直觉地打断他,下意识地捧住肚子上刚刚被弹弄过的地方,只觉得抱歉而无力:“岳川,我不知道怎么说,可是现在,我们都被人深深爱着,而且都有了孩子,就当是,全新的开始吧,好不好?”

他似乎还在揣摩着什么,但是只问了一句:“辛妍,你现在,是幸福的对吗?”

是的,自从遇到郁安承,我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幸福。

可是我点头的时候,却不能克制地羞愧,仿佛那幸福是从别处盘剥而来的:“是的,岳川,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更不用觉得抱歉,”岳川好像终于放下一颗心来,大跨步走到车边,打开车门的一瞬又回头,“辛妍,我想,命运对我们,总算还不是太残忍。”

他挥手向我道别,车子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我转过头,郁氏大宅轩敞的双扇大门让我觉得凛冽而陌生。

这里的风光无限,我从来不曾向往或者贪恋,让我沉迷缱绻其中的,只不过是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拒我以千里之外,但是,却又在我最狼狈羞耻的时候,用宽厚温暖的怀抱,把我从心底的幽囚里解脱出来,并且,将我的人生一步一步,带入天堂般的安恬静美。

他从来不会给我华丽的语言,可是他的沉默,却让我感到世上最妥帖的呵护与庇佑。

我不想去怀疑去追究,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失去对郁安承的依赖,那么我将失去的,是整个的世界。

脚下有点打飘,我踟蹰一下,提起一口气跨进门去。

“这个时候还背着安承哥哥和别的男人幽会,你这个女人,就这么缺不了男人?”

如果不是语气里熟悉的尖刻和不屑,我几乎已经把她忘记了。

惠恬儿。

她戒毒完成后不久,被她的母亲良心发现接到国外去住了几个月,开学以后她直接被送到学校,回郁家大宅来好像倒是第一次。

同她向来没有什么好理论的,我头都没回,径自往里走。

正文 44章

她的声音从后面跟了过来,冷冷的讥诮,像是刀刃磨在冰冷的石头上:

“怎么,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那倒也是,总有一天,安承哥哥会认清你的真面目,这个门,你迟早是要被扫出去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在加快,连着肚子里的孩子都好像在不安地骚动,拼命做了几个深呼吸,我才翘起嘴角回过头去:

“惠恬儿,不愿意承认和面对现实,其实是对自己最大的折磨,别折磨自己了。”

她冷哼:“什么是现实?你凭什么认为你自己看到的就是现实?你以为安承哥哥爱的,真的就是你?”

我实在无心啰嗦:“惠恬儿,不要再拿我根本不屑去想的问题来问我,我和安承,都没有必要对你作任何交代!”

“那么对你呢?安承哥哥,是不是已经把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了?”

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本速写本:“安承哥哥有随手涂涂画画的习惯,这个你知道吧?我这次回法国我妈哪儿,发现了这个——”

她把那本已经很旧的速写本刷拉刷拉扬了几下,依稀可以看到画页上女子的素描轮廓。

我一怔,脑中忽然晃出画室里那几幅被掩藏在最里面的人像画,眉心上那颗清晰的美人痣,像是一颗钉子蓦地钉到我心上。

不觉就盯着那些翻动的画页多看了几页。

惠甜儿又快速地将本子合了起来,眼里有几分得意:

“这是以前安承哥哥去法国学习酿酒,在我妈那里度假的时候画的,或者,你有兴趣看看?”

力气快要用尽,我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都在打颤,却硬是没有伸出手去:“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没兴趣?是没勇气吧!你肯定不想知道,原来,她是安承哥哥在法国的时候就已经认识的呢!”

我脚一软,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幸好阿秀已经迎了出来,小心地搀扶住我:“小夫人,点心烧好了,您赶紧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另一个保姆迎向了惠恬儿,殷勤地帮她拿包:“恬儿小姐,您要的衣服都按要求帮您整理好了,您再看看对不对。”

惠恬儿像是一场胜券在握的比赛被突然中断,声音极度不满:“我自己来!”

回到小楼,我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抽空了,连大脑都好像一点一点在被抽干。

但还是勉强把点心都吃完,我的孩子,他跟着我一起受累,我绝对不能让他

再委屈地饿肚子。

像是走了几千几万里路一样的筋疲力尽,但是靠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我可以对惠恬儿说过的所有一切置若罔闻,但是,我不能回避事实,那么生动美好的画,的的确确是出自郁安承之手。

我不想去追究当年岳川的那件事,是因为我怯懦地害怕失去,我想拼命地护住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更是因为,我不容许自己去怀疑郁安承,他是那么温静善良的一个人,他绝对不会去做那样的事。

我和他的婚姻,明显并非是他强求,而是惠老太太的安排,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我几乎可以认定,完全是惠老太太的一手策划。

斯人已逝,无从追究,而我能和郁安承一起,却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与其陷落在惴惴不安的猜忌里,不如好好地追随陪伴,和他一路走下去。

可是,如果他给我所有的一切,真的不过是为了弥补没能得到另一个人的缺憾,他的每一个熨帖的拥抱,每一个温情款款的手势,每一次悉心的呵护,其实都是对着另一个人……我的冷汗涔涔冒了出来。

有时候,其实惠恬儿说得没有错,我在孤独冷漠的环境里生活得太久,在自尊自怜又自卑自弃的矛盾里苦苦挣扎,长了满身乖戾的尖刺,总是用剑拔弩张的态度随时防备着这个世界,郁安承这样温和闲淡的男子,怎么会只凭图书馆落成典礼上的那一面,就这样无法自拔地爱上了我?

除非……那必定应该是一个真正配得上他的女子,就像她画上的笑容,温婉明媚,与世无争。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胡桃夹子》里那个走进幻境的无知女孩,贪婪地享受着原本并不属于真实世界的快乐,当一切骤然现形,感觉到的并不是失落,而竟然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越来越强烈的恐慌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慢慢地扼向我的喉咙,我的手发颤地蜷紧,使劲地回想在我恐惧无助的时候,他每一个真切温暖的眼神。

但是他的面目却渐渐模糊,而那个那个长着美人痣,眉目与我几乎完全相同的女子画像,却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我能给他的,抵不过他给我的万分之一,但是,这一点可怜而卑微的感情,对我而言,已经是倾尽所有。

我使劲闭了闭眼睛,不能在这样胡思乱想下去,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从床上挣了起来,眼前发黑,扶着床沿坐了好一会儿才理出一点头绪。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在郁安承的东西里肯定多多少少留着一些痕迹,那些痕迹,应该不会被轻易地彻底抹掉。

我迟缓地拖着脚步走进书房。

我记得惠老太太过世的时候,郁安承曾经到书房来整理过东西,在书桌和书柜里,似乎都放着他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他以前的做过的酒,他的奖杯,他的一些好朋友送给他的礼物……不久前我们还用陆旸夫妇送给他的一套水晶酒杯尝过酒。

橱门抽屉都是不上锁的,每一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井然有序,我没有任何的发现。

画室已经去过,我再仔细想想,上次他把他奶奶的东西整理出来后,好像是阿秀帮他去处理了。

我又扶着栏杆走下楼梯。

阿秀正在楼下打扫卫生,我打了个呵欠很随意地问:“阿秀,安承以前的东西,就是奶奶过世的时候,他整理出来的东西,你放到哪里去了?”

阿秀立刻放下吸尘器:“小夫人您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我不动声色:“我就是太闷了,想翻翻他以前的东西玩玩,没什么要找的,你告诉我在哪儿就行。”

阿秀有点迟疑:“在大宅地下的储藏室里,不过,我没有钥匙,要问顾管家拿。”

没想到储藏室还上锁,我愣了一下,只能用不太当回事的语气:“那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要用一下。”

顾管家很快从大宅过来,说话很谨慎:“小夫人,地下室倒是每天都打扫,就是放的都是旧东西,空气又不太流通,您去的话怕对您的身体有影响。”

那里堆放的都是郁家陈年过往的东西,既然没有完全丢掉,总还有些残留的价值或意义。我毕竟是个外人,也不好多问,只能半开玩笑:“是不是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好东西啊,那就算了,我也只是无聊,想翻翻有没有安承小时候好玩的东西。”

管家倒有点不自在起来:“怎么会!我马上给您去打开。”

小心眼出动了~~小鹌鹑,你要挺住啊,你妈摩拳擦掌磨刀霍霍滴准备那个啥~~还有一千字左右明天更。

VIP最新章节 45章

在封口打开的一瞬,我突然有一种偷窥的恐慌,手控制不住地一抖。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掉了出来,并不太厚的几张纸,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明显是被抓拍的,都是毫不设防的姿态和表情。

我捡起照片,骤然屏住了呼吸:范建!

在郁安承清理出来的这一份文件中,怎么会有范建的照片?

我从地上把那几张纸捡了起来,已经乱了顺序,大概都是在介绍范建的情况,包括年龄、工作、住址,家庭情况……而我的名字,也赫然地出现在上面!

除了我和他认识的时间,共同读过的学校,经常去的地方,甚至还有,我结婚以后,和他见过几次面的记录!

除了我落水住院他来探病,还有我和他一起去宠物救治中心的那两次,我们有时午餐时间也会碰碰面,他的美发沙龙离我的学校不太远,那阶段他和吕先生闹得不愉快,曾经来过我们学校几次找我诉苦,我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每一次的时间、地点,甚至交谈的具体时长,那上面却写得清清楚楚,而且毫无疏漏!

不知是天暗下来了还是眼前发晕,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变成无数只虫蚁钻进我的脑海,每一个脑细胞都在被疯狂地噬咬。

范建曾经遭遇到的警告,后来的车祸,不得以的工作搬迁,原来,真的和那个上了年纪的孕妇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一直当他姐妹,所以每次跟他一起都是毫无顾忌,他一定是被当成了一个新的威胁者!

两个离我最近的男人,当年的岳川,现在的范建,都因为我的关系,先后被搞得狼狈不堪却投诉无门,甚至连自己和家人的安危都受到威胁!

而如果三年多年前的那些勾当,还是由惠老太太一手指挥,那么我们结婚以后,惠老太太已经病入膏肓,她再强势,怎么还可能还有力气去筹谋这些事?

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就只能是……

封闭的地下室,我竟然隐隐地觉得有丝丝的冷风向着我吹来,背上一阵凛凛地发寒。

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悉悉索索声,我一个激灵,赶紧将那几张纸团起来塞进口袋,又把照片胡乱塞进一堆东西中间。

门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窜了进来,立刻又把门锁上。

我在最里面,她并没有看见我,但是似乎也很紧张,手插在口袋里想要掏出什么,却又防备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看到我,像见了鬼似的跳了起来。

我辨认出她的轮廓,叫了出来:“惠恬儿?”

她惊魂未定:“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忍住眼前的一阵阵发黑:“你又来干什么?”

“我……“她语塞,马上又叫起来:“用不着你管!”

我冷笑:“那么我也不用给你交代!”

那堆被我弄乱的记载着陈年旧事的东西变得歪歪斜斜,我不再看一眼,抬脚就往门外走。

“呼啦”一下,那堆东西突然完全崩塌,乱成一地狼藉。

就仿佛一段曾经美好的记忆,瞬间破碎成不忍卒睹。

我顿了顿,没有力气回头。

惠恬儿却冲了过去,“啊”地叫了出来:“安承哥哥的东西,你怎么能弄得这么一团糟!”

我的声音从冰冷的胸腔里传出来,没有一丝热度:“我会让阿秀来整理。”

“你……”她忽然好像窥探到什么,气急败坏变成不能抑制的兴奋,“你是想来找那个女人的蛛丝马迹对不对?那个眉心长着痣的女人,你怕了吧!你终于敢承认她才是安承哥哥真正喜欢的人对不对?”

我不愿向她服输:“的确,我是想来找一找,不过,很失望的,我居然连一点关于她的痕迹都没有找到,或许,你比我会更失望吧?”

惠恬儿双手往胸前一抱,眯眼笑了起来,仿佛早有预料:“你在这里当然找不到,因为这里放的,都不是安承哥哥的秘密,那些最重要的东西,安承哥哥放在哪里,只有我和他知道……”

我没有办法再故作镇静。

为了能让我进这个门,有两个男人被无辜地牺牲了那么多,而我到现在居然还不能确定,他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只是一个深深埋在他记忆里的幻影!

我欺身向惠恬儿走过去:“在哪里?告诉我!”

她笑得更灿烂:“怕了?怕得要死吧?你说,你这种粗制滥造的替身,安承哥哥真的能永远把你留在身边吗?不过,我劝你还是算了吧,都这么大的肚子了,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知道她不过是激将法,但是我已经不想退缩。

我像是站在一座突起的孤峰上,不管前进还是后退,两面都是看不见底的深渊,一不小心就是粉碎碎骨万劫不复。

就算要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惠恬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就马上带我去,如果你还想在这里说些无聊的废话,那么恕我不再奉陪!”

她的笑容收了起来:“就在那个湖心岛上,你敢去?”

我这才隐约想起那时在湖畔争执时,飘过耳朵的一句话:“那个湖心岛,埋着我和安承哥哥从小到大的秘密,闲杂人等一概免进,听到没有?”

当时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来,她的话应该是真的了。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打开储藏室的门:“现在就去!”

她反倒有点吃惊:“你?真的敢?”

我隔着口袋狠狠地抓紧那几张纸:“至少,没到湖心岛之前,你不会把我推到湖里,不是吗!”

她重重吸了几口气:“好,不过不能让伯伯他们知道,我开车悄悄走。”

惠恬儿的红色小车就随意地停在郁家大宅的门口,好像随时就要走的样子,她把包包往副驾驶上一丢,甩了一下头示意我上车。

我刚刚打开车门,却发现一辆出租车疾驰而来,吱溜一下停在门口。

郁家大宅独门独院,门前有一条专辟的林荫道,走到外面的大路起码要十几分钟,而且都是专车来往,从来没有出租车会经过。

我不由得愣住,看着那辆出租车的车门慢慢打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我张着嘴巴像傻了一样,郁安承!

他跨出车门看到我,惊喜马上被满脸的疑惑盖住,快步向我走了过来。

“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我没有想到看到他的第一眼,竟是鼻子一阵发酸。

满满的担忧和关切,在他温软的眼波中几乎要溢出来,冻结在我心上的寒意似乎就要不堪一击地消融。

他走到我面前,只是几步,就抵住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怎么这么不乖?”

不好意思,今天好忙,刚刚抽出空来更,小鹌鹑稍稍蛰伏了一下,接下来就不会偷偷躲起了……

—————————————————————————————————

VIP最新章节 46章

我蓦地停住,怎么不是!

从那次落成典礼开始,我走的每一步,都处于精心的设计和全程的监控中。

我就像一只被豢养的小兽,任人牵着鼻子走进一个虚饰华美的笼子里,浑然不觉地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温情蜜意,渐渐地退化了尖利的爪子和敏锐的警惕,并且终将泯灭全部的斗志。

并不是拼命维护,那些视若珍宝的东西就可以被完整无缺地保留。

就像,并不是害怕失去,那些无法直视的现实就能被不留痕迹地抹去。

无论如何,我现在最想要的,是还给我一个清晰真实的世界!

不再容许自己迟疑,我“不”的手势做得格外重:“不用外人!就现在,我们!”

郁安承撑着车门,还没有抬起手来,咳嗽就呛了出来,他不得不先捂住嘴巴。

我急忙翻口袋找手帕,胡乱一拽,那团被我揉紧的纸掉到他脚边。

我正要扑过去捡,他已经低□去把那几张纸捏在手里。

他只瞟了一眼,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字,突然像被点了穴一样顿住,连咳嗽都被压抑在胸腔里。

“安承哥哥,是什么?这个女人藏了什么?”惠恬儿像嗅到了什么似的,热切地凑到郁安承面前。

郁安承推开她伸过去的手,把那团纸放到口袋里,沉闷地咳了几声,眼神像暮色中暗影重重的森林:“你,想知道一切,对吗?”

纸上的内容他已经看出端倪,我的猜忌也已经无处遁形,我咬牙点点头:“是!”

他撑着车门的指节似乎要抠到坚硬的车皮里去,疲累不堪地闭了闭眼睛,才像下定了决心:

“好,我们现在就去。”

或许是因为我的心神不定,孩子在车上动得格外厉害,我紧张地捂住了肚子,不住轻轻抚摸着安慰他。

郁安承一直把头偏向窗外,不时用手背抵着嘴轻咳,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肚子上。

他感觉到小家伙的不安份,歉意地对我打手势:“他在生气?这几天没有陪着你们?”

我不知怎么才能让自己平静,心不在焉地点头:“可能吧。”

他摸着我肚子突起的地方,遗憾又自责:“真想,和他说声对不起。”

明明也是无能为力,他的眼神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我的心又毫无防备地痛起来。

他和任何一个期待着孩子出世的父亲一样,迫切地想要更快地融入到孩子的认知中去,在孩子最初的记忆里留下他的印记,可是,除了轻轻的抚触,他却无法再做进一步的交流。

每次看到我和宝宝唱歌说话,他的眼里,总有难以掩饰的怅然和愧疚。

我有多么爱这个孩子,他就有多爱。

他怜惜地抚触着孩子,手从我肚子又慢慢抚到我的脸上,指尖在我的眼圈处轻轻划了一下,皱皱眉:“怎么都有黑眼圈了,下午没有睡觉?”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真的很累,但是脑子里似乎绷着一根一触即断的线,我只是昏沉,却难以入眠。

“和宝宝一起睡一会儿好不好?”他把我揽到怀里,让我的头枕在他膝盖上,微笑着低头,“闭上眼睛。”

我知道我下这个决心有多不容易,我和他的孩子还只在我腹中孕育了不到一半的时间,我要面对的,极有可能不是一个人可以承受,但是我无法忍受那些一再的愚弄和欺骗。

然而,在他气息清和安逸的怀抱里,我突然涌起强烈的想放弃的念头。

他给我的呵护实在太过细致太过真切,真切到瞬间可以让我忘却所有迷惑和疑虑。

就算曾经有过那样的人,就算他曾经做过那样的事,又能怎么样?一切都已经过去,至少现在,他是实实在在地爱着我,爱着这个孩子。

一句“停车”就在嗓子眼,我挣扎着想喊出来却又喊不出来,就像有根刺鲠在喉咙、扎入血肉,不管咽下去还是吐出来,都是彻心彻骨的痛。

郁安承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就在我的耳边,不是很大的声响,却让我猛地一惊。

他掏出来看看,应该是条不长的短信,他只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回信。

一定是佟助理,因为用短信和郁安承交流的,只有我和佟助理,郁广庭通常都是直接打给佟助理再由他转告的。

为了研制新酒,佟助理,还有郁氏的一个团队就在离澹湖不远的郁家老宅,如果现在通知他,他们极有可能比我们先上湖心岛。

我一个震颤。

差点忘了,很多事情,对于郁家人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已经有两个人为我无辜受连累,而当真相终于慢慢接近,我怎么能就这样自私地放弃追究!

呼吸不由地加速,我直直到盯着郁按承。

他好像感觉到什么,停下了正在打字的手,开玩笑似的向我解释:

“偷偷溜出来被老佟发现了,要记我旷工呢。”

我揪紧了他衣服下摆,头不觉抬了起来:“你告诉他我们要去哪里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深长地看我一眼,仿佛看出我在担心什么,沉吟一下把手机长按关闭,丢在一边:“不跟他啰嗦。”

我像是坐了趟过山车,一口气舒不过来,掌心都已经汗湿。

郁按承低头端详着我,拍拍我的背,还是那样耐心的神色:“睡一会儿,好不好?”

我摇头,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不忍地把我额前的乱发撩到耳后,迟疑了一下,终于艰难地打了个手势:

“对不起,很多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那么,是真的了。

像是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在咽喉的地方慢慢切割,还没有痛,就已经窒息般地喘不过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把手握成拳抵着齿间,如果不靠这样来缓解,我的全身都会发抖。

郁安承慌张地抓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和我一样被汗水洇湿,只是我的潮热,他的却冰冷,就像在冷水中浸过一样,我一个激灵,牙齿一紧狠狠咬住了手背。

他急忙把我的手从嘴巴里拉了出来,紧紧地捏在手里,捏得那么紧,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在指尖跳动的脉搏。

我再也无法克制,整个身体都开始在他怀里瑟瑟打颤,却没有挣脱的力气。

他像对着一个焦躁不安的孩子,倾□来把我抱在了腿上,一只手枕在我的颈下,另一只手小心地环住我的后背,沿着我的脊骨一遍一遍地摩挲。

我最贪恋的感觉,就是他那样仿佛不知疲倦的轻柔摩挲。

恐慌和迷恋绞缠在一起,无法分割,也无力摆脱,我伸出手去,只想在现实被残忍地剥皮抽筋之前,什么也不顾的,把他紧紧拥在自己的怀里。

车子戛然停了下来,惠恬儿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急切:“到了,下车吧!”

我缩回了手,拍拍脸颊,用尽所有的力气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

一下车就是一阵冷风,深秋的天气,湖边风又大,我下意识用手抱住自己。

郁安承把外套裹在我的身上,想到他冰冷的掌心,我赶紧扯着袖子要脱下来,他却连着衣服一起把我紧紧揽住,对我打个手势:“别让孩子着凉。”

我犹疑:“可是你……”

他笑笑:“我穿得多。”

的确,即使在天气最热的时候,他也总是会比常人多穿一件,可即使这样,他的体温总是偏凉没有暖意。

我还在迟疑,他已经不容推拒地帮我把扣子一个一个扣好。

还是老地方,太阳已经落了一半,一条小船在岸边起伏,湖水汪汪地晃,在已近黄昏的光线里,如泛着珍珠光泽的绵延不尽的塔夫绸缎子。

惠恬儿热切地跑到郁安承面前打手势:“我们像小时候一样,自己划船过去好不好?”

郁安承立刻摆摆手,好像是要她叫专门的船夫过来,惠恬儿眼神一暗,不情不愿地去车上拿电话。

“稍微等一会,我们叫人……”郁安承还没打完手势就突然捂住胸剧烈的咳嗽起来。

“怎么了?”我上前扶住他。

“可能……呛着风……”他断断续续地打手势,“没关系。”

我翻他的口袋:“药带了没有?”

他虚弱地喘气,任由我在他的身上翻找,只是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我,等我把药递到他跟前,他的目光仍旧黏在我的脸上。

背着光,他的脸部轮廓只见一片暗影,唯有眼中清辉闪烁,再也无法遮掩的疼惜和无奈,像绵延的丝线一样萦绕住我。

“车上有水吗?我去帮你拿……”我慌乱地打手势。

他突然伸出手牢牢按在我的肩膀上,密密的长睫毛飞快的颤动,像是有太多的不甘郁结在心里:

“我真后悔,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放开!”

放开?放开谁?那个眉心有痣的女孩?

我的心直直往下坠,的确,那个时候如果他没有放开,他的生命,也就完全不需要我的介入,他也不必为了一个以假乱真的替身,费尽心力。

而我,也不过仍是郁氏捐助的一个贫困而努力的女生,怀着感恩戴德的心情像蝼蚁一样地苦苦打拼,在弱肉强食的社会里,为了一点微薄的利益而锱铢必较。

但至少,我们都不必,为一段被错放的感情而痛彻心扉。

我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回复他,几乎是绝望地看着那条系船的绳索被匆匆赶来的船工解开,仿佛已经麻木地,由郁安承扶着跨进船里。

船身晃悠,没有尽头的一片暗淡水影,在如妊娠反应一样的晕眩恍惚里,只觉得身边的那个人,自始至终小心地扶着我的肩,不敢片刻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应该可以揭开了,对不住大家,逃走~~

VIP最新章节 47章

湖心岛像是浮在湖面的一片阴影,向着我们沉沉地罩了过来。

船工也是郁氏的人,惠恬儿让他靠在岸边等我们返回。

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来,我们走向那片密林的时候,必须加快脚步。

惠恬儿自然脚步如飞,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跟着她一步一步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就像是一开始就知道走的是条不归路,反正已经不能回头,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郁安承的步子越来越滞重,走到一段上坡路的时候,他不得不撑着膝盖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有些晚了,林木森森更加幽暗,我看不出他的脸色,只是觉得他每一次抽气,我的胸口也隐隐地痛起来。

“快点,马上到了!”惠恬儿生怕赶不及似的叫起来,回头一看不对,匆匆地从上面跑下来搀住郁安承:“安承哥哥,你好多汗,要不要休息一下?”

郁安承抚了一下额头,淡淡打了个手势,“不是你急着要来吗?也好,早点弄清楚,省得你再胡思乱想。”

惠恬儿难堪地申辩:“安承哥哥,我只是……”

郁安承摇摇头,没有再看她,却向着我伸出手来,脸上掩不住的疲累:

“你和宝宝,借我点力气,好不好?”

我没有把握有没有力气可以借给他,只是机械地把手伸出去,可是一握住他冰冷的手,就觉得有股力量要把我和他粘连在一起似的,再也没有了放开的念头。

我们互相搀扶着一起走上那道斜坡。

湖心岛的最高点,是块杂草蔓生的平地,正中的地方,有一块不知什么时候竖起的石碑。

碑心用朱墨糁出的字迹已经模糊,我凑近了才看清楚那个字:“愿”

惠恬儿的解释有些玄乎:“以前姑奶奶说过,澹湖就是S市的一条龙脉,这个湖心岛就在澹湖的第一节龙脊上,靠近心脏,也就是龙最有灵性的地方,所以,有什么愿望,只要把它写下来埋在这块碑下面,诚心祈祷,就一定可以实现!”

她故意凑近我,目光发亮:“安承哥哥的愿望,就埋在这里!”

我知道这全然只是一种虔诚的信奉和祈愿,与现实并无必然的因果。

但是,对于郁安承来说,永远活在没有止境的沉默中,向往的总是可望而不可即,无法直接倾诉,更无从付诸行动,唯有把心底最深的秘密,找一个可以寄托的地方。

所以,这下面埋着的,必定是他生命里最真实,也是最珍贵的一个心愿。

埋得并不太深,惠恬儿用一根树枝三下五除二刨出一个坑,一个金属盒子露了出来,尽管已经被污泥掩埋许久,却还能看出盒子面上精致的刻花。

郁安承把他的秘密,珍重地放在这样一个精雕细刻的盒子里,每一次在记忆里的触摸,必然都如上面的花纹一样细腻美丽。

我忍不住吸了口气,冷风灌进嘴里,喉咙口好像有冰凉的刀锋“丝”地滑过。

惠恬儿正去要拿盒子,郁安承突然一弯腰,连着泥土把那个盒子使劲从土里拔了出来。

他掏出手帕,细细把那个盒子擦拭干净,又把手擦净,才端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的时候仿佛有千斤重。

那个盒子映着夕阳的余晖,有微微的莹泽光芒,我正要打开,突然被郁安承一把抱住。

隔着那个盒子,我都可以感觉到他激烈而乱了规律的心跳,他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松开,手势也是急切地乱了节奏: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弥补,留在我身边,一定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心吊在嗓子眼,好像一张口就会连着一口血一起吐出来,我再也不能忍受,用力打开那个盒子。

本来分量就不轻,边沿又生了锈,用很大的力气才掀开盒盖。

里面一大迭东西包在一个塑料袋里,还没启封,我已经分明感到那把架在喉咙上的刀,终于结结实实割了过来。

一刀,封喉,血却溅不出来,只是在我胸口滚烫的灼烧。

是那个女孩的素描,或许下面还有无数无数张!

十五六岁的年纪,眉心一颗明媚夺人的美人痣,巧笑倩兮地凝望着这个即将暗下去的世界。

“这就是你最爱的人?”濒死一样的昏天黑地,我已经忘了打手势,直接对着郁安承喊起来。

他上来架住我,我看到他张开了嘴,甚至有混浊的声音发出,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手也腾不出来打手势,只是用焦急的眼神看着我。

我揪住他的衣襟:“你一直爱的,就是她对吗,你在法国的时候就遇见了她,可是你把她放开了,所以你奶奶帮你找到了我,你给我的所有一切,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你爱她对不对!”

不知道他看清了没有,只看见他慌乱地比划:“天黑了,我们回去再看,我会和你好好解释……”

我哗啦一下抽出塑料袋里的东西,腾腾地往下翻:有的是零散的纸,有的是整本的画册,那么多那么多,全是那个眉心长着痣的女孩!

手指每翻过一张,都像在被烈焰焚灼,而在那些画像的下面,我竟然又看到了我自己!

是并不太久远的照片,学校新落成的图书馆大礼堂,我穿着红色的迎宾旗袍,脸上的笑容甜美而僵硬。

还有我在大学的一些生活照,每个角度都和那个女孩一模一样,有一张的镜头里,身边有半个男子的身影,那时和我走得这样近的,只有岳川!

郁安承,原来他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和那个人一样,他就可以假装无辜的,容忍着所有的一切欺骗、威胁甚至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再也翻不下去,把所有的东西塞回盒子里重重盖上。

“砰“的一声,盒子从我手里滑落到地上,郁安承一个震颤,急得已经有点失措:“不要生气!不要伤着宝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