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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我无心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4

他的手撑在我身体的两面,正好像一把弓一样将我扣住,我整个人,都被压在了他的阴影里。

我一个激灵,脊背的地方已经如有一条冰冷的小蛇在爬,但还是硬撑着:“真的要用你的献身,去救赎你的女人?”

他的脸完全遮挡了床头的灯光,看不出表情,我觉得脸颊上倏忽一凉,他修长的手指滑到了我的脸上!

我全身缩紧,紧咬着唇没有让自己叫出来。

他手指还在滑动,轻柔而缓和,仿佛风的抚弄。

很奇怪的,我没有预想当中的窒息般的紧张。

那种感觉,和当初那个山羊胡男人触碰我时如临深渊的恐惧,完全不同。仿佛绵绵不尽的温柔与怜惜,竟然,让我有些眷恋。

他的脸慢慢向我倾了下来,越来越近。

他的气息也是清朗的,干净的,和盘亘在记忆中的污浊完全不同。

虽然我已经绷得像个僵尸一样,但并没有直觉地去躲避。

他在即将接近我的唇时,突然顿了一下,头微微后仰,似乎审视我的表情。

我的声音虚弱地颤抖:“来啊,怎么?想躲?”

不知是不是激怒了他,他突然扣住我的手,灼热的唇猛地紧贴在我的唇上,热度倏地直贯我的脊椎,我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像虾米一样顶了起来。

我一直抗拒过度的亲密,就算是岳川,也只是吻过我的脸颊,或者蜻蜓点水地在我唇上触碰。

可他的吻却还在深入,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唇与唇的流连,更加柔软炙热的舌尖舔开了我的上唇,黏黏地滑过我的齿板,又不安分地在我的齿缝间,探寻着更加幽深的去处。

不是我不想守住,但喉咙里不可抑制的一个□,就轻易地打开了唇齿间的那道屏障。

仿佛是开了一道闸口,他的唇,卷席着火一样的热度与洪水一样的力量,来势汹汹地占据了我整个唇舌,翻卷奔涌,不可抵挡,似乎可以长驱直入抵达我的心房,呼啸过我每一根血管和神经,霸道地淹没我全部的神智。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舌头也和他翻搅在一起,两股力量的交汇激荡出千层巨浪,我已经被卷进不辨方向的浪潮里神魂俱散。

他的唇恋恋不舍地黏在我的唇齿间,手指在我锁骨的浅涡,仿佛弹琴一样的往下摸索,当胸口传来一阵热意,我蓦地一个剧烈的震颤!

我的胸口,有一片触目惊心的魔鬼的烙印。

那只龌龊的手,在我的胸口极尽□之后,把滚烫的烟头戳向了我还没发育完全的胸脯,那里白皙柔嫩的皮肤瞬间烙出一个个猩红的伤口,仿佛一张张不敢声张的流血的嘴巴,逐渐溃烂化脓,最后留下一片再也没法磨灭的疤痕……

“啊——”

胸口的炙热聚在了突起的点上,烈焰灼痛一样的感觉让我惊恐难耐地叫出了声,挣脱,我只想挣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覆在身上的人狠狠地推了下去!

我死命揪住胸口的衣服,尽管那里完好无损,可我却有一种所有的羞耻被□裸撕裂的惊惶,我闭着眼睛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颤抖得像一只冬眠中被惊醒的兽,不知道怎么再去面对外面冰冷无助的世界。

一声闷哼让我不自觉地睁开眼睛,郁安承倚着墙边的柜子要站起来,可刚一起身又坐了下去。

我心脏剧跳,另一重的恐惧有笼罩住我,他这样的身体,万一摔伤我怎么担待!

还好,他费力地抵住柜子站了起来,一抬头目光又望向我的方向,我赶紧闭住眼睛。

沉闷的脚步,连带着他不太均匀的呼吸,慢慢地向我靠近,在他的手触到我的一瞬,我鼓起所有的力量睁开眼睛。

他的脸上是不明所以的迷茫,似乎还有点焦灼的关切,手正要探向我的额头。

我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一边瑟缩地后退一边大叫:“走开!别碰我!走开!”

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的收了回去,脚步却还在试探性地向前移动。

我把发抖的手指着门口:“出去啊!”

他像遭到当头棒喝般的怔在了原地,突然,露出一个极度自嘲的笑容,而眼神,却倏忽间消释了所有的热度。

他迅速回头,像是终于得到解脱似的,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差点引火烧身的惨痛教训让我不敢再去轻易招惹郁安承,而他的回避却更加彻底,连续几天居然连晚饭都没有回来吃,好在郁广庭夫妇去了美国谈合约,也没有人过问。

天气有点憋闷,晚上洗完澡我换了件白色的睡袍到院子里透气。

没有星月,风飒飒地掠过院子里的花草,把我宽大的睡袍掀动起来,像是飘然若举的舞裙。

恍惚回到小时候家里的院子,在城市一个小角落的普通居民区里,也是这样天气燠热的晚上,爸爸妈妈会把椅子搬到院子聊天喝茶,而他们最惬意的消遣,就是看他们的女儿显摆新学的舞蹈。

而现在这个院子,尽管修筑得精致美好,却荒芜寂寥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更没有一个真正能够陪伴我呵护我的家人。

“爸爸,我跳个舞给你看吧,今天,有点孤单。”

我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功能,放出那首舒缓中略带哀伤的《美丽的梦神》

美丽的梦神快快醒来,

星光和露珠在悄悄等待,

白天的喧哗已经消失,

银白的月亮散发光彩。

美丽的梦神歌中的皇后,

温柔的歌声会使你开怀;

世事已完毕不再繁忙,

美丽的梦神你快快醒来!

……

这是我跳过的唯一一支独舞,也是我练得最辛苦、跳得最有成就感的一支舞,我曾在好几次学校乃至市里的重要活动中表演过,它对感情表达的要求和对技巧的要求都很苛刻,我现在还记得少年宫那个美丽的舞蹈老师再三地强调:“辛妍,这支舞蹈,你既要表现出忧伤的情绪,更要让大家看到你的憧憬和希望。”

我脱掉鞋收腹吸气,光着脚点开第一个舞步,身形随着音乐的起伏开收承合,手臂在空气里描画出无声的诉说。

可是,爸爸,我只跳得出忧伤,却跳不出憧憬和希望。

风越来越大,随着一连串的点转,我的长发飞扬起来,裙摆也在风里翻飞出鸟羽一般轻盈的轮廓。

沉沉的一声闷雷,好像再从很远的地方碾压过来,我像被弹到了翅膀的鸟一样,翩飞的动作戛然而止,

还是躲不及一道闪电,眼角的余光中,院子镂空的花墙外还有一道隐隐绰绰的瘦长影子。

我吓得抱头就往客厅里窜,跳到沙发上把头埋在膝盖中间抱成一团,磕磕巴巴地安慰自己:

“不要紧张,很快就会过去,没什么大不了……”

一阵极近的雷声,仿佛当头向我劈来,我使劲地晃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门竟在这个时候开了,郁安承的脚步在门口踟蹰了一下,直接向我走了过来。

我不愿让他看到我这么惨无人色的虚弱和狼狈,拖着已经不太受控制的身体急匆匆地跑上楼。

刚打开书房门又是一个惊雷,我扑到在当成睡床的沙发上,埋住眼睛掩住耳朵,恨不得立刻生出个壳来好钻进去。

但是雪亮的电光和隆隆不尽的雷声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我好像又看到那只手,夹着鲜红的烟头向我戳过来,我抠着自己的喉咙,叫也叫不出来……

这如同梦魇一般的记忆,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一旦在电闪雷鸣之夜,就会像疯长的食人植物一样缠绕住我,让我陷入无法挣脱的窒息,如同濒死。

房间突然彻底大亮,我死死地把眼睛闭得更紧,却感觉有人在轻轻拍我的肩膀,我整个人立刻弹了起来,仓皇地缩到沙发一角。

郁安承手停在在半空,明显也被我吓了一大跳,他没有再靠近,只是急急地做了个我看不懂的手势。

我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知道拼命摇头。

他反复做着一个手势,似乎在提醒我放轻松些,又掏出他很久没在我面前用过的掌上电脑:

“你怎么了?”

我不想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

这么多年,每次的恐惧都是刻意躲过别人一个人捱过去的,因为这是我最耻辱的隐秘。

他却还在问:“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不舒服?还是害怕?”

我能怎么说!我不需要任何人过问!我把紧握得几乎已经痉挛的手塞到嘴里,不让自己崩溃到哭出来。

牙关咬得越来越近,可我就是要这样的痛。

手背上痛了,其他地方的痛才可以转移。

可是郁安承不懂,我第一次听他叫出了声音,

他上来拽住我的手臂,用力的把我的手从嘴里拉了出来。

他的靠近又加重了我的恐慌,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但仍在本能地挣扎,可是这一次,我没能把他推开。

他抓住了我不停推搡的手,猛地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很紧很紧,紧得似乎要把我彻底禁锢,再也不放开。

我贴在他的身上,仍旧不安分地想要腾出手来,背上却倏然感到一阵极轻缓的摩挲。

他的手,用最舒适的力度和速度,从上而下轻抚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耐心而细致,好像要把我的每一根紧绷的神经全部慢慢慢疏通。

很长日子以来,我都是硬邦邦地面对着这个世界,也从不奢望别人能带给我这样的轻柔地安抚。

可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比酒更能销蚀人的意识,也许实在太累,我最后的力气就在这从容而安适的轻抚中消失殆尽,头不由自主软塌塌地靠到了他的肩上。

朦胧间,终于抓住了一点依靠的感觉,几乎要催生出我心里的贪念。

VIP最新章节 11(十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而且,一夜无梦,一睁眼就是大天亮。

更没有想到,醒来的时候,床畔还有一个人。

天应该是放晴了,有几丝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如同金色的水波在他身上流淌。

郁安承就裹着一条被子枕在我的床畔,嘴微微地翕开着,睫毛的轮廓在阳光里,彷如毛茸茸的翼翅。

在最让我恐惧的夜晚,居然有个人,这样的在我身边守了一夜。

这一切太过于静谧美好,我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把自己吵醒了,发现只不过是个梦。

阳光映出他胸口一个闪闪的金色饰物,是从贴身的衣服里掉出来的,我忍不住凑上去看了看。

是那把惠如茵在我们的新婚之夜送的金饰,他的是一把锁,上次我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上面还刻着字。

我又靠近些,几乎窝到了他的胸口才看到,是“执手”两个字。

我立刻想到我的那把钥匙,上面必定也刻着与此相应的字。

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惠如茵要我,耐心地去打开郁安承的那把锁。

的确,这个男人,我真的不知道他心里到底锁着什么。

我一度觉得他是漠然的,漠然到能够对我的生死视若无睹。

可是,那一天我过火的挑衅,却又像是点燃了他心里存在已久的渴望,那种真真切切的炙热和肆虐,让我差一点迷失。

还有昨天晚上,他这样委屈自己的陪伴,我就算铁石心肠,也难免生出隐隐的歉意。

而且,我从来没有发现,他居然一直将那把只能由我来打开的锁挂在贴身。

而那把钥匙,我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要找到那把钥匙来试一试,是不是真的能够打开那把锁!也正好看看,我的钥匙上面,刻着什么和他对应的字。

迫不及待就爬了起来,没提防头就碰在他的下巴上。

他动了动,朦胧地睁开眼睛。

我一个心慌,迅速地闭上眼睛装睡。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声猝然的闷响,我惊得睁开眼睛。

郁安成半跪着撑在沙发扶手上,脸色发青,沉沉喘气。

我滚下沙发扶住他,打了个简单的手势:“你怎么样?”

他抬不起头,一只手轻轻向我摇摇,示意没事。

我赶紧把他扶到沙发上,让他舒展开身体躺下来,心里不胜自责:他昨天这样憋屈地睡了一夜,正常人都会觉得不适,更何况心脏有问题的人!

可是我没有任何护理知识,只好找到掌上电脑急急地写:“要去医院吗?”

他摇头,接过我的笔迟缓地写了一句:“休息一下就好。”

我不知该干什么,守在他边上一动不敢动。

他像是感觉到了,睁开眼睛对我笑笑,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又推推我。

我不放心,摇头:“我不饿。”

他无奈地笑笑,指指自己的肚子。

我懂了!郁少爷饿了!

“我去弄点吃的,你休息一会儿!”我啪啦啪啦下了楼跑到厨房。

虽然小楼里没有开伙,但冰箱里也备着些牛奶鸡蛋面条什么的,我简单地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正想上楼去看看,郁安承已经下来了。

我看不出他哪里饿,只是喝了几口汤水啜了一两根面条,用筷子挑面条都有点费劲,而且脸色也很不好看,放下碗吸了好几下鼻子,起身的时候似乎在掩嘴咳嗽。

我不确定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关切,看他正在从茶几抽屉里拿药片,装成顺手的样子递了杯水给他。

他转头,有些出乎意料,接过水下意识地做了个“谢谢”的手势。

我碰到他微凉的手指,突然觉得尴尬到诡异。

习惯了剑拔弩张的感觉,这样的和平共处反而让我觉得不知所措。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抓起茶几上的一张晚报,遮着自己的脸像模像样看起来。

无心中正好看到文娱版一则新闻:俄罗斯某个知名的芭蕾舞团要到S市来演出全场的《胡桃夹子》,他们的那一版《胡桃夹子》是全世界公认最棒的。

注意力不由地就吸引过来了,我咬着手指心里直痒痒,可惜只演到今天就是最后一场,而且票子早就一抢而空了。

遗憾也没有用了,只怪自己没有早知道,现在托范建搞票子也晚了,我沮丧地把整个手指塞到嘴里使劲咬。

不防郁安承在我身后拍拍我,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向我做个了再见的手势。

明明是周末,又是他们自己家的企业,用得着这么勤勉吗?况且他边走向门口边止不住地轻咳,很可能是感冒了。

想问,但我立刻又敏感地制止自己。

昨天晚上也许只是他一时的善心大发,并不代表他愿意单独和我一起度过漫长的周末时光。

更何况真的要是两个人独处,我也觉得不自在,于是很随意地向他挥挥手算是说再见。

可是门真的关了,屋子里又空荡荡地只剩一个人,我又觉得空虚低落起来。看了大半天的电视电脑更加头晕眼花恹恹无力。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听说治疗心情最好的方法是吃点甜食,而又能打发时间又能让心情舒朗的,莫过于给自己做个蛋糕,甜腻肥厚的高热量,可以把不愉快的神经暂时麻痹。

说干就干,我去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乳酪奶油巧克力和低粉,又到郁家大别墅问厨子借了模具和锡纸。

我曾经做过几次,并不复杂,正倒腾着,郁家的保姆阿秀来打扫卫生,看到我把烘好的蛋糕端出烤箱,夸赞地感叹:“小夫人真是有心呢。”

她叫郁广庭的妻子夫人,就叫我“小夫人”以示区别。

只能算是基本成功,黑色的巧克力上有些烘焙的裂纹,我觉得不太好看,调了支粉色奶油想在上面画个kitty猫,谁知走向越来越接近一张肥胖的猪脸。

我气愤地直接点了两个猪鼻子,彻底一个黑脸麦兜新鲜出炉。

阿秀忍不住笑:“这个有趣!小夫人亲手做的,安承肯定喜欢。”

我辛辛苦苦做出来安慰自己的蛋糕,和郁安承有什么关系!

阿秀想到什么,不笑了,长长地叹气:“小夫人啊,你总算能替安承好好过个生日了,这么多年,我们啊,是提也不敢提呢。”

郁安承的生日,天哪,我跟他不可能这么心有灵犀吧。

不过我更好奇阿秀的话中有话:“为什么不提?过生日是好事儿啊。”

阿秀谨慎地想想才开口:“小夫人,这个郁家挺忌讳提起的,不过跟您说说也不要紧。安承的生日,也是以前那个夫人的祭日,安承小时候不懂,每年生日还搞得挺热闹的,可是自从他知道这件事后,就再也没有像像样样过生日了。”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牵出一阵阵四散辐射的痛。

自从我爸爸过世后,我也没有再过过生日。

我们的生日,都是另一个至亲的祭日,而且其中的遗憾,一生无法弥补。

这样切骨的痛楚,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是……难产?”我不敢相信这个年代还会有这样的惨剧。

“也不完全是,”阿秀陷入唏嘘之中,“本来就不太顺利,心脏病又发作……唉,听说以前的夫人有心脏病家族史……先生那个难过啊,一直怪自己太忙了忽视了夫人,过了十几年都忘不了,后来老太太死劝活劝,才算又娶了现在的夫人。不过也是,以前的夫人长得又好,性格也和顺,从来没有一句高声说话的,可惜啊,还不到三十就……”

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加剧了流动,还不到三十岁!而郁安承,正是遗传了他母亲家族的病!

阿秀看出我的惊异,急忙肯定地补充:“不过我们安承一定平安无事,老太太行善积德,天天在佛祖神灵面前为安承祈愿呢,老天会保佑的,安承一定长命百岁,你们一定白头偕老……”

越是拼命补救,却越像是惶惶不安的自欺欺人,连我都不由自主传染到这种不安。

他虽然不是爸爸那样的至亲,但却近在咫尺,虽然无法捉摸,但至少,还让我感到过片刻的温暖。

我突然没法再想下去,蛋糕香气四溢,可我的兴味却荡然无存。

阿秀还在絮絮,我都没听清,直到她殷勤地叫了声:“安承回来啦。”我才蓦然觉得慌张。

这个蛋糕虽然不是为他做的,但是这样敏感的日子,最好还是不让他看到为妙。

可端起来要放进冰箱已经来不及了,郁安承换了鞋走进来,目光停在我手中的蛋糕上。

我还来不及反应,鼻子却一阵发痒,赶紧扔下蛋糕捂住鼻子,一连串的喷嚏把我的鼻涕都带出来了,我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把鼻子洗到发红,我才如梦初醒:他今天根本不是去上班,而是去了惠恬儿那里。

不要管我的事!

我差点就忘了,这才是他给我最直截了当的提醒。

他所有的祸福哀乐,自有他愿意分享或者分担的人,什么时候轮到我来多此一举心神不宁?在他心里,我恐怕连那条缺耳朵的狗都不如!

VIP最新章节 12(十二)

身上衣服都被水泼湿了,我出了盥洗室门准备上楼换衣服,郁安承已经换了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翻书,不时断断续续的几声咳嗽。

抱恙也坚决不缺席约会,精神真是可嘉。

我大喇喇走过他身边,端起蛋糕胡乱塞进冰箱。

他站了起来,顿了顿绕到我面前,好像有什么事。

我也不问,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低头咳了几下,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两张票子。

竟然是《胡桃夹子》的观摩票!我差点叫出声来。

他在掌上电脑上写:“晚上一起去?”

我几乎脱口而出“好”,可又生生地咽住。

他和几乎置我于死地的小爱人那么情深意浓,现在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煞费苦心地为他的小爱人减轻罪恶。

敌人狡猾地改变了战术,我怎么能轻易在他的糖衣炮弹面前丧失警惕!

我强忍心底的渴切,轻飘飘地拂开那两张票子:“不好意思,今天累了。”

也不管他有没有看清,我只管上楼,窝在电脑前疯狂地打网游。可是每天去郁家大别墅吃晚饭的规矩不能乱,看看时间差不多,我无奈地换好衣服下楼。

阿秀早就走了,郁安承不在客厅,我自嘲地笑笑,他对我的耐性想必也已经到了极致。

走过厨房门口,眼角却掠过一个身影,我不自觉地往里看看。

郁安承站在窗前,面前的料理台上放着我做的那个蛋糕。他的手指,在蛋糕上轻轻地描画着,突然笑了起来。

是很好笑,那上面是我画的一个猪头。

可是那笑,却不是讥嘲和鄙夷,仿佛有些欣喜,有些满足,又带着些无可奈何。

那样的笑容,在黄昏日落未落的恍惚光影里,简直温暖到动人心魄。

我愣了门口,定定地看着他用手指小心地沾了一点奶油,像个偷吃糖的孩子一样,轻轻地吮了一下指头,想要再沾一下,却犹豫着没有下手,只是掏出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端起蛋糕放回了冰箱,我心跳欲狂地退到旁边,像个偷窥狂一样的紧张。

等他走出厨房,我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

看得出他有些迟疑,但还是向我走来,掌上电脑上写着:“芭蕾,一起去吧?”

我不知道他眼里的殷切是不是出自真心,但是我再也硬不下心拒绝。

“好。”

晚饭后郁家的司机送我们去文化艺术中心,半路上郁安承招呼司机停了下来,带我穿过街口走进一家服装店。

优雅现代的门面,出品介于正装与礼服之间的高端服饰,以我多次滥竽充数的走秀经历来看,这家店的服饰无论设计风格还是裁剪都是超一流的。

我不解地看看安承。

他笑笑在掌上电脑上写:“看芭蕾,穿正式一点。”

我还有点怔怔,他已经牵起我的手走到走到女装展区,手指一件件拨开那些气场强大的矜贵衣裙,挑出一件色泽轻润的粉紫丝裙。

导购小姐带着职业微笑与口吻直夸他有眼光,而我换上之后,无论大小还是风格,确实就像是量身定做。

“夫人身材真好,都可以当模特了。”导购小姐笑吟吟地夸赞。

对着镜子里高雅又带点俏皮的自己,我不自觉地舒展嘴角,把脸上的表情放到了最柔和。

身后不远处的郁安承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赞许地向我翘了翘大拇指。

“夫人帮先生也挑一件吧,我们的男女装都有一个系列的,特别适合夫妻或者情侣。”导购小姐不忘趁机推销。

反正也是郁安承买单,我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等试衣间的门打开,我也像郁安承刚才那样怔住。

我们给彼此挑的衣服,实在都是再合适不过,连导购小姐都在感叹:“到底是夫妻彼此了解,定制都没有这么合身呢。”

那是件银色细条纹的西服,配着与我同色的粉紫衬衣,加上苍白的皮肤和略深的唇色,让他周身都散发出清润又带点迷幻的光彩。

“真是郎才女貌,我们公司都想请你们夫妇做代言人了!”导购小姐的嘴够甜。

当然郁安承也够爽快,价格都没问就刷了卡。

临走时我自然地挽住了他,推门的一瞬最后再偷偷看看镜子。

在灯光与夜色的半明半暗里,我和他俊逸纤雅的身影,真像是俗世里卓尔不群羡煞旁人的一对。

剧院里果然座无虚席,还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来观看的,大多是女孩,一定是像我一样从小学习舞蹈。

可惜,我们一家,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机会。

整场演出堪称完美,我完全沉醉其中,在演员谢幕时长时间地鼓掌不愿离去,直到音乐渐渐褪去,我才恍然听到身边低低的轻咳。

郁安承站起来的时候明显晃了一下,我这时才意识到,观看三个小时的演出对他的体力看来是个不小的挑战。

想去扶他,但还是先用掌上电脑试探:“怎么样?不舒服吗?”

他摇头:“很精彩。”

我生出兴致:“你也喜欢?觉不觉得除了舞蹈,这出舞剧的音乐也特别棒?”

他怔了一下,没有回应就低头随身边的人流向外走去。

我猛地反应过来,他根本听不见!

一瞬间,悔得恨不得把手剁了。

车子上郁安承闭眼靠着椅背,只听见他的鼻息越来越重。

刚才的失言让我有点忐忑,歪过头正想偷偷看看他的脸色,他的头居然滑到了我的肩上。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睫毛微微有点上翘,脸部的轮廓在夜色里格外柔和,像个温恬安静的少年。

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但并不是抗拒,反而,鬼使神差的,我向他靠近了一些,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的手垂落在我的膝盖上,手心正好覆住我的手背,微凉的温度,仿佛在轻轻渗透到我手背的血脉里。

我一动都不敢动,没有人知道,这种仿佛可以互相依赖一般的感觉,对我而言,就如同沙漠中隐隐绰绰的一片绿洲,我是那么的渴切期盼,却又惶惑不定地,生怕那只是虚幻的海市蜃楼。

车子开到郁家大别墅门口,车灯映出一个人影,亮得都有点失真,可我看出来,那是惠恬儿。

她居然还有脸来!

我打开车门搀扶着郁安承下车,故意把身体和他贴得很紧,他还是睡眼惺忪,自然地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惠恬儿朝着车子跑过来,看到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停住脚步,径直跑到郁安承面前,伸手试试他的额头。

我直接把她的手打掉:“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滚!”

她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了,可并不让步:“今天白天安承哥哥就不太舒服,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事!”

我怎么就忘了,今天白天,他们一直腻在一起!

看来刚刚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的,并不是郁安承,而是完全被迷了心智的我!

很想甩开郁安承一走了之,但一转念,我却把他揽得更紧:“哦?是吗?安承和我一起的时候没什么不舒服啊?他还特地陪我去看了我最喜欢的芭蕾舞剧呢。”

惠恬儿咬着唇,眼圈已经红了:“你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安承哥哥!”

我抬起下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照顾我的丈夫?难道,我怎么疼安承还要当场表演给你看?”

惠恬儿眼泪含在眼眶里,口气加重了:“我知道你不过是在向我示威!你如果不珍惜他,那就早点离开他!”

我被彻底激怒,但是失态就是认输,我压着怒火摆出夸张的笑容:

“珍惜?我怎么可能不珍惜你的安承哥哥?你看,我把他抓得多紧?而且,你越是想让我离开,我就越是会紧抓不放!不如,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有多么珍惜你的安承哥哥——”

惠恬儿叫了起来:“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不要用安承哥哥来报复我——”

我不理她,侧过头对着郁安承的唇,目标明确地贴了上去。

身边一空,郁安承挺直了身体,冷冷地避开了我的唇。惠恬儿哭出声来,像是受到多大委屈似的扑到了郁安承怀里。

我一愣,用最快的速度抓住郁安承的胳膊。无关感情,我只是绝对不能容忍这个女人这么放肆地对我。

郁安承也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胳膊从我手里挣了出去。

我用更大的力气扣住他,抬起头态度坚决地对着他:“让她走开!”

他只犹豫了一下,不再挣脱,却腾出另一只手,仍然像往常一样哄小孩似的拍着惠恬儿的背。

惠恬儿已经满面泪痕,楚楚可怜地边抽噎边凌乱地比划着手势。

我看不懂,只看见郁安承的眼神越来越不忍。但他并没有让惠恬儿继续下去,迅速地对她做了几个手势,又像是安慰,又像是保证。

惠恬儿眼中露出希冀的神采,仿佛很留恋,但还是乖乖地向车子走去了。

我被完全无视,但是在车子起动之前,始终牢牢地箍着郁安承的胳膊,直到车子消失在夜幕里,我才猛然把手抽了出来。

郁安承似乎晃了一下,我丢下他直接跑进小楼。

VIP最新章节 13(十三)

甩掉鞋子,我把自己重重丢进沙发,打开电视把音量开到最大,拿着遥控器随便调到一个搞怪的节目,只当这个屋子只有我一个人。

郁安承不知什么时候晃到我面前,把一双拖鞋放到我的脚边。

我把头偏过去,紧盯着被他遮住的电视机。

他不知闪到哪儿去了,不一会儿,居然又端了一盆切好的水果放到我面前。

我关了电视机直接往楼梯口走,在踏上第一级楼梯的时候,郁安承从身后拉住我。

我尽量让神情满不在乎:“谢谢你请我看芭蕾,早点休息,晚安。”

他看上去早有准备,在掌上电脑上迅速地写:“谈一下。”

和一个根本不会说话的人,怎么谈?更何况肯定与惠恬儿有关。

不过他正儿八经的态度却彻底激起我的好奇:他为他表妹付出的底线,到底是什么?

我懒懒地找出掌上电脑坐回沙发上:“快说,很困。”

他不看我只管低头写:“我爸爸要送她去国外父母那里。”

“?”

他下定决心一般:“只有你,才可以让她留下来。”

“去为她求情,不让你爸爸送走她?”

他用力写了一个:“是。”

看来郁广庭对那桩落水事件总是心有芥蒂,但我故意还做出迷惑的样子:“回父母那儿很好,为什么要留?”

他迟疑了一下:“她父母离婚后各自结婚了,他们当初都不要她。”

我不为所动:“我十一岁后就再也没有人照顾我,我的亲人不是嫌弃我就是欺骗我,我不是照样活了下来?”

他对着我的屏幕看了许久,好像把每一个字都看了无数遍,低头再写的时候手腕都有点发抖:

“所以,不要再有这样的伤害。”

我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给他两个字:“免谈!”

我受的伤害已经无可挽回,凭什么要去帮一个恨不得我死的人避免伤害!

可刚一动步子,手就被他抓住,他不能拿着掌上电脑写字,可眼神分明不甘心地想要表达什么。

我觉得忍耐到了极限,回过头瞪着他:“你一定让你合法的妻子去留下你非法的爱人?”

他看着我的唇,突然睁大眼睛,似乎比我更迷惑。

我懒得多写,直接冷笑着说:“你们这叫乱、伦,知道吗?”

他应该是看懂了意思,蓦地松了手抓起掌上电脑。

这一次他写了很多字,速度越来越快,手腕连带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倒想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可他却突然一顿,决然地按下消除键。

等他调整一下再写,就只有一句言简意赅的话:“你可以提条件。”

终于,所有虚饰的温暖都被冻结,只剩下冷冰冰的条件!

我的怨气再也压抑不住,“条件?好啊,你让你们家那个狗腿子佟助理出面,证明那张协议作废!”

也许是我语速太快,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索性跑到书房里把那份协议拿了出来,直直扔到他面前。

他在看,就像是眼睛出了问题一样,紧紧盯着,一个字一个字费力地看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完,突然刷刷刷将那两页薄薄的纸撕了个粉碎。

我一不做二不休,上前紧盯着他:“我知道这也不是你的意愿,你根本就从心底里讨厌我,既然这样,你就提出离婚吧,我们可以彻底解脱。”

他的眼睛一秒也没有离开我的嘴唇,我可以听到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仿佛是夜雨欲来时的闷雷。

电子笔在屏幕上颤抖好一会儿,才出来几个字:“奶奶还在。”

我差点忘了!这桩婚事是惠如茵一手促成,虽然她已经奄奄一息靠仪器续命,但郁安承绝不会忤逆她的旨意。

就算她不在了,还有庞大的郁氏,我的命运只能永远攥在郁家人的手里,这辈子都无路可逃!

而这个被称作我丈夫的人,可以任由他的爱人侮辱我践踏我甚至杀害我都坐视不理,更可以为了让他的爱人避免受伤害而对我屈尊讨好。

一股绝望的寒意,像四散奔流的冰河一样,从心底向全身蔓延,我任由自己说出最恶毒的话:

“是啊,我为什么要离婚?离婚不是正好成全你们,那我岂不输得太惨了?不如要钱吧,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还是钱比较可靠!这样吧,把你的钱都给我。你这样的身体,一定是死在我前头的,你名下有多少房产多少股份多少钞票,继承人都统统写我的名字,只要你把所有的钱都留给我了,我就再也不会追究惠恬儿的罪过,也不会来管你们怎么恩爱,我还可以马上到你爸爸面前去告诉他我有多么地喜欢惠恬儿,让他把惠恬儿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我说得太多太快,郁安承努力地看着我的嘴唇,眼神越来越焦灼而茫然。

“不明白吗?不放我走,就给我钱,我保证不再打扰你们,这就是我的条件!”我带着鄙夷的笑容又靠近他一步,把语速放慢,让他可以清晰看到我的嘴型:

“反正,我也永远都不会爱上你这个哑巴!”

郁安承像是突然被利箭戳中胸口,原本就已经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色变得像死灰一样,眼神也褪去所有的光芒,变成一片幽深黑暗的丛林。

他只写了一个字就剧烈地喘起气来:“好。”

然后,再也没有看我一眼,丢下掌上电脑,抓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上楼去。

我也丝毫没有一箭正中靶心的快意,心像是重重坠到谷底,终于落到了实处,却莫名地疼,疼得恨不得死过去。

再想睡肯定是不能了,我也不想在这种窒息般的空气里再呆下去,抓起包包,向着门外黑网一样地深夜冲了进去。

夜店的灯光幽谧暧昧,灌得太猛,我被不知名字的艳色烈酒呛得“嗷”地一声吐了出来。

就算不懂酒,我也知道这酒的品质完全完全不能和郁氏的醇酿比。

经郁安承的天赋酿制出的酒,温恬醇柔,回甘无穷却与人无害,而眼前的这一杯却只让我越喝越觉得酸辣杂陈,似乎和心底的苦楚全都浸泡在一起,难受得不能再咽下去。

一个男人走到身边,警觉地看看四周,俯下头压低声音:“小姐,心里不开心吧,这里有好东西,保证让你忘了一切,比上天堂还快活……”

苍老沙哑的声音,混着夜店迷幻的乐声,仿佛从幽深的地狱里传来,却让我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

我正要转头,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惊慌地整个人一个震悚,手边的酒杯全打翻在吧台上。

“怎么啦这是,见鬼了啊。”范建的声音在耳边大喇喇地响起。

我才敢抬头,那个人影已如幽灵般一闪而过。

范建付了酒钱,直接拽着我往外跑,快到门口时我眼角似乎又掠过那个身影,我鼓足勇气偏头看了一眼,当头雷击一样的感觉让我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那个男人,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干瘦枯槁地如同一具木乃伊!

我几乎要叫出来,幸好范建已经将我拉出门外,夜晚清冷的空气才让我稍稍冷静。

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口干舌燥,身体也不太稳,或许刚刚只是酒精烧出的错觉。

“有妇之夫,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啊。”范建拉我走向停车场,“郁安承赶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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