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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我无心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9:34

“怎么样?”郁安承打了个手势问我对菜式的意见。

我翻出掌上电脑如实相告:“还可以,就是钱的味道重了点。”

他一愣,想了想笑了起来,一向幽深的目光这时却清浅柔和,仿佛还浮着一层淡淡的宠溺。

这叫我情何以堪啊,赶紧埋头吃钱。

可他还在问:“那你刚刚笑什么?”

我只好把刚刚胡思乱想的东西写给他看,当然把有意识地忽略了那个二百五。

没想到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对我点点头:“这个念头不错,可以试一试。”

这样一味迁就与赞同的态度,更让我灰心丧气地感觉到,他已经离我越来越远了。

买单时没见他付钱或是刷卡,我跟在他后面不解:“这店还能记账?你太牛了吧?”

他不屑地看我一眼,在掌上电脑上得意地写:“我帮他们秘制了一坛酒,吃饭免单。”

原来没有最牛只有更牛!我怀着无限敬仰跟他坐到车里。

“还想去哪里?”他好脾气地问我。

我想想,反正是最后一晚,是不是我怎么胡闹都可以?

“我爸爸,我想去看我爸爸。”

“哪里?”他很疑惑。

“香山公墓。”人生能得几回疯,何况我太需要发泄。

他明显怔住,但并没有太为难的样子:“好,我陪你去。”

我反倒吃惊:“天都黑了,你不怕?”

他笑笑:“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我胸口的血液兀地一暖。两个人,他的语气里,我们真的像是可以相扶相携彼此支撑的伴侣。

但是,明天以后,我就又只剩一个人。

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独地、用力地、漫无目的地活着。

寒气又逼到了心里,我不让自己多想,跟司机说了个地址,就对郁安承诡异地笑笑:“要碰上什么灵异事件可不要怪我啊!”

车子穿过几条小巷子停了下来,我再胡闹也不敢大晚上带着郁安承去坟地,只是让司机开到了我以前的家。

那是位于城市深处连片的小院,房子古旧,却安逸清爽,我爸爸去世后已经被我奶奶变卖了。

可是刚刚打开车门,我就呆住了。

那些小楼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陷在一片建筑垃圾中,仿佛被腰斩的死刑犯,在黑夜里狰狞地裸|露着残破的身躯。

虽然那里早就不属于我,可是心情特别郁闷的时候,我还是常常回来,在紧闭的铁皮门外踯躅,长春藤蔓延到墙外,我仿佛可以看到当年的院子里,爸爸妈妈坐在藤椅上看我跳舞的笑容。

可是就连这最后的一点安慰,不知什么时候也被瓦解摧毁了!

我一下子控制不住,扑到还没倒塌的褐色铁门上使劲敲打:“开门开门,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啊,开门哪!”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连回声都没有。

我从脚边扒拉出几块碎砖石,朝着无人的黑暗狠狠砸过去:“谁干的,出来!出来啊,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你凭什么把它毁了,我已经无家可归了干嘛还要毁掉我最后一点念想!我以后还可以去哪里啊,我哪里都去不了啦!”

郁安承紧张地从后面拉住我,急切地用手势问我:“怎么啦?”

我才愣过神来,但是也勉强的微笑都挤不出来,只简单地比划一下:“家,没了。”

郁安承立刻明白了:“这是你以前的家?”

我木然地点头。

他看了看那片残砖断瓦,深深吸了口气,对着我的眼睛很肯定地做了一个手势:“你有家!”

我难以自控地对他使劲摇头:“除了这里,哪里都不是我的家!”

残破的小楼院墙在我视线里模糊到摇摇欲坠,我怕再看下去自己都会崩塌,连忙掉转头,无意识地向着小巷另一边还有灯火的方向走去。

那边还有一段房子没拆,从院墙里透出的橘黄灯光里,说不定还能重温起和爸妈在一起的时光。

我在巷子里走了很久,每一簇灯光都会燃起一段只属于过去的温暖,但是就像那个女孩的火柴一样,当光亮熄灭,留下的,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寒冷。

走到尽头,无路可走,我停下来才注意到,昏黄的路灯下,我身后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一半映在地面上,另一半,覆在我的影子上,不近不远,一路以来,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跟随。

我回头,已经可以微笑:“没有路了,回去吧。”

他走到我面前审视着我的脸色,迟疑一下,打了个手势:

“怎样,才算是家?”

我一时倒愣住,突然听到他身后电瓶车急促的铃声,赶紧先把他拉到墙边。

车子擦着我们开过,在门口停下来,前面跳下来一个四五岁扎辫子的小女孩,对着后面拎着一袋子菜的女子叫着:“妈妈我要吃红烧肉,不要吃青菜!”

驾车的男子跨下车来一把把孩子举到肩上,嘴里吆喝着:“到家啦,吃饭饭啰!”

拎菜的女子一边严肃地向小女孩宣传不吃蔬菜的危害,一边打开门。

他们一起走了进去,里面的灯火亮绽放一室,透出窗外。

我怔了片刻,指指那间破落的小平房:“这,就是家。”

郁安承望着那家小屋,仿佛下意识地,牵起我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掌心,再到手指,直到把我的整个手掌都打开。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伸得又平又直,指尖的地方,和我的指尖紧紧贴合在一起。

我们的手,正好搭出一片屋顶的形状,那是手语里的“家”。

我不敢去看,屋里的那簇亮光,是不是也同样在他眼里灼灼跳动,只觉得他指尖微凉的温度,此刻却在发烫,一直从我的指尖,烧进我的血液里,在我的心上,烫出一个悸痛的烙印。

我只怕烫得太深再难抹去,在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之前,仓皇地从他的指尖上缩了回来。

“回去吧,有点累。”我努力镇定地打了个手势。

“好。”他的手落下来,却又仿佛很自然地放到了我的肩上,揽着我回头向前走。

在一盏盏路灯之间,我们的影子慢慢变化,时而长、时而又变短,却始终在窄窄长长的巷子里,保持着一个亲密相偎的姿态。

上了车司机直接跟我说:“夫人,佟助理让我先送安承回医院,还没到出院的日子,今天安承是请了假出来的。”

我慌忙说好,又不放心地看看郁安承的脸色。

他大概猜出了我们对话的意思,笑笑打个手势:“我很好,放心。”

但看得出他到底还是有些疲倦,我没有再打扰他,只把一个靠垫垫在他身后,让他能舒服地靠着休息。

从这里到医院很近,或许,不管多远的路,在现在这个时候,都只是太近太近。

他没和我道别,只做了个手势:“早点睡。”

我点头,呆呆地站在车子旁,看着他不疾不徐地走进医院大门,穿过长长的玻璃棚长廊,跨上台阶,消失在住院部大楼。

肩上他的温度,似乎也在夜凉的风里,一点一点地消退。

我用了大半夜的时间收拾东西,其实不多,只是一直在犹豫,他的东西,要不要带走。

如果注定无法留住的东西,他会选择彻底从生命里剔除,以免使自己触目伤怀念念不忘。

可是,我做不到,如果不留下一点温暖的痕迹时时回味一下,我的人生,就只剩一片阴冷的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小心眼好惆怅啊,周日再更哦。

VIP最新章节 22(二十二)

第二天我带好所有的证件,包括我和郁安承的结婚证,坐上佟助理的车子来到行政中心。

没有看到郁安承,进门之前我先拉住佟助理,既然已经没有感情可讲,那我就直接维护自己的利益了:

“请问,那份协议怎么说?”

佟助理茫然:“什么协议?”

“婚前协议,就是我必须遵守的那份。”我冷冷提醒他。

“那份协议,已经按照安承的要求取消了。”

我松了一口气,他对我,应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没想到进了大厅,却被佟助理带到出境部。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正惶惑,佟助理说:“今天先在在这里办好护照,您的证件先放在我哪里,接下去我会帮您办好签证及其他手续。”

我凌乱了:“办护照?办签证?你们要把我赶到哪里去?”

佟助理一副稍安勿躁的表情:“辛小姐,是这样的,安承研制的一款酒获得了亚洲一个酒业大赏的金奖,下个月就是颁奖礼,地点在东南亚的M城,请您陪同他一起去。”

什么!不是离婚手续?而且,郁安承还要我,陪他一起去领奖?

我像做梦一样办好了手续,又像做梦一样过了两天,等到周末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郁安承,更加觉得晕晕乎乎地不真实。

他还是那样轻松舒适的穿着,在楼梯下微笑地看着我:“醒了?吃早饭吧。”

我揉揉眼睛下楼,走到他面前才敢确信,真的是郁安承,他看上去又瘦了一些,但是气色好了很多。

他身后的餐桌上热气缭绕,是我最喜欢的红薯粥配咸蛋。

还是恍惚,我傻傻对他笑了一下,又跑回盥洗室洗了个冷水脸才清醒些,仔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张皇不定。

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对自己的怯懦感到深深的鄙夷,可是躲又躲不掉,只能拍拍脸深呼吸几下,又回到他面前。

“出院了?感觉怎么样?”我礼貌地客套。

“很好。”他简单地打了个手势,帮我拉开座椅。

食不言寝不语,我吃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倒是他打开一罐醉蟹向我示意:“用郁家老酒做的,味道非常棒,尝一尝?”

酒有些烈,但是真的很美味,郁氏的酒,哪怕是用来做醉蟹的,也是那样甘醇绵厚。

我一气吃了好几个,他明显被我吓到了,把罐子从我面前拿开:“再吃要醉了。”

我抬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下来。

不能让他发现,差点让我醉的,不是酒,而是他投向我的,淡淡忧心又淡淡宠溺的眼神。

吃完我抢着把碗洗了,他在水池边等我,我把手擦干净以后,他对我做个手势:“一起去买菜?”

真的像是在打哑谜!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和他相处也有段日子了,就算知道他天性和顺与人无害,可是这样主动的靠近和细致的温柔,实在太让我匪夷所思。

更何况他曾经无比肯定和坚决地告诉过我,他要放我走。

我沉不住气了,正色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很理所当然地:“买菜做饭啊!”

想想又拿来掌上电脑解释:“今天爸爸他们去参加聚会,我们自己吃,你来做可以吗?”

他似乎根本不知道我想问的究竟是什么!

想整理一下思路好好和他谈谈,可是,看到他难得的愉快而又带着期待的眼神,我突然什么都不想去追究了。

就当是我醉了吧,醉一刻,清醒的痛,就少一分。

菜场总是脏乱嘈杂,这两天天气不好,地上黏着烂菜叶子,更加湿滑。

我拉住郁安承:“你在外面等吧,我进去买。”

他兴致勃勃:“要看了才知道吃什么啊。”

我没办法,但是谨慎地勾住了他的胳膊,正要走进去,看到菜场门口有个爆炒米花的,眼看就要揭锅爆开。

小时候我家巷子口也常有人来爆,我最怕爆开时如同炸雷的那一声巨响。

郁安承还在往前走,我捏紧他的胳膊,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打了个手势:“声音很大吗?”

这么大的声音,可是他却听不见。

我突然觉得心上像被针刺了一下,摇摇头赶紧和他进了菜场。

我从十二岁就进菜场买菜,挑起菜来已经熟门熟路,只是不时征询一下郁安承的意见,他不太会表达蔬菜的名字,只能凭看到的指点给我,不知不觉就买了几袋子菜。

回到家里他帮我一起择菜洗菜,上了炉灶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我让他去休息,他却要站在厨房里看我忙乎。

等到烧鱼了才发现忘了买料酒,我只好求助郁安承:“找一找,有没有酒?烧鱼用。”

他老人家不到半分钟就给我拿来一瓶已经开好的酒,我一看倒吸一口气,这是他们郁氏最贵的那一款酒,市面上的价格是四位数。

我又好气又好笑,直接把他推到客厅里:“谢谢,你太暴殄天物了,还是边上歇着去吧。”

他无奈又无趣地坐到沙发上,开始翻看一本杂志。

我把菜都烧得极清淡,他不能吃太多,但是把每一个菜都尝了一遍,还不忘向我翘起大拇指。

在软糯的米饭和温淡的菜香里,看着静静坐在我对面的人,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妥帖与安稳。

就仿佛,我的人生,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吃完我去收碗,走到他面前,他突然轻轻拉住我的手。

他眼里有些不确定,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慢慢打出手势:

“家,就是这样的吗?”

我瞬间几乎失控,还好他没有追问,把我牵到沙发上坐下来:

“你休息一下,我去洗碗。”

我使劲地控制住自己,顺手从茶几上翻出一本书分散注意力。

随手翻到封底的空白处,却看见上面用钢笔描画着一个人。

只是一个侧脸,微卷的长发,抿得紧紧的嘴唇,眼神倔强而又茫然。

分明是我。

那一种我一直不敢相信的感觉在心底放肆地叫嚣,让我欣喜得几乎要腾上云端,但同时衍生出的如同罪恶感一般的自卑,又让我恨不能立刻钻进淤泥把自己掩埋起来。

在他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之前,一切,我只能当做是我自己虚妄的幻觉。

下午和医生约好了交流妈妈的的情况,等郁安承洗好碗,我抱歉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谁知他打个手势:“一起去吧。”

我想到妈妈上次的表现心有余悸,可他却不以为意:“你不是说,你妈妈想见见我?上次没有见到。”

我还在迟疑,他已经揽着我往门外走。

还好妈妈今天的精神状态挺稳定,但就是特别糊涂,抓着郁安承就叫爸爸的名字。

我赶紧把郁安承拉开,反复告诉妈妈:“这是安承,是我的丈夫,小妍结婚了,这是小妍的丈夫。”

妈妈猛地顿住,把郁安承抓得更紧,呆呆地嘟哝着:“安承,小妍的丈夫,安承,小妍的丈夫……”

她的眼眶里,竟然蒙了一层水汽,却欣慰地笑起来:“小妍,结婚了呢……”

我又惊又喜地扑上去抓住她的手:“嗯,妈妈,他对我很好,你放心啊。”

妈妈轻轻拂了一下我额前的头发:“小妍,过得很开心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我怕妈妈误会,赶紧跑到走廊上去想把泪擦干,可是眼泪从指缝里不停地流,怎么也止不住,我捂住脸跑到一个角落让自己哭出了声来。

等回到妈妈的病房,一个护工刚刚走出来,笑着指指里面:“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啊,你老公在给她剪指甲呢!”

我吓了一跳,赶紧冲进房间里。

果然,郁安承正低头专注地帮我妈妈剪指甲,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大概怕弄痛了老人家,他不时紧张地抬头看看我妈的脸色。

妈妈安静地看着郁安承,眼神似乎比平时清澈了很多,我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脸上那样平和而满足的笑容。

我愣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拍拍郁安承:“谢谢你。”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有妈妈,很幸福。”

下午妈妈要午睡,我们一直陪着她睡着才离开。

走出医院,阳光火辣辣的,我一眼看到对面的冰淇林店,实在架不住又渴又热,我拉拉郁安承:“我去买个冰淇林,你等我一下。

我买了两杯,正要过马路,不知怎么路边走过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边哭着一边找妈妈。

一辆电瓶车飞速驶来,小姑娘只顾摇摇晃晃地走着,眼看就要被撞到。

我端着冰淇林冲了过去,用两只胳膊夹着她往边上拖,手还是被电瓶车蹭了一下,一杯冰淇林啪地打落在地上。

我气得直骂骂,还好小姑娘的妈妈从后面一家小超市跑了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把小姑娘领了回去。

郁安承已经从马路对面赶了过来,皱着眉看我周身:“没事吧。”

我恨恨:“怎么没事!冰淇林糟蹋了,我要逮着他跟他没完!”

他指指我手上:“不是还有?”

我想都没想:“这是你的!”

他摇头:“我不能吃这些,你吃吧。”

我又是一阵刺痛,连忙掩饰地拿着勺子挖冰淇林。

谁知他又凑过来:“可以让我尝一尝吗?”

他的头微微低着,饶有兴趣地看看冰淇林,又期待地看着我。

六月所有的阳光,似乎都融在他的眼里。

我立即舀起一小勺喂到他的嘴里,如果他的眼神一直这样对着我,我只怕会像手里的冰淇林一样化掉。

他舔舔唇笑笑:“好吃。”

我们走回停车场,正好有一辆车在郁家的车边停了下来,一男一女从车上走下,看到我都突然怔住。

我脊背一僵,也怔在原地。

居然是岳川和谢宇楠。

谢宇楠比上次看见的时候越发的臃肿,跟大学和我一起混模特队时高挑纤瘦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紧张地牢牢抓着岳川的胳膊,眼神渐渐变得惊惶不安。

想要视而不见已经是不可能了,我一个反应就是同样紧紧地抓住了郁安承,抢在岳川前面先潇洒地“嗨”了一声:“好久不久。”

岳川也极不自然地回应了一句,他的眼神,却下意识地停留在郁安承的脸上。

我笑着介绍:“这是我先生郁安承,郁氏最好的酒就是出自他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向别人介绍我的丈夫,我刻意地想让自己显得骄傲而满足。

心底也真的涌起一股无法掩饰的感觉,就像那些喜欢用老公来衡量自己身价的女人一样,矫情,而又自豪。

我又对着郁安承介绍说:“这两位都是我的大学同学。”

郁安承微笑着伸出手,岳川怔了一下,才和他握了握手,但是眼神极为冷淡:“幸会。”

我毫不介怀地解释:“安承听不见,不过他特别聪明,能看懂唇语,今天他是陪我来看我妈的。”

一向沉得住气的岳川这次却难掩焦躁,只勉强笑了一下:“是吗,不好意思我们约了医生,先进去了。”

他擦过我们身边就要往大门走,谢宇楠却突然停在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小鹌鹑要离婚?哼!

周三再更~~

VIP最新章节 23(二十三)

我猝不及防,愕然地看着她。

谢宇楠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说话热切又语无伦次:

“你不会再来找岳川了对吧,辛妍,你过得很好,你老公对你很好对吗?好,太好了,辛妍,不要怪我啊,我也希望你幸福的,真的,你是真的放过我们家岳川了是不是?”

“宇楠,医生在等我们了。”岳川克制地提醒她,上来想要把她的手拽开。

我完全没有了上次那样的暴怒,镇静而又肯定地看着谢宇楠:

“宇楠,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和郁安承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地爱一个人。”

反正背对着郁安承,我就算放任自己说出来,他也不会察觉。

岳川拉扯着谢宇楠的手猛地僵住。

谢宇楠张大嘴巴似乎还不能置信,好一会儿才欣喜地笑了出来。

“太好了辛妍,”她仿佛由衷地地为我高兴,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你老公对你一定很好很好是吧,连你那个秘密他也都能接受对吗?太难得了,真的是太难得了!”

“宇楠!”岳川忍无可忍地叫了出来,“我们要迟到了!宝宝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谢宇楠被拉走之前还在还在絮絮地说着什么,我脑边突然轰地一下什么也听不清了。

我陷入那场可怕的记忆里,犹如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脚下在不停地塌陷,而耻辱重重压来,要将我钉入土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在叔叔婶婶断了我妈的治疗费用后不久,走投无路的我偶然经过一家酒吧时,看到一则小广告:招聘伴舞女郎,待遇优厚。

不知是因为我当时个子高挑发育良好,还是为了顺应顾客的某些癖好,他们让我跳了一段舞就招收了我。

我每天晚上以去同学家做功课为由悄悄溜过去表演,叔叔婶婶也根本懒得管我。

一开始只是表演,但渐渐地会有侍者来问询我是否愿意陪酒,我断然拒绝。

有一天一个喝多了的痴肥男人纠缠着我不放,在惊慌失措中,一个留山羊胡的男人帮我解了围。

他很瘦,戴眼镜,有点书卷气,貌似很同情地问我是不是有困难才到这里来打工。

我感激涕零中,告诉了他妈妈的病。

他吃惊地说他就是这方面的医生,我妈妈的病完全不难治,但是酒吧太吵,他要我到他家里去详谈,说他女儿也和我一样大,正在家里做作业,并且还想我出示了他的工作证。

我哪里还会去想许多,急切不已地就跟他到了那间杂乱肮脏的房子,当我意识到不对时,他已经扑了过来……

那根灼烧的烟头仿佛魔鬼的舌头,在我的胸前舔舐出一片猩红的伤口,挣扎中,烟头在我的手上也烫出一个伤口。

就像那个男人威胁的一样,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十五岁的我将永远没脸面对这个世界,我再也不敢去酒吧,也不敢去公安局报案,甚至不敢去医院。伤口开始发炎溃烂,我只好硬着头皮问同学借了钱买了最便宜的药膏自己涂抹,好几次痛得快要死过去,我咬着指骨拼命叫着爸爸,才让自己挺了下来……

我的容貌随着渐渐长大越来越动人,但是在耻辱的桎梏里,我卑怯地躲避一切热情地目光,直到大二时,遇到岳川。

他高大帅气,家境普通但学业优异,曾经获得过市里的青年柔道冠军。

他的攻势非常猛烈,我从一开始的避而远之,到渐渐被他吸引,却总还是惶惑不安。

没想到在一次省青年柔道挑战赛上,他举着冠军的奖杯突然冲到我的座位上,大声地当着全场观众的面说:“辛妍,做我女朋友吧,我会一辈子爱你!”

我在此起彼伏的嘘声、掌声和羡艳嫉妒的目光中,甜蜜而又局促地接受了他,可是胸口的印记,却更让我惶惶不可终日。

神思恍惚之间,有一天却让谢宇楠发现了我的秘密。

那天在宿舍浴室洗澡的时候不知怎么忘了关门,被冲进来上厕所的谢宇楠看个正着,她惊愕得难以言表。

我当时还很庆幸,幸亏冲进来的事谢宇楠而不是别人,我憋了太久,在她的关切又心疼的眼神中,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我记得,当时,她和我抱头痛哭。

可是没多久,她就用惶恐得恨不得去死的语调告诉我:“对不起辛妍,那天我喝醉了,那件事,岳川知道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宴会,我正好接了一个范健安排的秀,酬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我实在不舍得推掉,就嘱咐岳川一定要好好地帮我照顾谢宇楠,因为我知道她酒量不行又特别喜欢逞强。

应该就是在酒宴结束以后,岳川送谢宇楠回宿舍的时候,她“不小心”把我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诉了岳川。

我病了一星期,发烧呕吐浑身无力,岳川没有来看我。

病好后又浑浑噩噩过了一星期,岳川的话把我彻底打进冰窖:“对不起,辛妍,我没有办法再和你继续下去。”

我没有过多地去怨恨谢宇楠,我觉得这是我的宿命,我逃不掉,可是谢宇楠却开始刻意地与我疏离,我以为她是心中有愧,但没有想到,不到半年以后,他们就走到一起,在校园里出双入对。

而且,高我们两级的岳川一毕业,谢宇楠就辍学跟他结婚了。

至此,我把我人生字典里的“容忍”和“原谅”,彻底地删去。

在六月炙热的阳光下,我不能克制地浑身颤抖,额上冷汗却涔涔地冒出来。

郁安承发觉我不对劲,侧过脸来担心地看着我,又拍拍我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做了个“怎么了”的手势。

我像触电一样地放开他,手下意识紧紧收在胸口,迈开大步就向前走。

他拉住我,担心变成焦虑:“你要去哪里?”

我浑身一震想甩开他,他突然加大了手里的力度,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很坚决的手势:“回家!”

那边司机也下了车,我知道逃不了,只能瑟缩地钻进车里,但是拼命地往车门边缩,刻意和他保持着一大段的距离。

狭小的车厢,他近在咫尺的感觉让我抖得越发厉害。

他有些急了,拿出掌上电脑却又好像不知该写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地对我做“放松”的手势。

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放松。

我贪婪地想要靠在他的肩上痛快地哭一场,或者让他在我的脊背上轻柔的安抚,可是越来越深的卑微怯懦却像沼泽一样疯狂地吞噬着我,我陷入一种无力的绝望之中。

越是挣扎,灭顶的速度也就越快。

他在云端,但我注定,只能挣扎在一摊污浊不堪的烂泥中。

在被掩住口鼻窒息而死之前,我必须用最后的气力把自己解救出来。

回到小楼,中午的饭菜香还没有完全散去,我拿稳掌上电脑,闭了闭眼睛狠狠写了几个字:“郁安承,放我走吧。”

他瞪着那几个字,下笔也是重重的:“你还爱着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见过谢宇楠,今天的情形,再加上他能大概读懂谢宇楠的话,我们的关系他肯定已经敏感地觉察到了。

我又开始发抖,拿着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只好狠狠心直接对着他:

“我,不爱任何人!”

郁安承紧紧盯着我的脸,深静的黑眸中隐隐有光焰流窜,仿佛一蓬正在慢慢燃烧的密林。

我慌忙避开他的眼睛,只怕一点飞溅的火星,都足以让我形销魂散。

他忽然长长地,似乎很安心地呼出一口气,低头写了一句让我毫无防备的话:

“辛妍,你有没有看到奶奶给我的那把锁?”

我像个被逮个正着的窃贼,慌得连卑怯都忘了,只知道摇头:

“没有。”

他仍旧很平静:“上次整理奶奶遗物的时候,我让阿秀一起放到储物间去了,可是我再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我极度心虚:“既然已经决定丢了,为什么还要找回来?”

“因为,我后悔了。”

我紧张得满手是汗,可又迫切地想知道:“后悔什么?”

他写得不假思索,仿佛那些话他早就想告诉我:

“我不喜欢强求,如果注定得不到或者注定会失去,那么,我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会选择放弃,比如,你。”

我心要跳出来似的看着他,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很耐心地写:“一开始我以为,我永远都不可能靠近你,你就像一只刺猬,执拗的时候寸步不让,伤人的时候毫不留情,所以,我直觉地抗拒你。可是慢慢我才发现,其实,你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只是你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方式,你根本就不会真的去伤害别人,而且,不管怎么苦,怎么难,怎么被伤害,你都不会放弃生活的希望,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充满斗志的人,你活得比任何人都不容易,可是,也比任何人都勇敢和坚强。”

他仿佛想起什么遥远的事,脸上浮现出微醉的笑意:“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虽然很难以接近,但是远远地看去,你是那么的健康,那么的生机勃勃,真希望,永远都能看到你那么美的样子。”

泪已经放肆地流了一脸,我只能把指骨死死抵着牙关来支撑自己。

他还在写,他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多的话:“我抗拒你,是因为,我不能忍受自己的残缺暴露在你的面前,可是慢慢我才发现,其实从那个时候起,一切的抗拒,都只是徒劳。”

他靠过来,把我脸上的泪擦掉,让我可以清楚看到他写的字:

“辛妍,我知道我有残缺,可是,我想尽我最大的努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你能不能,试着爱上我?”

最后的那句话,他没有写,而是用手语慢慢地打给我看:“我爱你。”

心里最后一道防御的堤坝哗地一下被冲垮,我觉得自己像被呼啸而来的潮水抛到浪尖,又被重重地拖回黑暗的深渊。

我没有办法抵挡那样猛烈的冲击,在天昏地暗一般的晕眩中,听到自己崩溃的尖叫:

“不——我不配——我没有资格爱任何人,也没有资格被任何人爱!”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安承表白了,或许很多亲会觉得突然,或者会问我,安承到底哪一分哪一秒爱上的辛妍?后面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把这个故事说完,谢谢。

周六更,基本一周两更,早上十点。

VIP最新章节 24(二十四)

郁安承看不清我在叫什么,但是立刻冲上来抱住了已经抖得摇摇欲坠的我,在我背上一遍一遍地轻抚着。

我恍惚地希望在这个怀抱里立刻死去,可是又清醒地知道,就算死一万次,我也剜不掉心口上耻辱的印记。

为了活下去,我曾经做过很多厚脸皮的事,我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可以让我苟延残喘的馈赠和施舍,但惟独这次,面对着他,我觉得像被□裸地撕裂一样的羞耻。

叫我怎么去面对他的爱!

在我生机勃勃趾高气昂的时候只是默默守望,在被我狠狠伤害的时候只是顾念着我的安危,在我自己都羞于面对的秘密终于袒露无余时,却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一直隐藏的爱。

而且,还那么卑微。

“我知道我有残缺,可是,我想尽最大的努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你能不能,试着爱上我?”

我怎么有资格承受这样的爱!如果留在他的身边,我只能让他的人生因为我而沾上污迹!

我无措而绝望地咬住手背,又咸又苦的眼泪顺着疼痛的指骨流到嘴里。

郁安承用力地把我的手从嘴里拉出来,手势因为慌乱而有点变形:“不要伤害自己!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一直没有好好对你!”

我使劲地摇头:“我不配,我不配爱你!在你面前我只会觉得羞耻,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你,让我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吧,你放了我吧——”

郁安承看得又累又迷茫,不得不拿起掌上电脑:“我看不懂,你慢一点好不好?”

我捂着脸叫了起来:“我爱你,我为什么那么爱你!”

他听不到,只是抱住我,我从来不知道他有那么大的力量,仿佛可以为我围成一道墙,帮我阻挡掉所有伤痛的攻击和折磨。

我贪恋地呼吸着他的味道,把他在我脊背上每一次轻拍的节奏都记在心里。

他给我的,如果小心珍藏,每次像封存的醇酿一样拿出来品一小口,温暖我以后的人生,应该足够了。

除此以外,我不能再有任何的贪心了。

等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我已经可以让自己显得冷静而淡然:

“谢谢你,可是,我已经不会再爱任何人。”

我用好不容易积蓄的一点力量挣脱了他的怀抱,刚想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手却被他牢牢抓住。

他用手语,每一个比划都很坚决:“我可以等,我曾经无数次想放开你,可是这一次,我绝不放开。”

我不知道那一夜,我到底有没有睡着过,只是不断看到爸爸微笑的脸。

我流着眼泪,一遍一遍地对着爸爸说:“爸爸,谢谢你,让我遇见他。”

第二天醒来眼睛又酸又涩,一看手表早就过了上班时间,我急急打开书房门想去盥洗室去敷个脸,却看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

差点一脚踩上去,我赶紧捡了起来。

是一张线条流畅的素描,画着一个正在睡觉的女子,长发散落在脸颊上,眉心还微微地皱着。

旁边一行字:“你睡得不太好,我让老佟帮你请了半天假。”

我眼眶不争气地一热,他画的分明就是昨天晚上我的睡态,那他自己又怎么可能睡好呢?

洗漱好走到餐台边,桌上已经准备好一盘咸蛋,盘子下同样压着一张纸,上面画的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落,边上一行字:“到苏北的村子里收来的鸭蛋,绿色无污染。”

我一笑,泪就滚了出来。

吃完早饭我不想一个人在小楼里无所事事,还是坐公交赶到了学校里。

刚推进办公室门,一个和我年纪最接近的女同事就大呼小叫起来:“哎呀辛妍你老公好浪漫啊,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吧!”

我桌上一束花瓣舒展的红色玫瑰,足有上百朵,红丝绒一样的花瓣沾着水露,娇艳欲滴。

我强作镇静:“这么俗套,浪漫什么啊。”

“不是不是,你看啊!”

我顺着她指的的看看花外面的包装纸,竟然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上面画的是一个正在起舞的女子,白色的长裙飞扬灵动,背景正是小楼外的庭院。

分明就是我们刚结婚不久,那个雷电之夜来临之前,我在院子跳舞的景象。

连办公室最古板的一个中年女同事也啧啧感叹:“一看就是画的辛妍啊,你老公对你多用心啊。”

天哪,这么美的画,一定花了很多心血,他竟然用来包花!

我不淡定了,赶紧上去想要把纸拆下来,触到纸面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一张印刷纸,原稿应该还留着。

接下去,在办公室进出出的学生和同事,都在意外与惊艳之后对我的幸福赞叹不已。

我在玫瑰馥郁的馨香和同事的赞叹中晕头转向,似乎自己真的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女人。

异常热闹的叽叽喳喳声在系里的办公室主任进来后才停止。

主任请大家帮个忙,高新区政府要在澹湖边的一个古村落开发一个大型旅游项目,是与美国的某个连锁度假酒店集团合作,明天这个集团就要派一队人来实地考察,正逢高新区举办国际交易博览会,政府翻译的人手不够,本来问我们借了一个老师,谁知她今天突然急病进了医院,看看我们当中有没有愿意去的。

虽然那个村庄离S市区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但一听说要一周的时间,而且还要住在外面,几个结过婚的女老师立刻表示家里孩子没人照顾,和我差不多大的那位老师正好男朋友要从外地回来,有空的是剩下我。

况且天气这么热,大家都不愿跟着考察团爬山涉水。

我踌躇了一下,我是这里是资历最浅的,最后估计也逃不掉,倒不如自己痛快一点。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独自一个人调节一下,留在他身边,我真的没有把握还能掌控住自己的感情。

我主动站了出来:“我去吧。”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人趁机说现成话:“对啊,年轻人是该锻炼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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