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云逸只说了句:“去吧,别太累着了。”
要搁平时这句话倒没有错,不但没错反倒会让澜渊高兴,毕竟这话怎么听都是关心她的。只是放在了当下凤家人割据江山的情形下,这句话却有了另一层心思,倒更像是很不得她南无易主了。
澜渊心里本就怨愤,听了自家父后这一句,更是不愿多留,转身便匆匆出了永泰宫,也不理会身后赵严、玉琼和玉梓的尴尬,更是没看到凤云逸眼中的一抹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很懒啊....一边内疚对不起看文的妹纸....一边见缝插针的找空偷懒....【递上鞭子,妹纸们尽量抽打吧...不然偶皮就厚了....
☆、素雪江山(二)
乌沉沉的天仍旧下着纷扬的雪花,而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自凤云天起兵谋反那日起,这天上簌簌的雪花便没有停过,衬得如今紧张的局势更是让人人心惶惶。
祈州城,刺史府书房
“大人打算如何?”原祈州刺史杨丰史小心翼翼的问道。她自小家中贫寒,本想着通过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却是考了二十年在四十五岁上才考中了进士。后又经多方钻营才到了这刺史的位置上,只人心都是贪婪的,她连着六年没有往上升。已经五十八岁的杨丰史见今年课考下来她并没得到调任便生出了心思。她本来没打算跟着造反的,只是经不住凤云天的教唆,再加上内心的贪婪,在凤云天许诺她事成之后给她封侯的承诺后,果断加入了谋反的队伍。
“哼!我还没有这么不济,事情还只是刚开始,我就不信这南无江山还能跑的了?”当初她起兵的理由是她拿澜渊抄她丞相府并收押了自家夫郎的事做文章,批判风帝不孝不仁,理由虽然牵强但如今谁还会在乎这个?
“倒是没想到那小娃还跟我耍心机了,哼!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凤云天身为一国丞相,军中的情况她也是了解的清楚的。只是就因为她了解南无军队多年不战实则已经名符其实,也了解若不是这样五年前与东廊国那次交锋虽胜了却还选了玉家的公子封了皇子送上去!就是看出了这点,所以她才敢去信请东廊国出兵,打算借东廊国之手轻易毁了澜渊的后援,只是她没料到澜渊在这上面摆了她一道。
“是......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杨丰史仍是问的小心翼翼。从澜渊的反应上看得出对方也是有一定准备的,如今边疆上又有东廊人虎视眈眈,虽说是同盟但谁能保证不会被反咬一口!如果东廊人联合澜渊对她们进行夹击,那可真是无路可逃了。要再退一步说,如果东廊人没有联合澜渊而是和西越人一起攻打南无,那么南无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哪里能抵挡得住!
杨丰史小心的用眼角窥视着安坐桌后的凤云天,想到: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大人人有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况,要是没有想周全了,到时候自家要跟着赔上身家性命可就不值了。当初要是没有生那一丝贪念就好了,可转念又想,可就算她没有加入,局面无疑也会变成今天这样。
凤云天不知道杨丰史的暗暗叫苦,她甩手扔下手上的本子端起面前冒着热气的热茶抿了口,道:“既然她不动,我们便也不动,倒看看谁能把谁耗垮!嘱咐下去,让她们给我耐着性子,别轻举妄动,就算那边的人来挑衅也不要交手。”她现在所拥有的几个州都是南无国较富庶的,武器都是足够,而且今年又是个丰收年,粮草怎么算都比澜渊多出了许多。虽说澜渊有燕城但她也没把她放眼里,她身后可是由着几个州呢,到时候澜渊粮草耗尽而她们这边却还富足,那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把澜渊击垮......
“是,那下官便退下了......”杨丰史低眉扫了眼向她轻轻挥手的凤云天,本来还要问问她有没有考虑周全,却是看出了她神情中的不耐,只好退下。
杨丰史刚出了书房便遇上了往这边匆匆而来的凤陵乐,她快走几步迎了上去道:“小姐可是有事找凤大人?大人现下就在书房呢......”
凤陵乐也已经看到了杨丰史,她对杨丰史没什么印象,只是隐约中知道是自家娘亲手下的官员。她不认识杨丰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玉渊自来了祈州便总是头疼难受身子比之在菊隐庄时更是虚弱,眼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凤陵乐怎能不急,她又哪里还有时间去理会其他的事情!今天要不是凤云天看不过去,让人暗中停了玉渊调养身子的药,凤陵乐怕也不会得空来找她娘亲。
本就心烦的她看到这么个没话找话的人,顿时那脸色又冷了几分,也不说话,径直擦身而过。
杨丰史低着头敛了脸上闪烁不明的表情,她好歹也是一州刺史,如今还没成事呢凤陵乐便如此给她脸色,要到时候成事了还不定怎么样呢。原来常听说风大人之女凤小姐温润如玉,为人亲和,却如今看着传言也是当不得真的,杨丰史如是想着,见凤陵乐走远了才挺起腰板转身走了。
兔死狗烹的道理她也是懂的,风云变幻的当世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人心从来都是最易得也最易失去的东西,她还是要多留个心才是......
凤陵乐匆匆而来,着急又不耐烦的她连门都没有敲便”哐当“一声推了门进去。凤云天仍在看手上的本子,那些是下面的人传上来需要她定夺的奏本。现在虽然她们这边没有自立为王但一切事情已经都握在凤云天手中,俨然大权在握。
凤云天听到突然的推门声,迅速从奏本上抬头看去,就见自家女儿一脸阴冷的匆匆向她走来。
“哼!来了?以为你还能沉住些气呢,就这么点能耐?!”凤云天甩了手上本子,端起茶杯抿了口,不紧不慢的冷冷道。
听了她的话凤陵乐瞬间意识到她不能跟她娘亲硬碰硬,要是真把自家娘亲惹急了她也讨不得好,那么玉渊的药就拿不到了。要是平常调理身体的补药多少她也能找来,可是玉渊是因为服用了忘忧才伤了元气,不是平常的燕窝灵芝可以补回来的。而当初她敢毫无顾忌的给玉渊服用忘忧就是因为她娘亲手中有一株天山雪莲,本想着拿出来给玉渊,却是被她娘不知道放到了何处。无奈之下(其实她恨不得这样)才想着先娶了玉渊进门,她便不再娶别人,玉渊要是身子不好便难以有孕,娘亲为了孙女也不得不把雪莲给儿媳补身子,只是如今看来并不能如愿了。
凤陵乐想明白,忍着心气直直跪在了自家娘亲跟前,“娘亲从来都是仁慈的人,怎么会看着玉儿不好,且他如今也是我们凤家人,以前爹爹也是很喜欢玉儿的,娘亲怎么忍心让爹爹也跟着伤心不是?”凤陵乐说道此处顿了顿,终究忍不住心下的气,复又道:“何况儿的心已经在他身上了,若是那天他......女儿怕也是跟着他去了......”凤陵乐说完低垂着头直挺挺的跪着。
凤云天听着她的话皱了眉头,厉声道:“怎的?这会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威胁你娘了?!你个不孝女!!”说着凤云天“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其上的茶杯被震得直颤。
凤陵乐只当没听到,只管垂着头跪着,一声不吭。
凤云天怒视她半天也不见她吭个声,她深知自家女儿的脾性。她要是不当真的事便是看都懒得看一眼,要是当了真便是使尽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了。且她都把自家夫郎抬出来了,想到这凤云天心中一阵揪痛。她也算个痴情人,这一生也只有凤陵乐爹爹一个男人,并没有如别家女人一样三夫四侍。她原先本是要把自家夫郎转移出去的,只是没料到事情发生的这么快,让她搓手不及才让夫郎给澜渊抓了去。
凤云天想到自家不知道如何受苦的爱夫,抖着手好半晌,只得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们要怎样我也管不着了,只是如今情势你也是知道的,你爹爹如今怎么样也还不知呢,哪儿容得你儿女情长?!拿了雪莲便给我滚出去做事!”
“女儿代玉儿谢谢娘亲!”说着便接过凤云天从怀中掏出的一个小玉瓶:却原来自家娘亲早把那雪莲做成了丸子放在身上,怪不得她找遍了也找不到。她心下这样想着也没表现出来,谢过自家娘亲便拿了瓶子匆匆往外去。
只说姜武那天本是得了找到玉渊的消息,可等她到了那山庄上却听说玉渊早被凤陵乐给带走了,刚还兴奋的无以言表的心便跌入了谷底。那眼中的泪“簌簌”的就落了下来,让一边的澜渊看着皱了眉。
汲黯看到姜武也是很惊讶,她虽交代她做事但也没有告诉她身份,如今却是找来了,汲黯看得也皱了眉。可当听到她身边的秋义安慰姜武时便明白了,原来她就是凤后旧友的徒弟。大家虽然都知道凤后的事但没人会不长眼的挑明,所以凤后对澜渊只说把秋仁秋义派去给一旧友的徒弟帮忙。
姜武呆在京城这段时间早就已经知道了凤陵乐和玉渊的故事,现在她虽因为没见到玉渊而失望但很快调整了心态。她本来是担心玉渊会遇到危险,如今知道她是和凤陵乐在一起的便也松了口气,她想着凤陵乐既然能为了身为逃犯的玉渊而不远千里人海茫茫的寻找,那么她对玉渊定然也是用情至深,想来还不至于伤害。但她总是要把他找回来的,她的心缺了一块,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她的心便不完整。
姜武看着眼前跑进跑出不知忙碌些什么的官兵,想到:玉渊不知道怎么样,有没有想她。她时常想起他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心便暖暖的,不知道他想到她时会是什么心情。是不是也如她一样每想一遍,便更是渴望看到他,渴望能拥他在怀,守着护着,给他撑起一片天,让他不再忧心不再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好艰难啊.....
☆、茶馆结友(一)
自那天从菊隐庄回来,姜武便由澜渊安排住进了临近皇宫东面的一处宅院,那宅院占地一百多亩的共有三进,因为叛贼作乱厨艺大赛不能再举办下去,又因为见到了雇佣她参赛的汲黯知道已经没有再参加厨艺大赛的必要,所以姜武就没有了再回狗儿巷去。
姜武并不知道身为女帝的澜渊对她一介平民能有什么企图,而从见面起便得到她的礼遇,如今又住进了这么宽敞奢华的宅院。说实在的姜武从住进来便一直觉得不自在,或许是穷惯了,她本来又是个憨实人,在这座与她身份并不符的宅院里她总是憋手蹩脚的,站哪儿都不自在。
且本来秋仁秋义陪她来的时候已经告诉过她,既然女帝让她住进了这宅子,那她便是这家的家主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有身为一家家主的自觉,底下服侍的小侍丫鬟虽不多,但打理她衣食收拾她房间的人还是有的。可每每那些小侍要给她更衣铺床端茶递水,她便总抢着做,还红着脸嘴里直呼“不用”。搞得底下那几个小侍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姜武嫌弃他们,更是想要尽职尽责的做好,所以姜武才住进去一天,但府里却时常出现主仆争抢着做活计的场面。
姜武不懂澜渊为何对她这么好,但她也是个憨实人。她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只心里记着澜渊的好。虽然她现在与在梨香村里那时比起来已经经历的多,但这憨实的性子还是没有改变,一心一眼的,别人对她好一分她便会对别人掏心掏肺。
既然府里呆不住又呆的不自在那便出去转转吧。
在住进新宅的第二天姜武便溜达到了大街上,只见往日繁华喧嚣的大街行人寥寥。街道两旁往日摆摊的小贩一个都不见了,许多店铺也已经关了门,仅有的几家开门的店铺也多是茶馆和打铁铺子、药铺子这类的。动乱刚起,京中人人自危,许多人都在准备防身的药材和武器,所以打铁铺子和药铺子的生意特别红火,当然这些东西的物价也比原来涨了三倍。粮食铺子倒没见开门,想来那些商人也还没到爱钱如命的地步,都留着粮食以防万一呢。
姜武路过一家茶馆见里面有不少人,多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讨论当今形势的,这街上也没甚可看的,且她也想了解如今外面的情形,虽然不见得这些自叛乱器便被困在城里的百姓能知道多少,便举步走了进去。
姜武走进眼前这家不算大的的茶馆,里面不知正讨论着什么,看着甚是激烈。只见当中两年轻女子,一人着儒袍,斯斯文文的模样,看着就知道是读数人。且她那身儒袍的襟子上白色的绣线绣着个小指大小的“国”字,姜武在京城呆了这许久也听人说过国子监的学子,她们每人都会领到一身国子监下发的儒袍,袍子的襟子上都绣了个“国”字。这会子她看到这着儒袍的年轻女子便知道是国子监的学子了。只见这国子监学子正凝眉怒目瞪着对面身形魁梧的女子,对面那女子神色间也是带着怒色。看那女子的身形还有身上的一把三尺长剑,不难看出这女子是学武的,茶馆里吵闹声杂,姜武此时站在门口处不知道这一文一武的年轻女子争执些什么。
姜武好奇的靠前,在前面的桌子旁坐下。那正看着热闹的店小二见了姜武,忙跑过来询问姜武要些什么,姜武只点了壶普通的茶叶。她走了这许久口里也觉干渴了,那店小二转身便给姜武拿了壶茶来。姜武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才仔细听那面前不远处的争执。
“你一介匹夫,能知道什么天下大事?!我可问你如今形势该当如何?”儒生清脆而激动的声音传来。
“能怎么?那风老贼敢攻城,老娘就冲出去杀她个片甲不留!哼!你们这些酸儒,镇日里聚在一处也不知道在论些什么!国家养着你们,如今需要用人之时,你们却一个个连个屁都不放!老娘就看不惯你们!”那武娘也是语言激烈。
“你......你个无知之徒!匹夫之勇!光长了一身的力气,要真攻城你一人又能顶何用?!那风老贼可是拥兵三十万,三十万人哪怕踩都能把你踩扁!”
“那就叫她来试试!老娘就等着,我还怕她不来呢!这么耗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一朝粮尽时,不用风老贼来打,我们自己就先饿倒下了!”
......
姜武听到此处已经了解是怎么回事,如今叛乱已起,战争一触即发,南无国多年不战且百姓都生活的相对富裕,很多人都不愿打仗但还是有不少人像眼前的武娘一样热血的。如今两军只是对峙着,并没有开战,那武娘应也是看出女帝打算等着不动的心思,怕也看出了凤云天想要耗尽凤京和燕城粮草的意图,本又是鲁莽的她又怎么不着急?
姜武看着儒生身边拉扯着的两个年轻女子,猜测:今日怕是那儒生在此议论国事被这武娘听了去,武娘便出言相讽,这才出了眼前的一幕。
姜武凝神又听了会儿,因着她这桌比较靠前,估摸着应是那些客人也怕这两人怒火烧到她们身上,这一桌上竟只有姜武一人。她听了会儿旁桌客人的谈话,知道她猜的没错,注意力便又放在了面前争执的双方上。
只见场中的争执更是激烈了,隐隐有上升到武力的阶段。姜武不禁皱眉,这里许多人却没有一人出来劝架,那茶馆的掌柜和店小二此时也只是在一旁袖手看着,并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姜武心思一转,想来应是这双方那掌柜的都得罪不得,又或是见惯了这场面也不奇怪了,才只看不拦。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姜武都没心思去管,只是那武娘的话提醒了她,如果不开站而等着粮草耗尽定然不战而败,到时候连她自个的性命都不保更不说救玉渊了。自个也是有一身的力气的,武艺不能飞檐走壁但同时放到两三个女人还是足够的,要不要入军中呢?
姜武皱眉看了眼已经出手打起来的两人,下了去军中的决定。就算撇开要救出玉渊这一层,就冲着如今国家有难她也不能在凤京里安心的住着。更何况她还想要救出玉渊,如果就这样干等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他,现在两军对峙更不知道玉渊的情况如何。这一点上也让她着急,那带走玉渊的女人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是他的仇人。就算那女人不会伤害他,但他每天对着仇人定然也不好过,要是他再想不开而做什么刺杀的傻事,到时候那女人就是要护他怕也难护周全。
“安絮!安絮.......”
“快住手!你们和气的坐下来谈,,打架伤了谁都是不好的......”
“老娘让你看看老娘是不是口出狂言!”
“无知匹妇!你尽管来,我安絮也不怕你!你来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杀个片甲不留......”
“哎呦哎,两位祖宗你们可别打!哎呦哎!我的椅子我的茶杯......”老板眼见争执上升为武斗,本来她还只是躲在一边肉疼她的东西。可在那武娘一拳砸烂了她的一张椅子,拍断了一张桌子的角,又震碎了一桌的茶杯茶壶,才哎哎的叫着出来劝架,只是她也不敢真的上前去拉扯。
只见那看似羸弱的儒生早就在武娘一拳扑过来的时候挣脱了身边两个女子的拉扯,一边身形轻盈的在桌子间奔走,一边还不忘口中继续挑衅。
这茶馆里放了七八张桌子,几乎每张都坐了人。那些人一见这两人打了开来,有匆匆付了铜板走了的,有退在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的,而真正着急的只剩了那茶馆的掌柜。
随着追赶的继续,这八张桌子竟就只剩了姜武所坐的这桌还是完好的,其他七张桌椅都已经缺胳膊断腿的翻在地上。掌柜的急得红了眼直跳脚,她见着那两人转到了姜武那桌,最后一张桌子眼看就要不保。掌柜的忍不住了,胖乎乎的身子向着姜武所坐的桌子上扑来,大摊着四肢扒在桌子上,肥胖的身子竟神奇的占了大半张桌子。
安絮本是故意绕到姜武身边,又身子轻盈的从她的桌子一边翻上桌子滚到另一边去.那武娘追来对着那桌子就要拍下一掌借力翻到安絮那边。只是抬起的掌眼看着就要落下,掌柜就扑了过来。武娘收手不及,一掌就要拍向掌柜肥厚的背,姜武这时轻轻放下茶杯,迅速起来一手架住了那武娘的手,生生止住了拍向掌柜的掌。在场的人见到这一幕吊起的心都齐齐放下,那武娘见止住了心下也松了口气。
“这位壮士有什么事还是坐下来商量的好,这地方人多动手伤了人可不好啊......”姜武甩下被她架着的那只手,笑着道。
“哼!若不是这欠教训的酸儒,老娘也懒得动手!”武娘的手被姜武一甩,身子踉跄的后退了两步。别看姜武面上看不出什么,她架住武娘和甩开武娘的两下都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的。
“嘿!倒来怪我了?!若不是你个无知匹妇心眼狭小没气量,与你理论两句便举拳相向,我怎能不躲?刚要伤着人的也是你,要不是这位女壮士拦了,掌柜的还不知怎的呢!”安絮听了武娘的推赖,整整有些凌乱的衣袍,闲闲的道。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突然接到同学的电话说家乡一中学老师胃动脉血管得了肿瘤.....我读中学是颇受这位老师的照顾...突然听说他病得很严重,整天都没心情码字了....他才三十多岁啊,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人的身体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看文的妹纸们...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
☆、茶馆结友(二)
“你要没挑衅老娘,老娘能打你?!哼,信不信这次我定然打得你连你爹都认不出!”说着那武娘便又要上前,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人。
姜武见了忙伸手拉了武娘的衣袖,拦着不让再生事,道:“两位看在我的薄面上,有什么事就且先放着吧,来来,我请二位姐妹吃酒,掌柜的快上酒菜来!”
那掌柜的还傻愣着趴在桌子上,死扒着那桌子不放。刚刚她听着背后掌风扫来,咬牙闭着眼等着那掌落在身上,只是等了许久也没见落在她身上。可她势要保护桌子的决心无比坚定,即便知道姜武给她挡了那一掌,她仍是扒着桌子不放。现在听了姜武的话,才挪了挪肥胖的身子从桌子上下来,下了来还不忘对着那武娘道:“女壮士啊,我这店里就剩这张桌子还算完好的,可别再毁了啊......小人就靠着这小茶馆的几张桌子过活的啊!如今你毁了可叫小人怎么活呢.......小人上有七十老父下有七岁小儿......”掌柜的絮絮叨叨,一面心痛她的桌椅一面指责着毁她桌椅的武娘,声泪俱下,好似那武娘毁的不是她的几张桌椅而是她家几口人一般。
武娘听得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是我打烂的我赔便是,不是叫你上酒菜吗?你还啰嗦什么?!”武娘说着便从荷包里随手拿出一小锭银子扔在桌上,那银子估摸着也又一两。
掌柜的本来就有些个怕她,如今见她不耐烦,怕又惹急了这位煞神,又见她愿意赔钱便拿着桌上的银子准备酒菜去了。在场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桌子又烂了也不能再喝茶,都纷纷走了。
茶馆也不是整天都有人来喝茶的,所以掌柜的为了多赚点钱,除了茶点还供给客人酒菜,很快的姜武点的酒菜就送了上来。
姜武递了五十个铜板给掌柜的便招呼起仍是怒目对视着的安絮和吕子明,以及仍在一边的安絮同窗。
“来,我先敬几位一杯,能在此处结实各位实是姜某的荣幸,来,干了!”姜武椡满一杯酒便是一饮而尽。
吕子明见姜武如此豪爽,刚刚也见识了她的一身力气。她刚刚那一掌因着怒气是下了恨手的,却是被姜武挡了,可见此人气力定在她之上。顿时吕子明生出了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慨,拿起面前斟满酒水的杯子也是一饮而尽,又倒扣了杯子,杯中酒一滴不剩,道:“姜姐如此豪爽,吕某也敬你一杯,还谢谢你刚才给拦了那一掌,不然子明定会伤了掌柜的。”
姜武还没说话呢安絮饮完一杯听了吕子明的话,重重的放下杯子讽刺道:“哼!还不是你自个惹的事?不过还懂得道谢,至少不是没得救的.......”
吕子明听了她的话当即便“嚯”的站了起来,一手就要揪上安絮的衣领子。姜武见了叹一声,果然脾气浅,经不得挑衅,便伸手阻止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来来,我们来喝酒,我来凤京许久了,也没个谈得来的朋友,今日见了你两便觉投缘得紧.......”
有了姜武的缓和,接下这两人虽然还是时不时有些小摩擦但都被姜武化解了去,姜武心中本就苦闷,如今有了酒更是豪迈的喝,小酒杯换成了大海碗,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直从日中喝到了日落。
安絮的两个同窗因为有事早就走了,如今三人踏着夕阳勾肩搭背,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出茶馆,一人手里还拿着一小坛酒,三人直往北营去。
“大姐,呃.......你说你夫郎被抓了去,走我们这就去北营,投军了凭着你这身力气和一身的箭术,呃......到时候战场上杀敌不但能建功立业,收回失地也能找回你夫郎啊........”
“姜姐真.......真痴情.......安絮.......安絮最是佩服.......”
“我......我就想把他找回来......他太苦了......”
三人一路喃喃,时不时举起手中酒坛大饮一口,大街上此时才有一两个行人,也是匆匆往家赶,见了她们三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远远的就绕开。碌碌的马车走过石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本就醉得稀里糊涂的三人谁也没有避让,马妇见了三个醉鬼马鞭一挥上车辕,发出一声“噼啪”巨响,“快让开!”
这三个醉鬼里就安絮还清醒了些,见了马车来,便推推身边醉得稀里糊涂的另两人,“嘿嘿,有辆马车.....让.....让路......”
“马车.......哪儿呢?”吕子明绕着大舌头问,踉跄的转了身四处寻找。待见了那停在身后的华丽马车,嘿嘿的笑着走过去,道“我当时哪家公子呢......原是苏......苏花魁.......”
马车内苏玉台安然坐着,小桃微微皱了眉,问着驾车的阿三“怎的还不走?!”
“我这也想走啊,可被三个醉鬼挡着了.......”阿三说的也颇为无奈,转而又对着路中三人喝道:“还不快让开!”马鞭甩得“噼啪”响。
小桃微挑了车帘子看来,就见路中果真挡着三个醉醺醺的女人,此时姜武低着头他也没看清。吕子明见小桃掀了车窗帘子,趁着醉意就要凑上去。小桃也见了踉跄着过来的吕子明,不认识她是谁罢了,但还是快速放下了车帘子。
小桃刚放下帘子,马车外便传来一声“哎呦”,随之而来的就是马鞭子抽打上地面的声音,小桃慌忙又掀了帘子看去。只见那走过来的女子跌倒在地,左手露出的手背上一道鲜红的鞭痕,地上另一个女子被她压在底下,此时正爬出来,这人正是姜武。小桃一看见她便忍不住惊呼一声“姜姐姐!”语气里掩不住的惊讶与喜悦。
“小.......小桃........”姜武爬起来打着舌头傻笑道。
苏玉台本不欲理会,但小桃的惊呼让他皱了皱眉,他抬眼看去,傻站在路中的不是姜武还是谁?苏玉台见了她那醉样,又看了看她身边正要爬起的女子,还有一边跌坐在地的另一个女子,本是紧锁的眉目并郁郁的心情瞬间好了来。
“阿三,把姜武带上!”他嘱咐完这句便再不看外面,只倚在软枕上继续看书。没一会车子轻轻一动,姜武坐上了车辕,安絮与吕子明也让了开来,两人此时已经清醒了许多,不忘提醒姜武到北营投军,姜武应了,马车又行了起来。
马车行了会儿,姜武在前面吹了冷风酒也醒了,只听里面苏玉台问道:“你住哪里?”姜武报了地址,苏玉台听了地方也也没什么表现,马车便往姜武的住处去。
小桃见着姜武本是开心不已,但十来天不见如今见了她却是和两个女子醉酒拦路,小桃不知怎的心里闷闷的,随便倒了杯茶递出帘子外给姜武,一句话也没和她说。
待马车到了姜武家门口,姜武从车辕上跳了下来。酒气还没过,踉跄了下才站稳便向苏玉台道谢。小桃却是从马车里出来了,一手扶着苏玉台下马车,两人都没再看姜武一眼,径直熟门熟路的上去敲门。里面门子开了门见是不认识的男子,转头见姜武也在又看了看眼前带了面纱也掩不住如画美貌的苏玉台,躬身退到了一边。苏玉台带着小桃优雅的进了府里,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姜武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进去了,阿三掉头把马车赶出了巷子,不知去哪儿。只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这回她跳下了马车,招呼着两个门子给搬东西。当晚糊涂巷便传出春风阁花魁苏玉台被赎身的消息,不少寻欢女子扼腕叹息。
苏玉台带着小桃直直往里走,姜武皱眉跟着,不知道苏玉台要干什么,如果只是想来看看或是喝杯茶她当然很欢迎,毕竟她上京的一路都颇受苏玉台和小桃的照顾。可从见面开始这两人便没给她好脸色看,看着倒像生气了,只她也摸不着头脑怎的就得罪了这两尊大神。
苏玉台带着小桃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把一进的花园子并二进的花厅都逛了个遍,期间什么话也不说。待转到三进的后院时苏玉台和小桃进了西院,这时候阿三也带人抬着箱子进来了,来人把箱子放下便退了出去。那两个门子退出去时都偷偷拿眼瞧瞧苏玉台又瞧瞧皱眉站在门边的姜武,她们本来还想听听怎么回事,等下也好去跟那些小侍们八卦,只是她们慢吞吞的动作显露了心思,阿三当下把她们喝了出去。
“苏公子......你这是要干嘛?”人退了个干净,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苏玉台和忙着收拾的小桃,姜武站在门边,不解的问。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我们公子要住在西院,你再叫个小侍来帮忙,这东西都得快点整清楚,不然今晚公子可就要睡东院了......”小桃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几卷字画,摆弄着要挂起来,回头对姜武道。
“可是......”姜武本想问怎的你们要住我这里,却是还没说完便被小桃打断了,“怎的?!住你一间屋子就不行了?你一路上受了我们多少照顾,你忘记了不成?还不快去叫人帮忙,你是真想让我们公子住进东院不成?!”
姜武住在东院,东院里虽还有房间但哪里能让苏玉台再住进去?孤男寡女的让人说闲话,当即她也没心思问怎么非得住她这儿了,转身就去找人来帮忙。家里总共就七个下人,厨房里两个,一个厨夫一个帮忙的烧火小侍。门子里两个年轻的女人守门,剩下的三个小侍侍弄花草洒扫并伺候姜武。姜武从西院出来没走多远便见了一个小侍往西院探头探脑的,当即被姜武抓了来帮忙。
☆、记忆
苏玉台自那天在西院住下便对西院进行了一番大改造,首先院子里架上了一架秋千,他也不管如今大雪的天根本不能玩,也径直命人架了上去。再就是苏玉台所住的屋子里的家具换了一圈,姜武本来住进来也就一两天,还没把自个当这房子的主人,苏玉台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她也不理会。只是折腾的狠了才出来弱弱的提一提意见,好比这换家具的事。这些家具都还是半成新,没缺胳膊断腿的不能用,她跟他商量不要换,换了浪费钱,但最后被苏玉台冷冷的眼神看得不敢出声就是了。
苏玉台这番作为就像要在她这儿长期住下去一般,但姜武也没多想其他的,早上起来吃了早饭便出门去昨日的茶馆寻安絮并吕子明。
她到茶馆的时候只见两人已经等在那儿了,茶馆里的桌椅又都换了崭新的。两人再没了昨日的剑拔弩张,但也没有醉了时的亲昵,反倒是两人见到姜武都不自在的挪了眼。姜武皱眉,以为她们又出了什么问题,但看着也不像,要说真有矛盾吕子明是不可能这么安静的。姜武摸不着头脑,只得笑着过去打招呼。
三人含蓄一番便相携着往北营去,到了北营姜武才知道这吕子明原来是北营里的人呢,还是个伍长。这倒让姜武明白昨天那掌柜的为什么明明知道安絮是国子监的学子,而不敢帮忙拉扯吕子明的原因了。这一文一武的都是极有背景的地方出来的人,她一个小茶馆的掌柜确实是哪个也不敢得罪的。
北营里正在招兵,只是来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姜武一踏进了北营便被带到了医用帐子,里面的军医给姜武把了脉,没发现她身体有啥毛病,便直接征用了。
在北营期间安絮和吕子明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姜武越看越是举得奇怪,只见吕子明离得安絮稍近些,安絮便会不动声色的又推开几步。如果是一次便是安絮无意,可姜武悄悄留意了会儿,就见她每次在吕子明走近身边时便悄然拉开距离,姜武看着这两人,更肯定两人间有问题了。她昨天离开后也不知道两人又发生了什么。
昨天姜武离开后确实发生了一件事,因为吕子明醉得不清安絮还算清醒的,但一人也不能把吕子明带回去,何况也不知道要她家在哪儿。所以最后也只得在路边随便敲开了一家客栈把吕子明扔到了客栈的床上,她也因为喝醉又搬运吕子明而累得不行,也倒在床上便睡了。如果是两个大女人喝醉了睡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可偏偏安絮是个男扮女装的男子。第二天吕子明醒来的时候发现怀中抱着个娇小的人,仔细一看却发现是安絮。小心的放开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前,如棉花一般的软绵,却不似肌肉的感觉。吕子明心下一惊,再仔细看安絮微微敞开的衣袍领子,里面一颗微微凸起的喉结随着她的呼吸偶尔滑动,吕子明惊得一下推开了安絮,接下来的事就可想而知了,也就有了姜武看见的情况。
走了趟北营,姜武成了一名士兵,但因为她说家离得近且家中还有家人,有加之军中所招收人数太少还不能开始新兵训练,所以姜武便先回家了。
姜武与安絮和吕子明分开时悄悄的问了问吕子明她和安絮怎么回事,谁知昨日还风风火火的吕子明却红了脸扭捏了起来,吓得姜武赶紧跳开。
和那两反常的人分开后,姜武徒步回到家门口。看着那不算宽大的门口,屋檐上挂着写着大大的“姜”字的灯笼,一种不真实感迎上心头。不久前她还是一个在梨香村默默种着地料理着庄稼肥料的农妇,如今却在繁华的凤京拥有了一座不算小的宅邸。虽然她并没把它当做她的东西,但眼前书写着“姜府”二字的灯笼却提醒着她,一切已经不一样。
不一样的又岂止这些?自她遇上玉渊开始一切便全然不一样了,她有了一个骄傲、可爱出身大家的夫郎,她自十一岁上便孤独的生活因为他而不再孤独。也因为他,她平静且平庸了二十年的生命开始充满了精彩,生活发生了逆转性的变化。姜武其实更喜欢梨香村的生活,也更愿意呆在那与世无争的山村,所以她始终没想过要在除了梨香村以外的地方安家。她一路上都是想着找到玉渊并带着她回到梨香村过那安静却温馨的生活,就想那里的许多夫妻一样,她下地耕种,他在家缝补擦洗带她们的孩子,每天做好饭菜等她从地里回来,一家人围在饭桌上吃着用她的劳作换来的一米一粟。虽然不见得玉渊会做饭菜,更不见得他会安心的呆在家被她圈养,但她不介意他偶尔的执拗和近乎骄傲的任性,她想和他过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子。
她多想能拥有这样的生活,所以她不愿意再妥协,更不愿意再失去。其实她自小便聪明,很小的时候便由爹爹带着启蒙了,说她是个三岁背书四岁作诗的神童并不为过。即便在家里遭了灾后,她也还跟着阿姐读书,她本来以为她可以去考取功名,然后像娘亲一样可以娶一个知书达理又精通文墨的男子,又能像阿娘与阿爹一样恩爱的相守一生。可后来黄氏来了,阿姐便不让她再读书了,那时候的她还小,离开了阿姐生活差点过不下去,便一心都扑在了维持生计上。
她还记得有一年冬天她甚至一连饿过四天,家里没米没面,大雪又封了山。雪天要是进南无山那无异于白白去送命,所以她也不敢再去打猎,且她那时候的箭术不好,平常时候都只敢猎些野鸡野兔,雪天里出来觅食的猛兽多,这些动物更是难找,所以最后她就只有靠喝烧得暖暖的水来度过那几天。雪一停她便顾不得危险出去打猎,那段时间她强烈的觉得即便是书中的黄金屋也顶不过摆在她眼前的一碗白粥强。所以经过那件事后她也没了做学问的心思,彻底的接受了做一个农妇的命运。
如今她是不想放弃的,这一路追来不管遇上什么困难她都没想过要放弃找玉渊。她喜欢他,甚至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是他身上的苦能全由她承受便好了,那么他便不会痛苦,她喜欢他笑得骄傲的样子。她害怕要是哪天她放弃了那么玉渊便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就好像她曾经接触的那个书里的世界一样,在她放弃之后一去不返。那时候要是她去找阿姐,阿姐也不会眼看着她挨饿而无动于衷,那么她或许就不会那么彻底的放弃了那个书中的世界。
素白的雪仍纷纷的下着,好似一个调皮的孩子,故意折腾着这世间为了生存而忙忙碌碌的众人。门前石阶上已经落了一层没过脚踝深的雪,姜武抬脚踏着洁白的积雪,敲开紧闭的门扉,走了进去,她身后是一个个深沉而坚定的脚印。
此时,千里之外的祈州刺史府
用了雪莲丸后玉渊的身体明显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是只能躺在床上,他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一片雪花在他的手心消融成一丝丝冰冷的水,玉渊恍惚的想着:今年的雪好像下得很不寻常呢!
他如是想着心下却是一惊,不明白明明已经失忆的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努力的想着,想要想起些什么,于是那种存在心里存在脑海的叫做“记忆”的东西,此刻隐隐的流转在他眼前。他看到了那满园的菊花,身着华服而不幸绊倒的他,被凤陵乐扯住腰带而没有摔倒的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一株绿菊幼苗的他,仰头看着满天烟花的他,被吻得晕头转向的他,行走在如火的枫林里的他,处在嘈杂的人群中,茫然而伤心的看着一些人被推上囚车的他,辗转于人贩子手中的他,被一个女人买下的他,跟着那个女人生活的他,说喜欢那个女人的他......
一幕幕如戏台上的戏在他眼前回放,身为主角的他此刻却只得抱头滚落在地,剧烈的疼痛袭击着他,没过多久他便疼晕了过去。身边有人惊呼有人匆匆跑来,只是他却已经不知道,唯有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一个名字“阿武......”
姜武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其实此刻也在想着她,她踏进家里就觉得气氛很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等进了后院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这家里一路上除了她进门时遇上的给她开门的门子,其余一个人的没见着。虽说宅子里下人少,但这时候那三个小侍都会在后院的廊下做绣活,如今却是一个人也不见,但也不排除苏玉台把他们叫了去。
姜武本来要往东院去的,但想到苏玉台虽然一路上对她态度不怎么但也没太为难她,而且等她到了京城是还给她某了份工,虽说在青楼做活算不得什么好活计,但好歹人家也给她谋划过生路的。他要是没事也不能跑了她这儿来,她在春风阁时候算是看明白了,与其说苏玉台是春风阁的花魁不如说他是春风阁的老大,许多事情那刘爹爹还要听他的,想来这次他是遇上什么难事了才躲到她这儿了,姜武从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于是脚下一转决定先去西院探探苏玉台的情况。
☆、何以忘忧
西院里没什么动静,一路上依然没见到一个人。姜武到了西院门口才见着了本该在做男工的小侍们,并此时应该在厨房准备吃食的厨夫和帮厨小侍,只见他们都齐齐蹲在门口,伸着脑袋往西院里瞧。
姜武皱眉走近,轻轻咳了一声,五人吓了一跳。待迅速转头见是姜武,一个个立刻低了头作鸟兽散,都好像被抓到了了不得的事。还一边走一边偷偷转头瞧姜武的神色,脸上都带着让姜武莫名其妙的怜悯。
姜武对这群人的反应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只得轻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走进西院。西院梅树下那架秋千乘着薄薄的一层雪,随风轻轻晃着,地上雪地上有着凌乱的脚印,应该刚刚有人玩过秋千。
西院里一个人也不见,虽然整个西院也就住着苏玉台和小桃两个活人,但也不至于这样寂寂无声。姜武皱眉,觉得今天事情很反常,而事有反常必为妖!
果然,姜武刚想完便听得正屋里一声瓷器摔落在地发出的“啪嗒”声,伴着一陌生年轻女人的怒吼:“你就这么贱,真的是人尽可妻吗?!!”
这声音让姜武很不舒服,话里的内容更让姜武眉头紧皱,心底的怒气“噗噗”的往上涌,想来这个女人是使事情反常的存在了!
正屋里苏玉台正被一年轻女子紧紧抓着右手,他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倔强骄傲的眼眸里清澈的泪水如泉涌,他月白的前襟上润湿了一片。
只听那女子不屑的道:“怎么?我说错了不成?还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哼!”女子身形纤细,远远看去倒以为是个男子。要不是她胸前明显的起伏,姜武一定会以为这就是个纤弱的美貌男子。
小桃不知何时被甩在了地上,他此时正无助的看着自家公子被百里莲抓着双手,言语侮辱。他却帮不上忙,只有流泪满面,嘴里喃喃着“住手......”他见了姜武进来像看到救星一般冲着姜武就喊:“快救救公子!!他会被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