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从门缝里把东西给了玉渊,玉渊拿了打开见只是用棉布缝的两层带子,里面没有填棉花,不禁又是一声哀叹。他以前何曾用过这个?哪回不是素衣给准备好填了干净棉花的,换下了夜香房的下人便会收走他也没用过第二次的,现在看来要不想办法多做几条便只能洗了再用了,可他也知道现在处境不比从前,怕是多出几条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只用一次了。
玉渊换了带子卷好换下的脏了的裹裤便要出去寻个地方扔了,这样脏了的裤子他是不打算再穿的。姜武躲在厨房里边喝粥边时不时往外瞄一眼,想看玉渊什么时候出来,过了许久她都把桌上晾着的两碗粥都喝了,又盛了两碗晾凉了也不见玉渊出来,姜武看了眼已经升到山头的日头,时候已经不早了她还要下地看庄稼进山给他打两只野鸡呢。可又不放心玉渊,只想再看他眼确认他真是没事才好出门,她又等了会儿才见玉渊抱了什么东西出来,她就要喊他来吃早饭就见他径直往门外走。姜武以为他是要走,撒了碗就奔过去拉住玉渊,把玉渊倒带的差点摔倒,姜武扶着他稳住了身子,又见怀中的脏裤子掉在了地上转身便大骂,“作死了,拉我干什么!”
姜武以为他拿的是包袱,现在见了原来是脏裤子,心下松了口气,她这样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从花楚家回来时花楚便对她说了买来的夫郎很容易逃走,特别是那些大家公子,他们没吃过什么苦,哪能跟着你这样的穷丫头过日子,当心他哪天跑了!她早起去井边挑水也听在哪儿洗衣服的男人们说邻村李瘸子买来的夫郎趁李瘸子下地的时候跑了,姜武本就担心现在见玉渊不是要逃跑她哪能不松口气?也不恼玉渊骂她,笑呵呵的捡起地上的裤子放到水缸边的木盆子里舀两勺水泡了,她只想着对玉渊好他应该就会舍不得离开。
玉渊见姜武拿了他裤子有给泡了水也下不去手捞起来再扔掉,姜武又催他进去吃早饭,玉渊便不再理那件裤子,管她怎么折腾去。一声不吭就进了厨房,他晚上没吃什么早已经饿得不行,但刚刚也没空理会,如今见了桌上切了丁黄灿灿的干萝卜肚子更觉饿了,坐下夹了就吃,也不管外面姜武在做什么。姜武换了四次水才把裤子洗干净,拧了正要晾在竹杆上和她的衣服一堆。便见有人推门进来了,姜武随便把裤子搭上去,转头去看见是明月,出声招呼道:“明月呐,吃早饭没,要不要在我家吃些?”她似乎全忘了早些时候的尴尬事,脸不红心不跳的招呼着。
何明月却不能像她一样淡定,他见了姜武便想起今早的事,脸不觉的就红了,又见姜武在晾衣服便有些惊奇的问:“你家的呢?怎的你在晾衣服?”他这次来是想看看姜武买回来的夫郎的,他很是不甘心姜武就这样属于了别人可他也奈何不了他娘亲,且今年春他娘已经把他许给镇上开杂货铺的程家大女儿,就算姜武此时不买夫郎他也不能给他当夫郎的,只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甘,他想或许看到姜武的夫郎不如他他才会心里平静了吧。
“他在吃早饭呢,水凉就不让他洗了,况且也不多,我也是会的。”姜武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个不自在,就怕明月嘲笑她,要知道村里可没女人会给男人洗衣服的。
玉渊连吃了两碗白粥才舀了厨房水缸里的水漱了口,他听见院子里姜武不知跟谁说话便走了出来,就见院中站着个十七八的男子,那模样在这山旮旯也算得上是上等,只是男子看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好,玉渊撇撇嘴扭身进了房间,心里很不屑的想道,这样的山野村妇也有人喜欢,真个悲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希望大家喜欢哦O(∩_∩)O~
☆、泼夫黄氏(一)
何明月哪还有嘲笑她的心情,他全被姜武的举动震惊了,恨不得当初能顶着他娘亲的压力跟了姜武,他一直知道姜武是个好的,这会子见他看的果然不错,可姜武却不是为他,心里怎能不难过?又见从厨房出来的玉渊人生的白嫩高挑,面容秀美,气质优雅,与他自己一比更是伤心,推说家里还有事便忙也转身走了。
玉渊出来想叫姜武把被子抱出来晒晒,出来就见那男子匆忙的走出院门,姜武走到竹杆前晾衣服。他定睛一看脸瞬间红了,冲过去把裤子扯下来气道:“谁叫你洗的?!”姜武被他搞得一愣一愣的,傻看着他把裤子拿了扔地上,弯下腰捡起,“我刚洗好的,你怎么扔地上呢?你看又脏了。”姜武捡起又要拿去再洗一遍。
玉渊翻了个白眼,脸气得更红了,伸手就抢了过来,对姜武喝道:“给我把被子拿出来晒晒。”玉渊服了姜武了,整一个憨子,他也吃定她不能对他怎样才敢这么使唤她。姜武听了把裤子放在还没来得及倒掉的那盆水里又在外衣两边擦了擦手老老实实应了声“哦”便听话的去了。
玉渊走过去拿起那裤子见上面的脏污一点也没了,但裤子却已经被搓得皱了一大片,他不禁看了眼抱着被子走出来的姜武,果真是个憨子。他爹娘在旁人眼里看来也算恩爱的了,只他还没见过他娘给他爹洗衣服的,更别说是这种脏衣服了,她却不顾女子的身份给他洗衣服,玉渊想到这心里有一阵莫名的暖流划过,对姜武的看法不再只是一个无知又粗鲁的村妇。
姜武把被子瘫在另外一根竹杆上,扯平整了便见玉渊已经把裤子洗过晾起,她进去又把另一床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搭上去晒,想着玉渊短期里怕是不会让她进房间的,他的伤又还没养好姜武也不好来强的,顺着他些也没什么不好。
姜武把两床被子都晾好了又拿了洗衣棒子来打被子,灰尘纷纷扬扬飞起,呛得玉渊忙捂了嘴退开几步,姜武打得起劲,人转过另一面继续打。她面对着院墙只见院外土路上走来几人,她也没在意,只那些人近些了她才看出原来是她大姐姜文并她姐夫黄氏三个孩子,八岁的大女儿姜源、七岁的儿子姜桃、五岁的幼女姜湖,姜武见了担忧的看了眼一边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玉渊,就怕她护不着他被她姐夫欺负了去。要说每次黄氏来都没好事,姜武也怕了他,每每是躲得过就躲躲不过便只由着他,她又念着她姐姐辛苦把她抚养大的情分,黄氏跟她要什么她有的都会拿出来,不过她要不自己拿出来最后也会被黄氏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把东西拿了去。
姜武又打了几下子就听姜文在院墙外叫她,她便拿着手中根子去开门,三个孩子一溜的冲进来了,直奔厨房呼呼啦啦的拿了碗便不了气的舀起锅里的粥就吃,后进来的黄氏见了姜武手中的棒子有些发蔫想着她不会因为他把她养在鸡榯的三只野鸡抓了而要打他吧?不能啊,以前拿了她娶夫郎本都没见她动过粗,想她也没那个胆和他闹,便无视姜武和他孩子们一起进厨房吃起了早餐,姜文倒没有不吭一声的进去,进来拍了拍姜武的肩膀指着一边的玉渊问:“这就是你那夫郎?”
玉渊见了这帮饿死鬼般进来就奔厨房的人,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也不理会姜文径直就要进房去。那黄氏端了碗粥出来就见他当家的指着个白净貌美通身高雅的男子问姜武,就知是姜武那买来的夫郎了,又见玉渊比他美了不知多少,心下一阵酸,他黄桂英在娘家时方圆几个村子就属他最是美貌,嫁了姜文家来这方圆几个村出阁没出阁的都没有比得上他的,如今不说突地来了这么个俊俏人把他的自信一下比了下去,就是那通身的高雅他也学不来,何况还是他看不惯的姜武的夫郎,这会子他心里更沤了,冷哼一声:“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个买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干净呢!”
他这一说不说玉渊和姜武受不过,就是姜文也被挑起了气,姜武和玉渊还没开口呢她就过去拉了黄氏,骂道:“你嘴里吃了大粪呢!怎么说话的?”
黄氏见平时都不敢和他大小声的姜文这会子当着这男子的面骂他更是气了,一把摔了手中的碗插了腰梗着脖子骂:“你说谁吃了大粪了啊?我说的哪句错了?他不就是个买来的吗,啊?!全村人都知道怎么偏我说了就得挨你骂?他一个被卖来卖去的,能多干净?指不定还是从哪些不正经的地方出来的呢!你也是猪油蒙了心了,见他比我好看就上赶着护他,人正经妻主都没出声呢!你心疼个屁!”黄氏似骂的不爽,伸了手戳着姜文胸口骂,问一句戳两下,把个姜文戳得没了气势,她也就觉得骂了妹妹的夫郎就好比骂了妹妹姜武一般,今儿又是和妹夫第一次见面他家的就这样戳人痛处很是不对才一时气愤出了声,现在面对这样凶悍的黄氏她哪还有回嘴的勇气?
黄氏的一番话把站台阶上的玉渊气得浑身发抖,他紧咬着唇脸色发白眼圈泛泪,却原来他在别人眼中是这么个样子,往日凤京傲气的玉公子哪受过这种冤枉气,此时心里那是要多委屈就多委屈,又想他竟沦落置被个山野村夫指着脊梁骨骂的地步,胸口一股气不顺梗着,疼得他嘴唇泛白,左手抓紧了胸口人也站不稳了,摇摇晃晃的好似只要一阵风过就要栽倒在地。
姜武听了她姐夫的话也是气得不行,又见玉渊被气得要背过气去的模样,一阵心疼,忙冲过去一把抱起玉渊进了屋子,她把玉渊放床上扯过一边的被单给盖上,便又气冲冲的出去了,玉渊只捂着胸口蜷在床上默默流泪。
只说姜武冲出来便给黄氏一个大耳光,也不管她大姐姜文就在旁边,一耳光直打得黄氏打了个转栽倒在地嘴边立马渗出了血。姜文未料她妹妹反应这么激烈都没来得及看清动作她家的就被扇倒了,她也不能出手打姜武,自家亲姐妹不能因为这闹僵了,何况她也打不过高壮孔武的姜武,但也不能眼见了夫郎被打不出声,只边去扶黄氏边责备姜武道:“反了这是?你姐夫你也下手打!”
地上的黄氏被打得愣了一刻姜文来扶他才反应过来被打了,坐地上拍着腿大嚎:“打人了!!姜武丫头反了天打姐夫了!!”他扯大了喉咙喊感觉到嘴角疼痛收了声伸手往嘴上抹了把,手拿下来一看,不得了都流血了。扯了嗓子哭喊得更大声了,“乡亲们看啊!姜武要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唔......不活了,不活了......”黄氏见了墙头边往里瞧的邻里更是喊得起劲,滚地上任姜文怎么拉都不起来,他三个孩子也不怕,见惯不惯了似的,还在一边端了碗边吃边看。
姜武打了人手还没收回来呢,本还有些后悔,只她这会见了黄氏那泼样,心里升起的一点愧疚不安都散了,想他把玉渊气得那样又恨不得再多甩他两巴掌,但也只能想想,毕竟姐姐的面子还要顾着的,要她接二连三的打了黄氏两姐妹闹起来也不好,大姐回去了也不知怎么被这泼夫折腾呢。姜武也懒得看黄氏,对着姜文说了声“对不住”便又进了屋子,这回她把厅门都关了。
玉渊不是没听见外面黄氏的哭号,他也没心思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胸口梗着的气下了小腹却痛了起来,一阵一阵的痛得他脸色发青冷汗直流。姜武拿横杠栓了门进来就见玉渊抱着肚子,脸上冷汗淋淋,急得走过去却绊了脚摔倒地上。她也顾不得疼爬起来就又往床边去,伸了手摸玉渊的额头不见烫担心道:“你是怎么了?!哪里疼?肚子吗?”她问得急又不见玉渊回她话,只见他把嘴唇咬得紧,嘴唇白的没一丝血色脸色发青,鬓角都被汗湿了。
姜武见他双手抱着肚子蜷着,这才明白过来他怕是痛经了,以前阿爹在的时候也有过,直疼的阿爹起不来床,阿娘便会煮了糖鸡蛋给爹爹吃,阿爹吃了便不疼了,那时她小是不懂的,只她见了她阿娘煮的糖鸡蛋贪嘴吵着也要吃,她阿爹给了她几口被她阿娘见了骂了一顿,后来她阿爹不在了她也再没有吃过糖鸡蛋,那鸡蛋滑嫩的口感,黄砂糖焦香的丝丝甜味如今她还记得,连同那段和爹爹阿娘一起的日子,姜武觉得并不是只有文字和图画才能够承载记忆,有时候味道也记下了与它有关的事,就像她想起糖鸡蛋就会想起阿爹和阿娘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偶总会忘记打标题......(反省中......)
☆、泼夫黄氏(二)
姜武给玉渊盖好被他踢开的被单,听见屋外黄氏仍在骂,门外许多孩子的嬉笑声,回头见玉渊似是更疼了,也不怕黄氏见了她再闹便拆了横杠开了厅门出去。黄氏刚见姜武躲了进屋里在门外骂了一阵不见里面那男子和姜武做声,气得他跑到院子里的白菜地一通乱拔,他边拔边数落姜文为了姜武怎么怎么样,姜武又怎么怎么不知回报还打他云云,院墙外的孩子见他这疯夫样嗤嗤发笑,那些邻里们有的在自家院墙头往这边看有的干脆走到姜武家院墙外大大方方的站那儿看,伸手对黄氏指指点点。
黄氏见了恼得不行,一甩手里的白菜就往墙外人身上扔,墙外被扔了一身泥土的便开骂,姜文好歹是村里私塾的夫子她又不敢拦她夫郎,杵在一边只能干着急,她三个孩子吃好了一抹嘴也跑来跟黄氏一起拔白菜,姜武出来时就见那两畦白菜地里白菜被拔了一地,没被拔起的也被踩得稀巴烂。晾起的被子衣服都被扯到了地上,她这会子也没空理这些,径直进了厨房从灶头梁上的菜篮子里摸出她攒的五个野鸡蛋挑了两个大的又把那三个放回去,升了小锅灶的火洗锅盛水放上去烧,做完这些她又拿出个大海碗往里打了那两颗野鸡蛋又拿筷子把蛋黄蛋清搅均匀了放一边。她往灶里添了柴些火,揭开小梯锅见里面小半碗的水冒了沙眼有盖起了,不一会儿水就开了,姜武找出橱柜里的黄砂糖舀了两大汤勺进去,搅拌融了又让糖水再开了一遍,她便除了灶下柴火,水借着灶里余温和炭火的热气还开着,姜武拿起一边的鸡蛋液快速倒进锅里用筷子慢慢搅拌,待要舀起放碗里时她又滴了些花生油在里面来除腥气,一碗滑嫩喷香的糖鸡蛋就好了。
却说外面黄氏起初还没注意到姜武出来了,他只跟墙外的邻里隔了墙对骂,还是他小儿子姜湖闻到了香味跑来厨房,黄氏骂她回来继续拔白菜她也不理就守在门口往里瞧,黄氏走过去就见姜武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东西走出来,他一见他在外面骂,她就在这里煮好吃的又把他气得不轻,伸手就想夺过姜武手中的东西,只姜武早防着他了,哪能让他得手,一把闪开躲过了就往屋里走,放了碗就回身关厅门。
黄氏没抢着姜武的碗追过去想要进屋里又被姜武关在了门外,气急败坏的踹了两脚厅门,回身想找姜文来一起踹门哪里还找得到姜文?原来姜文早在黄氏和墙外邻里骂起来的时候就自个先走了,黄氏找不着姜文,骂了声“孬种!”对着姜武家厅门蹉了两口口水,便招呼着孩子们捡起院里还能要的白菜拿了,他自己又进厨房乱翻了一通那些旧锅旧碗他看不上,只找到了姜武用剩下的三颗野鸡蛋和篮子里的干兔肉,以前他是不会找梁上的菜篮子的,这次姜武打了他姜文又没给他出气,他自己也没讨回好来,便对姜武的厨房进行了大扫荡,拿回点东西做补偿,黄氏拿了东西带着孩子出了姜武家,边走边骂,老远还可以听见骂声。看热闹的见黄氏走了没热闹可看都散了。
屋里姜武关了门回身端起糖鸡蛋进了玉渊房间,她试着唤了声玉渊,玉渊没回她,她便一手扶起他让他倚在她的怀里,一手拿勺子舀了糖鸡蛋慢慢喂给他,起初玉渊闭着嘴姜武喂得很艰难,后来许是尝出了是糖鸡蛋便微张了嘴姜武才顺利的把糖鸡蛋喂完。玉渊吃完没多久便累得睡着了,姜武看他脸色好多了,便细听了外面的动静,没再听到黄氏的叫骂声起身出去捡起被扯下的被子和衣服。棉被细细的弹了上面的泥土再晾起,衣服便只得再洗一遍,那两畦白菜地彻底没了,不过姜武也没甚在意,白菜她田里还种了大约一分地用来窖藏了冬天吃的,晒起衣服又进了厨房,厨房被黄氏翻得乱糟糟的梁上吊着的菜篮子翻在地上里面剩下的三个鸡蛋没了干兔肉也不见了,其他倒没见少什么,只没了那三个鸡蛋要是玉渊肚子还疼可就没东西再煮糖鸡蛋了。
姜武收拾好家里,到邻居陈大叔家请他家去帮忙照顾着玉渊,陈大叔正好在院子里梅树树荫下做男红,他也知道刚才黄氏大闹姜武家,说了些不着调的话,那姜武的夫郎怕是要气得够呛,陈大叔应了拿了手上东西便跟着姜武去了。
姜武把玉渊交给了邻居陈大叔拿了打猎的家伙上山了,她这次见了稀罕的猎物也不打,专找野鸡相着翅膀打了五只,野鸡伤了翅膀飞不起又不会立刻毙命拿回去也可以留着新鲜的给玉渊熬汤,她又寻了野鸡窝掏了一窝十五个野鸡蛋,回家路上绕道去了趟住村东边山下的师傅姜宗平家。
姜武进门时正见她师傅在收晒在院子里的药草,姜武喊了声师傅放了东西便挽了袖子给姜宗平把剩下的都搬进屋里。她师傅姜宗平人有五十,算起来也是姜武阿娘一辈的,只是梨花村姜姓是个大姓她阿娘和师傅已经是隔了老远的表亲了,到她这一辈也不知道是什么辈分应该叫什么了,年轻时遇过火灾右手烧伤了一大片,好了动作也不甚灵活,半张脸也被火燎过留下了凹凸不平的伤疤,让人看了觉得可怕。
平日都没什么人敢接近她,她性子也冷基本不与人来往,只除了那些求她治病拿药的人,姜武真正接触她师傅是在她十五岁那年,她家的粮食分了姜文家一季的,攒了几年的银钱也被黄氏搜刮了去,她那时是想攒了钱聘娶何明月的,可被黄氏一搜刮便没了,她只得另想它法。她以前听人说过村子后面南无山上有不少草药和值钱的动物,南无山势险峻平常村民只在山脚打柴很少有人敢上南无山,村子里几乎没人会打猎的,姜武自己做了弓和箭就上山想碰碰运气,只她运气有了一出来就遇上了头熊瞎子可没那个福气,就是那次她被那熊瞎子抓伤了后背差点没了命,还是遇上了上山采草药的姜宗平又找来了花师伯给救治才没丧命。
后来好了她便常常往姜宗平家跑,给她挑水打柴翻地种菜,想着报答她救命的恩情,又想跟她认草药,可没敢说,因为没哪个人愿意把自己的技艺传给不相干的人,后来姜宗平不知怎的就自己提出要收她为徒,姜武纳闷了好一阵子终于问了出来,姜宗平只回她个“找个长期苦力罢了。”让姜武好一阵郁闷,只她能跟着姜宗平学得了草药又指导了打猎,给她师傅做苦力也没什么不好,最为惊奇的是姜宗平竟然厨艺高超,在南无山这穷旮旯有人有这样的手艺已经是很了不得了,从此姜武又跟着学了厨艺。虽说女子远庖厨,但对姜武来说能在镇上唯一的酒楼鸿雁楼当个厨子也是不错的,至少做厨子有月钱又不用在地里晒大太阳,只她把她师傅的厨艺学了个七七八八也没真的去镇上谋生,虽想过把师傅也带去但她师傅就是不愿,姜武知道她是怕见人,就说她师傅把家安在走一里多地才到梨香村的南无山脚下远离村民,就已经不难看出了,更别说要让她去人来人往的镇上。姜武不忍丢下日渐衰老的师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安心在村子里打打猎采采药,侍弄侍弄那十亩田地。
姜宗平见姜武来了她自己也不忙了,拿了小壶茶就往廊下的摇椅里坐下,她对着壶嘴喝了口茶,轻轻晃起了椅子问道:“不是说去买夫郎?买了个怎样的就回来了?”
说到夫郎姜武红了脸伸手动作更快的收拾草药,呐呐的回道:“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玉渊能不能跟她这么过下去。
姜宗平见了姜武那熊样知道是买了个满意的,便闭了眼躺摇椅上道:“准备请酒的吗?找了证婚人了?”其实她是想说请酒席的要是钱不够可以从她这里拿,要是不想大办自家人吃个饭就行了,一般村里证婚的都是请村长,也有请族里有威望的老人或是族长的。
姜武钱不多就想着请了她大姐一家和师傅还有村长、族长一家吃个饭就好的,只是今天黄氏这一闹要请大姐一家是不行了的,不说大姐一家会不会来,即使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到时候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再给玉渊添堵。以前黄氏怎么欺负她都没什么,毕竟她一个女人也不会怎样,且以前黄氏也只是经常拿她家的东西,有了东西便住了嘴巴,只这次姜武却很是忍不下黄氏对玉渊的侮辱,才不顾她大姐的面子打了黄氏,她还记得以前阿爹跟她说的夫郎是用来疼的,她一直记着。
“今日里黄氏来我家大闹了一通,我一时没忍住打了他一嘴巴,现在怕是大姐也恼着我呢,怎好在这时候请她们?”姜武为难的询问她师傅,因为不管是大办还是小摆两桌都是要请她唯一的亲姐姐的。
“你也不必自责什么,那样的男人压住了你姐姐不算还想连你也一并压着,以前我就说不要再一味的忍着他你偏说念着你大姐的情分,怎的今天就不念情分了?”姜宗平喜欢姜武的憨实但有时候也对她这种被欺负也咬牙忍了的性子很是无奈。
“是......是他骂玉渊是个不干净的,把他气得不轻,我就恼了,还......还害他痛经了,您没见着,玉渊疼得冷汗直流脸色发青。”姜武说起又是一肚子气,又是担心着玉渊是不是已经不好了,可能已经醒了吧,天也晚了陈大叔要是回家打理晚饭了玉渊就没人照顾,她要快点回去才行。
“哼!才几天呢就疼上夫郎不认人了?”姜宗平故作生气道,“赶明儿我这老婆子得罪了你那玉渊不是连我也不认了?”
“师傅!我姜武是这样的人么?一日为师终生为母这道理我也是懂的,自从认了您为师我便把您当母亲了,您这会子怎么就怀疑我了呢?”姜武那实脑筋听不出姜宗平言语里的打趣,只道她师傅怕她是个学了手艺就不要师傅的忘恩负义之徒,急急的辩道。其实谁想到平日连笑都很少的师傅会打趣她?没听出话里的玩笑也不能怪姜武不是?
姜宗平听了姜武的话又见她一副恨不得向她掏心表明心迹的模样,心下一阵好笑,对姜武道:“你要不是个好的我能教了你全部本事?”
姜武听了她师傅的话知她师傅并不是真的怀疑她,傻呵呵的笑了,把手里最后的一簸箕草药放下道,“师傅有啥治痛经的药方吗?我想拿了回去给玉渊吃。”
“正好你打了野鸡就拿些益母草和香附回去和鸡肉煲了汤给他喝吧。”姜宗平也没睁开眼,心想着不知道这玉渊徒媳夫是个何方神圣这么几天就能让姜武心里眼里为他着想了,可不要又是一个黄氏就好了。姜武听了自己去拿些益母草和香附各十钱包成一包,包了六包。拿了谢过她师傅就要走,又被她师傅叫住了,只听她说道:“我也算你长辈,你怕也是拿不定主意,我就给你定了,这几天寻个日子,只小小摆上几桌请了你大姐一家和村长、族长一家。”姜宗平等着姜武回答,可过了一会也没听到,便睁开眼,只见姜武为难的站在门口,应是考虑着这时候请了她大姐一家怕不好,姜宗平骂道:“怕什么?!我就不信他黄氏不把我放眼里也不把村长、族长放眼里了?也敢在她们面前闹?”姜武听了放了心,又谢过她师傅便拿着东西走了。
姜武回到家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房间里亮着昏黄的油灯,暖暖的,姜武心下一阵感慨,多少年了,终于回到家有个为她亮灯等着她回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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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嚼稻子
姜武放了东西洗了手,进到屋子里见陈大叔还在,他坐在厅里桌边就着灯光还在做男红,姜武向陈大叔道了谢又拿了只野鸡给他,把陈大叔送走才又会来,玉渊的房里也点了盏灯,他这会子还没醒,姜武见他脸色如常放了心,出来收了院子里的被子和衣服到厨房忙活晚饭。
她先淘米把饭煮上才用炒菜的锅烧水,做完这些她杀了鸡,等水一开便沁了水拔干净鸡毛,开了鸡肚子掏出内脏把这些处理完又找出许久未用的瓦罐洗干净把大半只野鸡放进去,又放了一份的益母草和香附,大火煮开后便转小火慢慢煨着,半个时辰后鸡肉香味和着药香飘出,姜武又把整干净的鸡内脏和剩下的鸡肉在锅上放了葱姜等调料炒了,她还没做完饭玉渊就醒了,他睡了一觉人也精神多了循着香味进了厨房就见姜武在里面忙着,暖黄的灯光下姜武高壮的身形给他一种安全感。姜武转身就见玉渊衣衫单薄的倚在门口,关心道:“好些了吗?怎的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夜凉你回房间等着,晚饭一会就好。”说完又忙她的去了,玉渊只不理依然静静的靠在门口看她,姜武见了只得无奈的拉了他进来,厨房里生了火总是比外面暖的,她般了个小凳子给玉渊坐着,玉渊便只不做声的看她忙碌。
屋里比外面暖多了,玉渊睡了差不多一天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刚才在外面冷风一吹醒了却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四周静悄悄的孤寂得很,也顾不得多穿件衣服他及了鞋子就寻出来,见了厨房的灯光心下莫名一阵安心,他这时才意识到即使怎么看不上姜武但如今这时候有个人在他身边他才不会感到孤独,他才不会觉得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姜武很快便做好了晚饭,盛了饭端上,才喊了玉渊拿起油灯到厅上吃饭,以前姜武只在入冬了才想着把厅里的饭桌搬到厨房来,九月的天姜武也不觉的怎么冷可现在家里添了多病的玉渊她便想着明天就把饭桌般厨房去,这样灶里升了火也不会冷着玉渊了。玉渊拿起面前的汤勺喝了一口姜武给乘碗里的汤,汤底鲜美只是有一股子药味,他皱了纤眉,放下汤勺便不愿再吃,抬眼见姜武大口大口吃着她面前的炒鸡杂和鸡肉完全没有要动那一大碗鸡肉汤的样子,姜武今天就吃了早饭后来急着上山也忘了吃午饭,在山上东奔西窜的很耗费体力她早就饿的前胸后背,她自己吃得欢,好一会才发现玉渊并没有在吃,她抬头看去,见玉渊挑了下巴向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怎么有一股子药味?”“我放益母草和香附的,想着你......你......”姜武红了脸埋头说不出话来,玉渊却是反应了过来,以前他也有过几次痛经的经历,那时爹爹也让厨房熬了益母草和香附鸡汤,只他那时嫌那股子药味一口都没喝,后来厨房就没再做过,如今想来顿生物是人非之感,他眼里泛起了泪光默默的拿起勺子喝了起来。这一顿饭吃得沉闷。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姜武家门就被敲掉震天响,还在睡着的姜武赶紧起来开门,敲门的是陈大叔的女儿陈琦,她卷着裤腿扛了把锄头,应是刚下过地的。她见了姜武急急道:“快到你家地里去看看吧,不知谁家的几头大水牛嚼你家稻子呢!”陈琦没敢一个人就赶牛,且她家虽没养过牛但也知道吃着食的牛不能惹,一个不小心被牛角顶一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姜武听了谢过陈琦赶忙回去匆匆的拿了锄头锁好院门,路过陈琦家时又让陈大叔给注意着她家玉渊,他要醒了她还没回来便告诉他她是下地去了,陈大叔应了。姜武又叫了好友何明日、邻居姜屠妇并陈琦一起,便朝她家地奔去,她家住在村西头,地却在村东头外,姜武几乎是一路跑过去的,后面跟着来帮忙的陈琦、何明日并姜屠妇。
她们到地里时就见五头牛已经把姜武那十亩田里的稻子啃得差不多了,即使有没被吃的也被踩得不成样子了。她们看了都知这片田的收成定是没了。姜武心疼的眼都红了,她辛苦了一季的血汗就没了,如今家里又添了玉渊,虽说他吃的不多但也是占着的,以前姜武的粮食给了她大姐一季的剩的本就不多,每每也只够撑到来年出新粮,今年的夏粮已经给了她大姐一半的,家里存粮也只够撑到十一月份,这次真不知道要怎样过这个冬了。
姜屠妇对这些牲口比较了解便对姜武她们道:“进去可别使蛮力拉它们,慢慢的牵出来,要惹急了这些畜生,可不好过!”她边说边往田里走就去拉那头快要朝另一家稻田去的牛,她把牛牵了出来栓在田头一颗树桩上,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把牛牵出来栓紧。姜武红着眼手上额头青筋暴突,但凡长脑的都知道这是有人报复她姜武来的,她平日憨厚不代表被人绝了活路还能不计较,她也能猜到应是昨天被她打了一耳光的黄氏所为,这次她也不想忍下去便亲自去请了族长姜德芳过来,姜武她们拉牛动静有些大又有早起的村民见了纷纷在自家门前看,一时间从村东头到村西头的村民都知道姜武家稻子被牛嚼了,也有看过昨天黄氏被姜武打耳光的,猜着是黄氏做的都冷眼等着看好戏呢。
姜德芳已是六十多岁了但身子还算健朗,拄着拐杖到了姜武家田埂一看,真个是一片庄稼都算没了,气得她猛敲拐杖,姜武这孩子她是看着长大的,人憨厚老实不说也是个热心的,平时谁家要建个房子什么的都请了她去帮工,也没见她耍滑推脱过的,这么个孩子还能与谁结仇?除了她那泼皮的姐夫黄氏整个梨香村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只姜德芳这么想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黄氏做的,那拴在田头树桩上的五头牛主人也寻来了,都是村东头村民的,她们早起听见动静又看了自家牛棚不见了牛寻了来,她们也莫名其妙,明明她们的牛都拴好了的夜里也没听见动静,今天早起就不见了。
只说昨日里黄氏气恼的回了家没见着姜文,他坐在自家里是越想越生气,晚饭也不做了就守在大门口等着姜文回来,想着等她一回来就关了院门不让进,让她到姜武家给他出了气再放她进来,可等了这大半天也不见人影,天都晚了也不见姜文回家更是满肚子气没处撒。他赶了孩子去睡觉便等夜深人静时出了家门到附近牛棚牵了五头牛到姜武的稻田里,他小时候家里也是养过牛的,牵牛的时候也没弄出什么动静。在姜武的田里把牛绳往牛背上一甩放了牛自由的在田里吃稻子。他想着明天一早姜武到田里看到稻子被啃得乱起八糟心里就觉爽快,那沤了一下午的气也顺了,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今早他起来听见动静也没急着做早饭便跑到门口朝姜武地里望,见许多人都去了姜武田里看热闹知道是发现了的,只他也不担心被揪出来,昨晚可是没一个人看见是他做的。
黄氏以为没人看到他放的牛却不知他大女儿姜源晚上没吃着饭只喝了碗锅里剩下的粥,晚上起来小解了几次,黄氏出去牛棚牵牛时她就起来了,看见她爹爹出去本想追出去问这么晚了要上哪去,只她尿急便先去了茅房,出来便从虚掩着的家门口看见黄氏趁着月光拉了头牛到地里,虽然心里很是好奇但她怕黑,夜里又冷便回房间继续睡觉。今早本想去问问的可她一起来就不见她爹爹在厨房,见大门开着就走了出去,见她爹爹正站在那儿阴冷冷的笑呢。姜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也不敢问她爹昨晚的事了,只弱弱的道:“爹爹,我饿了。”
黄氏被姜源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今天心情好没像往日一样拉着他女儿耳朵骂,只想到她那一夜没回来的娘,踤了一口道:“就知道吃吃吃......你娘也不知道一夜死哪去了,横竖死在外面不用回来了!”他边骂边走进去做早饭。
姜源抽抽流出来的鼻涕,朝她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想着要是以后她娶的夫郎也像她爹爹一样凶悍泼辣她也不想回家了。她抬脚就要去找邻家的莲花玩,但到莲花家莲花爹说不在家,她便走了出来,到巷子上时就听一些孩子从田里回来看了什么稀奇一样,热热闹闹的讨论着。
“你们看了什么热闹?”姜源拦了她们去路问道。
那些孩子中的毛炎站出来哈哈大笑道:“咱村里还有谁家的热闹比你家的多?你说我们看什么热闹?”说完就要拉着那些孩子走人。
姜源身上毕竟流着黄氏的血,平时也是个好斗的,她人虽小但村子里许多比她大的孩子都怕她,也只有这这个毛炎不怕她,因为毛炎家爹爹比她家老爹还难缠,一般情况下姜源是不敢惹的,但这会子被毛炎这样说了,她泼皮气就上来了,偏拉着毛炎不放,“什么热闹你倒是说!”
毛炎被她拉着走不掉,恨恨道:“你去你二姨家田里看看不就知道了?那一大片开了花的稻子就这样没了,哼!指不定你那泼辣老爹这会子在家笑呢!”
姜源以为是昨天的事,现在听毛炎说的却不是,她突然想到不会和昨晚她爹半夜起来牵牛又关吧?她放了毛炎就朝她二姨姜武家田里跑,到了近处就见那一片昨天还好好的稻子苗已经啃的啃倒的倒了,田头上栓了五头牛,牛肚子鼓鼓的,牛嘴巴不停的磨动着嘴边一圈白色的泡沫,姜源知道定是那几头牛吃了她二姨家的稻子,这会那些牛正在反刍呢。旁边她二姨眼圈泛红青筋暴突的杵在田埂上,族长德芳曾奶奶也在,好多人远远近近的站在田里看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O(∩_∩)O~今天双更的......
☆、菊花情缘
姜武是恨不能抄起锄头就上她大姐家给黄氏一顿好打,她就要拿了锄头付诸行动的时候被族长一拐杖拦住了,姜德芳无奈的叹口气,“真是前世不修我们老姜家才得了这么个媳夫!这次没证据也不能把他怎样,你就忍了吧,要再闹下去哪有个完?难不成你和阿文要因为个男人连姐妹也没得做?”
“姜文也是个软的,要是搁我家早一巴掌把他扇地上去了,要说阿武昨天那一巴掌就打得好,管他姐夫不姐夫的也没上人家门戳着脊梁骨骂的道理,现在......”姜屠妇还想说下去就被族长一个拐杖打过来。
“你是嫌闹得不够大,天底下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老姜家这些窝里斗上的破烂事儿,还要让人看热闹是不是?!”周围看热闹的指指点点,姜德芳只觉一张老脸都跟着这些后辈们丢尽了。“阿武你要是再闹,这些破事我也不管了!”她说完气呼呼的杵了拐杖往家走。
姜源见了这些更是肯定了和她阿爹有关,撒了腿就又往家跑,她冲进厨房就喘着粗气急急的问:“爹是不是你放的牛吃二姨家......稻子?!”问完才见她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正在厨房里被她爹罚跪搓衣板呢。
姜文听了可了不得,“噌”的一下就从搓衣板上起来了,气得抖着手指着黄氏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你真放牛吃阿妹家稻子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那些牛就不能是自个跑田里去的?好你个姜文啊!我辛辛苦苦持家带孩子昨天被人欺负了你也不见给出头现在倒怀疑我了?你还是不是人啊?不过了不过了,我回娘家去!”黄氏指着姜文边骂边拿袖子抹金豆子,最后还踹了脚姜文跑房间去了。
姜文哪里还有时间哄他,急得冲出了家门就往姜武的田里跑去,田里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只余下何明日伴着姜武坐在田头,何明日闷头抽着旱烟,姜武愣了神死盯着一片狼藉的稻田。
何明日看好友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抄起手里寒光闪闪的锄头就要往姜文家去。没走出几步就见了赶来的姜文,何明日二话不说逮了姜文就气恼的揪了她的前襟把她拉到姜武面前,姜文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家里的重活都是黄氏做她哪里有力气抵抗比她年轻又干惯了农活一身力气的何明日?只能“哀哀”叫着被她拖到姜武面前。
何明日推了姜文一把,把姜文推得一个趔趄倒在姜武面前,“看到那片稻子了没?全是被你家那恶夫放牛啃的!”
姜文一走近就看到了狼藉一地的稻子,几乎没有完好的了,心下也是一惊,更觉没脸面对妹妹了,这会子被何明日这么一问,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她虽不愿相信是黄氏干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梨香村也只有黄氏能做的出来这种段人活路的事来,她从地上爬起来,着急的道:“阿武,你不看在爹娘份上也要看在我把你养大的份上就饶了那泼夫这回吧,要再有下次你不打他我都要把他赶出家门了,只别因他伤了我们姐妹和气才是。”姜文绕着傻愣着的姜武跺脚抓腮的讨着情分。
何明日激动地跳起来大喊:“是吧!就说是黄氏那贱男人做的,什么没有证据,现在他妻主都这样说了还能有假?阿武,你也不要饶了他,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你要是也次再忍下去不定哪天就上房揭瓦了!”
姜武从坐在田埂上就脑袋一片空白,等她大姐站在她身边喋喋不休才回过神来,就听见她大姐跟她说情,她想到死去的爹娘又想到那场水灾后艰难把她养大的大姐。她大姐也是镇日被黄氏压着,完全都没个女人样了。有一次大年三十的大姐就被黄氏赶出了家门,只得到了她家,大姐其实也是苦着的,她虽说喜欢黄氏但这些喜欢也被黄氏的性子渐渐磨掉了。之所以没有把他休了是想着三个孩子不能没有了爹,她自己就是没了爹娘的知道其中的滋味,才忍着黄氏这么多年。
姜武想想便心酸,自小大姐当爹又当娘的把她养大,就算后来因娶了黄氏而把她分了出来,又因黄氏多次闹她而疏远了她们的关系,但姜文在她心里依然如母如父的一般亲的。以前就算黄氏拿了她攒来娶夫的聘金姜文也没有拿爹娘和她自己来给黄氏说情,现在姜文不仅抬出了已故的爹娘还拿了她自己向她说情,她还能说什么?只得垂了头闷闷道:“姐,你是我亲姐,可这许多年我们处的连邻居都不如,还不是因为黄氏?你今天这样跟我讨了情分,我也不能不顾姐妹亲情,可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忍着他!要我说黄氏能这样一大半原因都是姐你给惯的......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像昨天或是今天这样的也不能说我不念姐妹情分了!”姜武虽说心疼她大姐但这次不同以往,以前黄氏也不会做到这样的,这次她是真的着恼了。
“是.....是,不会再有下次了,回去定好好管教他。”姜文这会应得痛快完全忘了她刚刚还在跪搓衣板来着。
何明日看了哼哼两声,也不好再要姜武追究,毕竟她和姜武再要好也不好插手她的家事,出了这样的的事,也就阿武这傻子跟你讲什么情分,要是她早就抄了家伙上门痛打一顿了!
姜文自知理亏不敢呛回去,又想到她妹妹没了粮食这个冬天也不知道怎么过呢,她家里还有余粮,这一季自家的二十亩稻子就让妹妹收了,便开口道:“你家里应是没有多少余粮了的,要不就把我地里的粮食让你收了吧?”
姜武还没做声呢何明日就不干了,“你愿意你家那头公老虎未必愿意,你要真心要赔便拿家里的现粮赔上吧!”就黄氏那性子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东西进别家的门?到时候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还不如现在拿了粮食,虽说黄氏愿给的定是不多,但也是入了兜的,怎么也踏实点。
“不用了......”姜武虽知道何明日为她好,但对方是她大姐,她也不信大姐说什么回去教训黄氏的话,更不想大姐回去了又被黄氏闹得不得安宁,这次她一反常态的说了她大姐也只是先留个话,让大姐知道再有下次她真的就不再留情了。姜武说完不愿再多留起身拿了锄头就往家走。
何明日见她这样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句“傻子!”便也跟着姜武往回走。只留下了红着脸哆嗦了嘴想要再说什么的姜文。
姜武起来开门的时候玉渊听见动静便醒了,只知道门外的是个女人却没听清她跟姜武说了什么,又听见姜武脚步匆匆的回来拿了东西又出去,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姜武关了院门出去后玉渊再没睡着,起来穿了衣服到水缸边洗漱了,就听墙外有人喊他,是昨见过的陈大叔,只听陈大叔在他家院子隔着老远喊道:“阿武她媳夫起来了?阿武下地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玉渊听了那句“阿武她媳夫”愣了会,嘴角抽抽小声嘟囔道:“谁是她媳夫!”又听陈大叔道:“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听说是田里的稻子被牛啃了,唉,定是阿文家那泼皮的黄氏做的!只不知道稻子还剩多少,冬天也快到了,可怎么过冬哦......”
玉渊这才知道姜武怎么这么脚步匆匆出去了,原来是稻子被啃了,也怪不得这么紧张!他虽生在官家但也是见过那些流民乞丐的,他在被拐了后虽说没真正吃过什么苦,那家老板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就想着拿他卖个好价钱,但后来病治不好老板认为卖不了好价钱便有上顿没下的,现在他听说田里的稻子没了也不免跟着着急。在并没养好之前他怕是都要在这里住着的,要是没了粮食这本就不好过的日子不是要更艰难了?他可不想跟着饿肚子,只是他一个单身年轻男子离了这里又要能去哪里?姜武虽说是买了他的但都这几天了他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也不见她有要对他做什么的念头。就他把她赶出房间睡到隔壁去也没见她把他怎么样,这几天的时间也够他了解她那憨厚老实的本性了,他一个被抄了家的也不知道官府有没有发现素衣假扮他,要是官府知道此时外面应该到处贴着他的搜捕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