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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域 当前章节:15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5:05

汲黯虽是低着头看不到澜渊的神情但从那冷冷的话语便可见自家主子被惹恼了,她忙应了声“是”。推门出来,入眼便见对面一个女人被摔出门来,里面紧跟着气冲冲的走出两个穿着一青一红衣裳的彪悍女人,那青衣女人一脚恨恨踩上地上女子的胸口,只见地上的女子赫然便是姜武,她这会子脸上已经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也被打出血。

青衣女人俯了身靠近喘着粗气的姜武,恨恨道:“你这样的东西喂猪都不吃也好意思收老娘五钱银子,讹人啊你!”她说着伸手向身后红衣女人,那女人递给她手上端着的菜盘子,青衣女人接过照着姜武的门面就倒下去,菜叶子菜汤糊了姜武一脸,两女子见了姜武那狼狈样都不住哈哈哈大笑。姜武挣扎着无奈青衣女子有两手武功,她挣不脱只得任人这般欺辱。

她们这一闹周围雅间不少人探出头来看,只见了这两个欺负人的是京城防北营的恶霸,忙又缩了回去,汲黯见了这一乱摊子,又见了匆匆往这边来的老鸨刘爹爹,便也袖着手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她家主子虽要她处理,只她们这次出来本就是瞒着人的况且又是这种地儿,要让人知道了主子到这种地方来到时事情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所以这会子能不出手便不出手。

刘爹爹听了人报告,扯着艳红的石榴裙摆就往二楼雅间上冲去,到了跟前就见姜武被一女人踩在脚下,她脸上一脸的菜,样子狼狈极了。又见那踩着姜武的女子是北营上出了名的无赖水鱼,边上站着的是北营的另一无赖北三,刘爹爹心下一阵叫苦,这北营的二霸怎么今天聚一处来了!虽说他们这种地方来往也不缺权贵,只权贵都爱面子,真出了什么事倒还好遮掩过去,可今天偏撞上这两个没脸没皮的,事情更不好了了,得赶紧打发了才是,不然今晚的生意都不用做了。

刘爹爹心里计较着,扯了笑赔礼道:“两位娘子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何必动粗,你看都吓着我家儿子们了不是?”他说着手中娟红的丝帕向屋子里一扬,那里面两个被找来陪酒的男子都被这一出吓得抖了身子不敢出来。水鱼听了又恨恨踩了姜武一脚,直把个姜武踩的要吐血,“老娘今儿不爽,凭你说什么我都要揍这小娘们一顿,哼!”边上一直站着的北三附和道:“就是,竟敢给老娘端来这样的猪食!”

刘爹爹心下叫苦,脸上却还是笑着道:“她是新来的,二位娘子消消气儿,桃叶快叫厨房给二位娘子重新上一桌,春花秋叶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二位娘子伺候好喽!”他说着招呼气喘嘘嘘奔过来看情况的桃叶,和愣在屋子里的春花秋叶,转而又笑着道:“二位娘子今晚的消费都免了,算是我们春风阁的赔礼,还望两位娘子尽兴才是!”那水鱼和北三本就是受了嘱托来闹事的,目的就是让这个刚来凤京不久就传出厨艺不错的姜武不能参加厨艺大赛,如今见事情也闹了还有这样的好处,咧了嘴嘿嘿的笑着。

水鱼放了脚下的姜武,又对着姜武不屑的呸了一口,愉快的进了雅间。躲在雅间里看热闹的人见没了热闹都该干嘛干嘛去了,刘爹爹送了那两瘟神进去,出来时伸脚踢了踢姜武,恼道:“你个废人,尽给我惹事,若不是玉台说留你我早把你赶出去了,哼,留着晦气......”刘爹爹见姜武没反应骂骂咧咧的走了,只姜武仍是静静的躺在楼道铺了红毯子的木地板上。她被打得脑子嗡嗡作响,楼道两边昏黄烛火摇曳着光晕,她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那样无力。因为她的懦弱没能保护好玉渊,如今玉渊怎么样她都不知,因为她的懦弱别人可以随意把她踩在脚下戏弄,要怎么样.......要怎么样可以变强,她想要变强......姜武垂在地板的手紧紧握了起来,狼狈的脸上一双大眼通红着,她牙关咬得“咯咯”响,泪水默默夺眶而出。

汲黯本是要转身进雅间的,只见了姜武眼中的痛楚和无力,还有她紧握的手中不觉间流出的鲜血,停了脚步。她仔细打量只见地上那女子嘴唇翕忽喃喃的似是在说什么,她走过去却是听到她喃喃着“我要变强,我要变强......”汲黯心下一下有了计较,自自家主子登基以来总是受着国姑凤丞相的牵制,她明里敬畏着主子暗地里却是谋划着造反,主子顾忌着皇太后才忍了这几年没有动作,可如今凤丞相已经开始清理朝上不愿依附于她的忠臣良将,这彻底惹怒了自家主子。

厨艺大赛将近,且最近丞相府各类宴会频繁,据底下眼线的消息丞相府准备在厨艺大赛上挑人聘了进府,自家主子明里暗里也让人混进丞相府,只最后这些人都不知所踪。如果这女子在大赛上夺了冠,宫里又不要人定会被丞相府聘了去。到时就算不能让她找到凤云天谋反的罪证也能想办法暗杀了凤云天。汲黯眯着眼打量着那女子,更觉可行。

姜武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一个人在靠近,那人冷冷的声音传来却是给了姜武莫大的希望,就似水面的一根稻草让她毫不犹豫的就想握紧,“你想要变强?我可以给你力量,只是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呢?”姜武咬了牙,虚弱而坚定的道:“我这条命!”汲黯听了脸上浮起一抹笑,丢下一块牌子道:“明日午时到城外三神庙。”她说完便推门进去,只留了一手紧捏着牌子躺在地上的姜武。

房间内琴声仍是悦耳,自汲黯出去后澜渊仍是一脸享受的听着苏玉台抚琴,苏玉台也是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只他却似无事般隐在纱帐后安然抚琴。澜渊听了开门声,知是汲黯便也就不理会她,径直拿起案上玉壶并一只琉璃杯倒了杯琥珀酒轻轻一推,那酒杯便快速向帐子而去。

此时一曲已尽,苏玉台微侧身伸手轻轻一捞便滴酒未洒的接过来势迅猛的酒杯,嬉笑道,“谢小姐赐酒呢。”汲黯见了苏玉台那一手,一手按了剑柄悄悄靠近了自家主子,就怕有什么突发情况。澜渊无视汲黯的紧张,悠然把玩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杯,道:“公子这般费心,可让我也嫉妒了呢.......”苏玉台饮尽杯中美酒,撩了纱帐款步走到桌案一侧,素手拿过玉壶为澜渊添了一杯,道:“奴也不过为了自己,借了小姐一用,一杯水酒特向小姐道谢了。”澜渊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身边的汲黯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却原来从刚刚那楼上的一瞥自家主子便被这男子算计了,他引了她们进来本就是知道对面会闹那一出,为那女子铺了她们这条道,好可怕的男子,还好不是敌人不然定也是个难对付的角儿。

作者有话要说:说16号回来更的,16号晚出去吃饭去了,后来回来也没有码字....亲们对不起了....今天想写来着,后来发现卡的厉害,现在好不容易出来这章了又觉得好多地方都不满意,不过亲们还是将就着看吧,啥时候我再修改....

☆、牌子

只说姜武拿了那牌子,第二日也不上工便一早往郊外三神庙去,三神庙供着三座女神像,主仕途主财运主姻缘,故而常有人来这里求前程求钱财求姻缘的,三神庙每半个月举办一次小庙会,附近的村民会带些小玩意儿来买倒是比京里最繁华的荣福街都还热闹。今日虽不是庙会只三神庙很是灵验平日里也是有许多人来上香,姜武到山门外时便遇上了三辆精致的马车,她只得让到一旁让她们先进去。只见陆续从里面走出几个小厮和仆夫簇拥着一富态夫人和带着帏帽的年轻公子,这些人应是来求姻缘的。

姜武到时已经快到午时,她因心里着急便没吃早饭就早早出了门,到了山门外时早已又饿又渴,她刚在门外茶摊子上坐下便有一个小尼姑走了过来,来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有位施主要小尼把这个交给施主。”她说着便递给姜武一个蓝色小包袱,姜武道了谢接过,待小尼姑走远她又确定身边没人才打开来看,只见里面一本薄薄的墨蓝色小札子,并一张纸条,上书“牌子可调用人手三千,如需调用,持牌子到顺昌钱庄,另每日可在顺昌钱庄最高领取白银五百两,往后需联系便到三神庙”姜武刚看完,那纸条便燃起了蓝色的火焰,没一会儿便成了一小撮灰烬。姜武瞪大了眼,看了好半响才意识到应是昨天给她牌子的女子给的,她随手翻起那本小札子,只见里面统共有一百零八道菜点,分类详细用料和分量都写得清清楚楚,姜武发现这一百零八道里只得五道是她见过的菜品,其余都是闻所未闻,以前她觉得自家师傅已经算得上天下少有的厨艺高超的厨子了,只不知还有这许多她不知道的,姜武大略看了看便又包好贴身放进了怀里,看来那女子是要她在厨艺大赛上夺冠了。

姜武赶回春风阁已是傍晚,楼里的人都忙着为晚上的生意做准备,姜武忙忙就着后院里的井水洗了把脸就要钻进厨房,却是在厨房门口就被刘爹爹拦住了,“哟,这不是姜大小姐么?怎的还回我这地儿干嘛来了?”刘爹爹捏着帕子阴阳怪气的道,姜武知道怕是恼她不说一声便不见了人,自己理亏,便低了头回道:“有些事,早上出了趟城......”只她还没说完呢,刘爹爹便呛声道:“哼!昨儿闹了那样的事情就不说了,今儿一早便不知死到哪儿去,你有事也不能早些告诉我刘爹爹一声啊,感情我这地方你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走吧,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刘爹爹说着便扭了腰甩着帕子要走,姜武听了慌得不行,也顾不得什么,上前就去拉他的衣袖。

刘爹爹的衣领子本就低,被姜武这用力一扯露出了里面大红色的肚兜,外衣都快掉下来了。厨房里的人本就在一边看热闹,这会子见了这样的都哄然大笑。刘爹爹只想找个借口打发了姜武,谁想姜武听不懂他的话,还来扯他,虽说他本不是什么贞洁烈夫,只旁边的人笑了总觉得没面子,更是恼了。他快速拉起衣裳便向焦急的不知所措的姜武喝道:“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的?!我说了我这儿不用你了,你还要干什么?!阿发小三你们死哪儿去了!”刘爹爹边喝道边招呼着阿发和小三,这两人平日跟着刘爹爹,是春风阁里得力的打手,这两个随便扯一个出来都有姜武好受的了,姜武权衡了会儿又见刘爹爹真是铁了心要赶她,只得回后院收拾了那两套衣服并那口铁锅出去。

她着背包袱和锅子恍惚的走出春风阁,刘爹爹看着她出了门对着姜武的背影恨恨呸了一口。一边的阿发担忧道:“我们趁着玉台公子不在时把她赶走了,公子回来问起要怎么说?”

刘爹爹冷哼一声道:“也不知道玉台那小子从哪里带回来的人,没两天就给我惹上北营的霸王,要再让她呆下去我这楼子还要不要了?!”他说完复又尖着声对看热闹的人道:“可记着了,她是自个儿离开的,要哪个记不住趁早滚出春风阁......”他说完扫了眼底下低着头故作忙碌的众人,扭着腰肢走了。

姜武出了春风阁,心情有低落。她自小除了南无山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了,如今只身在凤京苏玉台和桃叶就似她的亲人一般,现在要离开总有些不舍,只是她也知道要不走不定会给苏玉台惹来什么麻烦,如此她离开也是好的。

姜武来凤京已有十来天,春风阁又是消息繁杂的地方,就算她在厨下也足够她了解整个凤京的格局了。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凤京的中心而是凤京的外城,凤京外城往里便是女帝居住的皇宫,外城靠近皇宫的地段几乎都是各家大臣的府邸,再往外就是京城百姓的住宅。百姓住宅里又分了东西两城,城东居住的百姓都是家底较为丰厚的,城西便是普通百姓的住地,只毕竟是天子脚下,那里和凤京外其他城郡比起来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是比较高的。

姜武本不想这么快就动用那块牌子,可她出来的时候刘爹爹并没有给她结工钱,她自己也不好去问,加之她带的钱本就没多少,这一路上京在路上就用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子只得拿了牌子进了荣福街上的顺昌银号。

姜武进门时就见柜台上的伙计一手撑着台面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盹,姜武轻唤了声,那伙计却只是斜了眼姜武,见她一身衣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便也不理会她继续打盹去了。姜武见那伙计这样又唤了声并递上了那块牌子道:“我......我想领些银子......”姜武说的颇为底气不足,再怎么说她长这么大还真没有见过拿一块木牌子进银号人家就给钱的,故很是怕那伙计把她当疯子扔出去。只那伙计见了递过来的牌子好似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就精神了,态度转了个大弯,客气又带了些谄媚的招呼姜武道:“嘿,客人要取多少银子?”

姜武被她这变脸态度搞得有些个不适应,好半晌才讷讷道:“十......十两......”那伙计听了姜武要取十两银子,眼里错愕了下,只是也没有再露出什么鄙薄的神情,她热情的招呼了声“您稍候。”便去称银子去了。

姜武摸着怀里硬实的银子,不知应高兴还是怎的,银子现在是真取出来了,且不说是不是能调动三千人手,只这些要都是真的那给她这块牌子的女子得是个多大来头了,也不知道有这权势的人哪里还用得着她这样的小老百姓,不会真是要命的是吧,姜武想至此,抬头看了眼天上灿烂的晚霞,捏紧了手中的牌子狠了心想道:只要能救出玉渊,就算搭上她这条命也是值当的!

姜武拿着银子到城西找了家带着个小院子的独院付了一两银子的房租租下,房子不算大,就两间屋子并一个小厅但难得的是厨房较大,又因是别人搬离不久的一应家什都没什么灰尘,所以当晚姜武稍微打扫了下便入住了。第二日一大早姜武便到街上买来了许多新鲜食材,照着那本食谱小札子练习,喷香的饭菜引得街上的孩子都聚在姜武厨房窗下张望,姜武尝了味道便把菜分给那些孩子,没一天的功夫新搬来的大姐姐做的菜很好吃这消息就传遍了狗儿巷。

当天苏玉台和桃叶回来不见了姜武,桃叶把整个春风阁翻了个遍,又想出去找,只被刘爹爹拦住了。苏玉台问刘爹爹姜武的去处,刘爹爹咬定姜武是自个离开的他不知道去处,苏玉台听了面上淡淡的倒也没有什么,桃叶闹了会儿见自家公子不给撑腰也只得罢休。

只姜武除了那块牌子能领出的钱也没个其他的生计挣钱,每天练习菜肴的费用也要不少,十两银子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要说那牌子搁别人身上不定每天都到银号领个五百两银子,只姜武不是那种贪婪的人。

却说姜武正愁着呢,第二日她买菜回来就见自家门口等了两人,一个是前街小饭庄的付掌柜一个是邻家的六娘,付掌柜说明来意却是要请了姜武到店里掌勺,六娘却是来买姜武的菜的,凤京百姓对美食的追求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故到了厨艺大赛期间也有一些贫寒女子卖出练习时做的菜肴以挣些钱补贴食宿和减低练习时的费用的。这一传统流传了许久,许多贫寒选手都是知道的,只我们姜武本不是要来参加厨艺大赛的,前面也是苏玉台要求如今换了那给牌子的女子都不是出自她本意也就没怎么特意去了解大赛的事情,且姜武从那山旮旯出来也就是到凤京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还有厨艺大赛这么回事儿。

姜武没应付掌柜的邀请而是打算自己做了菜来买,她现在算是意识到她自个就是个麻烦,到哪儿都不能消停。如今也不想给别人惹麻烦,只想等参加完厨艺大赛救出了玉渊她便回梨香村安安稳稳的种田过日子,现在想来也不知道她那天逃走之后师傅和阿姐怎么样了,村民们应该不会为难她们,家里那种下的几亩番薯也快可以收了,当时走得急也没交代阿姐给收了。其实哪用得着姜武操心,她那几亩地里的番薯自她离了梨香村便被黄氏占了,说是给看着可谁不知道最后还是会落到他家去,只姜武又白辛苦了这许多天。

老实说姜武确实是个麻烦体,这不她在狗儿巷住下没两天,这天早上出去买菜就遇上了杀手,当时姜武正提着一堆食材走在僻静的巷子里。不成想突地就跳出一蒙面女人,那女人拦了她的去,路提刀便向她刺来。姜武做惯了活计手脚灵活,虽是被杀了个不备还是躲闪了过去。那蒙面女人见姜武躲了过去留了心提刀砍来,姜武把手上的东西朝蒙面女人扔去堪堪躲过,只那女人见一记砍不着连着又追着姜武砍,姜武哪敌得过这样的练家子,没几下衣衫便被刀锋割得破破烂烂,身上也多了些流血的伤口。

姜武被那蒙面女人逼得进了死胡同,眼见着已经退无可退,那蒙面女人又提了刀砍来,姜武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闭了眼。她以为死定了却是久久等不到刀子落下,她睁开眼看时哪里还有蒙面女人?只见巷子里只剩了衣衫褴褛的她,地上一块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前几天没网络,现在偶是用手机连着本本上的,亲们久等了,今天开始恢复更新O(∩_∩)O~...

☆、守护

晨曦里一蒙面女子一个翻身跳过墙头进入了一家院子,这人赫然便是刺杀姜武的女人。她进了院子又绕到一间屋子里,没一会儿就见她换了身衣裳出来,脸上的面巾也摘了,只见这女人竟就是凤陵乐身边的朱雀。

她快速穿过重重院门直走到凤陵乐房门外。凤陵乐已经起床,这会子正由小厮服侍着洗漱。她见了朱雀进来,轻轻挥手让正给她扣着衣扣的小厮出去。待那小厮出去并掩了房门,朱雀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请小姐安。”

凤陵乐仔细的扣上了衣扣,拿起妆台上的桃木梳子缓缓梳理着一头青丝,问道:“有何事?”

朱雀起身又靠近了凤陵乐两步,并侧耳凝神确认了周围没人才低声道:“属下今早去执行小姐交代的任务,只是,对方身上却有凤后所持的羊脂玉凤......”朱雀一脸严肃的禀报完,恭立在一边。

凤陵乐果然也和朱雀一般感到震惊,她似是不可置信的反问道:“羊脂玉凤......你确定真是凤后所持的?可有看错?”此时的凤陵乐多希望真是朱雀看错认错了,只事情却不如她所愿。

只听朱雀语气肯定的道:“属下能肯定并没有看错,那玉佩上右下角有一“逸”字标记。”朱雀的话足以证明她并没认错,只因凤佩在南无国是她们凤家的标志,凤家的子女自出生便会从母亲哪儿得到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羊脂凤玉,这一传统自她曾祖母辈起便沿用至今,要说整个南无国还没有哪个人有这胆,不但伪造凤家家徽还在上面刻上当今凤后名讳的。

凤陵乐拿着梳子慢条斯理的梳理着一头青丝,眼神幽暗的盯着地面,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朱雀微抬头就见自家小姐那副狠戾又若有所思的模样,眼神触及凤陵乐眼底的冰冷时不由的心下一颤,那叫姜武的女子不知道倒了哪辈子的霉了,谁不好惹竟是惹上了她们家小姐。也不是说她们家小姐不好,相反的她们家小姐在凤京世家的年轻女子里头都是拔尖的,只是所有事情一旦扯上了玉渊公子平日温和的小姐便会变了个人。也不知道那姜武跟凤后是个什么关系竟是持有凤后的凤玉,现在还不知道小姐接下来会怎么对付她呢。

正在朱雀胡思乱想的时候,凤陵乐冷冷的声音响起:“先留着她,派几个人手看着,查清楚她那块凤玉是怎么来的,记住不要惊动皇上和凤后的人!”朱雀被凤陵乐冷不丁的话惊了下,听完凤陵乐的嘱咐便应了声“是”出去了。

只说姜武一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她回了家后也不敢再出门,菜肴也没心思去练习,只坐在廊下椅子上拿了那块玉佩对着阳光来看。这玉佩是她那天逃出村子时师傅塞给她的,当时师傅满是惆怅的把玉佩递给她,说道:“要是有必要便拿了这玉佩到凤京外庄贤庵交给主持,说出你的需要便可以了,非是危及性命之事不可动用,可是记住了!”

当时她只是随手把玉佩揣进怀里,并没有细看,如今看来这玉佩通身莹润犹如膏脂,上面盘绕在祥云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姜武虽不会看玉,但也知道这玉定不会便宜,也不知道师傅打哪儿得来的。其实对于她师傅姜宗平的事情连她这个徒弟都不是很清楚,姜宗平从梨香村出去的时候她姜武还没有出生。待到她十四岁上时的某天才听村里人议论有这么个人,说是从梨香村出去的宗字辈的女人,二十岁时离了村子后便没了消息,如今四十多了才回来,可不知道在外面做了什么,连脸都烧毁了。姜武当时也没甚在意,听过便算了也没深究。

姜武最初见到师傅姜宗平是在南无山上,那时姜宗平正在采草药,只见她大半的脸都覆着凹凸不平的疤痕,周身散发着不同于梨香村任何一个村民的气息,疏离中带着防备和冷漠,她见了姜宗平这样也不敢上前打招呼,直上了山腰去打猎。

姜武后来又见过姜宗平几次,几乎每次都看到她一个人在山势险峻的南无山上采药,姜武见多了便也就渐渐的不怎么怕她了,有时候见了面也会点头打招呼,虽然多数时候是姜武一方面打招呼姜宗平根本不理会。要不是姜武十五岁时上山被熊瞎子抓伤了怕她也不会和姜宗平成为师徒,她也算因祸得福,如今看来老人说的祸福相依竟是半点不错的。

姜武怔怔的看着那块玉佩,细想着活了这么二十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才招致了今早的杀机,只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到底是谁非要她的命。难不成要拿了玉佩去庄闲庵吗?可庄闲庵又是个什么地方,真能把这要命的事给摆平了?姜武又摸出怀里的那块牌子,那天那纸上也说了可以用这块牌子调用三千人手,可却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才可以调用,过来的又是些什么人?这些她都不知道,且就算可以领出银子,但银子是不会说谎的,要是调来了陌生人到她身边那岂不是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知道了,她又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姜武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她已经被朱雀派来的人监视了起来,她的一举一动已经入了凤陵乐的眼,只是那些人隐在暗处她不知道罢了。

姜武左手握紧了那块羊脂凤玉,她决定拿着玉佩去庄闲庵找主持,毕竟仅凭她一人的力量不可能找出是谁要置她于死地,而现在她要救出玉渊,如果她连命都没有了还要怎么去救玉渊?

次日便是城外个个寺庙的庙会日,来往于凤京和郊外的人比往日多了许多,路上到处可见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不时还有马车从身边经过,姜武走在其中,带着一顶毡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她想着光天化日之下要杀她的人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才选了早上人多的时候出城去庄闲庵。

果真如她所想,朱雀得知她的动向便请示了凤陵乐,凤陵乐不敢贸然动她,只因她并不知道姜武和凤后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凤后知不知道姜武的存在。如果凤后本就知道姜武的存在而且和她关系匪浅,那么她要是这时候出手杀了姜武便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母亲的大计就快要完成了,不能在这里就前功尽弃,所以如今朱雀领着三个手下只是远远的在暗处继续观察着姜武。

庄贤庵是历代太后、皇后、皇子和大臣诰命祈福修行之地,是名符其实的皇家寺庙,只虽是皇家之地每月中旬也会举行庙会,前殿也会对百姓开放。姜武挤着人堆进了庄闲庵,因为是庙会主持忙着处理庵中事务,姜武一路问了几个小僧才找到了主持,只见那主持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眉目慈祥,看着很是让人亲切,从他眼里仿佛可以看到对这个世界的悲悯和仁爱。姜武不由的站直了身子,庄重的肃立在一边不敢贸然打扰。

此时主持虚空站在廊下正一边嘱咐着身边的僧人一边指点着院子里的物事。好一会儿才见那僧人双手合十点头离开,还没等姜武开口,虚空便转身对着姜武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姜武恭敬的还了一礼。

“施主可是有什么烦恼事?”虚空目光慈祥的看着姜武问道。

姜武拿出了那块凤玉,伸到虚空面前道:“这个,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虚空看着躺在姜武手心里的凤玉,眼里一丝别样的情绪闪过,转而又微笑道:“施主既是来了定也是相信的,只不知施主要做什么?”

“昨日里有人要杀我,而我却不知道是谁要置我于死地,我想找出这个人,保证我的安全。”姜武说得坚定,既然知道这块玉佩真的有用,师傅给的东西总是比那个女人给的牌子用着放心。她虽想过要是这玉佩有用便直接要求救出玉渊,只她却没有这么做,她想亲自救出玉渊,她想要变得强大,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因为重要的人就应该要自己去守护!

“只是这样吗?施主,其实凭着你手中的东西可以要求得更多......”虚空微笑着道,要知道这块凤玉代表着当今凤后,拿着它能做的又岂是这样鸡毛蒜皮的事?

“佛不都是教人向善的么?怎的大师却要因着我向那贪婪之路?我只是要得到我想要的,其他的并不是我所求。”姜武听了虚空的话,皱眉不解道,她不觉间语气甚是凌厉。

“世间之人又有哪个逃出了这一“贪”字?只不过所求不一罢了。就如贫僧也只是贪图了佛下清净才遁入了这空门,侍奉我佛。世间事唯有适度罢了,他日施主不要忘了今日所言,但愿施主还记得初衷。”虚空说完双手合十又道:“虽是不合礼法,但是为了施主的安全还请施主在庵中住下。”

姜武一个女人住在僧侣居住的庵里确实是不合礼法的,但她也知道外面有人要杀她,在没有找到凶手前她也只得住在庵里,毕竟这里是皇家寺院,周围都有士兵把守,多少总比她一人在外来得安全,所以当晚姜武便在庵里一处离得大殿较远的厢房住下了。

姜武和虚空分开前虚空向姜武拿了那块凤玉,姜武虽不知他要干什么,但想着她要做的就是这些了即使以后拿着这玉也没用,最多回到村子里的时候还给师傅,只是想起师傅递给她玉佩时的神情,竟是觉得这玉佩如千斤般沉重的,要真不见了或许对师傅也是好的,她这样想着便爽快的凤玉递给虚空。

☆、凤云逸

虚空接了那凤玉,转身便嘱咐了一个小僧到宫里传话。没到一个时辰那传话的小僧便随着凤后的车鸾回来了,凤后以凤体违和需到庄贤庵静养为由出了宫。

姜武随着小僧到了厢房,她刚吃过斋饭那给她领路的小僧便过来传话说让她到主持房间一趟,姜武不知何事只得跟了那小僧去。

主持虚空所住的地方靠近大殿,因为是皇家寺院身为主持的虚空一人拥有一个清净的小院。姜武刚走近院子便觉不平常,不说那进进出出端着各种东西忙碌的僧人,就说院子外那些个宫装打扮挑着宫灯举着孔雀扇静立院门外的侍从这威严的仪仗姜武也是不曾见过的。

她轻扯了扯走在她前面引路的小僧,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师傅,这样的阵仗到底是为甚?”姜武所住的厢房虽还是庄贤庵的范围但离得这边大殿远着呢,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往她所住的那边去,所以虽说凤后仪仗进了庵但姜武也是不知道的。

那小僧双手合十低了头回道:“施主,这是我们南无国当今凤后的仪仗,如今宣你过去的也是凤后的懿旨。”

姜武听说是凤后的懿旨着实吓了一跳,她一个平头百姓平生见过的最大官也就她们县的县令了,而且也就县令的仪仗路过时她站在人堆里远远的看了一眼,连句话都没说上,如今突地让她去面见凤后,当今圣上的皇父,她哪里能不紧张?

姜武是不知道她所拿的那块玉佩是凤后的凤玉,现在她也就不知道凤后为什么会要宣见她这样的小百姓。只毕竟是凤后的召见不管为的什么也由不得她不去,姜武只得低了头随着那小僧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一盏盏八角宫灯早已经点上,映得两边廊下花木扶苏影影绰绰,中庭初月初上,月华正好,姜武虽不懂风雅诗意却也是觉得别有一番不同于她平生所见的韵味。

她们转过了前院顺着宫灯明亮的走廊到了后院虚空的房间外,房门外的两个宫侍见了她们,其中一人轻轻打起毡帘,一人恭敬的向里面回到:“禀太后,姜武已经到。”只见那宫侍刚禀报完内里就有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宣她进来!”那语气里竟是有着欣喜和迫不及待。

姜武顺着打起的帘子低着头进了屋子,向里走了几步便住了脚,恭敬的跪下双手伏地边磕头边恭敬的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姜武只知道见了县官要下跪请县老爷安,也不知道见了太后要做什么,她这一套还是在县里茶馆歇脚时听茶馆里的说书人说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正在她忐忑不安时,刚刚那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用不着这虚礼,快起吧.......”姜武又照着说书人说的起身道:“谢太后!”她起了身便低着头站在下堂,只不知这寒冬腊月雪花纷飞的时节她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凤云逸看着堂下站着的年轻女子,一双凤眸沁上了水雾,他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那个女子,那个一样憨厚不知世事又毫无心机的单纯女子,往事纷繁,一幕幕萦绕在他心头。一切仿佛还在昨日,她还是那样憨笑着站在他身边,即使明明是他错了她也一样憨笑着包容他,任由他欺负却仍是甘之如饴。他看着堂下的姜武不觉陷入了往事里,直到身边的虚空轻唤了他几声太后他才回过神来。

姜武起了身边静立在堂下,久久不见堂上珠帘后的人说话,只觉一双视线实实的盯着她看,看得她很是不知所措,本就紧张的心更是狂跳不已,额上渗出了汗珠子。只对面的是凤后,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暗暗捏着藏在衣袖里的手垂头低眉站在那儿。

凤云逸被虚空唤回了心神,拿起手上的斯帕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轻咳了一声,道:“看我,人老了就是这样,你叫姜武是吧?你......宗平她......可还好?”

姜武不知凤后为什么会认识她师傅,而且看样子还很是熟悉一般,但也没有时间给她细究,只又跪了下去恭敬的道:“回太后的话,师傅她很好。”姜武那句“很好”不觉的有些迟疑,想来她师傅这些年是过得不好的。以前没回村子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师傅回村子后的事情她是清楚的。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师傅毁容的脸大家都不敢靠近她,那些调皮的小孩子见了她便远远的拿了小石头向她砸来,大人也三三两两的聚在村子大树下背后纷纷议论,什么丑话她都听过。

又因为她离家十多年,家里只得了她一个孩子,爹妈去时堂婶母接管了她家里的十五亩良田,待到她回来时堂婶母已经不在,她分下的那十五亩良田已经被堂婶母的两个女儿给分了。村里人饭后闲聊和姜禾并姜麦笑说要是师傅来要回田地她们给是不给,那姜禾和姜麦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场硬了声说,当年她们婶母两人去世时也不见她家师傅回来,一切后事都是她们家给办的,且要不是她们种着田地,如今那田地怕早就成了荒野了,她们是不会给回去的。

也不知道师傅是不是早料到她们不会给回田地,便也没见她来要,只离得村子远远的住着,整年整年的不踏进村子半步。还是后来人们发现师傅懂些草药,会医些个小病小痛,梨香村附近没大夫,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要翻两个时辰的山路到镇上看病,山路崎岖,药费又贵,很多人都是忍着不去看病。如今自家村子里有这样一个大夫,会治病收的药费又便宜,谁还会在意她是不是毁容的,便渐渐的有人找她,村子里的人也不再议论师傅,对师傅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再不会在路上遇见时指指点点。

她出来时师傅身体便是不好的,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身为徒弟却没有让自家师傅享过一天的福,她一定要尽快找到玉渊,两人一起回村子去,至少也要陪在师傅身边。姜武低着头想着,也没敢抬眼看看珠帘后的凤后。

凤云逸听着姜武那句勉强的“很好”心绪又是一阵揪紧,如今的他怎么有脸问她过得好不好,就算这么多年他心里始终想着她,可她又是怎么看他的呢?诚然当虚空派来的人拿着那块凤玉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确实以为是她来找他来了,到了庄贤庵从虚空嘴里知道并不是她时忍不住失望,当见到姜武时又以为是她的女儿,以为当年她离了他便娶夫生女去了,当从姜武口中知道她们只是师徒关系时,那颗揪紧的心又不由的松了。但当年毕竟是他负了她,如今他又怎么能要求她还想着他不娶夫生女呢?

一时间堂上又静了下来,堂上堂下的两人都是心绪纷扰,一直陪侍在一边的虚空低叹了声,转头对身后的宫侍嘱咐道,“茶凉了,到厨下换一壶来。”宫里的人都是人精,能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又怎么不懂察言观色?虚空这话一出便知道是让她们回避了。那宫侍便是凤后的贴身男侍,他应了声“是”便端起那壶还烫手的茶出去,那些分侍两边的宫侍也轻轻打了帘子跟着出去了。

凤云逸自知今天失态,他轻咳了咳,复招呼着姜武,道:“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姜武虽是紧张但哪敢违抗,只得又向前走了两步,只是仍垂着头,双眼盯着地面。

凤云逸见了她这样,暖暖的笑道:“看这孩子,不用这般紧张,我这老头子又不会吃了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如果姜武稍微留意下便会发现太后和她说话从始至终都没有自称“哀家”,而是以“我”自称,这可见太后对姜武表示亲切的态度。

姜武依言抬头,入眼就见那闪烁的珠帘下一明黄身影,朦朦胧胧的灯光下也可见那三十来岁的男子异于常人的美貌,姜武长这么大没见过几个美人,到如今也认定了在她心里玉渊才是最美的,只现在见了凤云逸也不得不赞一声貌美了。

姜武便这么傻愣愣的盯着凤云逸看,一边的虚空虽是出家人都不觉觉得姜武的行为不合礼数,出声道:“姜施主,这位乃是当今凤后,你所持凤玉便是凤后之物,如今你有什么请求都可对凤后说。”要搁在刚才那些个宫侍没出去前姜武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凤后看,铁定会被喝为冲撞凤颜而说道一二。

姜武听了虚空的话,知道自家师傅确实是和凤后认识的,且看来关系匪浅,便也能理解凤后刚才的失态和对自家师傅的关心了。又听到虚空说提要求,便跪下道:“小民自知扰了凤后清净,只昨日小民遇上了杀手,却不知谁要取小民的贱命,还请凤后体恤一二,为小民找出元凶。”

凤云逸听了颇为紧张和惊讶,追问道:“天子脚下竟有这事!你有没有受伤?!”他说完又见姜武跪着便又道:“不用动不动就下跪,整一个和你师傅当年一样......”凤后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渐渐住了声。

姜武站起来,感叹那些宫里的人是怎么过的,底下的宫侍随便一个有官阶的都比他们大,在宫里岂不是一天跪到晚,也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多人争着抢着要进宫

☆、议婚(一)

南无国的十二月比不得西越那样冰天雪地,可也是几乎天天都下雪,故地上也是积了及膝厚的白雪。一连着下了几天的雪今日难得天气晴朗,那梅花开得也是繁盛,玉渊自失忆后身子甚是虚弱,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出去过,今日难得的好天气,他身子也好些了,便一早提出到庄子外走走。

这几天凤陵乐每天都会抽出一两个时辰陪着玉渊闲聊,她自是恨不能多些时候陪着玉渊的,只对现在的玉渊来说她就是个陌生人,每天一两个时辰陪着他已经让他起疑而有些防备,断不能再黏着他了。今早服侍玉渊的白鹤来报说玉渊要出去走走,要是前几天还可以以他身体虚弱为理由阻止,今天却是不能了。

玉渊本是个大家公子,以前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才名在外但真正认识他的人也没有几个,她倒不担心他出门时遇上认识的人。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认识的人撞见了对玉渊说些个什么,玉渊定会起疑,到时候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就打水漂了。且她既然做到了不惜让他失忆这一步,往下也不怕再多做些什么,只要能留住了他,即使她变成不择手段的人也不后悔!

这天玉渊带着白鹤并几个护院侍女进了城里,他因身子没好全没逛多会儿便又上了马车回来。玉渊刚进院子迎面便扑来一个身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便抱住了他。

只听来人心肝肉的叫着:“呜呜......我儿啊......我的心肝啊......你受苦了啊......当日就不应该让你出门的,不然你也不会遇上歹人了,早知道我应该跟着你去的啊......呜呜呜.......还好你没事,要你出了什么事可让爹爹怎么活哟......”来人的哭喊弄得玉渊愣在当场,从男人的话里看似乎他便是他的儿子。他因为失忆什么都不记得,醒来时也没办法去找亲人,如今突地来了这么个男人失态的抱着他哭喊,他心里却并没有找到亲人的欣喜,反倒有些个排斥这个抱着他的中年男人。

“好了,双儿已经找回来了,也没出什么事,你就不要再哭了。”一直和凤陵乐站在一边的中年女人抚着哭得厉害的男人安慰道。她所说的双儿便是玉渊,她们没出现前白鹤都是叫玉渊公子,虽知道他叫玉渊但也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

凤陵乐也柔柔的笑着劝道:“诚如伯母所说,伯父应该高兴才是呢,你看你们担心了这么久,定也是茶饭不思的。如今厨下备了些吃食,伯父伯母一起去用些吧。”凤陵乐一如从前的表现着她的温柔,热情体贴的招呼着面前的两人。

那男子听了凤陵乐的话便放了怀里的玉渊,但一只手还是抓着玉渊的手,似乎生怕他突然不见了似的,由一边的小厮扶着进了花厅。

席间玉渊心神不宁,虽说这样亲人重逢的喜事搁在其他人身上不知得多高兴呢,只他心里似有什么梗着一般,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席上凤陵乐坐在玉渊对面,她见了他一脸淡淡的表情,微皱了眉,藏在桌子底下的脚狠狠踩了一脚吃得正欢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被她冷不丁的踩了一脚,疼得脚趾头一抽一抽的,就差没跳起来了,但她顺着凤陵乐的视线看了眼安静的坐在那儿,表情淡淡的玉渊。低叹一声命苦,便向着凤陵乐举起酒杯,道:“这次小儿得了凤小姐的帮助才能平安无事,凤小姐的大恩大德老妇和内子无以为报,老妇在此敬凤小姐一杯,以表谢意!”

凤陵乐也端起了酒杯,连连推辞道:“恩人一说实不敢当,当日不是在下也会是其他人,只是在下恰好路过那地方遇上了公子罢了,举手之劳而已。”

女人道:“凤小姐年轻有为还心地良善,救人而不图回报,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我儿拙劣,但也有几分才貌,配凤小姐应是不委屈你的,不知凤小姐可看得上小儿?”

还不待凤陵乐说什么,一直安静的坐在一边的玉渊被女人的话吓了一跳,他刚刚在发呆,并没有仔细留意她们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怎的就说道婚嫁上了。这着实吓了他一跳,以致慌乱中把面前的酒杯给碰倒了。杯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两个正说得热闹的人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凤陵乐明显看到了玉渊眼中的排斥,甚至是厌恶的情绪。玉渊的反应刺激了她,她心里对玉渊更是势在必得。一缕异样的光茫从凤陵乐的眼中闪过,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女人见了玉渊这反应,责备道;“怎的这样不小心!”

那中年男人自见了玉渊便围着他转,坐上了席也是不停的给他夹菜,招呼他吃,唠唠叨叨的对他说这什么,只是玉渊没心思听他说了什么。男人这会子见女人责备玉渊,反道:“就一个杯子,多大点的事儿,也值得你骂儿子,你个老糊涂!”那女人似是很怕那男人,被呛了声也只是摸摸鼻子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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