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旋答道:“若是第一回违纪,赏鞭五十。若有再犯,棍棒杖毙。”.3
面对她怪责与嗔怨的眼神,吴正廉皱起浓眉,虎目一瞪:“本殿下何时拿过你的玉坠?”
“殿下——”江梦予倒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感到无比难堪,这算什么?面上热辣辣的,忽然转头看向齐笙:“你确实将玉坠交给殿下了?”
齐笙低眉垂首,低低地道:“嗯。”
“何时?何地?”吴正廉拧眉亦问道。
齐笙即便垂着头也能感觉到十数道灼灼的目光探到身上,咬了咬唇,忽然扑通跪下。吴清婉见状,略略皱眉,淡淡地开口道:“阿笙,你照实说便是。”
齐笙以额触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众人不知究竟,仔细看去,发现她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极是害怕,好奇心一时被挑起更高。季嫣然目光微动,却依然亲切地柔声说道:“小齐姑娘,你不要怕,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说来。殿下不是不讲理的人,何况有公主在此,必不会冤枉了你。你只不过是一个未及箅的小丫头,并非主事之人,便有何罪名也怪责不到你的头上。”
她一面说着,视线稍稍扫过江梦予的方向。江梦予心头大气:“齐笙,你是何时将玉坠交给殿下的,快说!”
“哼,本殿下根本就没收到!”吴正廉不耐烦地打断她,冷笑一声站起来,袖子朝身后一甩,就要大步离去。突然,叮咚一声,自他袖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光泽,落在明溜溜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一只剔透的鸽蛋大小的玉坠躺在地面上,反射着莹润的光泽。
吴正廉瞳孔一缩:“这是什么?”
他大步走过去,将鸽蛋大小的玉坠捡起来,只见晶莹剔透的浅色坠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摔下,内中裂开丝丝缝隙。犹如江梦予此刻的心情,她只觉一颗心被人用手掌紧紧攥住,痛得几乎不能呼吸,眼中含着泪,奔过去一把将吴正廉手中的玉坠夺过来:“我的玉坠!”
吴正廉拧着浓眉,看着她捂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的玉坠,对这块可恶的破石头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袖子里感到十分费解,他明明没有见过这枚玉坠!
费解的人何止他一个,殿中众人简直无不费解。短短半个时辰内,发生的怪事一幕接一幕,直看得眼花缭乱,脑子转不过来。到底谁无心?又是谁有意?
季嫣然自那块玉坠从吴正廉袖子里飞出之后,便整个人呆住了,根本没想到会是如此情形。殿下的玉佩不是丢在江府吗?江梦予不是故意讹诈吗?为何殿□上会有那枚玉坠?
她轻轻眨眼,目光在吴正廉与江梦予身上滑过,最后落在仍然前额触地,跪伏的齐笙身上:“小齐姑娘,你来仔细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来了。
齐笙努力克制住内心的紧张与兴奋,只是一张口,牙齿打颤的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响起:“禀,禀殿下,我,我——”
突然后襟被人揪住,整个人被提起来,抬头便是吴正廉怒气冲冲的脸:“你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笙被抓在他手中,吊在半空,脚不沾地,瘦小得犹如一只小鸡仔,眸中带着淡淡的惊恐,牙齿打颤着说道:“殿,殿下,您收了江小姐的玉坠,为何还问我?”
吴正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很想将掌中这根细弱的脖颈捏碎,咬着牙道:“本殿下何时收过玉坠?”
齐笙扮足了无知胆小的少女模样,只牙齿打颤地看向江梦予,吴清婉,季嫣然等人,求助地望过一圈,并无一人开口。她垂下眼睫,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吴正廉不耐烦地提着她用力晃起来:“还不快说?”
晃到半途,只见手中的小绵羊似的少女突然脖子一软,眼白一翻,竟就此晕了过去。吴正廉登时大恼,抬手就欲在她脸上啪啪扇两个巴掌。突然吴清婉站起来道:“太子殿下,阿笙是我带来的,既然她晕了过去,不妨等她醒来再问吧。”
吴正廉也不愿在众贵女面前动粗,冷哼一声,随手将她丢在地上:“等她醒了叫我!”
“阿贤,我们先走。”拍拍吴正贤的肩膀,大步走出殿外。
这时,季嫣然才看到一直站在廊柱旁边的吴正贤,一身月白长袍,手握折扇,对她微微一笑,丰神俊朗,正是无数女子心目中的良人。她目光一颤,如被火烫似的移开目光。
移开后,似乎觉得不合礼数,再看过去却见他已经转身走出去。颀长的背影,袍子下摆被风微微荡起,愈发显得身姿贵雅。她略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已换上那副温柔亲切的面孔:“将小齐姑娘扶到偏殿去吧。”
偏殿内,一干贵女均行礼告退,只余吴清婉、江梦予、季嫣然三人。
沉默许久,竟是吴清婉先开口道:“江小姐,玉佩之事?”
其实她心中已料到什么,只是事关重大,她也不敢胡乱断定。何况就算她真的猜中,就更要护着齐笙了。只是心中却暗暗责怪,怎让这么小的姑娘替他做事?看看床上“昏睡”的齐笙,不禁又暗叹她的胆大妄为,想来也是,这般大胆的计划也唯有她敢参与进来。
江梦予握着被摔出裂痕的玉坠,眼眶红了又红,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心里怪责吴正廉的绝情,再看向季嫣然时更带了恨意:“你满意了?”
季嫣然淡淡地道:“同我有何干系?”
“你——”江梦予恨不得扑上去撕她那张虚伪的脸,“若非因为你,殿下怎会不认!”
季嫣然微微一笑,怜悯地摇摇头:“江梦予,别做梦了。好好嫁你的人,我有办法给你圆回脸面。”
“呸!”江梦予收好玉坠,恨恨地瞪她一眼:“季嫣然,咱们走着瞧!”
说罢,昂首走出偏殿。吴清婉叹了一口气,拍拍季嫣然的手背:“咱们也出去吧。”又看了齐笙一眼,默默摇头。
偏殿内只剩下齐笙一人,静静躺在床上,身盖锦被,好似真的昏睡。直到良久,屋中再无动静,才转动眼珠,想要睁开眼。不妨头顶响起一声好听的嗓音:“既然醒了,就起来吧。”
齐笙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年轻公子立在床前,手拿折扇,挺拔的眉,俊秀的眼,饱满有光泽的嘴唇轻轻勾起,微笑着看向她。
莫名的,齐笙心中涌上一股冰冷的惧意。这是面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哪怕是面对公子时也未曾如此紧迫。逼人的危险感令她心中砰砰急跳,在吴正贤的注视下缓缓坐起,下床,走到偏殿中央,屈膝跪下。
头顶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她忽然浑身一个激灵,膝盖触地时低低地道:“叩见三皇子殿下。”
“嗯。你叫齐笙?”吴正贤微笑着问道,有些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极具魅惑,令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只是齐笙却浑身汗毛直竖,一点也不敢作怪:“回三殿下,是的。”
“嗯,你为何要把玉坠塞进太子殿下袖中?”
齐笙心中惊惧,面上依然保持平静地道:“民女不知三殿下在说什么,玉坠是江小姐让我交给太子殿下的。”
“所以你就趁太子殿下不注意,悄悄将玉坠塞进太子殿下的袖子里?”
齐笙轻轻摇头:“不是这样的。玉坠是太子殿下从我手中接过去的。”
头顶突然没有了声音,紧接着下颌一凉,折扇挑着她的下颌,令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对上一张微笑着的面孔:“嗯,真是个忠诚的丫头。二哥好本事,从哪里把你这个宝贝挖出来的?”
齐笙只得茫然问道:“三殿下在说什么?”
吴正贤突然冷哼一声,折扇松开她的下颌,重重击在她左肩之上:“不久之前你就是用这只手将玉坠塞入太子殿下袖中的吧?”
齐笙只觉一阵剧痛传来,冷汗顿时流了满背,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滴在地面上,发出嗒的轻响。纸扇轻敲她的痛处,只听吴正贤缓缓地道:“二哥教出来的人才果然不凡。这般能忍痛,没少挨打吧?”
齐笙听着听着,忽然脑中清晰起来,一直模糊的猜想此时仿佛得到印证。怪道这位三殿下看起来有些眼熟,身量面貌竟同公子有三分相似!他口中的二哥,莫非……
“嗯哼!”忍不住轻呼出声,却是吴正贤手下突然用力,略带不满地道:“本殿下问你话,为何不答?”
齐笙咬着唇,只是摇头。她实在不知该答什么,这位聪敏到极点的三殿下简直……她心中不禁渐渐升起一丝无力感。
突然左肩又是一阵大力击来,一个没撑住,猛地趴在地上。随后一只雪白的靴子踩住她裹着纱布的左手,用力碾动:“本殿下最恨小贼!”
作者有话要说:又一位美男!!
☆、出奇一刀
吴正贤伸出一只雪白的靴子,靴底洁净,一尘不染。缓缓碾动,伏在地上的瘦小的身影猛地一颤,未被踩住的右手死死攥紧,被长发盖住的脸上爬满冷汗,咬紧下唇,强忍着不吭声。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伤害她。”吴正贤松开脚,脚尖去挑她的下巴,“回去告诉他,别对我的人动手。”
齐笙眼神一冷,偏头躲过,心中积聚的屈辱霎时爆发,整个人好似聚起无穷的力量。缓缓从地上爬起,因忍受剧痛而变得苍白的脸色更令她的神情平添一抹孤冷:“小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东西?不错,就算玉坠是我放的又怎样?你见过如此慷慨的小偷吗?”
皇子又怎样?出身高贵又如何?他们这些一出生就拥有一切的人没资格鄙夷她,谁能理解一个无父无母被破庙中的老乞丐养大的小乞儿?不偷不抢?她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难道由着雨淋雪埋,活活把自己作死?
吴正贤见她居然站起来,昂着下巴同他对视,眼睛微眯:“谁准你起来的?”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要起来便起来。”齐笙看着他道,“不错,你是尊贵的三皇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谁生便不能死,要谁死便不敢活。不过我对你不服气,你要杀便杀好了,我不会跪你。”
吴正贤眸中划出一抹薄怒,随即只听齐笙冷笑一声,继续道:“我不知你口中的‘她’是谁,季嫣然吗?她轮不到你怜惜吧?何况我也有人怜惜,你要折辱我,他第一个不答应。”想到田旋柔软宽厚的眼神,齐笙越说越有底气,下巴又抬高一分:“各为其主罢了,你要杀便杀,再折辱我只怕你承担不起后果。”
“胆色不错。”吴正贤微微一笑,脑海中升起一抹孱弱的不时咳嗽的宝蓝色身影,折辱不起吗?目光越来越冷,突然抬脚踹在她腹间,齐笙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离地飞起,飞退十几步的距离后终于扑通倒下,“她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倒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正不停地抽搐着,吴正贤微抿着唇,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张巴掌大的瘦小的脸颊,抬脚踩向她窄小的左肩:“这就是伤害她的代价!”
话音未落,眼前一抹银光闪过,直奔他脚踝而去,脸色一变,迅速收脚。只是到底迟了,小腿一热,火辣辣的痛意传来,低头看去,刺目的血色很快染红了小腿以下。
“你——”他双眸含怒,瞪向齐笙右手中攥着的一把不足三寸长的匕首,或者说小刀更合适,刀身窄细,看起来像儿童戏耍之物,只是刀刃锋利,寒芒刺眼,显然是经过精心打造,“你敢带利器入宫?”
齐笙被他一脚踹在腹间,疼得浑身冒冷汗,艰难吸气,看着他流血不止的小腿,只觉痛快不已:“哈,为何,不敢?”她艰难地坐起来,却发现着实不如躺着舒服,索性又仰头躺下,一面吸气,一面断断续续地道:“怎样,三皇子殿下,滋味儿,不错吧?哈,哈哈,早告诉,你不要欺负我,我,也是有人怜惜的。”
她抱着小刀,按在胸前,虽然浑身剧痛无比,却觉得心里无比之暖。仿佛有了这柄小刀,天下无人可欺她。
从江府出来后,田旋便给了她一把匕首,上砍贵胄,下刺走狗,不论什么后果,他都陪她。有人呵护的感觉令她浑身生出无穷的勇气,仿佛什么都不怕了。
看在吴正贤眼中,却不禁一惊。她是他的心上人?他果然好大的胆子,连心上人都推出来冒险,料定他不敢对她如何吗?抿唇看了齐笙两眼,转身走到床前,将被单撕下一条绑在腿上,而后走回她身前,单手拎起她:“我倒不信,他敢叫你带刀进宫。你跟我来。”
吴正贤在前,齐笙在后,两人走出侧殿,顿时惹出一阵惊呼。众人均不知他何时进来,齐笙又是何时醒来,因是傍晚,倒无人注意吴正贤被床单缠住的右腿。他来到季嫣然与吴清婉身前,微微一笑:“这位小姑娘我很喜欢,先带她出去一下,待会再将她送回来。”
因他笑得优雅谦和,任谁也想不到方才在侧殿中发生过的场面。只以为他寻齐笙有正经要事,点点头道:“好,三殿下请。”
齐笙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吴清婉,便被吴正贤带走。
吴正贤带着她一路前行,走过石桥,绕过回廊,穿过花园。走了大约两刻钟左右,隐隐听到前方有男子的谈笑声传来。齐笙抬头看着吴正贤的背影,不明白为何带她来这里?要告诉吴正廉是她陷害他吗?心底深处埋藏着一颗模糊的种子,咚咚,咚咚,和着心跳,跳个不停。
答案很快揭晓。
吴正贤带着她来到一个颇熟悉的人面前,头戴白玉冠,身着宝蓝衣,双眼深陷,下巴瘦得尖尖,虽然与往常模样大不相同,但是她一眼便认出来——公子!
出现在五爷书房中,被五爷恭敬相待的白衣公子,三年前带给她深刻恐惧的男子——他身上宝蓝色的衣裳胸口处绣着团团蛟龙,他是二皇子?
这个答案似乎早已存在心底,只是终于被她正视而已。齐笙在此处看到吴正瑜并未感到特别惊讶,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她已经做到所能做到的最好,愧疚遗憾等情绪并不该有。
吴正瑜因不时咳嗽,周围并未聚着许多青年才子,纷纷避开去,给他留出一片独处的空间。此时坐在树下,瘦削的脸庞绽出微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声音清淡悦耳,再无虚弱之感。吴正贤冷冷地道:“二哥,你找的好人才,居然敢带利刃入宫。”
吴正瑜微露惊讶:“利刃?”他将目光投向齐笙,“阿笙,三殿下说你身上带着利刃?”
齐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嗯。”
“岂止带了利刃,还长了雄心豹子胆,在我腿上划下一刀。”吴正贤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地道。
吴正瑜顿时吃了一惊,目光落至吴正贤微微探出的左腿,只见他小腿中间缠着一圈颜色不同的布料,此刻才真真正正讶然:“阿笙,这是?”
齐笙瞥了吴正贤的小腿一眼,平平地道:“他欺负我,屡劝不听,我便给了他一刀。”
说得好似十分有道理,他堂堂一个皇子,被她砍一刀竟是寻常。吴正贤从未遇见过这般大胆的女子,何况瞧起来并非吴正瑜的心上人,两人之间客套疏远,连主仆也不像。不禁纳闷地道:“你从哪里挖出这么个宝贝?实在怪异。”
“自然是宝贝。”吴正瑜微微一笑,这是他最得意的事之一,岂会轻易道出?淡淡地道:“割伤了你,并非她有意,你将她带到此处,是想讨一个公道?”
吴正贤脸色一沉,被问到要害,顿时收起随意的神色:“你与太子之间的争斗,何苦连累弱女子?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莫非你觉得,若我赢了她依然能够平安无事?”吴正瑜斟了杯茶,修长优雅的手指轻触杯缘,“还是你以为,到时你可以解救她?若你当真这般想,不如现在便——”
“住口!”吴正贤的脸色难看起来,紧紧抿着唇,潇洒自如的风度全然不见,整个人仿佛一头发怒的豹子,“不要逼我加入进来!”
吴正瑜伸手请道:“随时欢迎。”似乎吴正贤要加入的不是对方阵营,而是他这边一般。
齐笙低眉顺眼地立在旁边,只竖起两只耳朵倾听,渐渐猜出些许眉目来。季嫣然?吴正廉?心上人?兄弟?
吴正贤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幸好这边无人,否则并不潇洒温雅的三皇子,加上并不似传闻一般病入膏肓的二皇子,绝对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我若加进来,你得不到半点好处。”吴正贤冷冷地道。
吴正瑜对此并未露出半点异样,依然是淡淡的微笑着说道:“我并不这样认为。至少你加进来后,她很快会落入进退不得的局面。”
“你——”吴正贤攥紧双拳,“你要怎样?”
仿佛被逼到绝境一般的声音,令齐笙不禁看向他,险些忘记自己的身份而啪啪鼓掌。再折辱她呀,再欺负她呀!看着吴正贤被吴正瑜紧逼至此,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当初你既然放弃,便该料想有这一日。”吴正瑜向远处望了一眼,“有人过来了,有时间再谈。最后劝你一句,赶紧包扎一下伤口。”
果然,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公子正朝这边走来。齐笙望向吴正贤的小腿,只见被缠了一圈异样布料的下方果然氤氲出一片深色。刚看两眼,耳边一声轻喝:“还看什么?跟我走!”
旁边吴正瑜又恢复成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左手心握着一团帕子,右手缓缓端起茶杯,缓缓而不稳地送入口中。见他并不阻拦,齐笙便跟在吴正贤身后,走向寝宫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3=
晚安
☆、齐笙所图
吴正贤撵走一众宫女,自己坐在床边,撩起下摆,将受伤的左腿往外一伸,朝齐笙望过来:“还愣着干什么?”
齐笙半点不想理他,可是又怕他将她立即办了,便撸撸袖子,极麻利地为他剪开布料,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吴正贤几乎没感觉到痛,伤口已然处理完毕。他几乎要忘了,方才在侧殿中,她的左手被他狠狠踩过,没断已是幸事,为何如此灵巧?
“怪道摘走太子殿下的玉佩,又神不知鬼不觉塞进一枚玉坠,原来是个惯偷儿。”这个结论是吴正贤自她玩得一手好骰子猜出来的。嫣然不会说谎,而江梦予也没有那个胆子无中生有,唯有这个可疑的中间人。自殿中出去后,便寻人打听一位名叫齐笙的小姑娘,三言两语过去,已猜出大概。
面对他犀利的目光,齐笙只作未见,弯腰将一干污物收进盆子里,踢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眉顺目地立定,长长的袖子遮住沾了血污的手。
“说吧,想要个什么死法?”吴正贤微笑着问,仿佛在问今晚想吃点什么?
齐笙目光微抬,同时袖子一动,一抹刺目的银光自她双袖中间透出来。只小小的一块,落在吴正贤眼中,却立时眉毛一挑:“怎么?还想再行刺本殿下一回?”
齐笙目光不动,眸中并无深刻情绪,只定定地看着他,又将袖中的匕首抽出半寸来。吴正贤对着这么个硬骨头,饶是惯做这种事,也不禁觉得难啃,一时竟无从下嘴。想了想,轻轻颌首:“想来你是不怕死的。只是你的父母亲……”
他拖长了尾音,嘴角噙着一抹笑。果然,齐笙的神色略动,只是片刻间又恢复平静。匕首依然卡在双袖中间,并未收回半寸。吴正贤不由轻拍额头,做出懊恼状:“怪我没想清楚,你为二哥做事,你的爹娘怎会不知?大约同你一样,也在不顾性命为二哥做事吧?”
齐笙仍然不动声色。并非是她冷血,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便心里有着天大的恨,多少也有些异样之情。只是齐五爷说过,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对手的话,轻信只会输得更快。
“争天下是男人的事,居高位,享万方朝拜,坐拥天下美人。你一个女子参与进来,是为了什么?”吴正贤温雅笑道,丰神俊朗的面容令人亲近,“我瞧你对二哥并无情愫,既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姑娘,却为什么非参与进来不可?”
“说了你也不明白。”齐笙将匕首一合,重新恢复到低眉顺目的模样,“人各有志,你不必劝。若想杀我,只要你付得出代价。”
吴正贤不禁眉毛乱跳,只觉左小腿处又疼了起来。他伸手按住抽跳的眉毛,有些咬牙,对着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他再多的口舌都白费了。
世上只有两种人永志不渝,一种是最愚笨的人,一种是最聪明的人。显然身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又瘦又小的少女不是前者。
齐笙微微垂首,心跳稳健有力。此时,她是一个冷静的赌徒。并非没有退路,只是更想冒险。她有更大的图谋。谁说只有男子可图天下?
看似安静,实则蛰伏。吴正贤看着她不动声色的模样,腿又疼了。着实是个硬茬子,明明伤得极重,何以如此镇定?吴正贤是真的想杀了她,胆敢伤害嫣然,虽是从犯依然罪不可恕,留着定是祸患。才十四岁已经有如此气度,谁知明日会不会……可是要他立毙齐笙,又下不去手。
齐笙比他足足小了五岁,比他矮两个头还不止,站着尚没有他坐着高。吴正贤也是堂堂男儿,虽有城府手段,对弱小还是下不去手。而齐笙静静立着,低眉顺目,两道细眉蜿蜒出疏淡,好似隐在清秀山水间的两道秀墨。怪不得连二哥都拘着她,如此良才美质,实在令人心动。
吴正贤下不去杀手,便在心中思忖处理她的方法。送虎归山绝不可能,吴正瑜便连一只蚊子都能指派得力,何况如此良将。叹了口气,只可惜为何不是落在他手里。
他哪里知道,当年吴正瑜为驯服齐笙花了多少力气。自捉到齐笙后,她便翻着花样儿逃跑,每回捉回来打一顿,总是面上痛悔,暗地里还在转动眼珠。明着暗着不知耍了多少心眼,卖乖巧装可怜,说一套做一套,狡诈得像只狐狸,真落到他手里大约早打死了。
“二哥,你来接她回去?”吴正贤的目光望向门口道。
齐笙顿时有些惊讶,公子居然过来了?扭头去看,突然脑后生风,暗道不妙,忙一侧头,只是依然慢了,只觉后颈一痛,软软跌倒在地。
“阿松,将她送到庄子上。”吴正贤微微垂眼,看着地上被他打晕的齐笙,对门口进来的侍卫道。
居高临下地看着软到在地的少女,想了想,单膝蹲下,去搜她藏在袖中的刀。搜过半晌,两只袖子皆是空的,眉头一挑,站起来对侍卫道:“她身上有一把匕首,你搜出来。”
侍卫长得高高瘦瘦,面容黝黑,得令后屈膝蹲下,面无表情地大肆搜索,几乎摸过她身上每一处,半晌后,起身摇头:“属下无能,并未搜到匕首——”
话音未落,突然一抹银光惊醒他,反应迅速,抬脚踢中她的手,匕首哐的一声扎进柱子。耀眼的银色光芒,令吴正贤心中微惊,侍卫亦是大怒,没想到栽在一个十四岁少女手上。
令他羞怒的更在后面,就在侍卫与吴正贤一齐看向被踢飞的银身匕首时,她左手已经握着一把通体乌黑无光的仅有两寸长的小刀,狠狠扎在侍卫脚面上!
她这一下用了全力,顿时将刀尖扎进去小半寸,若非之前左手被吴正贤狠狠碾过,只怕这会儿已经将侍卫的脚掌扎穿了!
侍卫吃此暗亏,登时大怒,一掌劈在她后脑。这一下毫不留情,齐笙吭都没吭,就昏了过去。不同于方才的装晕,此时是真真正正地彻底失去意识。吴正贤犹抿着唇,眼神微闪,又动了杀念。
齐笙再醒来时,发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屋中光线暗淡,不知晨昏。窗子处,一名身材高挑的乌衣女子,似是听到响动,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绝美的脸:“你醒了。”
人冷,声音更冷。齐笙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劲,左手臂更动弹不得,仿佛僵化成石头,不再听从身体的指挥。
“我怎么了?这是哪里?”她一说话,才发觉腹中疼痛难忍,想来是吴正贤那一脚踹得用力,造成暗伤。
乌衣女子冷冷地道:“别动,你的左臂断了,要将养三个月方可。”
说完转身推门走出去,竟不再理会她。齐笙讶异,暗暗咋舌,真是好大的架子,高贵如吴清婉,尊贵如季嫣然,谁都没有这般大的架子,这女子是谁?
她没猜疑多久,很快有人进来,整个人刚一进来,齐笙就大吃一惊。她无论如何没想到,睁开眼会见到公子,并且是她躺着,他站着。
吴正瑜似乎心情极好,一身白衣白靴,眉宇间的薄雪掩不住那份好心情:“你醒了。”
“见过公子。”齐笙想了想,还是没有挣扎着起身行礼。
“你睡了两天,想必饿了,月菲为你准备食物去了。”吴正瑜走到床前,看着她的目光有丝笑意,“你的左手被吴正贤打断了,手臂折断,手指粉碎,不一定痊愈。”
齐笙目光微冷,好个吴正贤!对上吴正瑜目光中的笑意,又觉得他也不是个好东西:“很好笑吗?我没被打死,你觉得赚了是不是?”
如此冲撞的口气,令吴正瑜的神色也有些僵:“若非我及时差人去救,你此刻已经死了。”
“哦,那应该谢谢你了?二,皇,子,殿,下!”齐笙一字一顿地道,虽是躺着,可是底气十足,“或者说,前太子殿下?你装病装上瘾了?总觉得自己快死了,连带看别人活不长也高兴?”
“放肆!”一声轻斥自门口传来,齐笙只觉眼前带过一阵冷风,不及看清,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月菲!”吴正瑜抓着乌衣女子的手腕,神情是齐笙从未见过的严厉:“谁准你对小公子不敬?”
邬月菲美目中满是不甘与愤恨:“她对公子不敬!她算个什么东西——”
啪!这一掌是吴正瑜赏给邬月菲的,无比响亮,比之刚才邬月菲打齐笙一巴掌毫不逊色。邬月菲被打愣了,齐笙却没什么表情。横竖是他们内斗,同她有什么关系?
邬月菲捂着脸就走,被齐笙叫住:“站住!”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加班到很晚,就没有更新,很抱歉。
明天、后天大约也要加班,明天不更,后天有一章。
另外阿轻的新浪微博刚加了V,就是笔名,有催更或者等更的妹纸可以私信。
感谢新来的“遮阳帘”妹纸的花花。嗯,暂时这样。
晚安。
☆、及箅礼上
齐笙不知道邬月菲是何身份,不过她打定主意不委曲求全,右肘撑住床板,翻身半坐起来:“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邬月菲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自罚一掌。”
邬月菲的目光中顿时透出轻蔑,微扬下巴,仿佛同她说话降低了身份一般,吝啬地不肯出声。
齐笙见状,反而笑了。当自己是谁?比吴正贤更尊贵吗?她可是连吴正贤都捅了:“我从不占人便宜,但也不吃亏。你刚才打我一巴掌,不能算了。”
邬月菲眼中的轻蔑更浓,余光扫见吴正瑜孤冷高傲的神情,不禁又多了几分气愤,公子居然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野丫头打了自己?脱口道:“不服?你可以打回来。”
她有功夫在身,齐笙如今带伤卧床,如何打得回来?望着邬月菲挑衅的眼神,再看看吴正瑜,心中有些懂了。轻笑一声,道:“我现下行动不便,暂且是讨不回来了。不过不碍事,总归公子已经替我讨回一半,余下的一半待来日再讨。”
邬月菲的脸色顿时变了,却听齐笙话音一转,又道:“哎,怎么说都是我吃亏了。瞧你的模样,分明以被公子打脸为荣,心里不定多欢喜呢。罢罢,看你如此可怜,就且让你一半。”
一句话说得邬月菲气血上涌,两步冲过来要教训她。被吴正瑜拦住:“做你的事。这里有我。”
声音里搀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若非邬月菲跟随日久,只怕也听不出来。被一个野丫头这般羞辱,公子竟不给她讨公道,邬月菲险些气炸了肺,眼中的怨毒仿佛要把齐笙千刀万剐。
齐笙眼皮子也不抬,直到邬月菲走后,才艰难地挪动疼痛的身体,向后挪了挪,倚在床头,冷冷地看着吴正瑜。
吴正瑜负着手,面上的神情极为冷淡,薄唇微张,缓缓道:“这次的事,委屈你了。”
齐笙紧闭着嘴唇,不开腔。
若她仍是三年前那副脏兮兮的瘦猴儿模样,吴正瑜不介意将她吊起来抖落抖落。只是如今她已然蜕变为娇俏少女,眉眼虽稚,到底也看出些别样的风情。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想了想道:“你好好养伤,及箅之前不用再做事了。”
这就算补偿她受的罪了吗?整条左臂依然麻木,被固定在一张厚厚的木板上,丝毫动弹不得。胸腹间疼痛难忍,就连呼吸一口气都牵动肺腑。更何况吴正贤与他那可恶的侍卫曾对她进行搜身。
“我的刀呢?”想到此,齐笙摸了摸身上,又在屋中扫视了一圈,只不见田旋给她的两把匕首。
“刀?”吴正瑜的眼中露出丝丝笑意,“大约被吴正贤扣下了。”
扣下?齐笙拧起眉头,放低身段恳求道:“请公子替我讨回来。”
吴正瑜对于齐笙给吴正贤吃了个大亏还是很满意的,面上笑容不减,安抚道:“你砍伤了他,那把刀便不要想了。改天我送你一把更好的。”
齐笙未被固定的右手攥紧被单,低下了头。好半天才低低地道:“我请求公子一桩事。”手指抓着被单,很是用力,“请公子帮我查一查,我的生身父母在哪里?”
吴正瑜有些诧异:“你的身世?”
齐笙点点头。
“好。”吴正瑜略作沉吟,“可有信物线索?”
齐笙犹豫了下,点头道:“有。但是不在此处,在我来时的小镇上,出了城门,有一条河,在第五十棵树下向南走十步,下面埋着一只铁盒子,里面盛有一卷小褥子并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一出生便跟着她,是养她长大的老乞丐说的,怜她是个女娃儿,一直偷偷替她藏着,没让人抢了去。待临终前才交给她,并出生时裹身的褥子,她一并藏在树下。
低低埋着脑袋,一头乌发披在背后,几乎把她整个人包起来,也盖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只是从声音里仍能听出一丝惆怅,吴正瑜并没有拒绝:“好,我替你查。”
“多谢公子。”
最终,齐笙还是决定弄清身世。她想要知道,明明她不比别人差,为何遭到遗弃?而吴正瑜身份高贵,手下无数,查出她的身世应当不费事。
留在瑜王府养伤,对齐笙来说不是坏事。她并不想回齐府,虽然齐夫人对她和蔼亲切,疼爱有加,然而到底不是亲生父母,心里总隔着一层。齐五爷、齐夫人与齐箫,他们才是一家人。
瑜王府的伙食不错,哪怕寒冬之际,依然吃得到鲜绿的蔬菜,与时令不符的水果,至于其他肉食补品更不必说。齐笙很快发现自己长胖了,而且渐有长高的趋势。
她本来以为是错觉,直到两个月后,原本长短正好的裤子外衫均短了一截,才惊喜地发现原来是真的长高了。除此之外,女性独有的特征逐渐降临在她的身上。
她来了月信。
在烟火砰砰作响,整个夜空被无数灿烂的焰火点燃的元宵佳节,吴正瑜进宫赴宴,邬月菲不见踪影,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遥望远处热闹的烟火。想起来往年在齐府时,齐五爷都会买来许多烟火,命下人拿到街上点燃。齐箫往往偷出几个来,拽着她一起在院子里放。
不知今年她可有……忽然一阵腹痛,冰冰凉凉,整个肚子都在搅动。抱着肚子回屋睡下,第二天早上醒来,满床狼藉。亵裤,被单,褥子,全沾上点点梅花。
刚开始时着实惊慌了一阵,很快又平静下来,这大约便是月信了。齐箫比她的月信来得早,懵懂的大喊大叫,很是让齐夫人哭笑不得,特意给两人说教一番。故而并不很害怕,只是尴尬得不得了。
似乎一夜之间,某种意识觉醒,齐笙忽然觉得不妥,当日便向吴正瑜请辞,搬回了齐府。
齐箫对她元宵佳节都不回来感到十分生气,不怎么爱理她。直到齐笙拿出一些寻常难见的小饰物、小玩意讨好,才撅着嘴勉强原谅了她。待发觉她也来了月信后,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齐夫人看到她很是感慨,直道笙儿也长大了,拉着她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女儿家应当注意的事项。数月不见,齐笙发现齐夫人对她亲切依旧,似乎并无疏远。
这一日,齐夫人温柔地轻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过了年,你与箫儿都已满十五岁。待过了及箅礼,便该请媒人来说亲了。”齐夫人一手拉着齐笙,一手揽着齐箫,“箫儿性子不够沉稳,从小被我和五爷娇惯坏了,这番定要给她找个稳重牢靠的人家。笙儿呢?你心思埋得深,娘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离及箅礼不足一个月了,心里可有数?”
齐笙还未说话,齐箫已经不依地在齐夫人怀里扭来扭去:“娘打趣人,女儿怎么就娇惯坏了?还有,女儿不要老实的男人,老实男人没出息。”
齐夫人在她额头上一弹:“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还说没被娇惯坏,就你的脾性,若不找个老实男人,只怕三天就厌弃了你。”
齐箫哼哼着道:“他敢?叫爹把他的腿打断。”
齐夫人顿时无言,目光中有些担忧,齐笙安慰她道:“箫儿说得也没错,有五爷在,谁那么不长眼敢欺负箫儿?”
齐箫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对她挤挤眼:“齐笙,你喜欢什么样的?”
齐笙笑着摇摇头:“我的婚事,只怕要五爷来定。”
一句话说得齐夫人的眸子暗下来,似乎下定决心,抓着齐笙的手有点用力:“不理他。咱们好好的女儿家,成了亲就安分地在家相夫教子,才不抛头露面。五爷还要支使你,我定不饶他。”
齐笙没有说话。她见到的男子不是泯然众人,便是轻易招惹不得。嫁人?她自己也没想过。然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一双清澈柔软的眼睛印在脑海深处,久久不散。
及箅礼很快到来。离她受伤已是三个月过去,伤势已经大好,内腑间已全好利索,左臂也已接好,只是左手受伤较重,至今五指无力,连拿只茶杯都哆哆嗦嗦。
及箅礼这天,府里请来许多亲朋好友,洪大,白三,许四,齐五,陈六等五人本是结义兄弟,除了许四爷出海在外,另外三人都到齐,纷纷献上重礼。小琪琪穿得毛绒绒好像个小团子,蹦过来看齐笙与齐箫梳妆打扮。
吴清婉差宫人来送礼,齐笙并不感到奇怪,可是吴正贤居然也送了礼物,装在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叫齐笙心里不安起来。待到及箅礼完,亲朋好友散去,急忙抱着礼盒回房。剪开来看,盒子里躺着两截断掉的匕首,乌黑无光,其中一截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正是她最心爱的那一把,曾刺穿吴正贤身边侍卫的脚掌。
齐笙抱着盒子,嘴唇抿得死紧。
作者有话要说:阿轻明天要加班,泪目,最近事情很多,下周不能保持日更了,只能隔日更。
请不要抛弃阿轻~嘤嘤~~可怜兮兮望~~~
☆、及箅礼下
及箅礼后,齐笙便算是真正成年,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
家里逐渐有媒人上门,问齐夫人打听两位千金的喜好,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女婿。也说起京城里门当户对的几家公子,皆是家世清白,仪表堂堂,又踏实肯干。齐夫人只温柔笑着听,封了红包送媒人出门。
这时候齐箫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仍是玩世不恭的模样,并不见几许羞赧。齐夫人笑骂她脸皮厚,她便反驳道:“又没见着真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又提起齐笙,“齐笙都不稀得听,娘以后也别叫我了,说得天花乱坠,没劲得很。”
“笙儿她和你不一样……”齐夫人解释道,被齐箫打断,“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娘的女儿吗?”说到这里不禁嘟起嘴,“我知道,爹看重她,想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我就不一样了,随便打发出门他还落个清静。”
语气中怨念极深,齐夫人不禁好笑地拉过她,在她脑门上一点:“傻闺女,你爹心里最疼的还不是你?你当成日抛头露面是好事?再糟心不过,天天也不知遇见什么人。”
齐箫不满地跺脚:“才不是!娘瞧瞧,她都结识了什么人?连公主都给她送来及箅礼,我呢?我天天待在家里学女红,学书画,学看账本,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人,能一样吗?她心眼那贼多,一准被公主器重,想娶她的人还不多的是?我就只能嫁个老实男人,我不要!”
齐夫人十分好笑,又不知如何劝,寻思着她性子活络,多半说过就忘了,也没往心里去。不料午觉醒来,再叫人时已不见了。
淑女阁,楼上雅室内,齐笙正与吴清婉、卫小雨、赵珮纹几人围成一圈,桌子正中铺着四四方方的一张图纸,正是女子学院的建造图,吴清婉双臂交叠在桌面上,笑吟吟地道:“皇上已经下旨,三月初便开始女子学院的建造,从京中开始,各地方依从,务必要赶在七月底完工,不可耽误八月中旬招收学生。”
几人皆是拍掌欢呼,女子学院一事由几人大力促成,尤其吴清婉为此付出极大的心血,亦是高兴,略带骄傲地看着几人,抓着齐笙的手感叹道:“若非当初阿笙的一句‘我要世人皆崇我、敬我、尊我’,我也不会生出这个志向来。只不过,事情至此只能算是个开头,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思考,要争取。希望阿笙、小雨、珮纹继续助我。”
“这是自然!”卫小雨攥攥拳头道。
“公主尽管吩咐!”赵珮纹亦微笑着答。
齐笙也道:“公主的志向远大,我们能跟在公主身边出一份力,实是荣幸之至。”
“阿笙说的是,待我们年老之后,也有脸面在子孙面前缅怀一番。”赵珮纹略带憧憬地道,话音刚落,便被卫小雨打趣起来:“哟哟,还没嫁人呢,已经在想孙女长啥样啦?怎么样?瞧出长得像谁没有?”被赵珮纹伸两只手过去,呵一顿痒。
吴清婉喜欢看两人闹趣,当下也笑着道:“珮纹说得不错,便是我也希望被记入史册,在后人口中评为贤明的公主,而非吃了十几年白饭,只有联姻之用的蛀虫。”
吴清婉是真正有大志向之人,且全不为私心,胸怀大气,令几人很是折服。齐笙偶尔感叹,若当年遇到的不是吴正瑜,是吴清婉该多好。
不过差别并不大,如今不论跟着谁都有她的发挥之地。
只可惜女子学院招收学生门槛极高,非家境殷实不能考入,相当于专为贵女千金而设。这并非吴清婉的初衷,只是皇上不允,目前也只能如此。或许二哥计划成功后,会全力支持呢?吴清婉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