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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旋答道:“若是第一回违纪,赏鞭五十。若有再犯,棍棒杖毙。”.8

下一更2013/1/22/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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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乱之中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站在一座紧闭的宫门前,修长而布满细纹的手按上冰冷的宫门,伴随着一阵吱呀声,厚重的宫门被推开,露出令人瞠目的荒凉之景。

皇帝看着满院的荒芜,绿油油的茎叶从青砖缝里钻出来,挤开厚厚的枯草,荫沁沁地摇摆在风中,已及膝盖那般高。

任谁也想不到,二十年前这里曾是母仪天下的孟皇后的寝宫。

人死如灯灭,连皇帝都不常来探望,底下宫人如何会用心打扫?吴正瑜从后面走出来,沿着记忆中的路径走向寝宫方位。

皇帝脸色阴沉,跟在他后面大步前行,几步便超过了吴正瑜,走在他的前面。

寝殿的大门并未全闭,不知被风吹开还是别的原因,半扇门虚掩,半扇门大开,露出里面的遍地疮痍。

地上堆着厚厚的枯叶,一脚踩下竟不见脚面。原本富丽堂皇的装饰玩物不是黯淡蒙灰便是消失不见,走近瞧去,甚至有散落的破碎瓷片。

皇帝的脸色简直难看到极点,好大胆的宫人,竟敢如此怠慢他的元后!然而,记起他自己久久不至,宫人们惯会见风使舵,便又有些惭愧。

“三岁的时候,母后便去世了。我至今回忆起来,竟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吴正瑜踩着没过脚腕的枯叶,缓缓往里走去,“倒是还记得有一回,我站在这里玩,里面母后在叫人,竟没有一个人理她。”

“有两个小宫女甚至在玩笑,一人说‘三殿下可真厉害,才三岁已经能作诗了’,一人说‘大殿下更厉害,才五岁已经能拉开弓了,十步以内,射靶从不落空’。然后她们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可惜咱们这个……’”

“被走出来的母后听到,命人拉出去杖毙。”吴正瑜略显苍白的手指划在身前的廊柱上,指尖沾了厚厚一层灰,他轻轻拈去,缓缓又道:“我只记得母后抱着我,目光沉痛而歉疚。那时我不懂,后来想起,才知道母后的艰难。”

皇帝用力回想,隐约记起有这么一茬,那时皇后卧床已久,都说她病重失去神智,将两名伺候不周的小宫女杖毙。他还曾因此对她发火,连带对体弱的吴正瑜都不亲近。

“梓潼她……”皇帝艰难地吐字,“太重情义。奴婢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她居然看得比你还重,情愿把那几人配出宫,令你没人照顾。”

“是啊,她们何其没有良心,明知母后难做,居然顺势离去,令母后与我陷入奸人之中。”吴正瑜冷嘲地道,“她们就该留下来,活该被奸人害死,而不是早出宫去谋生活,待我长大之后扶我一把。”

皇帝微恼:“若你母后她——”可是随着吴正瑜缓缓朝里走,自地下捡起一样又一样当年孟皇后曾用过的物事,拿在手中不知放回何处,那些指责与推诿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大胆!”越往里走,饶是皇帝久居高位,练就不动如山的气质,也不由得横眉竖目,高声喝道:“这群奴才好大的够胆,居然敢如此侮辱皇后的寝宫!”

只见地面上到处散落着旧衣、被褥,软鞋、手巾等类之物,随意丢在地上,脏乱之极,不知被踩踏过多少回。而整座寝宫里,但凡稍微值钱的物事都不见了,便连床头镶嵌的宝珠饰物都被撬走。

“人死如灯灭,除了最亲最近之人,还有谁会放在心上?”吴正瑜面色淡淡,似早料到会是此情形。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朕明明叫他们仔细看护皇后的宫殿,年年打扫,他们竟把朕的旨意当做戏言——”

吴正瑜讥笑着看过来:“父皇都不曾在意,他们岂会放在心上?”

皇帝愕然,想起自孟皇后去世后,自己再不曾踏足此地,再也掩饰不住浓浓的愧疚。

“何况,自来只闻新人笑,谁还记得旧人哭?不论有没有人刻意安排,此番情形都不罕见。”吴正瑜俯身捡起地上被丢得到处都是的旧衣,一件件抖平抖整,搭在臂弯。

皇帝终于回过神来,心中酸涩难明。

当年因为一些事,他心中愧对孟皇后,在她去世后害怕触景伤情,竟一次也没来过。此时望着吴正瑜颀长的背影,也想收捡散落的旧衣物事,只是看到上面脏乱叠加的大大小小的脚印,俯下的身子顿时僵住。良久,才直起身道:“幸好你好好的。否则朕真不知如何下去面对梓潼。”

吴正瑜不答,俯身又站起,不紧不慢地收拾。皇帝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一个小太监跑进来,禀告道:“皇上,殿下,贵妃娘娘来了,就在门外边。”

皇帝微拧起眉:“她来干什么?”

小太监答道:“回禀皇上,奴才不知。贵妃娘娘一来就跪在门口,任凭奴才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奴才只好进来禀告。”

皇帝正心情欠佳,冷哼一声,随手挥道:“那就让她跪着!”

小太监退下后,殿内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吴正瑜平静地道:“婉儿还滞留在外。父皇意欲何时接她回宫?”

皇帝默了片刻,声音有些低沉地道:“三日后,你带兵前往,务必将清婉与一众朝臣的公子小姐带回京!”

林含烟在中宫门外跪了不多久,便虚弱地支撑不下去。一旁小太监看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在心底叹了口气,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对此只当做看不见。

林含烟顶着日头,直到日上中天,才看到两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为首的明黄身影面含威严,隐有怒色,走过她身边时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擦过远去。林含烟被他衣袍走动时带起的风拂在身上,只觉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再也跪坐不住,一下子瘫在地上。

吴正瑜因关上宫门,倒是缓了半步,此时看到林含烟可怜的模样,半讥讽半怜悯地勾唇,亦拂袖而去。

最后,小太监面带可怜地对她说了句:“娘娘,您早些回吧。”

“本宫晓得,多谢公公关心,还望公公在皇上面前——”林含烟话未说完,小太监已经一溜儿烟直奔前头主子而去。

未说完的话如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林含烟死死咬着嘴唇,忽冷笑一声:“到底谁更可怜还未曾知!”

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起来,回头望着这曾经繁华一时的皇后寝宫,良久,眉间泛起一抹得色。

正阳宫中,齐笙一身宫女装扮,站在宫墙一角,垂首静立。

不多时,墙角内走出来一袭月白衫子,容貌俊雅的年轻公子用手绢擦拭手指,抬眼看到一动不动垂眸站立的齐笙,眉毛一挑,走到她跟前道:“你倒是衷心。跟在本殿□边寸步不离。”

齐笙微带嫌恶地别开头,不让他碰到自己的下巴,平平说道:“太子殿下吩咐,齐笙不敢不从。”

吴正贤轻轻地哦了一声,将擦过手的帕子往她身上一丢:“收好,本殿下还要用。”

这种沾着秽物的东西,齐笙才不肯接,扭身躲过去,见吴正贤抬脚走开,忙举步跟上。

“他就那么好?你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吴正贤边走边道。

齐笙不答。

吴正贤似乎习惯她的沉默寡言,便又说道:“太子殿下要娶妻了,你猜会是谁家千金?能容人的还是妒妇?”

齐笙微微拧眉,公子娶妻?来不及细想,冷冷笑道:“殿下还是关心关心前太子妃,廉王妃季嫣然吧!”

吴正贤脸色微变,语调也冷下来:“廉王妃自有廉王关心,你不可造谣!”

齐笙扑哧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三殿下日日编排我,倒不许我回一句了?”

“本殿下说过,不许从你口中说出廉王妃三个字!”吴正贤索性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盯着她道。

齐笙自不怕他,凉凉说道:“你再不担心,可就来不及了。明日皇上就要派兵接公主回宫,你觉得廉王殿下是何下场?”齐笙看他犹不服气,继续道:“皇上正值壮年,他要培养新的储君,为了江山稳固,你觉得从前的储君会是何下场?”

摊了摊手:“很显然的事,廉王已经失去皇上的欢心,你的廉王妃没好日子过了。最好不过是颠沛流离,差则性命不保。”

“你住嘴!”吴正贤怒极,挥掌朝齐笙打下来。

不得不承认,齐笙说得没错。若皇上正值年老体迈,没有多少年把持朝政,则朝臣定会一股脑儿向着吴正廉。可惜……

齐笙若被他打到,也就枉费齐五爷对她的一番教导了。她很轻松地躲过去,同时手中出现一根簪子,簪尖对外,语气可恶而充满魅惑:“你再不行动呀,美人可要香消玉殒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2013/1/24/20:00

☆、叛乱之下

天刚蒙蒙亮,外头仍然是一片昏暗,薄弱的光线透过纸窗户照进屋里,将将能看得清轮廓。

靠里墙边上的一张床上,一团鼓起的被子扭来扭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过一会儿,似终是不耐,呼啦掀开被子坐起来,露出一团黑乎乎的人影儿。

一头及腰长发几乎融进周围的黑暗,窗子底下的床上传来一声沉静的低斥:“卫小雨,你一大早不睡觉,起来胡闹什么?”

声音清晰,幽幽泛煞,不似刚被吵醒的样子。果然,卫小雨抱被靠墙,不服气地道:“你不也睡不着吗?做什么却说我?”

对面又有一个人影坐起来,声音微微带着沙哑:“嘘,都别吵。天快亮了,我们穿衣裳吧,动作都轻些。”

吴清婉并非睡得沉,刚刚才被两人吵醒,而是压着心事一直不曾睡着,故而声音显得极为疲惫。

窗子底下的赵珮纹顿时瞪了卫小雨一眼,却好气地发现她根本看不见,只好道:“说得也是,料来今日不会平静,我们早做准备。”

卫小雨一骨碌爬起来,一边摸索着穿衣裳,嘴里犹不肯消停:“有什么不平静的,有哥哥在暗中保护我们,会有什么危险?”

吴清婉笑而不语,她昨晚睡觉前便没褪衣裳,此时掀被下床趿上鞋子,摸到木梳一下一下打理秀发。

赵珮纹却冷哼一声:“卫金山?你还是别指望了。”

“为什么?”卫小雨见她质疑卫金山,脑子转了几圈,有些犹豫地道:“莫非朝中……有动向?哥哥不方便来救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赵珮纹拉长嗓音,突然飞快地说出下半句:“人家心里只有公主,咱们两个算什么呀!”

吴清婉羞恼地丢一只枕头过来:“好呀,在这里等着我呢!你们这两个坏蛋,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你们,让你们狠狠害怕几天!”

那日她收好写有小字的纸笺之后,便把卫金山的意思稍微推测一番,告诉了卫小雨和赵珮纹。岂止这两个家伙简直没完了,便是这种时候都不忘打趣她,大是嗔道:“小没良心的!”

三个女孩子悄悄地笑闹一番,便齐齐坐在赵珮纹床边,等着屋里一点一点亮堂起来,注定不平静的一天正式开始。

东边正院,吴正廉收刀入鞘,一身兵革加身,衬得他更加高大魁梧,男子气概十足。只是面上十分不耐:“就凭他也敢来跟本殿下要人?”

在他身后,江心远负手而立,依然是一袭深紫长衫,神情较之前多了几分端重:“瑜王此人不可小看。蛰伏十数年之久,众人皆以为他命不久矣,岂料居然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吴正廉冷笑一声:“假象?”

江心远听他笑得似有深意,疑道:“皇上已下旨册封他为储君,由此可见瑜王的身体应当已经没有大问题。莫非殿下以为,他连皇上都骗过了?”

吴正廉冷笑不答。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呢?

很快有下属来报:“禀告殿下,瑜王率领大队兵马,预计半个时辰后便至。”

“传令下去,牢守院内,不许一只鸟儿飞出去!”

“殿下,要不要把人都捆起来?”江心远出主意道。

“不必!”吴正廉胸有成竹地道,“每日一餐米粥,量他们也跑不出去。”

江心远还欲再劝,吴正廉不耐地皱眉:“你就是太谨慎了,本殿下有两千精锐,难道还怕这些连路都走不动的废人逃走?”

作为曾经的储君,吴正廉有一队近卫军,共有五千人马。跟随在他身边多年,原是皇帝赐予他,待太子府建成之后充作护卫之用。得知吴正瑜将于今日带领兵士前来,遂调遣两千人守在庄子外头。

在他想来,吴正瑜此番虽奉皇帝之命,然而到底他才是长兄,身居太子之位多年,在朝中不论号召力影响力都高出一筹。另一方面而言,吴正瑜常年在外养病,于皇帝心中的位置自然比不过自幼长于皇帝膝下的他。故吴正瑜此番前来,所带兵士或有五百之数,至多不会超过一千。

而他有两千精锐,且在此原地待命,对上吴正瑜跋涉而来的寻常兵士完全不需担忧。

一如他所预料,吴正瑜只带了八百兵士,其中软甲加身者不足两百,其余人皆绛衣佩刀。

遥遥只见吴正瑜一身浅黄蟒袍,身姿挺直,坐于马上纹丝不动。面上神情薄淡,目带威严,不容悖逆。行至庄子前方十丈开外,手臂一挥,队伍便原地停驻。

这时,走在马前的一名身着深红软甲的统领模样的人上前一步:“廉王接旨!”

吴正廉坐于正院堂中,闻得下属来报,浓眉挑了挑,起身道:“圣旨?本殿下倒要瞧瞧,他带来什么旨意。”走出院子之前,往山庄后方瞄去一眼:“都给本殿下看好了,走失一人,唯你们是问!”

一行人走到庄子,便见十丈开外一片乌压压的人头,打头一名青年跨坐马上,一身浅黄蟒袍,姿态威仪,颇似年轻时的皇帝。吴正廉当下便冷下脸,兄弟四人之中他长相肖舅,吴正明肖母,吴正贤与皇帝相似五分,唯独吴正瑜竟有八分好似皇帝。随着病体“痊愈”,在皇帝面前愈来愈受重视,这种不喜愈发膨胀起来。

“廉王接旨!”随着一卷明黄布绢徐徐展开,在场之人纷纷跪地,高呼万岁。便是江心远心底不服,亦不得不跪地听旨。

唯独两人还站着,一是昂首开立的吴正廉,另一人是手执圣旨的张统领。

“廉王为何不跪?”张统领扫视全场,见吴正廉的下巴抬得高高,身姿笔直不弯,“莫非廉王殿下要拒旨不接?”

吴正廉直直看向他的身后:“太子殿下尚不曾下马。”

张统领回首一望,果不其然,吴正瑜安坐马上一动不动,不曾有半丝下地接旨之意。他只作不见,转过头刚要对吴正廉喝道,忽然身后吴正瑜薄淡的声音响起:“特许廉王不跪。”

一句话噎得吴正廉跪也不是,不跪更不快,直把一双圆眼怒睁,似要脱出眶去。

“是,谨遵太子殿下旨意。”张统领暗笑,遂低下头,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吴正廉品行不端,不堪帝位,免去其储君之位,特封廉王,赐王府,封地绵州。”念罢,笑看吴正廉一眼,“廉王请接旨吧。”

吴正廉兀自生怒,瞪着马背上神情淡然的吴正瑜,心中不平。他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哄得父皇册封他储君之位?

更恨皇帝偏心,专门把他支使出来,一夕之间改立储君,只为捧扶这个病秧子?难道大权旁落,大乌朝根基不稳?

吴正廉立在原地不动,张统领递出的圣旨没人接,登时便显尴尬。这时便显出江心远的识时务来,他心中跟定吴正廉,早把身家性命全搭进去,此时自后方走出来,从张统领手中代接过圣旨。

张统领也没难为他,只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退回吴正瑜的马前。

“廉王何时把庄里的客人请出来一见?”吴正瑜松松握着马缰,望着吴正廉缓缓开口。

吴正廉看不惯他的装模作样,抱臂冷笑:“想见?自己进去。”

“怎么?不敢?”见吴正瑜立时未答,毫不掩饰心中的轻蔑,嘲弄地道,“堂堂太子殿下,连进兄长的别院都不敢,他日倘遇战事岂非吓尿裤子?”

吴正瑜面不改色,只淡然地道:“兄长猛于虎。”

短短五个字,吴正廉面色大怒,又因仰头同他说话,更加抑制不住怒气:“好,很好。既然旨也宣了,那太子殿下便请回吧!”

一拂袖子,转身便走。

未及两步,忽听一阵破空声传来,旋即身后两声惨叫响起。回身一看,护在身后的四五名精锐背中羽箭,锋利的箭头透胸而出,几人噗通噗通接连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吴正瑜!”唰的一声,吴正廉怒目拔刀,刃尖指向端坐马背的吴正瑜,只见他神情坦然,好似方才一切并非他指使,“你这是何意?”

吴正瑜缓缓挥臂,顿时身后走出一队背着弓箭的射手,约有七十余人,个个精悍壮实。

吴正廉一见,简直要红了眼,他怎么会不认得,这是大乌朝最精锐的神箭手,箭无虚发,一箭穿心从未有失手,整个大乌朝统共只有三百人。当年他曾请求父皇赐给他些许,被父皇驳回。可是今日竟拨给吴正瑜将近四分之一,这让他如何不怒?

吴正瑜缓缓开口:“请廉王将庄内客人请出来。”

“我若说不呢?”吴正廉咬着牙道。

“既然如此——”吴正瑜抬臂打了个手势,顿时七十五名神箭手同时弯弓,箭支如雨点朝对面射去。伴随着一阵闷哼声,刹那间对面倒下一片。

七十五名神箭手每人一发,不过呼吸之间,对面不多不少倒下七十五人,皆是一箭穿心,无有活命。

吴正廉怒火攻心,当下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别怪我做兄长的不客气!”

不就是战?谁怕谁?吴正廉看着己方被激红了眼的精锐士兵,他吴正瑜仅有八百人手,就算有神箭手又如何?胜者一定是他!

一声令下,正式开战。

两千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这偏僻之地交战显得拥挤了些,好在双方皆是有经验的队伍,很快正面交锋起来。

庄内,吴清婉三人坐在屋里,听着外头传来的兵械角斗声,有些坐立难安。只是吴正廉临走前吩咐,务必牢牢看住她们,不许一人走脱。故而屋外四面皆有两名兵士守住,连门都不许出。

“怎么打起来了?”吴清婉一时坐下,一时来回踱步,心中焦躁。刀剑无眼,吴正瑜或吴正廉倘若伤到可怎生是好?

吴正瑜装病日久,孱弱的模样早深重心中,吴清婉极怕他有个好歹。而吴正廉虽然待她不亲,到底也是一起长大,手足情分在心,两人不论谁有所伤亡都是她所不愿看到的。

卫小雨冲她的后背偷偷做了个鬼脸,心道吴正廉那般可恶,被砍上一刀才好呢。被赵珮纹一巴掌拍在头上,险些咬了舌头。

庄外,随着战事愈来愈激烈,半个时辰后场中已堆满浴血的尸首。其中吴正瑜这边普通士兵倒下两百余人,神箭手无一人伤亡。吴正廉那边伤亡将近四百,初时多被一箭穿心,待双方互相融入到对方的队伍中,神箭手的用处便小了许多。

望着精锐属下如割麦子般迅速倒地,吴正廉心疼得直咬牙,可是每当他怒极,不是被江心远拉住便是被对面射来的箭支阻挠。

“撤回山庄!”即使丢脸也顾不得了,吴正廉心知自己这两千人如今名不正言不顺,死一个便少一个,再想补齐已经不能够。望着吴正瑜端坐马背时高高在上的姿态,忍不住想把手中的刀掷去。

吴正瑜仿佛未看到他吃人的眼神,抬臂下令后退,并不乘胜追击。望着这一幕,江心远的目光闪了闪,双方既结仇,何不拼到底?这位瑜王是心善呢,还是别有用意?

他自来多疑,一边觉得吴正瑜此举另有深意,一边又觉得更像不够心狠,免不了心中轻视。

待双方退回各自阵营,望着满地的尸首,吴正廉怒不可遏,拔刀大步往吴正瑜马前走去:“父皇叫你来就是为了杀我的人?”

“请廉王止步!”嗖的一声,对面射来一箭,深深钉在吴正廉脚下,箭羽摇动。低头瞥一眼,抬头冷笑道:“有胆你就把我杀了!”

他与江心远不同,身为曾经的储君,即便狂妄自大,脑子里也并非全是草料。深知双方尚未到死仇的境地,面带煞气地再度迈开步子。忽然,“嗖嗖嗖”一排密密的箭支射来,贴着他的鞋尖钉成一排,密密麻麻,又深又直,仿似一道篱笆。

甚至感受得到箭支钻入地面时带来的震动,吴正廉脸色变了变,终于收敛怒色,微眯起眼朝吴正瑜望去。

“请廉王将庄内的客人请出来。”吴正瑜端坐马上,始终表情薄淡。

“本王依然是那句话,有胆你就进来。”吴正廉收刀回鞘,冷笑一声,挥手带领余下之人退回庄内。大门大敞,露出院内阵列严谨的兵士。临去投来一眼,俱是挑衅。

“殿下?”张统领仰头请示道,“为何要放他们回去?何不乘胜追击?”

吴正瑜翻身下马:“若廉王将庄内的人质推出来做挡箭牌,你待如何?”

张统领微愕:“廉王他——尚不至于此吧?”

吴正瑜将目光投向大敞的山庄门内,沉默片刻,只道:“我们不能冒险。”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

这周木有榜单,大约更7000-9000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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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崩之上

殿上埋头批阅奏折的皇帝听得太监来报,抬起一张略带不耐的面孔:“晕倒了?那便送回寝宫,请太医来看。”

他堂堂一国之君,学得是治国安邦之策,她小小一个妃嫔晕倒了报给他做什么?

回想起林贵妃这几日屡屡到孟皇后宫门前跪着,今日竟然晕倒了,便是一阵冷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小太监窥得他面色不虞,忙诺诺退下。

皇帝重新埋首于奏折,一张张白纸黑字,他却丝毫看不进去。脑中思绪纷乱,忆起后宫之事,心中尽是挫败。

他自幼得先帝教诲,一颗心几乎全放在朝堂之上,国家大事从不曾有过纰漏。唯独后宫之事,每每回想,悔得肠子都青了。

皇帝拂开奏折,自抽屉中缓缓取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一寸一寸展开。画卷中央是一名正值芳华的少女,身着素裳,乌发随意披在肩后,坐在窗子里面执笔书写。容颜不是绝美,但那份认真的气度令人见之心折。

他头一回见到孟娇容,那时他还是皇子,有一回到太傅府上,孟太傅解答完他的问题之后便向他引见。他来到她窗子前,站了足有一刻钟,她居然都没有发现。只认真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从他的角度望去,字迹中庸平正,毫无这个年龄的少女遍有的娟秀、骄娇之气。

后来她成了他的皇后。

两人有过一段恩爱相携的静好日子,他下了朝会到她的宫里坐一坐,批阅奏折时遇到令人气恼、疑难之事,在她这里时常能得到开解。

似乎每一对帝后都逃脱不了离心离德的命运。

他们渐行渐远,似乎毫无征兆,又似乎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两人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彼此之间的关系,却还是被旁人所乘。

真正的决裂始于一方手帕。

皇后的寝宫里出现除却皇帝以外的男人的手帕,他原本不疑,毕竟要陷害一个人的手段太多。只是后来发生的种种,却让两人开始争执,互相猜忌,频繁的争吵与冷战,最终心生隔阂,无法弥补。

后来吴正瑜出生,刚落地时几乎不会哭,小小的身子比旁的婴孩都显得孱弱,太医都道是早夭之相,用最好的药材吊着也活不过弱冠。而孟皇后生下吴正瑜后,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倘若那时他多用心一些,只怕她也不会去得那般早。可那会儿他用心他处,待再想起来,她已时日无多。

他心中既有愧,亦有怨,在她逝去后再不曾踏足中宫。同时隐隐察觉出林含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贤惠温柔,便与孟太傅暗中商议,封吴正瑜为瑜王,远送出京。此时想来,幸好如此,否则她唯一的骨血只怕留不下来。

不久之前,吴正瑜将当初林含烟如何买通宫女,在孟皇后生产前下毒的证据给他看,他才明白果然是她。恨她的手段高明,更后悔自己被蒙蔽了双眼。

可笑她这时惺惺作态,日日去孟皇后的宫门前跪着,以为如此他就会原谅她,重新册封吴正廉为太子?

忽然,方才来过的小太监跑进殿内,扑通跪在地上,神色有些慌张:“皇上,贵妃娘娘她——不好了!”

所以说,宫中便没有一个真正的知心人。众人只见林贵妃的荣宠,无人知皇帝心中恨死了她,恨不得她马上死了才好。

皇帝眼睛微眯:“哦?林贵妃不好了?”

“回皇上,太医说贵妃娘娘她,着实不大好了。说,说——”小太监一时心急,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替代“快死了”这三个字。

“朕去瞧瞧!”皇帝猛地站起来,带动身后的龙椅跟着滞后,低头望着案上的画,伸出手指抚在画中人的面庞上。

小太监见皇帝如此急匆匆地朝外走,暗中嘘了口气,他就说皇帝对林贵妃宠爱多年,怎可能忽然之间厌弃?幸好他赌对了,及时进来通报。

正阳宫。

齐笙搬只凳子坐在花园旁边,懒懒眯着眼睛,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枝头上娇艳怒放的蔷薇花。

她身份特殊,倘吴正贤不管她,旁人也懒得找她麻烦。何况最衷心的宫人早被调派去其他地方,谁也不会闲得难受,教她合格的宫人应是何姿态。

小心翼翼地拉下一枝浅黄蔷薇,凑近轻嗅,果然芬芳扑鼻。齐笙轻轻掰下一朵花瓣,小心地将花枝放回去。

吴正贤曾说她便如这蔷薇花一般,小气带刺,最不讨人喜。她只觉得是夸赞,蔷薇花多么美,带刺更容易引起征服欲,说她是蔷薇花实是高看她。依她看来,自己大约是荒野之中那一簇狗尾巴草,低贱寻常,遍地都是。

忽然,她被宫门外闪进来一角华丽的银色刺得微眯起眼。

一位长相俊朗的年轻公子走进来,环顾一番,见四下无人,遂飞快撩起下摆,噌噌往殿内跑去。行为毫不文雅,与他俊朗的外表完全不符。

“赵伟达?”齐笙从凳子上站起身,“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从吴正贤被禁足后,五皇子吴正明便搬去柔妃的偏殿,后来索性住去宫外,与赵伟达混在一起。而赵伟达此时竟出现在这里,委实奇怪。

赵伟达骤然听见有人说话,背影顿时一僵,随后似乎反应过来这声音有些熟悉,转身一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笙?你怎么在这里?”

齐笙不答,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跟五殿下在一起?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

“哦,哦,哈,五殿下差我来拿点儿东西,嗯,他走时忘记带了。”赵伟达嘻嘻哈哈地挠着头。

“可是五殿下的寝宫在那边,你往这边跑做什么?”齐笙脸色一正,“你亲妹妹还在外边受苦,你倒全然不放在心上,还有心情玩这些把戏!”

面对她的呵斥,赵伟达终于挂不住笑,嘴角抽搐着尴尬地道:“那个,就是因为这件事,五殿下怕太子殿下吃亏,叫我来三殿下处寻一件东西,好叫廉王有所顾忌。”

齐笙面色更加严厉:“五殿下年纪小,叫你做这件事就算了。可是你这么大的人,难道不知轻重吗?倘不说被三殿下发现会如何,便是太子殿下就真的需要你们帮忙?万一帮了倒忙,反叫公主和珮纹吃亏又该怎么办?”

赵伟达被她说得好不尴尬,明明是个比他小五六岁的姑娘,偏偏一板一眼地训他,不自在地道:“那,那我不,不做便是了。”

“趁着三殿下不在,你赶快离去!回去后记得劝着五殿下,莫给太子殿下添乱!”齐笙板着脸,直训得赵伟达如逃命般飞快跑走,才缓缓嘘了口气。

走回花园旁边,刚要坐下,忽然身后响起一个清雅的声音,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

转过身,只见吴正贤面带微笑,缓缓走来:“三殿下回来了。”

“嗯。”吴正贤轻轻颌首,嘴角微微翘起,显示出心情极好。他往赵伟达离去的方向看了眼,问道:“赵伟达来做什么?”

齐笙细观他说话的神态,似不在意的模样,便也做出不甚上心的神态:“总之不是来找殿下的。”

吴正贤挑了挑眉头,仿佛心情极好,竟未生怒,居然对她开起玩笑来:“哦,莫非是找我们的蔷薇姑娘,阿笙来了?这可真是怪了,素来冷漠的的蔷薇姑娘居然也会理那等浪荡子?”

齐笙双手抱胸,斜眼看他:“都道‘美人帐,英雄冢’,看来果真不假。三殿下在廉王妃那里得到许多乐趣罢?”

吴正贤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环视左右见四下无人,深吸了口气,眯眼轻道:“是啊,如你所想,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可叹有些人,心中对别人念念不忘,人家却不曾把她放在心上。你说可不可悲?”

齐笙仿似不知他说的是谁,点点头道:“是十分可悲。”话锋一转,“更可悲的事也有。比方说有些人不顾兄长之托,居然霸占亲嫂,欲行苟且之事。”

“你!”吴正贤大怒,恨不得立劈了她,只是看见她举在右边耳侧,掌端露出的一截明晃晃的簪尖,高举的手掌握成拳头,缓缓放下,“有时我真想不通,二哥将你放在我身边是为何?如今我已如你所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可你似乎并不欢喜?”

他近身走到她面前,扳住她的肩膀,强行捏着她的下巴:“你屡屡激怒我,到底为何呢?”

齐笙垂眸沉默,片刻后抬眼道:“她是个好人。你会一直待她好的,对吧?”

吴正贤闻言微怔,啧啧称奇:“你这会儿倒好心起来了?”

“她是个女子,本不该遭受这些。”齐笙挣开他,别过脸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墙,沉声缓道:“你们男人之间行事,总要拖身边人下水,可这些事同她有什么关系呢?原本便不能恣意生活,如今更失去抉择的机会。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可是这般境地,却是你一手促成。”吴正贤冷笑道,“现在又想做好人?”

自她进了正阳宫,时刻守在他左右,衣食住行,一步都不肯放过。屡屡在他耳边播散蛊惑的言语,诱惑他进入东宫,寻季嫣然表明心意,进而带她远走高飞。否则季嫣然便会因吴正廉举兵失败而丢掉性命,他原本有机会挽回却没做,比吴正廉更罪孽深重。

他思来想去,明知事不可为,却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父皇正值壮年,至少十年内无性命之虞,扶植一位皇子至羽翼丰满简直无可挑剔。

吴正廉又算什么?依照他的性子,断然不甘放弃太子之位。而林贵妃的病重及他突然被禁足,则令人不得不深思。

他记得林贵妃曾透露,吴正瑜成长不起来,语气是那么斩钉截铁。可如今她病倒了,吴正瑜却痊愈了,储君之位亦换了人。

前朝之势尚不明朗,料来无人敢与皇帝作对。故而他不得不为季嫣然多考虑一些。

季嫣然,原先的太子妃,现今的廉王妃,其实原应成为贤王妃。两人相识在前,发乎情止乎礼,原本要皇上指婚,却被林贵妃抢先一步,将其指给吴正廉,只说京城四大才女之首,唯有太子妃之位才不辱没。

他喜欢的女人,吴正廉也喜欢。他曾暗中询问林贵妃,能否相让,林贵妃这般回答他:“贤儿,季小姐这般品貌,世间男子无不倾倒。可季小姐只有一个,你愿意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还是一代贤王妃?”

自小到大,凡有好东西,无不是吴正廉先挑。不说未生长于宫中的吴正瑜,便是与吴正廉亲兄弟的他,以及吴清婉、吴正明,也都事事落于其后。他明白了林贵妃的暗指,知事不可逆,遂请旨南下。一别两年,至去年底方回京。

原本他已将这段情意放下,只是时局变动,他被禁足宫中,于外帮不上忙,便只能于内照顾季嫣然了。

“将她推进火坑的人,可不是我。”齐笙转过头来,容色平静地与他对视:“若我有心害她,至少有十几种方法,每个方法都比劝你表明心迹要阴狠得多。”

她最先的打算,是利用江梦予插入吴正廉与季嫣然之间,先伤季嫣然的心,再由吴正贤为其抚平。她甚至连催情的手段都准备好了。

“若是那般,不仅季嫣然,便连三殿下也免不了痛悔半生。”齐笙如此说道,“只是她们何其无辜?不过是平凡女子,偏偏扯进这争斗之中,无以脱身。”

吴正贤细端她的神态,终于不得不承认:“我开始理解,为何二哥独独青睐于你了。”

“三殿下此言差矣。齐笙与太子殿下只是下属与主上的关系,并非三殿下所想的男女之情。”

吴正贤轻笑一声,不做深究,只道:“齐姑娘忽然如此交心,莫非将功成身退?”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阿轻改文名了,亲们发现了喵~~《千金坠》是不是比《睡美男》更贴切点?

好吧,希望养肥的妹纸不会因为看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就删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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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收藏终于满100了,感谢那位不知名的软妹纸╭(╯3╰)╮为表诚意,明天晚上更一章~

☆、驾崩之中

齐笙刚要答“是”,这时正阳宫外忽然传来不寻常的嘈杂声,似乎许多人正脚步慌乱地奔走,隐隐又听得“皇上”“贵妃”等字眼。

吴正贤面色微变,就要往宫门外走,不防齐笙伸手拦在他面前:“殿下正在禁足之中,不得出正阳宫。”

这时外头的纷乱声更加清晰,仿佛听得“不好”等字眼,吴正贤面色更沉,冷哼一声,推开她往外头走:“现在记得本殿下被禁足了?之前蛊惑本殿下犯禁时怎么不记得?”

齐笙拦他不住,只好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正阳宫门,就看见几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低着头往东走,吴正贤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太监被他一抓一喝,魂儿都飞了,哆哆嗦嗦半天,方才道:“殿殿殿下,皇皇上不,不好了。”

吴正贤将眼一瞪:“谁不好了?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面带惶恐,结结巴巴地道:“皇上,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娘娘不好了……”

齐笙心头咯噔一下:“说清楚!到底是谁不好了?”

小太监的腿肚子止不住地哆嗦,磕磕巴巴半天,终于软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道:“原,原是贵妃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去娘娘宫里看望。谁,谁知皇上在娘娘宫里喝了口茶,就,就不好了——”

唰的一下,齐笙的脸色煞白。再看吴正贤,亦是脸色苍白。他忽然放了小太监,转过头盯着齐笙,目光仿佛要活吃了她:“你,你好,你们很好!”

齐笙眼看着他仿佛披着白皮的恶鬼,一步步朝她逼近,只觉背心一片冰凉:“此事,此事不在计划当中。”

吴正贤根本不听,怒极挥掌扇来:“咱们走着瞧!”

齐笙闪躲不过,跌倒在铺着鹅卵石的小道上,浑身被硌得生疼,口中似乎尝到一丝血腥气。她捂着火辣辣的脸,眼睁睁看着吴正贤转身大步离开,不由暗叹,真是计划不如变化。

听小太监的话中含义,仿佛皇上被林贵妃算计了。林贵妃是什么人?连聪敏睿智的孟皇后都栽在她手上,可谓后宫第一人。所想所做,均不同常人。此时为给吴正廉铺路,居然把自己与枕边人一同搭上了。

齐笙猜得没错,林含烟自从被皇帝喂了一碗毒茶,自知命不久矣,又冷眼观皇帝对吴正瑜既愧且怜,把吴正廉完全抛之脑后,甚至有丢进尘埃里踩几脚的意思,便下定了决心。

今日在孟皇后宫门前跪到晕倒,便是计划的开始。她与皇帝同床共枕十几年,对这个男人十分了解,他有多爱孟娇容,就有多恨她林含烟。她不甘心至死都比不过孟娇容,索性叫他多恨她一些。

待皇帝目带讥讽地站在床前,便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狠狠痛悔,终于求得皇帝一时心软,与她交杯一饮。杯中是她准备好的鸩毒,半日即薨。想来只要皇帝死了,她两个儿子又都争气,相互扶持,何虑斗不过一个根基不稳的吴正瑜?

林贵妃逞强一生,最后一计更不可谓不毒辣。只可惜天意难料,又或者说吴正瑜技高一筹,因着季嫣然的关系,吴正廉与吴正贤再不可能同心协力,而她的这番打算全然付诸流水。

林贵妃歪躺在床上,强吊着一口气,终于盼来了吴正贤。白皙的脖颈上印着几块乌青,正是方才皇帝发现中毒时盛怒所掐导致。她拉着吴正贤的手,只来得及说一句:“好好,辅佐,你大哥——”

只这一句,便阖然而逝。

吴正贤深吸了口气,两眼看着房顶,眨了眨眼,终没忍住,两行清泪滑落脸庞。

却说吴正贤大步离去后,齐笙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心中砰砰直跳,看看身后不远处的正阳宫,心道等吴正贤回过神来,只怕要关押她。不说拿她要挟什么人,只三五不时抽顿鞭子出出气就够她受了。

正阳宫是不能回了。那去哪里呢?清婉公主尚未回宫,她在宫里没有熟人,非要认识也只识得一个廉王妃。齐笙脑子飞速转动,此时季嫣然是否收到皇帝与林贵妃不好的消息?她现在心情如何?以两人的交情,能否答应助她出宫?

在心里迅速盘算,最终咬了咬牙,且赌上一赌!

她神色一正,匆匆往东宫方向走去。未走几步,忽然身边擦过一名高大的侍卫:“跟我来。”

这个声音?齐笙心中一跳,来不及多想,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

半个时辰后,两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宫门。侍卫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容,高大的身材投下一片阴影,线条柔软的大眼睛温和地望着她道:“速回齐府,将宫中所发生之事告知五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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