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千金坠/睡美男》作者:轻笑生【完结 番外】 > 千金坠_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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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轻笑生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6:32

齐五爷微怔:“哦?”微微挑眉,略带兴趣地看向齐笙,“你画的什么?拿出来我瞧瞧。”

当下亲疏立分,齐夫人连朝他使眼色,他也只作不见,气得齐夫人剜他一眼。齐笙就是块难捂的石头,她正愁捂不热,他可倒好,居然在两个女儿中离间起来。

一旁本来看戏的齐笙暗暗叫糟,不知齐箫闹的哪一出?撕都撕了,又提起来做什么?那幅画她一点也不想给人看,忍不住有些责怪地看了齐箫一眼。落在齐箫眼中,便是责怪她撕了她的画,心中也有些后悔,她自小长在爹娘身边,受尽宠爱,同一个后来的小可怜置什么气?何况那是她的亲姐,不禁又羞又恼地跺着脚嚷道:“她的画,她的画叫我撕了。”

“哦?你无故撕她的画做什么?”齐五爷转过头来问道。

齐箫跺着脚,索性闭上眼大声喊道:“她画得比我好,我不高兴!”

“扑哧!”事已至此,齐笙反而不担心了,她本有些责怪齐箫的莽撞,可此时见她如脱了毛下锅的鸭子一般,又有些可怜。暗暗安慰自己,齐五爷现在还用得着她,她大可不必担心。便自袖中掏出一叠碎纸,走上前递到齐五爷手中:“箫儿有心护我,我也不能叫她难做。本来是我画得不好,箫儿不过是怕我被五爷责怪罢了,才想着帮我藏起来。一不小心,就弄破了。”

这得多不小心,才能破成这样?齐五爷接过损破的画,别有用意地看了她一眼,居然颇似赞赏。齐笙心中一跳,嘴角僵硬地弯了弯,低下头去。

齐五爷在画上扫了两眼,语气淡淡地道:“是画得不好,箫儿撕得没错。看在你们姐妹互相维护对方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说着将画折在一起,递回给齐笙。

齐笙愣愣地接过画,抬头看向齐五爷,这是什么意思?可齐五爷分明看都不看她,正大手揉着齐箫的脑袋,宠溺地笑。她心情复杂,咬了咬唇,将画收在袖子里。可是被纱布包得厚厚的手十分粗钝,塞了几回,才将其全部塞进去。

齐夫人直接问齐五爷道:“箫儿的礼物有了,那笙儿的呢?”

齐五爷不在意地回答她:“嗯,是一副棋盘,在我书房里,过会儿笙儿跟我去书房,我还有话跟她讲。”

本来齐五爷常常唤齐笙到书房,是齐箫最嫉妒的事。可此时看着漂亮的小红马,什么想法都抛到一边了,棋盘?棋盘是活的吗?能让她骑着到处跑吗?

齐笙亦觉讶异,难道齐五爷要教她下棋不成?她带着这个疑问,晚饭后,跟着齐五爷来到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齐五爷对小厮吩咐道:“熬一碗浆糊来。”

而后大步走进书房里头,书房每日都有人打扫,离开几日,桌椅丝毫没有灰尘。齐五爷走到桌案后坐下,指着桌上一只巨大的包裹,“打开看看。”

齐笙便走上前,将那只超大号的包裹打开。露出一只方方正正的物事来,长宽约有一尺半,高则有一尺,呈月白色,内中穿插有泼墨玉痕的纹理,以细致的黑色线条纹着方正的格子:“这是?”

她翻动摆弄起来,发觉这只方正的物事极轻巧,完全不似看起来的那般沉重,齐五爷见她摆弄得有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是你四伯自海外带来的,说是材质罕见,便要送你一副。”

齐笙微讶:“四伯已经回来了?这回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吧?”

“这趟比较顺利。”齐五爷道,见她一直摆弄不到关键所在,指点她道:“这是折叠棋盘,你仔细瞧,下面有折叠的缝隙。”

齐笙便歪着头,翻来覆去摆弄起来。终于给她摸着诀窍,将棋盘一点点掰开,长宽约有两尺余,厚约一寸,下方撑着四只一尺余长的腿,不由极是惊讶:“好精巧的棋盘!”

“那是自然,否则你四伯也不会特特捎一只来给你。”齐五爷见她喜欢,又将两盒棋子推到她面前,“瞧瞧棋子,与棋盘是同样的材质。”

齐笙便又掰开盖子,捏出黑色白色的棋子出来。白色的棋子内中蜿蜒着丝丝缕缕墨痕,入手极轻,触手不寒。黑色的棋子如浓墨染色,无甚特别,然而齐五爷却说:“乍瞧是黑色,可你将之映在阳光下,就是另外一种颜色。”

她闻言捏起一颗,走到灯光前,眯起一只眼睛朝里面看。果然,不再是纯正的黑色,倒像是极致的浓绿。齐五爷亦拿起一颗,眯起右眼贴在上面,看了半晌,甚可惜地道:“可惜不是白天,否则映在阳光下,比这要漂亮许多。”

不管怎样,齐笙都很感激这份心意:“让四伯费心啦,改天我要特地去探望他吗?”

“随你。”齐五爷道,这时小厮叩门而进,手上端着一碗熬制好的浆糊:“五爷,浆糊熬好了。”

“嗯,放下吧。”待小厮出去后,朝齐笙伸出手,“画呢?拿过来。”

齐笙不明所以,自袖中掏出一叠折得不成样子的碎纸片递过去。齐五爷将书桌清出一大块空处,而后找出一张厚纸,在上面刷上一层薄薄的浆糊,将齐笙被撕得破碎的画按顺序认真仔细地粘上去。

他粘得认真,几乎将毛边全都盖住。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才直起腰看着自己的成果道:“嗯,画技确实拙劣,不过也不要紧,你不需要会太多。这幅画便放在我这吧,改天我找技艺高深的老师傅处理下。”

齐笙看得愣住,不明白齐五爷为何这样做,这种看起来像极了维护与爱惜的行为,让她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相信。而齐五爷似乎也不想对此作解释,将棋盘的四只腿收起来,平放在书桌上:“过来,我教你下棋。”

齐笙一怔:“我,我要学下棋吗?学到什么程度?”

齐五爷已经捏起一颗白子,正要往棋盘上落,闻言又收回来:“艺多不压身,有时间就当多学些东西。至于棋艺,往后你要同贵人们来往,怎样也要拿得出手才行。”

齐笙忙道:“是,我记住了。”

她在齐五爷这里一直学到深夜才回。走出书房,身影没入黑暗中,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同齐五爷相处总是比较累,明明他几乎从不为难她,待她虽不如齐箫那般宠爱,但也是随意居多。可她就是觉得拘束,时时刻刻都在努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仿佛不愿令他失望。

在寂静深深的夜色中,银霜遍地,她踩着薄薄的银霜,缓缓往住处走去。来到院子门口,看见窗子处透出晕黄的灯光,疲累的心情不由一松,脚步加快许多。就在她的手放在帘子上即将掀起时,却忽的脸色一变——脚步变得轻松,岂不是代表银针刺脚的时候又到了?

好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阴沉着脸掀开帘子走进去,毫不意外看到一身青衣的张瑛。不过令她诧异的是,在张瑛的对面居然坐着一个银红色的身影,正以肘撑腮,下巴轻点,不知坐了多久,已经快要睡着了。她目光一转,身穿绿衣的如意从内室走出来,指尖捏着一只绿色的宝石戒指,见到她回来,立时欢喜地叫道:“小姐小姐,你的戒指找到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一下子把瞌睡中的齐箫惊醒:“戒指?什么戒指?齐笙,你回来啦,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才回来?”她打着哈欠站起来,眼睛不经意一转,定定盯在如意捧在齐笙面前的绿宝石戒指上不动了:“这是什么?”

说来也巧,如意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恰巧站在两人中间,让齐箫清清楚楚看到她指尖捏着的东西。齐箫此时困意全无,走过去一把夺过绿宝石戒指,脸色难看:“你从哪里来的?四伯不是把它做贡品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意小手掩口,低低地呀了一声,眼含歉意地瞟了齐笙一眼。齐笙脸色也不好看,也顾不得计较如意是故意还是无心,对她挥挥手道:“你先出去。”而后对一脸冷漠的张瑛道:“你也先出去。”

“你抓紧。”张瑛说罢,起身朝外大步走去。如意亦莲步轻移,小步跟在她后面向外走,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大大的杏眼满是好奇。

待两人走后,齐箫的怒气终于全面爆发:“这戒指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齐笙回想张瑛离去前漠然的神情,眉头便一抽一抽地跳,面对齐箫的怒问,没好气地道:“就在我这里了,你要怎么样?”

“你!”齐箫惊愕,伸手指着她,咬着下唇:“你,你就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打你了?骂你了?”齐笙纵是个泥人,也不禁三分火气上来,“它是你的东西吗?四伯把它给你了吗?既然没有,它在我这里又有什么奇怪?你冲我发什么火?还有,你指着我做什么?这是我从你那里偷来的吗?不是吧?既然不是就把你的手放下,我不欠你什么!”

齐箫从来没见过这样咄咄逼人的齐笙,又惊又怒,还有几分委屈。饭后齐笙被齐五爷带走,她则被齐夫人叫进房好一通劝,说齐笙有多么可怜,让她凡事多让着她一些,对她敬重亲近,不要事事针对。她这才跑到她房里等她,想为白天的事道歉,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

“齐笙,你,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哪里过分?是,当初你是喜欢它,想要它,可是四伯就是不给你。怎么?你很生气?觉得四伯偏心,偷偷给了我?”齐笙本来不打算追究,可是一想到待会张瑛就要拿着银针进来伤害她的脚,如意就要骑在她腰间制住她,就有些控制不住,“你猜对了,这就是四伯偷偷塞给我的!偏我还不珍惜,因为我不待见它,我想丢哪里就丢哪里,想拿脚踢就拿脚踢,想拿脚踩就拿脚踩!”

说着夺过戒指,狠狠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而后狠狠踢飞:“怎么样?你是不是很生气?我告诉你,你生气的日子还长着呢!想必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吧?你知道五爷送我什么吗?他送我一张棋盘,是四伯从海外带来的,特意吩咐捎给我。”

“你是不是觉得不平?你才是五爷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反而我更受宠爱?”齐笙勾唇一笑,脑中闪过一个主意,“难道你就不曾怀疑?瞧瞧,你身材这么高挑,浓眉大眼,鼻梁高挑,真是漂亮对吗?可你就不曾想一想,你的相貌是继承自谁的?”

“你!我撕了你的嘴!”齐箫彻底红了眼,她当然曾经好奇地问过齐夫人自己像谁更多一点,可是齐夫人回答说她继承了她跟齐五爷的优点。可仔细想来,她跟齐夫人和齐五爷一点都不像,倒是齐笙反而跟齐夫人有三分相像,身材玲珑娇小,眉目温婉,不由更怒:“你才是野种!爹根本不喜欢你!他送了我小红马,而你的棋盘是四伯送你的!棋盘会跑吗?会跳吗?会带着你跑吗?可我的小红马会!”

齐箫怒极,张牙舞爪挥着拳头朝齐笙脸上揍来。而齐笙此时心里仿佛跑出来一只魔鬼,被压抑许久的脾气在这一刻兴奋地爆发出来,她心里大喊着来吧!来吧!尽情地打一架吧!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兮兮求花戴~~

☆、一袭青衣

齐笙与齐箫很快撕扯在一起,齐箫人高力气大,齐笙下手也不软。两人谁也不让谁,很快滚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闻声而来的如意尖叫一声,赶忙上前拉架。只是伸出手来,挡的总是齐箫的手,有意无意间,手肘也总是捣在齐箫的脸颊上。

闻声而来的齐五爷和齐夫人一进屋,便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像泼妇一样滚在地上,互相揪扯对方的头发、衣裳。两张小脸狰狞不堪,齐笙手上的纱布不知何时脱散,鲜红的肉露在外面,蹭得雪白的衣裳血迹斑斑。

“够了!”齐五爷铁青着脸,齐笙跟齐箫便同时瞪了对方一眼,低哼一声,拍拍衣裳低头站好。

“说,为什么打架?”齐五爷喝道。

齐笙抿着嘴不说话,齐箫则伸出手委屈地指着齐笙,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她凶我。还说,说……”

齐箫咬咬唇,犹豫地道:“她,她说我不是,不是爹跟娘的亲生女儿!”声音起初很小,到后面越来越大,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与痛恨,扑进齐夫人怀里哇哇大哭。

齐夫人目露讶异,很不可置信:“怎么会?笙儿一直是个好孩子!”

齐五爷阴沉着脸看向齐笙:“你怎么说?”

齐笙抬起头,漠然地看了三人一眼,又垂下:“我没话可说。”

齐五爷气笑了:“好得很,侮辱幼妹,再行殴打,居然一点不知悔改!”伸手一指门外,“出去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进来!”

“五爷不可!”齐夫人吓了一跳,“还没问清楚,怎么就让笙儿到院子里跪着?这是什么天,你不怕冻坏孩子?”

齐五爷不吭声,直直盯着齐笙半晌,见她始终不松口,脸绷得更紧:“她自己想跪在院子里,我可拦不住!”

齐笙听罢,扭身就朝外走。齐夫人伸手去拉,可是身子被齐箫抱得死紧,挪不动步子:“箫儿,不许胡闹!”

齐箫的脸埋在她肩窝,闷闷地道:“她骂得这样难听,就让她到院子里跪着去好了!敢说我不是爹娘的女儿,我看她才不是呢!野蛮不驯,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冒充我姐姐!”

齐笙本已走到内室门口,闻言反扑回来:“你才是野种!”

她想到自进得齐府以来所遭受的种种,一时悲苦难忍,红着眼奔到齐箫跟前就要揍她。怒极之下,动作快得不像话,面容狰狞,仿佛丧失理智。齐箫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她抬起胳膊就要招架,却见齐五爷比她更快,抬手一掌打在齐笙脸上:“出去!什么时候冷静了再进来!”

齐笙蓦地跌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一时愕然。

齐夫人终于挣脱齐箫的手,看着齐笙坐在地上低眉垂首的模样,只觉揪心的疼:“你做什么?连孩子也打!”

她蹲下去扶齐笙,而齐笙并不领情,避开她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低着头向外走。齐夫人再要拉,齐五爷喝道:“让她去!”

齐笙低着头走到屋外,青石小径上满地银霜,冷得慎人。她膝盖一曲,却并不跪下,眼睛望向屋中,泛起一丝奇异的神采。垂下眼睑,直起膝盖,径直向院外走去。

走到院子门口,冷不防一袭青衣拦在前面:“你要去哪里?”

“五爷唤我将他的棋盘拿来。”齐笙语调平平答道。

“这么晚了拿棋盘做什么?”

齐笙讥嘲地瞥她一眼:“想知道?那你去问五爷啊。”

张瑛一噎,随即冷笑起来:“那你快去快回,我等着晚上好好‘伺候’你。”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只布包,正是往常为齐笙施针的布包。齐笙脸色微变,眼神似忌惮似不甘,冷哼一声,抬脚出了院子。

张瑛抱胸站在院子门口,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到黑暗中,才微微皱眉,犹豫片刻,却是大步跟了上去。

齐笙低头匆匆走着,心跳如擂鼓,这是为数不多的逃跑中最匆忙的一次,她能成功吗?当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心一下子凉了,却更加不甘,想了想,右脚一软,低吟一声跪在地上。

张瑛慢悠悠地赶上来:“你怎么了?莫不是扭到脚了吧?”她微微弯下腰,啧啧有声:“平地走路也能扭到脚,真是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她一时得意,没有看到齐笙右手猛然握紧,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土腥气扑在脸上,呸呸两口,抹脸大怒:“好你个齐笙,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突觉后颈一痛,紧接着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齐笙蹲在地上喘大气,偷袭一个淬不及防的高手并非易事,幸亏力气攒够,否则一击不倒,张瑛不知要怎样对付她。喘了片刻,扶着膝盖站起来,心中紧张地跳个不停,头脑却越来越冷静,这是个好机会,不试一试都对不起自己。

可惜齐府没有狗洞,她只能尽量收敛步子,一路小跑到后门。后门门口守职的婆子不在,她心中大喜过望,难道是苍天可怜她,终于要放过她了吗?

左右一望,黑漆漆并无声响,只有心跳咚咚咚咚。她踮起脚步,飞快朝门口走去,却觉后领被人攥住,整个将她提了起来!

“是,是谁?”她心底彻底凉了,区区两丈的距离,遥如天堑。

身后叹息一声:“别费力气了,你跑不了的。”

听到这个声音,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不跑了,你放我下来吧。”

田旋默默地将她放下,见她仍有些不服气,慢吞吞地道:“你想以对付张瑛的法子对付我,是行不通的。”

齐笙微讶:“你都看见了?”

田旋默然点头。

齐笙更觉诧异:“那你不阻止我?”

田旋犹豫了下:“我只负责看护你。”

言外之意,看护张瑛并非他的责任。齐笙眼珠转了转,笑着问道:“看不出来,你们并不和睦啊?”

田旋被她灿如繁星的眸子盯着,缓缓低下头:“嗯。”顿了顿,又道:“也不是。”他有些警惕起来,面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少女其实再狡诈不过,想到此补充一句:“我之所以不管她,是因为我确信你跑不出齐府。”

齐笙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下来。转身往回走了两步,仍不甘心,待想求他,却见他目带怜悯,朝她微微摇头。她叹了口气,死了心。

心不甘情不愿,走得奇慢无比,田旋也不催她,就跟在她身后慢慢走着。路过张瑛身边时,齐笙毫不客气地抬脚从她身上迈过去。田旋则低头看了看张瑛昏睡时仍显刻薄的脸,犹豫了下,在她身上一点,随后提起来丢到一旁的草丛里。

回到屋里,齐五爷和齐夫人坐在椅子上,齐五爷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齐夫人似乎极生气,而齐箫则充满嘲讽地看着她:“哟,居然都想离家出走了?”

齐笙不理她,静静在屋中站定,神情执着地看向齐五爷,目光中透着不服输。

齐五爷也知那一巴掌把她打得狠了,恐怕要被她记恨一辈子:“你刚才要到哪里去?”

齐笙下巴一昂:“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去处,大不了回乡下讨饭。”

这句话戳的却是齐夫人的心窝子,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你这孩子——”

齐五爷冷笑一声:“讨饭?吃剩饭,睡破庙?”见齐笙梗着脖子不答,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既然你十分怀念当乞丐的滋味,我也不好拦你。不如这样,咱家柴房的窗子坏了,没来得及修理,这几日你便睡在那里吧。”

齐笙吃了一惊,面上却不显露:“我这就去。”生怕齐五爷反悔似的,头也不回拧着性子走出去。齐箫看得连连咂嘴:“她脾气可真大!”

齐五爷便低着头笑:“见识了吧?”

齐夫人见他爷俩居然还笑得出来,气得手指头都在颤:“齐五,你这般虐待孩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齐五爷不答,站起身拍拍齐箫的肩膀:“有人不喜欢软被窝,便让她不喜欢去好了。走,咱们睡咱们的。”

齐笙推开柴房的门,吱吱嘎嘎,在寂静的夜色中每一声都仿佛割在心上。她反手关上,透过月光,发现窗子果然破了几个指粗的小洞。不过比起没窗没门房顶漏雨的破庙却是好多了。她走到堆放柴火的一角,抹黑搜出些软和的干草铺在地上,蜷着身子躺上去。

夜很深了,她一点困意也没有。仿佛又回到那些时候,怀里揣着半个冷硬的馒头,开开心心地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梦里啊,她和明翰哥终于讨够了钱,买了一座大院子。从此顿顿吃热饭,每天有鸡腿吃。

只可惜那个人一眨眼便不见了。

不知什么时候入了梦,又回到那个晚上,她从人贩子关押少女的车里逃出来,一路往北走,混进京城做起乞丐。她拳头硬得很,硬是打得比她大好几岁的男孩子都以她为首。

然后,便落入囚笼。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妹纸留言说文名和内容一点也不符合,阿轻想在这里解释一下,美男迄今为止算上叫“明翰”的家伙已经出来三分之二了,只是前面一直戏份较少,有点像路人甲和酱油党。不过大戏很快会出来的!相信阿轻!!努力日更的阿轻需要你们的鼓励=3=

☆、致命紧张

阴暗的街角,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地蜷缩着,脸死死埋在膝间,仿佛被人丢弃的小猫。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到她身前,明亮的火把照亮她的头顶,一只硬邦邦的大手伸出来,拎住她的后襟如抖破布般抖落几下,小小的一团便软趴趴地松弛开来。

乱蓬蓬的枯发下,仰起一张不足巴掌大的脸,脏兮兮的看不出本色,只一双细长的眼睛睁得分明,映着橘黄色的火光,执着明亮。

砰的一声,她被丢在地上,抬头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薄薄的嘴唇轻轻勾起:“事不过三,再有下回你这条小命就别要了。”

他笑得那么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但此刻她心中只有深深的恐惧,小小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忍不住拜服。然而与生俱来的倔强紧锁住她的喉咙,她嘴巴张了张,服从的话涌到嗓子眼,只是说不出来。无边的恐惧与痛恨冲上心头,她咬紧嘴唇,猛地扭过头。

“很好,看来你又怀念皮鞭了。”年轻英俊的公子拍了拍手,顿时门外走进来一位手执长鞭的青衣女子,向他施了一礼,眼神冷漠地俯视地上小小的女孩,利索地将鞭子抖开。

鞭子尖锐的破空之声刚传进耳,背上便传来一阵剧痛:“啊——”

她艰难地吸气,小小的身躯匐在地上,挨着不该她遭受的痛楚。两天一夜不曾进食,她连叫都叫不出来,挨不到三下便昏死过去。

一盆冷水把她浇醒,继续鞭刑。

如此反复数个来回,她只想死掉:死了就再不用受这种苦了吧?反正活着这世上也没人爱她。可是心底却有一股浓烈的不甘迸发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被人丢弃?她就该死吗?

残存着最后一分意识,她嚅嗫着嘴唇:“我,不,逃了。”

再醒来时,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秀婉的眉目,紧张的神情:“笙儿?笙儿?可是醒了?乖女,快快醒来,那都是梦,别害怕,娘在这里,谁也伤害不了你。”

娘?齐笙迷迷糊糊,尚未从残苛的梦中醒来,只以为已经被打死,便微微侧脸埋在一只温软的手掌中:“娘。”

她轻弱得好似小猫叫似的声音,重重撞在齐夫人心头,她,她刚刚叫她什么?

“喂,你醒啦。”另一声毫不陌生的令人讨厌的声音传来,“你发烧了,爹便免了你的责罚,让你进屋了。”

齐笙蓦然转醒,扭头看向说话之人,只见一张张扬之极,骄艳如灿阳的面孔凑过来:“呐,你身体可真弱,才一晚上就发起烧来,还怎么睡破庙啊。我跟爹求过情了,他说这件事不追究了,你安心养病吧。”

原来一切——

齐笙木然收回目光,心死如灰地闭上眼。

“箫儿,你不是来跟姐姐道歉来了吗?”齐夫人朝齐箫连使眼色,齐箫瘪了瘪嘴,绞着手指头,不太甘愿地道:“好啦好啦,我道歉。我问过爹了,那只戒指是你赢来的,不是四叔……哎呀总之是我冤枉你了,我跟你道歉。”

齐笙如木头桩子似的,丝毫不为所动。

齐箫见状,不禁又被激起脾气:“喂,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何况你还诬蔑我不是爹娘的女儿,我都没跟你计较呢。”

齐夫人心头只想着刚才齐笙无意识中唤的那一声“娘”,心头又酸又涩:“好孩子,别生气了,五爷这样对你,娘也很气不过,已经同他理论过了。待你病好了,娘便让他给你赔礼道歉。”摸摸她的脸,自被子里掏出一只被纱布缠得厚厚的手,“给,这是你赢来的戒指,拿着吧。”

戒指?齐笙微微侧目,材质不菲工艺不凡的绿宝石戒指?同她有什么干系。手心向下,绿宝石戒指叮叮掉在地上,弹了几弹,滚进了床底。

“你——”齐箫圆眼怒睁,指着她就要骂。

“你们出去,我想静一静。”齐笙打断她,沙哑的声音令齐夫人心有不忍,只道她还想不开,为她掖掖被角,“那你好好休息,待会娘再来看你。”

室内再度归于无声。

良久,齐笙睁开眼,木然的眸子盯着床顶,渐渐露出茫然与惧怕。昨夜那个梦勾起她心中最深的恐惧。那年她才十二岁,先被最信任的人丢弃,再被人贩子拐卖,历经艰辛来到京城,又被毫无干系的人掳来,不听话就鞭子伺候。

她每每被鞭得皮开肉绽。他们对她毫不怜惜,不管她年幼,不怜她是个女孩子。

只不知那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是谁?齐笙木然的神情逐渐露出一丝冷笑与决然,不是要她卖命吗?那她就卖!

他最好祈祷她别爬到他头上!

平乐赌坊,来了两位衣着不凡但是贼头贼脑的青年公子,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楼上楼下全都逛遍,也曾站在赌桌前停驻,只是每回都不长久,眼珠子不时乱转,一名伙计终于看不下去,走上前问道:“两位公子,可需要小的替您引路?”

“不用不用。”个子稍矮的那位公子冲他摆摆手。

“哎,你等等。”个子较高的青年公子拦住他,轻咳一声,“齐笙小公子今日可在这里?”

伙计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又是小公子的仰慕者,便微微躬身,客气地道:“小公子这几日都不曾来过,不如您到才子楼瞧瞧?”

“哥守了好几日了,一回也没碰到,否则岂会来这里?”青年公子嘟嘟囔囔地道,“好了好了,不用你了。”

撵走伙计,苦着一张脸:“我们走吧,看来是见不着了。”

个子稍矮的公子道:“赵伟达,你不是诓我吧?十四岁的丫头片子,我可不跟你抢,你要因为这个故意不让我见,咱这朋友可就到头了啊!”

赵伟达两眼一瞪:“我是这样的人吗?这不是真见不着吗?难道要我蒙上脸跳墙将她抗出来给你看?”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闪过的神采。

不晓得齐夫人对齐箫说了什么,齐箫整个人大变样,不但日日陪在齐笙床前,而且搜肠刮肚地讲有趣的事逗她开心。虽然眉宇间颇有些不耐烦,但相比以前已是好了许多。

这一日午后,齐箫摆弄着挂在门口的绿色小鸟,颇羡慕地道:“好可爱的小鸟儿,瞧这小嘴巴,小眼睛,小身板,小爪子。”她咂嘴艳羡,“喂,齐笙,我借我的小红马给你骑两天,你把小鸟借我玩两天呗?”

正是齐五爷为打齐笙那一巴掌而用作道歉的礼物。

齐笙将养几日,病已好了大半,正靠在床头摆弄着齐五爷送她的棋盘,随口答道:“好啊,你拎去玩吧。”

“齐笙你真好!”齐箫高兴地道,逗弄小鸟儿时更热情了几分,“呀呀,它啄我的手。齐笙,你给它起名了没?”等了一会儿不见齐笙回答,便自顾自地接着道,“没起的话就叫小绿吧,你瞧它这身翠绿的羽毛,真漂亮。”

齐笙左耳进右耳出,由着她自言自语。生病这几日,百无聊赖中倒对下棋起了几分兴致,恰好齐五爷送她的这副棋盘制作精巧,可以放在床上随时作耍,倒解了她不少闷。

齐箫也习惯了她的冷淡,才不放在心上,自得其乐地逗弄着小绿。看着小绿翠绿的羽毛,忽然想起被齐笙丢在床下的绿宝石戒指:“喂,齐笙,你的戒指还要不要啊?不稀罕地话赏给小绿吧?”

“什么戒指?”齐笙聚精会神地下棋,自己把自己给难住了。

“就是那枚绿宝石戒指啊,被你丢在床底下的那只。”齐箫说着已经朝外面喊起来,爬床底这种苦力活如意是不会做的,进来的便是她自己的小丫鬟如宝。如宝长着一张团子脸,笑起来两只小酒窝,十分喜庆。进来后便挽起袖子,俯□钻到床底下去。

“咦,这是什么?”如宝摸到一只冷冰冰的方块状物事,拨了拨,并不沉。外面的齐箫只看得到她圆圆的屁股,“找着了吗?”如宝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到,只好抱着一只冷冰冰的粗糙的方盒子出来:“只找到这个。”

齐箫接过来,摇晃了下,哗啦啦的声音响起,一下子惊醒了齐笙:“齐箫!你在做什么?”

“我在你床底下找着一只铁盒子,”齐箫毫不在意地道,“装什么的?藏的这么严实。”说完才发现齐笙在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目光看着她,不由奇怪:“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说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便作势打开。

“不要!”齐笙喊道,半个身子探出来,搭在床上的棋盘顿时倾倒,棋子落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音。齐箫和如宝被她紧张的动作吓了一跳,齐箫眼睛眯了眯:“如宝,你先出去。”

作为齐五爷的女儿,齐箫再草包也不可能蠢如猪。齐笙的反常令她终于找到一丝优越,她鲜有居高临下看齐笙的时候,此刻难得的机会令她心中雀跃不已:“让我猜一猜,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她拿着铁盒子,轻轻摇晃。哗啦,哗啦,金属碰撞的声音不停响起,齐笙咽了口唾沫,心情迅速平复下来:“把它还给我。”

齐箫才不肯,她傻了才放过这个将齐笙握在手心里揉捏的机会:“我猜里面是——”

“别猜!”齐笙冷静的声音打断她,“你把它还给我,小绿就归你了。”

“小绿?”齐箫不屑地笑道,“你根本不喜欢小绿,这个交易不划算!”

“那我把那只绿宝石戒指一同给你。”齐笙垂下眼睛,低低地道。

齐箫依然不肯:“那绿宝石你弃如敝屣,说丢就丢,还是不合适!”

“你趁好就收。”齐笙抬起头来,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紧张,“不然你就把它拿去吧,小绿和绿宝石戒指就别想得到了。”

齐箫一噎:“真无趣!”悻悻地将铁盒子递给她:“你这人无趣透了!”气呼呼地走到装着小绿的精巧笼子旁边,看着小绿活泼地跳来跳去,又眉开眼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摘下笼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待她走后,齐笙呼出一口气,抱着铁盒子的手都在抖:“生了一场病,把脑子烧坏了不成?”在脑袋上打了两下,低头看着已经破旧的铁盒子出神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如女孩子大多喜欢打扮,阿轻也想有花戴~~嘤嘤~~求撒花~~

☆、同床共枕

“人呢?怎么不见了?”人流涌动的街头,一袭青衣的高挑女子气急败坏地四下张望,“不是叫你看住她?现在人呢?”

同样一身青衣的握刀男子神情冷淡:“她进去换衣裳,我总不能跟进去罢?”

“有何不可?”张瑛拧着眉头,讥笑道:“一个野丫头罢了,真当她是有身份的小姐吗?”

田旋犹未听见,握着刀柄不作声。

张瑛烦躁地在人群中扫视,终于不得不承认齐笙确实逃跑了:“还不快找?天黑之前寻不回人,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可恶的野丫头,就会给她添麻烦!张瑛恼怒地想,却不得不承认齐笙着实足够狡诈:“真是个野丫头!”她低低地骂,随即埋怨地道:“都怪你,若非你说她病体虚弱,不必继续施针,她定然跑不了!”

田旋猛地扭过头来:“首先,是你玩忽职守,趁小姐换衣裳时溜走。其次,是否施针乃五爷决定,罪不在我。”

“你——”张瑛被顶回来,涨红了脸,猛地一甩袖子,“还不快找人!”

一条南北向的大街上,包子铺旁边或坐或躺散落着几个乞儿,年纪大的苍老耄耋,年纪小的只有七八岁。其中一个尤其瘦小的小乞儿抱膝靠在墙边,露出的双手粗糙红肿,身上裹着一件不知穿了多久的破烂棉衣,乱糟糟但是乌黑的头发披在肩头,正把脸埋在膝间,仅仅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警惕地望着路边行人。

自南边走来一位身着青衣的高大男子,腰别跨刀,双目扫过行人,打量街角每一处。扫过她这边时目光微微一顿,齐笙不知道他看见她没有,紧张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她紧紧抱着膝盖,咬着唇彻底埋下头。

过了许久,并没有一双大手抓着她的衣襟将她拎起来。她诧异而谨慎地抬起眼睛,只见那抹青色的身影已经远去,依然走得很慢,目光在街上细细扫过。不多时北边走过来一名同样款式的青衣女子,身量高挑,面容美丽,只是满面戾气,刻薄十足。两人争执一阵,一起朝北边走去。

齐笙呼出一口气,心底有些雀跃,有些茫然。真的逃出来了吗?如此简单?

到了下午,街上又走过两道青色身影,她只一心扮乞丐,或卧或躺,任由脏兮兮的头发遮住半边脸。

有惊无险地捱到傍晚,随着一众乞丐缓缓往城外走去。路过一条街道时,望着一个背着药箱的挺拔身影蓦然睁大瞳孔:“李明翰!”

李明翰自医患家中出来,背着药箱往回走。他面容亲切,长相俊秀,在京中很有些名气,路上遇到的人无不向他打招呼。他一一回礼,恍惚中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然而回头却并未发现认识的人,便好笑地摇摇头,转身朝前走。

刚转过身,便听到有人清晰地喊他的名字:“李明翰!”声音极大,并不是幻觉。他循声寻去,发现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小乞儿,身上裹着许多破洞的棉衣,用两片破布裹住脚,透过乱发,一双细长的眼睛似燃着浓烈的火焰,近乎仇恨地向他望来。

他微微蹙眉,并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一个小乞儿?约莫是认错了人,他心想,故温和地问道:“这位小友,你识得我?”

小乞儿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离得近了,能发现她嘴角勾起的冷笑:“李明翰,你过得很不错嘛?”

偷了她的钱,背弃了共同的誓言,将她一个人丢下,他却过得很好嘛?齐笙冷笑着,缓缓昂起头,看着这张俊美的脸,恨不得用刀划花:“想必攀上贵人,不认得我这狼狈故友了吧?”

李明翰皱起眉,他自医术出名后已经鲜少能听到这般犀利的言词:“这位小友,不知姓甚名何?”

“真不记得了?”齐笙冷笑一阵,凉薄的笑声飘荡在空旷的街上,又返回来撞进她心里。她心中一痛,缓缓收了笑,“三年前,你偷走一个懵懂少女攒了数年的一罐铜钱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还会再遇见她?”

李明翰如遭雷劈,药箱都掉在地上,哐的一声,他脸色煞白,终于认出面前这个狼狈的小乞儿,怪不得隐隐觉得这双细长明亮的眼睛似曾相识,原来竟是她!

齐笙见他终于想起来,哈哈大笑,全然忘记自己尚在逃跑之中,如此放肆大笑可能会引来竭力躲避的人:“居然想起来了,啧,可见你的良心并未全然喂了狗吃嘛!”

最初的震惊过后,李明翰迅速平复下来,嘴唇仍有些哆嗦:“你,你这几年过得可好?”

一个时辰后。齐笙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袍子,坐在一张素净淡雅的小床上,被裹成粽子的手正捧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蓝色海碗,一点一点抿着色泽微黄的辛辣姜茶。

“喂,李明翰,太辣了,我要喝甜的!”她毫不客气地对蹲在地上拿着扇子生炉子烧水的李明翰道。

李明翰无奈地道:“小姑奶奶,姜茶哪有甜的?”

“哼,我不管,我就要喝甜的!”

李明翰蹲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见她果真不再喝了,不禁十分无奈:“你冻了一天,不暖一暖会生病的。”

“哼,病就病吧,死了更好,反正也没人待见。”齐笙把偌大的海碗砰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手往大腿根上掏去,摸了摸,拽出一只白色的袋子扔在李明翰脚边,“正好这还有一袋金子银子,正好再让人顺了去。”

李明翰脸色一僵,拾起那只钱袋,嘴唇动了动,终是脸色灰白地闭上嘴。

齐笙冷笑一声:“还真收起来了?那就好好收着吧,等哪天我向你讨,你再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这句话令李明翰吃了一惊:“我替你保管?”齐笙“嗯”了一声,重新抱起大海碗喝起姜汤,瘦小的手腕仿佛一折便断,李明翰想了想道:“你要去哪里?身上不带银子怎么行?”

齐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年我的钱全被偷走,我不依然好好地活到现在?”见李明翰脸色难看,冷哼两声放过他:“反正不用你管了,总之你护不住我。”

她不是没想过利用李明翰为她遮掩,但这毕竟是京城,那俊美无筹的公子也不知是谁,依李明翰的能力恐怕连人家一根小手指头都及不上,轻轻一碾便死透了。

岂不知此话竟令李明翰双眸一亮,蓦地想起一个人来:“即便我护不住你,我认识一位公子肯定护得住你!”

齐笙瞥他一眼:“谁?”

“我所投之主,江心远!”李明翰极有信心地道。

殊不知此话一出,齐笙嘴里的姜汤直接喷出来:“江心远?”

屋子本就小,她这一喷至少有半口水喷在李明翰身上,李明翰抹抹脸上的水星子,不服气地道:“齐五爷算什么?你可知江心远的祖父乃官居从一品的礼部尚书?他的姑姑便是荣宠十几年的柔妃?他若保不了你,我可想不到还有谁能保你!”

齐笙默然,江心远?那个一身紫衣,曾想斩她小指的家伙?她终于明白为何那只祖母绿宝石戒指会落到他手上,想必四伯进贡的那批贡品被赏给柔妃,而后柔妃又赏给家中的侄子。想那江心远也真鲁莽,居然随随便便反手丢给她。

“此事不妥。若你所投之人是江心远,说不得明日我便得走。”齐笙咕咚咕咚喝下已然温掉的姜茶,将偌大的海碗递还李明翰。

李明翰不解:“这是为何?”

为何?齐笙自嘲地道:“因为江心远与齐五爷是识得的,依我的姿色,恐怕不足以令他与齐五爷翻脸。”

在她心中有一句话没有说的是,只怕江心远也是齐五爷相中的踏脚石之一。齐五爷极力培养她,也不知看中她什么资质,依照他的打算,说不定便打算将她许给江心远。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觉奇怪,她记得陈六爷曾多次说过,她是要爬到至高之处的人。对于女子而言,至高之处岂不是——

她心中一惊,想到齐五爷手中握着的底子,以及他将要做或者说已经在做的事,心中惊跳不已。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那位长相俊美无筹的公子高贵薄淡的面容,一个惊人的念头不由在脑中浮现。

随便吃了点热乎的饭菜,齐笙靠在床头,被热烘烘的炉子烘得浑身暖洋洋,不禁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眯起眼,整个缩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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