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抱着不同的心思一路往内院走去。来到书房门口,正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都来了?那就进来吧。”
进去后,就见齐五爷一如往常坐在桌案后。张瑛与田旋不觉得什么,齐笙转动视线,却发现白衣公子已经不在了,不由奇怪,她一路从前院走路,并没看到有人离去啊?
齐五爷并未多言,开口便道:“齐笙私自离去,鞭刑五下。张瑛与田旋看护不力,鞭刑五下。另,张瑛对小公子态度不恭,加罚五下。”
书房后有一间暗室,田旋率先进去,五下鞭刑很快执行完,穿好衣服走出来,除了面色红润一些,旁的并看不出什么。接下来是张瑛,她进去的时间更长一些,出来后两鬓多了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接下来是齐笙:“五爷,公子说过,我可以不必惩罚。”
齐五爷哦了一声,自抽屉里掏出一只拳头大的瓷瓶搁在桌子上:“我这有上好的祛疤药,不妨事,你进去吧。”
于是齐笙也挨了五下鞭刑,步子不稳地走出来,咬着唇忍住心头冒出的委屈与酸意。她不明白,为何齐五爷对她如此严苛?几乎不容许她犯一点错误。公子都说了不计较,他却钉是钉铆是铆,该算的账从不落下。
很快齐夫人和齐箫都知道她被打了,对于此事齐五爷并未瞒着,齐夫人气她不吭一声离家出走,十分生气,并未为她求情。只有齐箫一边同情一边嘲笑地安慰她:“看你还敢不敢了。”
“你的胆子真大,脑子也不好使,千金小姐离家出走的下场一般都是被卖进那种地方,你一点都不害怕的吗?虽然话本里也有写千金小姐离家出走,但那都是同穷书生私奔,你又没有心上人,离家出走做什么去?”
“唉,对了,你这两天都躲在哪里呢?我听爹说你借宿在爹一个朋友家里?是哪家?家里有年龄相仿的小姐妹吗?脾气怎么样?”
齐笙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愿。闭着眼睛,面朝里趴在床上,不久居然给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爹是一个大官,自己的娘美丽又温柔,她找到他们,从此被好好保护起来。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不想嫁人就不嫁人。李明翰那个人渣见势攀附上来,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求她原谅,她一脚把他踢开,使下人将他拖走,卖进小倌馆。
醒来后只见满地月色霜白,枕头有点凉意,她忍着疼半趴起来,将枕巾丢在一边,把枕头翻了个个儿,重新趴上去。
不知为何,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耸耸鼻尖,并未捕捉到异样的气味。或许是她想多了,沉了沉心,又沉沉睡去。
然而早上醒来,枕边分明放着一把糖果。她抓过来嗅在鼻尖,良久,从上面嗅出一丝熟悉的味道。
糖果包装艳丽,入口清甜。她剥开一粒,放入口中,低下头将脸埋在枕头里。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女主就要纵横美男之间了,预祝阿轻写得顺畅~~
☆、贵客临门
四五日后,齐笙一早装扮完毕,带着张瑛与田旋出了门。
晴空万里,四下无风,看不见的寒冷充斥周遭,空气仿佛凝成一团,涌入鼻腔却吞不下去。齐笙艰难地呼吸着,抄着袖子,来到才子楼。
本该到平安赌坊走一遭,然而昨晚有人以别样的手法告知她,今日一定要出现在才子楼。
那时她已睡下,因口渴醒来,趿着鞋子下床,举着灯走到外间,却看见两个黑影晃晃悠悠在蠕动。贼?她险些叫出来,他们却先她一步,张口大喊起来。只是将将嚎出半个音,立刻被对方捂住嘴。
她将灯向前举了举,就见一高一矮两个黑衣人,一只手攀着对方的肩,另一只手捂着对方的嘴,双眼睁得极大,很是滑稽:“你们是谁?”
两人相视一眼,背过身去捣鼓片刻,再转过身来已经以黑布蒙面:“我们是采花贼!”
采花贼?齐笙歪歪头:“哦,你们都是采花贼吗?”
“是啊。”高个子答道。
“可是这里只有一朵花,你们谁先采呢?”齐笙微皱眉头,困惑的表情十分天真。
“我先来!”矮个子将高个子一肘子捣开,向前一步站出来。
“凭什么?我先发现的!”高个子将矮个子拖回去。
“赵伟达你敢跟我抢?”矮个子被拦腰抱起,小短腿在空中扑腾着。
“小五啊,别闹,你还小,采不动。”高个子嘿嘿笑起来。
两人咬胳膊的咬胳膊,掐屁股的掐屁股,齐笙绕过他们,倒了一杯凉茶,凉茶入口,冰得牙齿都快掉了。她艰难地温热,小口小口吞下肚:“喂,你们小心点,别撞倒凳子,惹来我家护卫,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顿时消停下来,才发现忘了正事:“喂,那小娘子,我们可是采花贼!”
齐笙打了个哈欠:“什么菜花籽?那玩意不好吃。哦,你们打完了就走吧,我要睡了。”
两人面面相觑,矮个子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摩拳擦掌走近她:“睡觉?正合小爷心意,来来,美人儿,我们去睡觉。”
齐笙冷下脸,却对高个子道:“赵伟达?你胆子不小,私闯民宅——”
“你怎么知道是我?”高个子震惊地道,摸摸脸,却发现蒙脸的黑布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顿时窘得直搓手:“嘿嘿,误会误会,小公子莫生气,莫生气。”
矮个子懊恼地走回来,踢他一脚:“笨死了!”而后对齐笙道:“明天你去不去才子楼?”
“你们大晚上闯进我家,就为这个?”齐笙微微蹙眉。
“请小公子卖个面子。”赵伟达则赔笑脸道。
就是这样,她来了才子楼。
“小公子,有一位公子说在三楼等着您。”一名小伙计迎上前来对她道。
“我知道了。”齐笙点点头,想了想道:“待会往那间雅阁上茶点时专捡贵的上。”
一路上了三楼,来到一间雅阁前,轻敲门道:“不知哪位贵客要见我?”
不多时,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位衣裳华丽的青年公子,一身银光闪闪,赫然是骚包公子赵伟达。正眯着眼睛,笑得十分欠揍:“小公子来啦,来来,给你介绍几位贵客。”
她微微欠身,见到里面坐着的人,不禁一怔。
坐在最里面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约莫二十一二的年纪,身着黑色锦袍,印堂方正,目光给人一种压迫的气息,男子气概十足。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位身穿浅紫衣裳的少年,眉目妍丽,气质贵雅,显然是一位小姐女扮男装。她姿态优雅,从容高傲,容貌仅输于曾有缘目睹过一眼的太子妃季嫣然。
而坐在他左手边的少年就有些眼熟了,正是昨晚同赵伟达一起出现在她闺房的那位。一双桃花眼润泽有神,面容精致得仿若女子,只是目光中的恶劣意味昭示着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年。
齐笙看着这三人,要说心中不惊那是假的,她如今肩挑重担,最惧得罪到不能得罪的人。心里转过几个弯,面上并不显露,照常拱手一礼:“在下齐笙,是才子楼的少东家。几位公子光临鄙店,实在荣幸之至。”
赵伟达笑嘻嘻地走到桃花眼少年的旁边坐下,冲他挤挤眼,那位少年便问道:“听说这才子楼是你一手设计的?”
齐笙淡淡一笑:“家父才是才子楼的完善者,齐笙不敢居功。”
另一边女扮男装的少女也开口了,声音清灵悦耳:“对面的淑女阁也是你设计的?”
“曾插手一些。”齐笙自谦地回答。
“你是怎么想到建一个才子楼,一个淑女阁,并将两者比邻而建?”清灵少女又问。
这话不好接,齐笙想了想答:“寻常酒家热闹足够,但气氛不够雅致,若能建一个以才会友的闲情去处倒不错。至于淑女阁,则是宴请小姐妹,结识新朋友的去处,秀气又淡雅,方便又自在。”
“坊间传闻才子楼和淑女阁的设计者皆是你,可你才多大年纪?是你父亲为了将你嫁得好,故意散播的风声吧?”清灵少女面容平静,声音悦耳,却字字如刺地道。
齐笙不卑不亢地回答:“至明年及箅。才子楼和淑女阁虽不全为我所设计,但大部分构思和规矩都是我定的。若说设计者是我也无不可。”
“四姐,你们别跟审犯人似的,累不累啊。”年轻的小公子一手托腮,大大的桃花眼向她眨啊眨,“喂,你怎么把头发梳起来了?跟昨天晚上一点都不一样,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什么?”除了赵伟达外,气势迫人的年轻公子与清灵少女纷纷露出怒容,“小五,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从实招来!”
被称作小五的少年脸一垮:“不怪我,都是他,非拉着我去。”
被他指着的赵伟达瞠目结舌:“喂,你怎么这么不讲义气?下次不带你玩了!”
“大哥,四姐,你们看,他昨天就是这么威胁我的!”少年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控诉着,泪盈于睫,楚楚可怜。
赵伟达哑口无言,却并不十分生气,仿佛对他的翻脸不认已经习惯了,转脸对齐笙道:“小公子,你说昨晚是不是他比较过分?”
齐笙微笑着摇摇头:“不知这位公子何出此言?昨晚我早早睡下,可不曾见到任何人。”
赵伟达哑然,气势迫人的年轻公子则挑挑眉毛,只是神色间依然充斥着浓浓的不屑,丝毫不做掩饰。倒是清灵少女十分高兴,伸出芊芊玉手在少年的脑门上一弹:“叫你们胡乱说话,坏人名声!”
“我是专门来瞧一瞧淑女阁的,不如小公子带路?”清灵少女站起来,起身向她走过来。
齐笙这才发现她身量高挑,姿态曼妙,扮男装虽然不像,却另有一番潇洒的味道:“公子这边请。”
齐笙在前带路,引着她到对面的淑女阁。
淑女阁与才子楼的布置不同,一层不设任何桌椅,宽广的大厅内展览着花草画屏,透着专属于女子的娴静优雅。因客人较少,整座楼内都极安静,两人轻声说着话,走进楼内,只见楼梯口立着两名青衣侍女,皆是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姣好,利落洒脱:“贵客光临,请上二楼。”
走至二楼,才发现整个二楼被分为四个区,针线,书画,下棋,赏景。大厅中心有一名青衣少女正娴坐刺绣,听到脚步声,连忙迎上来:“小公子,这位贵客,有礼了。我是整个二楼的负责人,名唤如意,两位有什么需求尽管唤我。”
不错,这位彬彬有礼的青衣少女正是齐笙房中唯一的丫鬟如意。
齐笙对她点点头:“你先忙吧,这位小姐由我来引导就可以。”
她道了一声请,领着清灵少女漫步而行。走了一段,清灵少女指着墙边每隔几步便栽种一盆的鲜花道:“隆冬季节,你们怎种出这芬芳的鲜花?”
齐笙微微一笑:“小姐走近一瞧便知。”
清灵少女依言走近,细瞧两眼,讶异地道:“绢花?细致得可以乱真了,闻起来还有香味,是怎么做到的?”
齐笙笑着道:“我们夏季做了香露,待得秋冬便滴在这绢花上,就又好看又好闻了。”
清灵少女有些赞赏地看她一眼:“果然是你,看来传闻不假,寻常男子岂会有这般锦绣的心思?”
齐笙垂首,笑而不语。
两人又逛了棋室,绣阁,画廊,景台,处处透着娴静雅致,清灵少女的心情似十分愉悦,渐渐说话便多起来。齐笙觉着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清灵少女抿唇笑道:“我排行第四,你称我四小姐罢。”
养伤几日,齐五爷曾为她详细介绍过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背景。譬如唯一的王爷单身多年,并无子嗣。譬如总兵家中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季嫣然已嫁给太子,位居太子妃。譬如内阁学士有一个混账儿子,成天花天酒地不干好事,偏喜欢穿金戴银。
这位贵气非凡的少女排行第四,可是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并无排行第四的贵女。联系起另外两位气度不凡,相貌三分相似的公子,三人的身份便昭然若揭。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不小心睡着了,梦见文下有妹纸留言:这么多错别字,作者也太粗心大意了!于是又吓醒了,发文前检查一遍又检查一遍。只是自己写的东西,总有各种盲点,哪里错了也看不出来,还请妹纸们多多包涵。另外,感谢“璎珞”妹纸的霸王票,阿轻十分感动。本来说要加更,但实在写得慢,就当欠下的一章,争取这周末之前补上。晚安。
☆、齐笙之志
清婉公主坐在窗边,素手托腮,目光掠过窗子,清灵出尘得仿佛画中的人儿。恰逢楼下路过几名青年,不经意间仰头,骤然望见这美丽的一幕,顿时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这时一卷纱帘落下,掩住那张出尘的面容,只露出一团朦朦胧胧的轮廓,更加美得不似世间的女子。
青年们纷纷看呆了,清婉公主却细细打量眼前丝白的纱帘,目露赞赏:“如此倒好,不叫那些轻狂男儿轻易看了去。”又透过纱帘,看了楼下仍然呆愣的青年一眼,小女儿心态上来:“就应当这般,我们看得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得我们。”
话音一转,目光落至齐笙的袖子:“方才我见你的手缠着纱布,是受伤了吗?”
齐笙摇摇头,轻笑道:“并未受伤,只是生了冻疮罢了。”
清婉公主不由觉得奇怪:“我瞧你出身不错,家中称得上富裕,怎么家中令你做活计吗?”
不怪她如此问,在京中长住的人多少有些身家,谁舍得令亲生女儿冻了手脚?
“年少轻狂时不知爱惜自己,落下了病根,如今年年都要冻一场。”齐笙自嘲地道。
这纱布将伴她一整个冬天,若说一点也不在意那是假的,齐笙怎样也是个姑娘家,自然也希望有一双漂亮的手。何况,令她落下病根的源头是一个她恨不能将心掏出来,把有关于他的那一块剜下来丢掉的人。
清婉公主何其聪敏,从她话中听得出遗憾与后悔之意,不由来了兴致:“年少轻狂时?这话说得有趣,你如今也不过十四岁余,却哪里来得年少轻狂时?”
语毕,只见齐笙微微垂眼,薄薄的细眉蜿蜒出一道浅浅的淡漠,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心里便有些不悦:“罢了,你不愿说便不说罢。”
她掉过头,轻轻将纱窗撩起一条缝,向对面的才子楼看去。耳边听得一声轻笑:“没什么不能说的。”
“坊间邻里都知道我十一岁之前是养在乡下的,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一个人讨饭到九岁,身边一个熟悉亲近的人都没有。后来,镇上来了一名少年,他长得可真俊,穿得干干净净,又倔强又冷漠。我就想啊,我一定要把他眼里的冰化掉。”
“然后我百般亲近他,他生性喜洁,我便日日为他洗衣洗袜。冬天天冷,有时井里的冰冻得厚,砸不开,我就拿到河边,砸开河面用河水洗。时日久了就把手冻坏了,落下病根,年年都要冻。”
“不怕四小姐笑话,我还做了三年小贼。”齐笙见清婉公主听得入神,有些羞涩地抿抿唇,“我想买一座院子,以后都同他生活在一起。于是我专拣有钱的公子哥儿下手,三年之中除却给他买衣买鞋,共攒下来三十多两银子。若非他那人心气极高,三天两头同人打架,浪费许多药钱,我能攒下一百多两,足以买下一座不小的院子。”
清婉公主自幼生长在深宫,经受宫里最深沉规矩的教习,只从史书上读得一些野史杂记,偶尔有小宫女偷偷从宫外带回戏本被她发现也会翻一翻,只觉得上面讲的女子十分之傻。不料今日碰到真人,比戏本上说得还傻。
不同于看戏本的无趣,故事由齐笙口中讲来,深深吊起她的胃口:“后来呢?他接受你了吗?”
齐笙摇摇头:“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三十多两银子。”
“可恶!可恶至极!”清婉公主生气地拍在窗台上,不小心用力过大,掌心传来一股热辣辣的痛楚,她强忍着痛意,拧起秀气的眉毛:“这么可恶的人,一定要找到他狠狠教训一顿!”
见齐笙垂首微笑,反倒不生气的模样,不禁疑道:“你该不会还喜欢他,根本不曾生他的气吧?”
齐笙摇摇头:“说起来,不久前当真让我找着他了。他如今也在京中,混得颇有名气,见到我的那一刻,吓得差点丢了魂。”
“哼,他还知道怕?”清婉公主气愤地道,随即心痒地问:“然后呢?你教训他了吗?”
齐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世事无常,如今他心黑似墨,我暂时没可奈何。”顿了顿,恢复以往的冷静神情,“不过他欠我的,总有一天我要加倍拿回来。”
清婉公主怔了一怔,心里头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往常也有许多人像她一样对她诉苦,百般卖弄可怜卑微,个个都要比她的故事惨,只祈求能博得她的怜悯。她本以为齐笙也是一样,却不料她坚定得很,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爽快脆利,是个难得的有趣人儿。
“我真是喜欢你这样,我们女子生来多难,不如男子自由恣意,若还要处处难为可怜自己,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齐笙露齿一笑,罕有的明媚:“磨难又怎样?我偏不信女子不如男儿,四小姐可能不信,我就是要以女子的身份走遍天下,要人人都敬我,尊我,崇我!”
清婉公主被她明媚的自信感染,心里也升起一股豪气来,只觉平日思的想的被压下去的全部涌上来,她不要日日待在后宫,成日对着一群耍心机的老女人。她也想披翎上朝,递奏折,抒已见。下嫁?笼络朝臣?她吴清婉的价值仅限于此吗?
“可是父母之命不可违,即便我想,又能怎样呢?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好命,有一个纵容宠溺你的父亲?”
齐笙认真地摇摇头:“家父愧疚于我,之所以纵容我玩闹,是因为我还没有及箅。待及箅过后——”见吴清婉定定地盯着她,目光透着渴望,面向朦胧的纱窗笑道:“我要什么,我去争取。父亲不允我,我便求助于母亲。母亲不允我,我便联合妹妹,求助叔伯。所有人都不允我,我便挑一个允我的夫君。”
日头当空,寒冷的空气被点点渗透,也变得温和起来。
街上走着一行四人,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只见这四人个个俊美无筹,中正、华丽、骄傲、清灵,气质无双。
正是自才子楼出来的赵伟达一行。
“真是一个别致的小娘子。”吴正明眯起桃花眼,“赵伟达你做得不错,等回宫后本殿下重重有赏!”
赵伟达翻翻白眼:“敢问尊贵的五殿下,这回又是什么?垫床纸?擦嘴的手巾?”
“赵伟达!别以为你是我表哥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被揭了短的吴正明恼怒地跳脚,涨红着脸看向吴正廉和吴清婉,见两人都心不在焉的模样,似乎并没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转向赵伟达恶狠狠地低声道:“再被我听到,别怪我翻脸!”
吴清婉微微低头走着,目光迷离,一旁的吴正廉不禁奇怪:“小婉,怎不说话?是不是不开心?可是那粗鄙的贱民冲撞了你?”
见他这般形容齐笙,吴清婉心里便有些不高兴,冷淡地道:“没有,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抬头看着前面的路口,停下脚步,“你们先回宫吧,我去瞧瞧二哥。”
吴正廉挑挑眉,她口中的二哥,那个被废掉太子之位的瑜王?笑了几声,抬脚带路:“我也许久没有见到二弟,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吴正明眼神一暗,狠狠一脚踩到赵伟达脚背上。赵伟达尖叫一声:“啊啊——啊!前面一头好大的母猪!好漂亮!!”
嗖地跑远了。
“蠢货!离得老远你怎么知道是公是母?”吴正明大骂一声,跑得比他还快,很快追上赵伟达,一前一后哧溜钻进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吴正廉冷笑一声,回身对吴清婉道:“我们走?”
“嗯。”吴清婉点点头。
瑜王府。
空旷寂静的偌大府邸,嗒嗒的轻响回荡在周围。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青石小径上。男子身材健硕,高大伟岸,眉如刀锋,鼻若刀削,周身霸气凛然。身后的矮个身影是一名女子,眉目婉约,清灵出尘。一路观景赏玩,停驻在暖阁台阶前。
“两位殿下请稍后,二殿下现在有些不便。”一名身量高挑的乌衣女子站在台阶前,拦住两人的去路。
吴正廉挑挑眉,细听之下,微弱的咳嗽声隐隐自屋中传来,声声之久仿佛肺都要咳出来。他担忧地皱了皱眉:“二殿下经常这般咳嗽吗?”
乌衣女子如墨石般的瞳仁清泠泠,语气坚硬地道:“圣上吩咐过,二殿下的病情不允向任何人说道。”
吴正廉真正皱起眉,浑身散发出怒气:“连我也不能?”
乌衣女子梗起脖子,如若未闻。却在吴正廉即将发怒的前一刻让开身:“两位殿下,二殿下有请。”
两人推门进去,只闻得一股子浓烈的檀香味,细闻之下轻易捕捉到绵绵的药味。床榻上,一名绯衣青年倚在床头,正朝两人点头微笑:“太子殿下,四妹。”
绯衣青年瘦得眼窝深陷进去,一身绯衣似刚刚穿上,衣衫上面一道褶都没有。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勉强看起来有些精神,只是一双眼睛充满疲惫之色,没什么神采。吴正廉摆摆手:“叫大哥行了,叫太子殿下那么客气做什么?”
绯衣青年只道:“该遵循的礼仪还是要遵循的。”
语毕,吴清婉快步扑过去,坐在床边抱住他的手臂,眼眶里含了泪:“二哥!”
吴正廉看得皱眉:“小婉,别闹你二哥!何况这么大人了,年后就要嫁人,注意形象礼节!”
吴清婉轻哼一声:“叫二哥就不要客气,却叫我注意形象礼节,太子殿下是何意?”
吴正廉被噎了一下,绯衣青年只好虚弱地笑道:“四妹终于要嫁人了?嗯,不错,快些嫁,不知我还有没有时间——咳咳!咳——”
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未被吴清婉抱住的手臂攥着帕子掩住口,好半晌才停住:“咳,四妹快点嫁人吧,否则二哥可就看不见喽。”
吴清婉眼里含泪:“二哥再这样说,清婉就生气了,再不嫁人!”
“胡闹!”吴正廉喝道,“堂堂一国公主,如此爱使小性子,成何体统?”
“太子殿——”绯衣青年刚要为吴清婉说话,止不住又重重咳起来,比刚才更严重,吴正廉分明从他指间看到一丝殷红,眉角舒展,佯叹道:“二弟,你病得厉害,就好好休息吧。等身体好些,我们再来看你。”
他朝吴清婉招招手,吴清婉却不起身:“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二哥说。”
吴正廉只好先行出去,待房门被关上,吴清婉的眼泪才真正滚下来:“二哥——”
绯衣青年为她擦掉眼泪:“一转眼,你长这么大了。”
吴清婉摇摇头,吸吸鼻子,定定神道:“二哥,我不想嫁人,你可能帮我?”
绯衣青年疲惫的眼睛里逐渐深沉起来,嗓音低沉有力:“你不想嫁人?”
对于此时的绯衣青年,吴清婉并不感到诧异,她或许是唯一一个对他的病情有眉目的人:“是,我不想嫁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直冒泡的墨玉童鞋,感谢认真留言的凌子童鞋,=3=晚安
☆、女子学院
正德殿内,龙椅上坐着当朝天子,嘴角微垂,不怒自威:“婉儿,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殿下,吴清婉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垂着眼语气坚定地道:“儿臣知道,请父皇恩准。”
皇帝面带薄怒:“叫重臣知道,还以为朕苛待公主!”
吴清婉毫不妥协:“儿臣还是那句话,要儿臣自己选驸马,或者儿臣终身不嫁。”
皇帝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威胁朕?”
“儿臣不敢。”吴清婉拜伏下去,额头叩地,恳切地道:“儿臣只是以为,生为一名女子,即便是真龙之女又如何呢?一样要嫁人生子,从此泯没于众。”
皇帝的嘴角动了动,看着底下娇弱的少女,眼底升起一丝怜惜。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女子,骄傲执着,满腹才华,奈何天妒红颜,芳华早逝。望着吴清婉伏下的秀气而坚韧的背脊,不由有些怔怔出神。
吴清婉叩在地上的双手轻颤,不知激动抑或委屈,嗓音也有些颤抖起来:“或者父皇准儿臣一个心愿,好教儿臣出嫁也甘心情愿。”
皇帝回过神来:“哦?是什么心愿?说来听听。”
“儿臣要办一所女子学院,不教琴棋书画,不教女红刺绣,专教行商走贩!”
“胡闹!”皇帝拧眉驳回,“好好的女子,不在家里相夫教子,学那些做什么?”
“那儿臣要办一所女子学院,专教圣贤书,让天下女子也能为官!”
皇帝简直张口结舌,仿佛不认得殿下这个神色坚定的少女,这还是他乖巧懂事的小婉儿吗?
“你哪里来得这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皇帝拧眉,“是谁教你的?”
吴清婉面露悲色:“难道婉儿自己便不能想?便是婉儿没有这等天赋,难道母后也——”她垂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皇帝神色一阵恍惚,“娇娇!”他无声地喃喃,目光有些挣扎。良久,疲惫地冲吴清婉挥挥手:“容朕考虑考虑。”
“是,儿臣告退。”吴清婉起身退出大殿。
殿外明媚的阳光很快晒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抿唇一笑,心情犹如碧空一般晴朗。
这是二哥教给她的法子,三选一,父皇总不能全驳了她,最后定要选一个看起来最合适的。
有了女院,她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
至于嫁人?有二哥呢。
不出所料,几日后皇帝唤吴清婉到身边:“你意已决?”
吴清婉答道:“是,儿臣心意已决。”
皇帝点点头:“那好,朕前日同大臣们商议,准女子参加科考,只有孟老将军一力赞成。令朕想起皇后来,多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可见女子若能教育得当,亦不容小觑。朕已下旨令各地开办女子学院,同男子一般参加科举考试。”
吴清婉大喜:“父皇英明!”
皇帝摇摇头:“只有一点,女子科考并无任何优待,录取标准与男子一般无二。”顿了顿,又缅怀道:“这也是尊重皇后的意思。她常说世间女子不输男儿,只是这世道不公平,不给女子机会。”
吴清婉亦有些怀念地道:“如此正好,天下百姓无不是父皇的子民,公正平等,谁也不苛待。”
皇帝笑了笑,对她招招手:“你走上前来。”待吴清婉走近身边,在她脑门上重重一弹:“不省心的丫头,说吧,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来?”
吴清婉揉着脑门撅嘴道:“我前儿去看望二哥了,二哥同我提的。”
“瑜儿?”皇帝神色微怔,“你二哥看上去怎样?可有好转?”
吴清婉咬着唇,低下头,良久摇摇头。闷闷地道:“我同他讲了一些有趣的事,他追忆起母后,便说唯有这一件事放不下。母后生前未能完成,若他……也不能……”
皇帝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父女两人皆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吴清婉突然一拍手,狡黠地道:“说不定母后后继有人呢?父皇常年在宫中肯定不知道,京中出了一名女公子,年仅十四岁,才华横溢。亲自设计两栋酒楼,别致风雅,儿臣看过果然不凡!”
皇帝不信:“喔?才十四岁?”
吴清婉便大力赞起齐笙的好处来,条条列列,听得皇帝耳朵嗡嗡响:“好了好了,既然你觉得好,开办女院一事不妨叫她一起参谋。”见她欢天喜地的模样,心中好笑,面上严肃地道:“莫小看别人,哪怕只是一介平民。若那名叫齐笙的小姑娘果真满腹才华,倒不妨好好培养,或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与此同时,齐笙正在平乐赌坊同陈六爷斟茶对饮。
陈六爷腿上坐着三岁的小琪琪,正捧着一颗红通通的大苹果在啃,苹果汁残存在薄嫩粉亮的嘴唇上,很是惹人怜爱。陈六爷很不人道地在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捏了又捏,戳了又戳,直到小琪琪不耐烦地将啃了半个的苹果塞进他衣襟里,才嘶嘶咧着嘴停下,瞪眼道:“爹跟你说话呢,长大要做个什么官?”
小琪琪还不知道女子为官是多么惊世骇俗,值得惊喜的事,眼珠子转了又转,脆生生地道:“就当个能管得住爹的官!”
齐笙扑哧一笑:“六叔可把小琪琪得罪惨了。”
陈六爷丝毫不以为意,将衣襟中掏出来的半个苹果在她眼前晃了晃:“儿管父,属不孝,按礼当责!”
小琪琪够苹果不着,急得哇哇叫:“没道理!笙姐姐说天下人管天下事,我是天下人我就管得你!”
“啊唷,我好怕喔!”陈六爷夸张地拍着胸脯,“可是朝廷不允,律法不允,你能奈我何?”
“那我就管朝廷!管律法!”小琪琪用力一跳,狠狠踩在陈六爷脚背上,够到了苹果,不嫌脏地继续啃起来。
陈六爷终于听到想听的话,眯眼笑着摸摸小琪琪的头,对齐笙道:“瞧,我女儿是未来的礼部尚书!”
齐笙微微一笑:“琪琪将来定有出息。”
又逢五。
晚饭过后,齐笙被叫到书房,毫不意外地见到一位身着白衣的青年公子,容色薄淡,神情漠然。
见她来到,示意她坐下:“朝廷颁令各地开设女子学院,你知道了吧?”
齐笙点点头:“是,我听说了。还听说清婉公主是主持这件事的人。”
白衣公子嗯了一声:“你便跟随在她左右,协助她做好这一件事。”
齐笙闻言讶异:“我不是还有别的任务——”
“做好这一件,那一件便不远了。”白衣公子如此答复。
于是齐笙便应清婉公主所邀,一起参与到制订女子学院开设的章程当中。清婉公主见她进出宫甚是麻烦,索性将她留了下来,同起同居,真正投入得热火朝天。
这一日,两人坐在桌前,一同思索武举考试中的力气比试:拉硬弓、舞刀、举石。二人都觉得这一项对女子来说难如登天,凡参与武举考试的男儿莫不是力大非凡者,女子想取得此项合格实非易事。
“不然取消?”清婉公主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齐笙抿着嘴,亦有些烦恼:“不好,若直接取消反倒是对女子的一种轻蔑。”
“但若留着,也等同虚设,岂不更叫人笑话?”一步一步制订下来,清婉公主整个人都憔悴许多,才发现其中许多事情并非想想就可以,真正实现起来有数不清的阻碍。
齐笙站起来,拧眉走动两圈,忽然道:“便留着罢!说不准哪一日出了一位力气非凡的女力士,也好叫那些骄纵男儿都看傻了眼!”
“这样好吗?”清婉公主不确定地问道。
齐笙咬着唇:“我也不知。不过我们为何非要追求平等呢?并非是我不敬已仙逝的皇后娘娘,而是男女生来便不平等,男子力气大,女子力气小,男子好动,女子好静,男子热血,女子擅忍。说白了,女子能生育,男子能够吗?”
清婉公主扑哧笑出来:“似乎有些道理。”
制订章程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两人彻底沉淀下来,足不出户。倒令皇帝有些不适应,惯常吴清婉隔日就要去看他,怎这许多日子都不见人?便带着一干随侍寻了来。
进门瞧见两个傻孩子蹲在院子里,每人各手执一根小棍,在地上写写画画:“蹲在地上做什么呢?”
两人这才发现皇帝来了,吴清婉就势一跪:“儿臣叩见父皇。”
齐笙亦跪伏在地,三叩之后,婉顺地道:“民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嗯,起身吧。抬起头来,朕瞧瞧是个什么模样。”皇室中人身量都极高,齐笙站直了也不及皇帝的下巴。她也不敢抬眼,因听说直视贵人极不礼貌,遇见脾气不好的贵人被打板子都是小事,便一直盯着自己鼻尖。
皇帝只瞧了她两眼,便慈爱地捏捏吴清婉的鼻头:“嗯,是个乖巧的孩子。婉儿方才在画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从最近几章开始,章节提要就不搞得太暧昧了,咳咳,反正差不多是清水文,通篇下来有一万字肉就不错了。~\(≧▽≦)/~啦啦啦。另外,欢迎新来的Q酱与pippin7625妹纸,撒的花花真是温暖阿轻的心啊,捧心窝,暖暖和和地睡觉去鸟~~=3=晚安
☆、淑女阁遇(小修)
“儿臣在画女院的建造图。”清婉公主矜持中微带骄傲地道。
“为什么不用笔和纸呢?”皇帝看着地上三尺见方的沙盘,“从哪里弄来的?”
“这是齐笙想的主意呢。”清婉公主亲昵地搀住皇帝的胳膊,朝齐笙眨眨眼。齐笙的双手拢在袖中,微垂眼睛轻声解释道:“公主不愿浪费纸墨,何况一画一改极费工夫,民女便想了这个法子。”
“嗯,倒是个好法子,只是不太整洁。”皇帝微微点头,“你做的不错,是个聪明的孩子。”
“待定下来样子后,我们再将它拓到纸上。”清婉公主抬起尖尖的下巴,颇为自得。
皇帝便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头:“瞧不出来你倒是一片真心,瞧瞧,才几天不见,连眼窝都陷进去了。”清婉公主高高昂起头:“儿臣要做就做最好!”
“好好,那朕就拭目以待。”皇帝含笑拍拍她的脑袋,“你母妃呢?”
清婉公主撅起嘴巴:“母妃在佛堂里呢。”齐笙听得耳朵一竖,原来柔妃也住在这里,难怪来了这些日子一回也不曾见着。
“朕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你母妃了,朕就去瞧瞧。”皇帝又鼓励两人几句,抽身离去。
齐笙与清婉公主便绞尽脑汁继续画女子学院的构造图。
三日后,构造图大致完成。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对方狼狈的神情只是无声大笑。实在是累瘫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回屋取纸笔,突然院外跑进来一个人,桃红的艳色小袄,一张粉面无暇,嵌着两颗滴溜溜的乌眼珠子,只像画里面的瓷娃娃。
“小五,你怎么来了?”
吴正明飞快窜过来,躲在清婉公主身后,只探出一颗脑袋朝门口叫道:“赵伟达,你敢在公主面前放肆?”话没说完,被清婉公主一巴掌拍在脸上:“吴正明!你干的好事!”
吴正明一呆,摸着火辣辣的脸,愣住了:“四姐,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敢说没有?”清婉公主推开他,指着脚下被踩得一塌糊涂的沙盘,气得红了眼睛:“我跟阿笙好不容易完成的沙图,你一脚就给毁了!我都没来得及拓印呢!”
齐笙心中也气,可是她一介平民哪有资格同皇子讲理,扯扯清婉公主的袖子:“公主,五殿下也是无心。咱们趁着还有些印象,赶紧补上罢。其余之事——补好再说也不迟。”
吴正明闻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见清婉公主的脸色着实难看,撇撇嘴退到一边。
半个时辰后,清婉公主与齐笙将记忆中的沙图补全,然而左看右看始终觉得有所欠缺,不是刚才的感觉,恼怒又生,瞪着吴正明道:“都怪你!”
吴正明挠挠头,十分无辜:“大不了我补给你们呗。”
“我们在画女子学院的建造图,你倒是补补看!”清婉公主让开一步,赌气地指着地上的沙盘道。
“补就补。”吴正明撩开袍子蹲下,从齐笙手里抽出小木棍,嗖嗖在沙盘上划起来。清婉公主看得心疼:“喂,你不懂就别乱来啊。”吴正明则轻哼一声:“小看人。”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吴正明将小木棍一丢,拍拍手站起身:“瞧瞧,是不是比你们刚才画得好多了?”
赵伟达站在极远之处,分明没看清,却拍着巴掌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
“蠢货!”吴正明冲他翻了个白眼,负手站在一边,很是倨傲地等清婉公主点评。清婉公主细看两眼,顿觉惊异,拉过齐笙蹲下细细瞧了半晌,对视一眼,皆很惊喜:“小五,何时学的这个?”
吴正明轻哼一声,鼻孔朝天:“天生异禀。”
清婉公主也不计较,极欢喜地拉他到屋里,桌子上铺着纸笔,挥手令齐笙研墨,对吴正明道:“快来,想必你画功也极好,刚才画的还有印象吗?顺手拓印一份吧!”
“有什么好处?”吴正明负着手,神情倨傲之极。清婉公主粉拳托着下巴,想了想道:“你不是一直想进淑女阁?我想办法带你进去瞧瞧如何?”
吴正明眼睛一亮:“当真?”
清婉公主一指齐笙,道:“少东家就在这里,还怕进不去?”
吴正明一乐:“这敢情好!”挽起袖子,唰唰画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吴正明呼出一口气,随意抬起袖子抹抹额上的汗,将笔一搁:“画好了!”
看着墨迹未干的画,清婉公主顿时极欢喜,清盈盈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齐笙收妥另外三张画好的图纸,抬头瞥见赵伟达倚在柱子上困得直打哈欠,心中一动,凑到清婉公主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清婉公主眼睛一亮,走到赵伟达面前,突然伸手狠狠掐住他的耳朵,押到桌前:“属你最清闲!快给本公主把画吹干!”
赵伟达疼得龇牙咧嘴,只好苦着脸去吹画,吴正明在一边幸灾乐祸:“轻点吹,把画吹破了四姐可不饶你。”
最后,四人约定明日出宫游览淑女阁。
次日一早,吴正明与赵伟达一起过来,刚进门便见清婉公主迎在门口,微微笑着迎接他们,不由受宠若惊:“四姐,早啊。”
“嗯。”吴清婉微微点头,轻咳一声,视线似不经意掠向幔后,只见一个人影微微点头,遂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道:“小明啊——”
吴正明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清婉公主此时的表情,明明灵动出尘,却为何教人浑身凉飕飕?蹬蹬蹬一直退到门口,掐了掐身后的赵伟达,只听嗷的一嗓子尖锐刺耳,晓得不是在做梦,顿时满心疑惑:“四姐,你……你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