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意外来客 ...
双手已不可用,她拼了命地用手肘去推她,那个活泼开朗会哭会笑的姑娘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的伤痕多得数不清,直教人看得闭目连连。每一道鞭痕都刻进肉里几寸,有些地方已可见森森白骨,混合着血的颜色凝固在那里,渐渐地,渐渐地呈现出一种暗黑色泽,狰狞如恶鬼獠牙,直逼人脸面。
她怎么也想不到才一个晚上,她活生生的流霜便像死去一样躺在怀里,昨天还温热有力的身躯今天竟缓缓冷去!
不要睡,不要睡!
她在心里大喊,喊出嘴唇的却是依依呀呀的噪声。
她好恨,好恨自己竟沦落到这样地步,连累流霜。
也许是上天保佑,在她不断地摇晃下流霜渐渐睁开了眼睛。
她抓住她的手腕:“公主别哭。”
虚弱地朝她笑着,下意识地喊出了“公主”二字。
姜蝉紧紧抱住她,不断用脸颊凑着流霜的,来来回回地摩擦,希望能换回一丝温度。
可惜这样短暂而温馨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多久,外头凶神恶煞的宫人利索地打开了门。
姜蝉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被用刑用得失去知觉,第二次听见这个声音差一点失去流霜。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个声音的可怕之处不啻于将她定罪,潜意识地往牢房深处躲着。
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这座牢房真小,小得那些人不过几步的功夫便抓住了她。流霜哭喊着求他们放手,而姜蝉却意外觉得松一口气。
好在这次他们带走的不是流霜。
被架在木架上,双手双脚皆被缚得牢牢的。又是一盆冷水迎面浇来,淋得她原本冰冷的身子更加失去知觉,口中不住地喘气。
一个面相猥琐说话瓮声瓮气的太监走到她面前,食指挑起她的下颚,啧啧了两声,道:“真可惜这么张漂亮脸蛋,得废了。”
说话间,姜蝉隐约闻到一股烤焦的味道传来。
那名太监取出一个烙铁往火炉里放去,只听得噼里啪啦几阵狂响,那种刺耳的声音仿佛要将人耳膜捅破,尤其是在亲眼看着的情况下。
他幽幽地将烙铁靠近姜蝉的皮肤,假意地左晃晃右晃晃贴近她的耳根道:“良人可别怪我,都是上面的意思,我们做奴才的也是没办法。”
奸细的笑声和腥臭的呼吸味道吹进姜蝉鼻中,叫她忍不住作呕。烙铁兹兹地响,有一下没一下地试探着她的肌肤,临近的地方已经可以闻到肉被烧焦的味道。
姜蝉一点点往后靠,烙铁一步步往前倾,太监似乎很是享受这种老鹰捉小鸡,捉到了却压在爪下逗玩的变态游戏。
忽然他收回烙铁哈哈笑起来:“能看到你们这种贵不可言的人露出这样神色真是了不得。不过,”话音一转,“你放心,现在还不是时候,贵人想亲眼看看呢。”
说罢,像个疯子似的大笑着走开,手中烙铁前后乱舞,兹兹声渐渐远去。姜蝉慢慢平静下来,无力地垂下头低低笑起来。
也不知这样被绑了多久,久到手脚整个麻木,从这里丝毫看不到外头的天色,有的不过是重重叠叠的墙壁和血迹斑斑的印记,总算被一阵推门声响惊醒。
张开眼,恍惚有一个人影朝她走来,步履坚定缓慢,似乎在一边细细打量她。
努力睁大眼,面前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却是一个她意料之中但没有想到的人。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女子轻轻开口,嘴角唇齿间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丝毫不见往日里恭敬肃穆的模样。
姜蝉无趣地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头道:“承蒙殷良人照顾。”
声音嘶哑不堪,需得努力才辨得出话意。
没错,来者正是殷良人。她一步步走近,用食指支起姜蝉低垂得头颅,啧啧道:“初次见良人以为天仙下凡,今次再看也不过尔尔。”
“良人雍容高贵雪肤参差岂是嫔妾所比得?还请良人移步别脏了手脚。”也懒得看她,只低低说道。
殷良人冷笑一声,忽然道:“你很恨我吧?”
姜蝉听了随之冷笑一声,道:“人之高贵于物无非在心,人面兽心者,嫔妾不善理会,叫良人失了望。”
“你倒伶牙利嘴。”
“是良人过谦。”冷冷反驳回去。
换来一记火热的耳光和一声低低怒吼,这样的力道哪里是沉疴之人所能使出?
“你就是用这花言巧语骗得他死心踏地连命也可以不要?!”
姜蝉有些不知所云。
他?是说段慕华?不对,段慕华何曾为自己不要性命?能为了自己不要性命的只有……
姜蝉猛然抬起头撞上殷良人满是妒火的双眼不禁有些心底发寒。
原来她是为傅清原而来!
不料她不怒反笑起来:“你这样聪明应该猜到我说的是谁了吧?”说着眼底里幽幽浮现出一种别样的温柔,像是对着她在看见别的人。
秋猎之时从也未见傅清原与她有什么交集,当着她的面相遇也是陌生人的姿态。而殷良人这样的表情说明她与傅清原是相识的,或者她对傅清原很是了解。傅清原一向没有心机,在她面前更加不懂得隐藏,如此说来,该当是后者。
一名宫妃对一个将军念念不忘绝非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望穿秋水那么简单。
姜蝉忽然觉得好笑,眼前这个一向以理智著称的殷良人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真是可笑。
“你笑什么?”
原来她已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表露在脸上。
于是便道:“我笑良人爱上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为他费尽心机又怎么样?害死我又怎么样?不过换来他恨你而已!”
“你胡说!”殷良人倒退一步,气息开始紊乱起来,“他会忘了你,然后,然后……”
“然后如何?”姜蝉看到她痛苦挣扎的表情突发而出了快感,逼问道:“然后难道他会爱上你?良人不是饱读诗书?怎么竟不知异想天开、恬不知耻怎么写?”
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挥到脸上,姜蝉却不觉疼痛,只有报复后的快感。
“机关算尽你也还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响,尤其是看到殷良人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像是挣扎在死水里的人,连一根救命稻草连无人给予,双手不断乱凫溅在脸上的水一点一点将她淹没。
难怪宫中的人皆喜看别人绝望的脸,原来在死前能见到由心所生出的慌张无措故作镇定是这样叫人惊喜。
殷良人击掌叫上来刚刚那名太监,看着他重新将烙铁拾起贴进火炉里,那一块巴掌大的烙铁很快就变得通红。她像输光的红眼赌徒尖叫着道:“我会叫你更可怜!”
那名长相猥琐的太监奸笑着拿起火红的烙铁如舞蹈一般晃在姜蝉脸颊上方,似要接近又似离开,那股灼人的味道叫姜蝉闻得够呛。
他嘻嘻笑着问殷良人:“主子想要先看哪里?”
殷良人偏着头左右看着,随口道:“便是眼睛罢,很会精彩一番呢。”语气里透露出浓浓的恨意,好像恨不得将姜蝉马上就碎尸万段。
“皇上与皇后还要审问我,你这样做就不怕责罚?”姜蝉问。
“我偏不信皇上会因为一个贱妇为难我。”似是嘲笑一般,“姜良人得宠也不过如此。”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浮现过很多人的脸,但此时最清晰的却是来自段慕华的面孔,或笑或怒,或悲或喜,或者宠溺或者责难,最后统统裂成零星碎片铺散满地。
你说我爱上你了,我不敢想。即使没有国仇家恨爱上你也绝不会是一件幸福的事,所以我不敢。现在我庆幸当时的不敢多想,使我现在不至于憎恨自己。
眼看烙铁渐渐接近但被牢牢捆在木架上的头却没有地方可以移动,忽然一股绝望便涌上心头。脑子里仿佛千万个声音在喊叫:没有人会来救你了,没有希望了。
于是干脆闭上眼睛。
四哥,如果痛死,我能不能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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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险中求生 ...
一根簪子打中那名太监的手腕,烙铁来不及贴上姜蝉的脸便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咚咚闷响。
姜蝉睁开双眼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只听到牢房那边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传来:“是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动用私刑?”
转眼间,傅清芝已走到她面前,犹不解气地狠狠踢了那个太监一脚,眉眼间以往那股嚣张骄傲仿佛又回来了。
殷良人连忙下跪:“婕妤怎么来了?”
傅清芝嗤笑道:“怎么?只许良人深夜到访不成?”
殷良人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谦恭道:“嫔妾不敢。”
“那么本宫便要问一句良人怎么来了?”
殷良人顿时说不出话,摸不准傅清芝来这里的意思。按说她与姜蝉向来不交好,更别谈她的孩子可能是姜蝉使巫蛊之术才小产,怎会特意来救她?可是看这阵势绝不像是来帮自己的,这个话该怎么回才是?
“良人缘何不语?”傅清芝再问。
“回婕妤,嫔妾是听闻慎刑司里有人心怀不轨滥用私刑特地过来看看。”殷良人低着头回答。
“那么良人可看出了什么?”
傅清芝刚到这里的时候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会不知道殷良人在撒谎?不过是碍于情面,她说什么便先接着她的话罢了。
“回婕妤,嫔妾也是刚到便看见这个狗奴才竟私自对姜良人行刑,果真该死。”说着,狠狠对着那名太监的嘴踢了下去,顿时踢得那名太监嘴里唇齿血红,半张嘴都烂了。
殷良人满意地一笑继续说道:“嫔妾定会细细查明他对姜良人用刑的真相。”说着对外面说道:“来人呐,把这个狗奴才拉出去用刑,用到他招了为止!”
傅清芝看着殷良人的一举一动,心中早已惊讶不已。平素看起来温柔娴淑的一个女人竟能当着她的面做出这样的事,丝毫也不见拘束。早就知道宫中人心难测,只是没有想到和善的皮相竟如此让人不敢相信。
想到这里,她开始对殷良人的好感消散得一干二净,反倒对她的面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不过这种恶心也只能放在心里,她并不是来结仇的,只要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事不该她管,她也不会去管。
殷良人看傅清芝一直没有说话多少也猜到一点她心中的想法,于是道:“那么嫔妾先告退。”
说罢带着她的人退了出去。
傅清芝命人将姜蝉从木架上放下来才惊讶于她身上数不清的伤痕。起初吊着的时候看不到,放下以后各种奇形怪状的伤像各类七手八脚的足虫遍布她的身体和四肢,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尽管来时有了准备,但是就现在看来恐怕所带的伤药还远远不够。
姜蝉此时前所未有的清醒,所以傅清芝脸上的不忍和怜悯她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她注视着傅清芝缓缓说道:“多谢婕妤救命之恩。”
傅清芝躲过姜蝉充满感激的眼眸,冷冷道:“不必谢我,只怪我的好哥哥怎么也放心不下你。”
原来是傅清原。怪不得傅清芝会巴巴地跑来这种地方。就凭她们之间的交情,别说雪中送炭,不要“锦上添花”已是万幸。
姜蝉只低低说道:“承蒙令兄错爱,我实在不值得。”
看见姜蝉那张灰白无色的脸和她眼中透露出的露骨的绝望,傅清芝忽然不忍再说令她伤心的话,烦躁地挥挥袖子道:“我还带了别人见你。”
话刚一说完,门外出现一人,白衣无瑕翩翩有礼地走进来朝傅清芝与姜蝉行礼然后微笑道:“见过婕妤良人。”
来人正是薛相膝下大公子薛言泽。柔和的月光安详打在他身上,更映得他白衣胜雪俊秀无双。头上青丝教紫玉丝绸系着于身后洒下绵绵脉脉的发丝,漆黑如他的眼仁,生动温和。
傅清芝走过他身边,在他耳边道:“天明在即,公子长话短说。”
迤迤然走出门外。
姜蝉挣扎着坐起来,眼神急切盯着薛言泽好似看见薛玉的影子一样。
薛言泽连忙走过去扶起她,不忍地说到:“良人受苦了。”
姜蝉咬牙撑开笑容道:“我本无事的。”转而言之,“这件事没有告诉玉儿吧?”
薛言泽先是一顿,然后嘴角微微扬起,微笑回答:“良人请放心,玉儿无事的,还请良人保重自身。”
其实姜蝉入狱的消息一出朝中便引来波动,一众大臣皆以为薛玉乃姜蝉之弟该当严加审问,幸得薛相据理力争以及他自己来回奔走才叫这件事慢慢平息下来。只是巫蛊之术的罪名实在太大,一旦定案,恐怕想不累及薛玉都难,更甚者连薛府也会受影响。只是面对眼前这个美丽的落魄女子哪里说得出这样狠心的话?
看见薛言泽认真的表情姜蝉才算是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那便好,那便好。”又像是想起什么,对薛言泽磕头,他想拦也拦不住只听她说道:“我如今自身难保最担心的便是玉儿,幸得有公子的照料玉儿才能平安无事,这一拜公子受得。”
薛言泽道:“我既身为兄长自当护玉儿周全。玉儿能有良人这样的好姐姐真是百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这句话实实在在是薛言泽的真心话。他虽然向来知道姜蝉与薛玉之间感情极深,但今天当面见了她听到她说的这些话才不由得感叹姜蝉实在不愧为姐,自己深陷囹圄问的第一句话便是有关玉儿,这样高傲的女子也舍得放□段只为求自己保护玉儿周全,恐怕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姜蝉了。
姜蝉还想再问些什么,傅清芝从外头走进来道:“时间不早了,公子该走了。”
薛言泽起身在对姜蝉一拜,而后快步离开。
傅清芝最后看了姜蝉一眼也慢慢往外走去,只听得姜蝉在后面问:“弈离弈大人如何?”
傅清芝一时没有想起,半晌才忆得是上次给姜蝉治病那名大夫,头也不回答道:“我并不晓得。”
只听后面姜蝉自言自语道:“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忍不住回过头再看了她一眼,问道:“自己都已是泥菩萨何必关心别人?这样为别人着想可曾见他人对你怜悯半分?就连你的好姐妹也只顾着与皇上相欢燕好不曾记得你半分。”说着,似是记起什么,补充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仲美人已怀有身孕。”
姜蝉当然知道傅清芝话中的意思,惨淡一笑:“大概是不喜欢连累他人。”
傅清芝似懂非懂地摇摇头,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夜晚又恢复了它本来寂静无声的面目。
长安宫里沈雁眉修长的手指持着研在磨盘上均匀有素地研磨着,面容恬静安详。盘中墨香浮散渲染充满整座宫殿,净是书香笔味。
反观手举羊毫的段慕华心气浮躁连连数十张宣纸大多只写了一笔便被丢弃在地。终于又撕毁一张以后恨恨丢下笔,踱步到一旁。
沈雁眉放下研,接过侍女手中的大氅轻轻盖到段慕华身上问道:“皇上不练了?”
“文思阻断,不练也罢。”
“可是在为明日审姜良人一事心烦?”
“朕只是不明白该给的尊宠朕都已给了她,为何她这样恨朕?”
沈雁眉正色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终究是姜国的人,况且是皇上带兵灭了姜国。于她来说不恨才是不应当。”
是啊,她是姜国的公主,而他是灭了姜国的燕王,他怎么会以为她爱上了他?
见段慕华良久不说话,沈雁眉柔柔地说着:“皇上不若吃些银耳汤羹,刚用细火煨好,也可暖暖身子。”
他疲倦地摇摇头,道:“不必了,朕有些疲乏,早些歇息罢。”
沈雁眉看着段慕华背向她的身影,手中的汤羹缓缓降了些,眼里不知闪过些怎样的光芒,竟让一个向来雍容华贵的夫人心生疲倦。她将银耳汤交予侍女,理理身上的衣服走进里屋。
新年已过,外头仍旧丝毫没有春天来的痕迹,只有冬日的脚步匍匐在地上被寒风吹起一个又一个的褶皱。
夜,静得悲凉。
自上回傅清芝来过再没有人用刑加之用了她送来的药,身上的伤竟也有些转好。用流霜的话说,好在是冬天,伤口没那么容易化脓,虽愈合得不快,且不至于腐烂得厉害。
昨天晚上慎刑司里的人特地给自己和流霜换上新的衣服,想必是为今天段慕华与沈雁眉的亲自审问做准备。看到这里姜蝉不觉好笑,连罪都已定好,还需要审问什么呢?流霜看见她自顾自地苦笑,一时也悲从中来想不出什么好话安慰,只好尽量将她抱在怀里,也不知身上的温度还能温暖她多久。
不过一会功夫便来了几个宫人恶声恶气道:“还不快出来。”
姜蝉紧了紧握住流霜的手而后松开,缓步跟着那名宫人走了出去。
段慕华只说要审问姜蝉,流霜并不包括在内,所以宫人们只带走了姜蝉,留她一个人在铁栏后看着姜蝉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哭出声响。
她当然知道这次审问代表着什么,也知道这次的罪名有多大。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块瓷片,苦涩的笑容混着泪水沾湿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看得人少好多,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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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血染崇阳宫 ...
被人从背后推攘着踉跄跌进殿中自然不好看,但现在的姜蝉已然没有心情去追究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这次的审问不过是缓冲她死期的一张令牌。如果非死不可,她倒宁愿不受那些无谓的折磨痛快地死去,也好过尊严被人践踏在脚底无处容身。
尽管对姜蝉的所作所为心中恼怒之极,但当他第一眼看见她瘦削的身体被人推倒在地时,心中仍然有着难以磨灭的疼痛感,甚至于下意识地想要去搀扶。但理智告诉他,那是她罪有应得,怜悯全然没有必要。
看见段慕华眼里复杂的神情,沈雁眉心中不由得不紧张起来。
他到现在也没有褫夺姜蝉的封号,或者他会网开一面放过她也未可知。
于是先开了口问道:“姜良人你可知罪?”
姜蝉心中已然视死如归,甚至于想到死了以后可以见到四哥心中兴奋不已。于是冷冷答道:“嫔妾知罪。”
“你可知你所犯何罪?”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拂过段慕华轻轻地笑了一声道:“不过天真而已。”
座上皆惊叹。言下之意姜蝉根本不肯承认自己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甚至有指桑骂槐的嫌疑:指自己天真不设防被人轻易陷害。
从她轻轻一瞥中段慕华看到了不屑与轻蔑。自当上皇帝以来从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更何况姜蝉有罪在身还敢如此嚣张!先前的怜悯消失一空不由得勃然大怒:“不识好歹的东西!”
目光与他直直相对,还是忍不住将浓浓的恨意流露殆尽。
你的温柔寂寞全是欺骗,倘若有半分真心又怎么会一点都不肯相信我?如今你要欺我辱我我无法反抗,但你也休想我会乖乖就范!
“何止不识好歹?嫔妾简直就是有眼无珠!”姜蝉冷笑。
推开皇后的阻拦执意走下堂去,重重地抓着姜蝉的肩膀像要把指甲刻进她的皮肤,目光炯炯如捕猎时的老鹰锐利刺人,狠狠质问:“你说什么?”
姜蝉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失控的男人,头一次看到他这样发怒心中不由涌现出一股报复的快感,咬牙切齿地回敬:“我说我有眼无珠竟把你的玩弄视为宠爱,想想也真是活该。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爱?”
反手便扇了她一个巴掌。
他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锋利的爪子,已经被擒在网中仍不休停。
不料她只是缓缓地将被打偏过去的头颅转回来对他微微笑起,道:“皇上还要我再解释一遍?”
看见他恨不得将自己五马分尸的眼神,姜蝉就是止不住地想要激怒他,仿佛能从中得到许多快感,就当做最后一件快乐的事。
段慕华怒极反笑,连连说道:“好好好,你既然不肯认罪,那么朕便非要你认罪不可!”
使了一个眼色,一旁的宁康德马上心领神会,拍拍手便有一大群手执长扁木棍的宫人涌上来将姜蝉团团围住。
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脸不由得叫姜蝉感到害怕。
段慕华轻蔑地笑道:“我倒想看看你有多硬气!”
潇洒地一个转身,将姜蝉一个人留在大殿中央,极目所见皆是阴冷。她的手指已不可用,只得狠狠用腿压住颤抖的手,勉强地笑着。偏偏就是那种硬逼出来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不似园丁精心栽培开出的娇嫩花儿而像极山崖陡壁上攀爬的坚硬的花朵。
“行刑!”
随着宁康德一声令下,密集如黑雨的棍棒接踵而来,每一处都有种皮开肉绽的感觉,痛得叫人喊不出疼痛,只有一声声尖呼回荡在大殿上,连绵不断。
随着棍棒一次次地落下,先是□在外的肌肤被鲜血染成刺眼的鲜红色,紧接着从姜蝉的□不断冒出奇异的血水,先是一个径流蜿蜒像蛇鳝,而后不断有鲜血溢出,几乎染红姜蝉身下整块地面!
傅清芝看着这鲜红的血迹,不由得心口纠紧。这样刺目的场景她刚刚经历!不顾仪态地站起,惊呼:“住手!姜良人怀有身孕!”
段慕华先是一怔,而后高呼:“停下!”接着箭步冲到殿下,推开一众宫人于血泊中抱起姜蝉。
姜蝉只觉要将心肺都吐出来,浑身火热得要烧着,尤其是腹部的疼痛简直要刺穿心脏!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双眼无法聚焦地盯着抱住自己的人。喉咙已经喑哑,只有唇形反复地说着一个字:疼。浑身力气用尽,再看不见光明。
段慕华看着姜蝉下意识蜷曲的动作以及她缓缓闭上的双眼瞬间只觉怀中的人再不会回来,周围的惊呼声纷繁杂乱,唯有那摊血迹叫他触目惊心!
动用了宫里几乎所有的御医也无法救回姜蝉腹中两个月大的胎儿,甚至连姜蝉的性命也无法保住!他表现得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屋子里已有四五个御医被他当场用剑刺穿心脏,其余的人皆战战兢兢跪倒在地直将额头磕破,嘴里净是些没用的饶命之语。
他懒得再管他们,抛下剑紧紧环抱住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姜蝉。他感觉得到,怀里的人身躯已不再温暖,不管他多用力地抱住她她都不肯睁开眼睛。
可是,可是叫他怎么相信那个刚刚在殿上还敢与他顶嘴的倔强女子即将死去?!
不,不不!她决不能死!
他牙咬切齿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医们道:“若她死了,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当场便有几个御医晕死过去,其余皆是吓尿的抑或抽搐的,唯有一个声音战战巍巍地响起:“也许那个民间的弈大夫有办法。”
段慕华忽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没错,上次也是他救了她,这次他必定也能妙手回春!
“来人呐,速速将弈离带来!”
自姜蝉入慎刑司,弈离虽然没有一同但也难逃被软禁的命运。竟日独自一人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吃着冷菜冷饭,名曰软禁,实际上与坐牢没有什么两样。
当一名宫人气喘吁吁地打开门跪倒在地上时他还在纳闷是什么人在跟他开玩笑?怎么有人对一个阶下之囚行这样大的礼?可是当他从那名口齿不清的宫人嘴里听到零零散散的有关于姜良人,流产的字眼时,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可是这一切皆比不上他亲眼看见躺在床上的姜蝉时受到的震惊来得大。
他在外游行时曾医治过无数的人,但从没有见过这样接近死亡的。当他触上她的手腕只感觉到透骨的冰凉,连脉搏都已不见。
看见弈离眼里的震惊和呆滞,段慕华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暴怒地喝道:“你站着干什么?快救她!”
换来的却是弈离苦涩的一笑,“救她?”更像是自问自答一般,“她都已死了,还怎么救?”
弈离的话像是切断了段慕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直的暴怒消失了,只剩下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她死了,她死了。
忽然像那个寒冷的冬天亲眼看见母亲在眼前死去那样,哭不得喊不得,连伸出双手再抱一抱那个冰凉的躯体也做不到。
原来我还会心痛。
原来我还会觉得寒冷。
原来我还是有做不到的事。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混合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刺耳。段慕闻的佩刀上沾着血,带着薛玉冲进屋内。
出乎意料地,薛玉在看见姜蝉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的时候没有一点慌张的神色,反而那张美玉雕琢的脸上发生了一个极其温和解脱的微笑。
谁都不再拦着他了。于是,他静静地然而坚定地走过去,一步一步踏出安定人心的声响。似乎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床前。他握起姜蝉的手放到嘴边温暖地呵一口气,而后宝贝般贴在耳侧摩擦,低低地呢喃:“姐姐,玉儿来看你了,你的手好冷,玉儿帮你暖暖好不好?”
稚嫩的声线糅合了男孩的纯真和男人的磁性回响在巨大的屋室内一遍遍被墙壁敲打出悠扬的回音。
薛言泽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紧紧地握住一个美丽女子的手,柔亮的侧颜在灯光晕染下泛着层层涟漪,一圈一圈顺着浑然天成的眉目荡漾开来渲染成一幅难以言喻的风景,仿佛有着刺穿人心的力量。
刚刚听闻姜蝉流产危在旦夕的消息之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决不能让薛玉知道!可是他刚刚叮嘱好下人不得多语,转身便看见薛玉呆呆地站在帘幕后面看着自己,神情像要哭出来。他走过去想要抱住他却第一次收到他的狠烈拒绝。他第一次听到那个乖巧可爱的男孩子朝他吼叫:“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这个凶手!”
不过一瞬间的失神,薛玉已经越过他跑出府邸,脸上微微火热的是刚刚那一巴掌。
他第一次知道玉儿已经长大了。
他怕极了薛玉会做傻事,连忙沿路尾随着他跑出去。慌忙间竟忘记叫上家丁!不过他果然没有猜错,薛玉的目的地只有那座固若金汤的牢笼。
当看到薛玉发了疯似的往守卫刀尖上扑的时候,他的心跳几乎停止。好在他们碰见了正好赶进宫里的十三王爷段慕闻。一路见神杀神遇佛杀佛来到崇阳宫。他本以为薛玉会发疯,没想到却看见这样安详的一幕,他疯狂的心跳终于稍稍缓下来。
薛玉对于薛言泽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依然温柔地用象牙梳替姜蝉梳理着犹带血迹的头发,在她耳边轻轻道:“玉儿会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这句话很轻,轻得连离他们姐弟最近的弈离都没有听到,但薛言泽却在看见薛玉释怀一笑的时候猛然停止了心跳。他飞奔着冲上前拍掉薛玉手里那根银簪冲他大喊:“你疯了吗?”
薛玉笑得一脸天真,问:“我不过想与姐姐在一起,难道这也不允许?”
薛言泽浑身颤抖着抱住他,回答:“不可以,我不允许!”
薛玉埋在他怀中的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脸:“可惜,你阻止不了我。”
手中的象牙梳冒着玉白的光芒深深地朝自己的腹下戳去。
姐姐,别丢下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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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死关头 ...
余光瞥见那把梳子的一霎,薛言泽连想都来不及想便伸手去挡。一瞬间,那把梳子狠狠扎进手心,殷红的血流淌于整个手掌,但他只觉幸运。
好在挡住了。
薛玉正想说什么,身后的弈离发出一声惊呼:“动了!她的手动了!”
段慕华先他一步冲上前握住姜蝉的手,感应到皮肤下面那层细细的脉搏,他兴奋地大喊:“活过来了!她活过来了!”
所有的声响皆不闻,只看着那根小指微微的抖动,薛玉仿佛连呼吸也不会了,只是盯得全神贯注,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我就知道。
转眼,离姜蝉死而复生那一天已过去四日,弈离用尽皇宫里名贵的药材吊住她的命,却始终只能把到那根随时可能停掉的脉搏。
段慕华这几日几乎一下朝便回去守着姜蝉,接着询问弈离有无找到救她的方法,可是一连三日都只得到叹息的回答。每一日的触摸都可以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又冷掉一点。他几乎又要绝了望。然而今日,他在得到叹息的同时却意外看见弈离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的神色。
“你找到办法了,是吗?”段慕华逼问。
弈离只摇摇头。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段慕华几乎失控。
弈离的身体忽然沉下来,默默地,仿佛用尽全力才说出一句话:“我缺一种药引。”
“什么药引?不管什么药引我都可以找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整个燕国都是他的,没有什么药引能难倒他!
“我需要一个一个月到五个月胎儿的心。”
“我马上为你找来!”段慕华毫不犹豫地回答。
“等一等。”弈离打断他,“这个胎儿必须得是龙胎。”
龙胎?!
“大胆!”段慕华呵斥。
弈离冷冷地笑着:“是你叫我说的,而且不管什么药引你都可以找来。”
“为什么非得是龙胎?”
“你以为救活一个死人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像是被抽去浑身气力,段慕华险些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我已亲手杀死一个自己的孩子,难道还不够?
可是我怎么能让她死?我已杀死她的孩子,怎么能连她也保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段慕华才幽幽吐出一句话:“朕明白了。”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弈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复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姜蝉,自言自语道:“究竟是作了什么孽?”像问,又像回答。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要一个一个月到五个月的龙胎,宫中便只有一个去处——如意殿。
此时仲甘珂正躺在榻上。刚刚喝完一碗安胎药正困乏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才一个半月的身孕根本连明显的凸起都没有,但她就是能从抚摸中感受到腹中那个孩子的存在,活生生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宫人传来皇上驾临的通报,她瞬间清醒了好多。
皇上已有好几天没有来,今日终于来看她了。
她激动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连连问着侍女自己的装束是不是得体,脸上的妆容有没有花掉,还有发髻是不是还工整。
兴高采烈地迎上去伏在段慕华怀中撒娇:“皇上好久没有来看嫔妾了。”
段慕华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厌恶感。
你的好姐妹躺在那里生死未卜,你不但毫不关心还埋怨我冷落了你?果真没有良心。
不由地语气冲了一点:“蝉儿仍缠绵病榻生死未卜,你难道不知道?”
她突然一惊,没有料到段慕华会责怪她。
知道姜蝉生命垂危的消息她的确有过紧张,想要去探望。但御医告诉她怀孕初期最易小产,尤其她第一次怀孕身上还留有病根,因此更得好好调养,保持好的心态,尽量不去担心其他事也尽量不要走动。
但她知道段慕华现在心情很不好,于是便软糯地回答:“臣妾知错,请皇上恕罪。”
见段慕华的脸色犹不见好,她便试探地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小声道:“皇上别生气了,宝宝也在劝皇上呢。”
段慕华的气忽然全都消失了。
手心贴在仲甘珂柔软的腹部,那里面住着一个他的孩子。想到便是一阵暖意浮现。
可是,他不能让姜蝉死,决不能。
狠心抽回手,挥退所有宫人,拥着仲甘珂坐到床边:“朕今日来时想问你要一样东西。”
“嫔妾都是皇上的,皇上要什么直说便是。”娇羞地埋头在段慕华宽厚的怀里道。
“弈离,你进来罢。”
门被缓缓打开,从一片光亮里走进来一个男人,他的手里端着一碗东西,一步一步稳稳地端到她面前。
仲甘珂有些不明所以,轻声问道:“皇上?”
段慕华一狠心便说道:“朕想要的是你腹中孩儿的心。”
春天不知不觉都快过去,一年的时间一次比一次要快。一转眼,姜蝉苏醒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日益刺眼的阳光使得姜蝉越来越少地出门,只恨不得每日躲在屋里才好。大病初愈的身体越来越经不得冷热,少许的一点温度过度都会使得她浑身不舒服。因此段慕华特地命人从深山里运来整块整块的寒冰放在浮香殿里降温,只为姜蝉一句:今日尚觉舒适。
姜蝉自苏醒以后与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然而最令段慕华心怀愧疚的一点是她绝口不提孩子的事,仿佛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孩子的存在。段慕华倒也乐得如此,禁令宫中各人谈论有关这个孩子事情的一星半点,若有违反,杀无赦!对姜蝉也愈发的千依百顺。
姜蝉品着温热的汤水斜倚在竹榻上半眯着眼,流霜一边为她按摩腿脚一边说着宫中的事:“巫蛊之事皇上已彻底查清,李世等一干奴才皆被斩首示众,其他有关人等也都被发配边疆。”
姜蝉流产一事证明了她并不是巫蛊之女,由此那些当初指证她的人皆是诬陷。但对姜蝉段慕华当然不能这么说,只说李世在严刑拷问之下终于吐露实情是遭林长使胁迫。
“那么后宫中人呢?”
“林长使与殷良人皆被赐毒酒,皇后也因误信他人自罚禁闭三月。”
“戚虞呢?”姜蝉问道。
“沉鱼夫人并没有被追究。”流霜回答。
姜蝉咬牙切齿道:“果然好手段,操纵了一切却总能平安无事,有他人做替罪羔羊。”
流霜顺着她的背脊上下抚拍着安慰道:“良人不必心急,总有办法扳倒她的。”
姜蝉正欲说话,门外传来通报声:“皇上旨意。”
慢条斯理地下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贤良淑德,品行端康,恪守宫规,肃雍德茂,晋封其为容华。钦此。”
宁康德收起圣旨搀扶姜蝉起身,道:“恭喜容华。”
姜蝉盈盈起身:“辛苦舍人,还请歇息片刻再走。”
宁康德嘻笑兮兮推辞道:“多谢容华好意,咱家心领了,不过咱家还有事要做,改日再来叨扰。”
姜蝉也便不再坚持:“如此便拜别舍人。”
“容华将是有福之人。”说罢,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缓步离开。
薛玉恰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姜蝉面上仍带着犹未散去的笑容,好奇地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喜事?”
自那日薛玉进宫再未回去薛府,而是一直陪伴在姜蝉身边照顾,段慕华似乎也默许了这种行为并未说什么,并且还专门设了一道令不许宫中其他人随意踏足浮香殿。
“主子以后便是容华了。”流霜接话道。
一连晋了三级可不是好事?
“如此要恭喜姐姐了。”薛玉开心地上前坐到姜蝉身边道。
姜蝉温柔地抚摸着薛玉的头发,面前的少年今年已十三,不论从面容还是性情上都已长大。恍惚能从他身上看到当年平胥王的身影。
“我已叫流霜为你收拾好物什,过会儿言泽会亲自来接你回去。”
姜蝉忽然的这一句话叫他猝不及防,面上的惊讶还来不及隐去,她便接了下一句:“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地进宫,要听兄长的话。”
薛玉木然地点点头,姜蝉说什么馊由不得他说不。
看见玉儿这样的神情姜蝉心中实在难受,可是现在的她犹如惊弓之鸟,任何一点把柄都不敢叫别人抓到。薛玉已经长大,一个男子留在后宫中,即使现在段慕华默许了,以后万一有什么事谁也不能保证。况且,她当初送薛玉出宫的目的不就是让他远离宫廷纷争好好生活下去?在不忍心又能有什么办法?
流霜适时地提醒:“大公子已经在外面候着。”
姜蝉再最后将薛玉搂在怀里然后放开,道:“去吧,记得给我写信。”
薛玉微笑着答应了,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实他很明白姜蝉的意思,只是心中仍有太多舍不得太多放心不下。他怎么忍心让姐姐一个人面对宫中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尤其是在见到她差一点死掉的情况下?
薛言泽轻轻拉住他的手道:“我们回去吧。”
他仍然乖巧地点头,手上触及那个为他挡下梳子而受的伤,猛然心疼道:“哥哥,对不起。”
薛言泽呵呵笑道:“兄弟之间何言道歉?”
说罢搀着他走上马车,渐渐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路越走越长,谁可以预知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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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夜探宿清苑 ...
京中富庶非常,皆言抛土成金。当然不乏各色各样的纨绔子弟,尤其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尚未成人却已脱离稚气,自以为了得非常,好做常人所不敢,美曰其名:勇敢。
薛玉所结交大多官宦子弟,自然充斥着各色朋友,爱好在学堂休假闲暇跑去每处“可乐”之地“玩耍”,尤其户太常之子户子迁是家中独子九代单传,简直被府中老太太宠上了天,再加之天资聪颖,每日总有使不完的好点子。
“子迁,今天我们上哪玩去?”说话的正是孟廷尉的次子孟浩。
“嘿嘿。”户子迁诡秘地笑笑,“今日可确实有个不同凡响的好去处。”
看他笑得一脸贼样,连一贯淡然的梁赋礼也被激起了兴趣,问道:“是什么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