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子迁笑笑就是不肯说,非得来问问薛玉:“阿玉你想不想知道?”
看见周围好友们热烈的期待目光,他只好故作兴致,好奇道:“当然想!”
只见户子迁神神秘秘地往四周打探一番,确定了没有旁人才拉下他们的脖颈咬着耳朵说道:“你们可知燕居山上的宿清苑?”
梁赋礼想了想道:“我听父亲说过,好像是个达官贵人去的地方。”
“何止呢!”似乎惊觉自己说得太响又左顾右盼一番再次确定没有旁人才继续,“那里是大官们的风花雪月场所。”
此话一出引起一众哄然,连梁赋礼都不屑道:“那种场所京中到处都有。”
户子迁显然很不服梁赋礼的话,反驳道:“才不一样!宿清苑是个专门饲养男宠的地方!”
一众哗然。
男宠之说一向有之,传闻男宠之美更甚过女子,但男男之事毕竟上不了台面,就连达官贵人们也不敢公然玩弄此道,所以一般人极少有见到男宠的。然而宿清苑里居然专门饲养男宠,能不叫大家激动?
见大家都若有所思的样子户子迁不禁得意道:“你们可知那个亡了的齐国?传说他们举国投降后送来一个皇子作质。”
“我知道我知道!”终于有一件孟浩知道的事,他忍不住大叫起来,被户子迁蒙住嘴巴骂道:“喊什么喊?没见过世面。”
孟浩也知自己说话声太响,压低了道:“传说那个皇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比女人还漂亮。”
“何止!”户子迁补充道,“都说他的肌肤如白璧无瑕,纤腰不堪盈盈一握,—肌妙肤,弱骨纤形。见到的没一个不被迷住!”
梁赋礼笑道:“怎么可能比女人还美?恐怕还比不上阿玉一半!”
薛玉唇红齿白,拥有姜国贵族最纯正的血统,他的美貌一向遭众人传阅。但此番将他和一个男宠作比,仍是不尊敬的。因此梁赋礼一说完便后悔地捂住嘴,尴尬地看着薛玉不知作何动作。
薛玉倒不在意,笑着问道:“真的假的?”
看见薛玉处之泰然,众人也皆松了一口气,谁人不知薛家大公子宠弟弟是出了名的。若惹怒了薛玉指不定会如何!
“自然是真的,我户子迁怎么会骗人?不信的话我今晚便带你们去瞧瞧。”
余下三人六目相对,各自眼神里流露出不同神采。
薛玉本是不想去的,实在禁不住孟浩软磨硬泡也只好同意。
是夜,四个少年什么准备都没做,只雇了一辆马车便上了燕居山。
来到宿清苑门口看见森严的守卫众人才略有担心地问道:“进不进得去?”
户子迁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请柬,招呼着众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刚一离开守卫的视线,孟浩便扑上去抢户子迁手里那张请柬,岂料他早有防备,轻轻一闪便叫孟浩扑了个空。
孟浩似乎觉得有些丢脸赌气道:“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
户子迁嘻嘻笑道:“可不是我小气,这东西可宝贝了,是我从叔父那里偷来,要还回去,不可弄脏一点。你瞧瞧你的手整日脏兮兮,这宝贝除非阿玉那样我才给他看。”
薛玉安抚道:“阿浩向来不拘小节,怎么会赌气?”
孟浩本来有些生气,听薛玉这么一说到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红了脸。
四人为了不被其他人瞧见,特意找了阴暗的小路走。在经过一扇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忽高忽低时快时慢,挠得人心头痒痒。户子迁带的头用手指蘸蘸口水在窗上扎一个小洞,只见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浑身光溜溜的骑在一个柳腰纤臀的人身上不住地上下晃动。再细细看去,底下那个眉眼清秀,桃花玉面的竟是个小男孩子,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光洁的额头满是晶莹的汗珠,连带眼睛里也盛满了水汪汪的液体,看起来委实楚楚动人,勾人心魄。嘴里溢满了难过的呻吟,尖尖细细,美哉妙哉。
在看的几个少年都忍不住面部发烫,孟浩更是忍不住双腿发软,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惊动了屋内的人。
那个臃肿的胖子连忙起身慌张地抓起一件衣服披上大喝:“谁?谁在外面?”
这么一喊,众人都惊了。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连连站起来便是一阵狂奔。也不知跑了多远才发现身边的伙伴已经失散。薛玉余惊未消的拍拍胸脯,扶着墙根连连喘气。却无意中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叫声。
他顺着声音走到一扇窗户旁边,犹豫了半天,终于咬牙学户子迁在上面戳了一个洞看进去。
一个人被捆在一根架子上,由于侧着身,薛玉看不见他的面容,只隐隐约约目睹他的修项秀颈以及染着细细绒毛的美丽轮廓,还有一个不甚明显的属于男人的喉结。
如果说他第一次看到的那个男孩的是极品,那么面前这位单看侧身便知比那位强上不知几倍。优雅修长的四肢匀称独立,形状完美的锁骨勒在颈下,在下面是颜色清亮的茱萸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在微微抖动。唯一看不清的便是脸,但拥有这样美丽身躯的人的面容可想而知。
一个身材虚胖的男人赤身裸体地走过来挡住了薛玉的视线。与那个被捆在架子上的男孩相比,他的身材简直令人作呕。只见他手里举着明晃晃的红烛时不时地往男孩子身上滴一滴,男孩便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相间在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声音,其中有稚嫩也包含了无限的慵懒,像一根羽毛挠得人心口痒痒。
接着,那个肥胖男子拿起一根皮鞭狠狠朝男孩身上抽去,只消一下便在那副洁白如玉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只听那个男人口中念念有词:“齐国的皇子果然是销魂,单听声音便叫人受不了。”
说罢,那个胖男人急不可耐地松开架子上的男孩,将他翻过一个身,搂着他白皙的背脊贪婪地亲吻拥抱。口齿间尽是些因兴奋而流下的粘稠唾液。
原来他便是那个齐国皇子!
男人口中的念词犹不间断,男孩不耐地转过头,正好对上薛玉的眼。便是那一眼叫薛玉见到那一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不消言语说明,只觉一面便叫人抽不开眼。那张脸上尽管铺满欢颜但其中有一股唯薛玉看得懂的苦楚。但很快那张脸便转了过去。
心似乎被狠狠抽了一下。
胖男人似乎不满意于男孩的不配合,咒骂道:“当心老子把你的姐妹兄弟全抓来脱光了看看是不是和你一样骚!”
狠狠地一顶,便叫男孩痛得喊出声响,似乎要哭出来。
男人见他不再反抗,心中犹是得意,冲撞得更加猛烈了些。
嘴里仍不消停:“小贱人,非得老子生气才好用……”
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棍子敲晕了,直挺挺倒在地上。
感觉到少了身后的压迫,男孩疑惑地转过身,以为又有什么新花样,却是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美妙少年站在身后,手里犹持一根木棍。再看看地上的胖男人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见那个少年漂亮的凤眸里装满了愤怒与怜悯唯独没有恐惧与不屑。
薛玉随手找来一件衣服给男孩披上,拉住他的手腕道:“跟我走。”
谁知那男孩子竟没有动,只直直地问道:“你是谁?”
薛玉生怕有人听到动静赶过来,用力拉过男孩的手便往外跑。
山林间的夜风扎得人面颊生疼。起初还能凭着一股热血之气拼命奔跑,到后来便只剩手脚冰凉头晕脑胀。
毫无方向地乱跑,总算跑到一处幽森渺无人气之处,靠着一颗大树停了下来。
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待到缓过劲来,男孩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谁?”
薛玉不解地问:“你为何总问我这个?”
男孩冷冷地一笑,道:“你打伤了金大人,我当然要问清楚。”
薛玉继而冲着他笑了笑,回答:“我叫薛玉。”
这下轮到男孩愣住,试探地问道:“你不怕我将你供出?”
“你不会。”薛玉仍是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冷笑:“你知道我是谁?便晓得我不会?”
薛玉摇摇头,然后问道:“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没有想到薛玉会这样问,沉默了好久才道:“怀鹿,姬怀鹿。”说罢一个人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薛玉也跟着坐到他旁边,侧头看着他的面颊叫冷风冻得有些通红,身上只披了一件薄长衫,纤细的身躯更显单薄。
薛玉连忙脱□上的外衣给他披上,姬怀鹿却怎么也不肯接受只道:“我不需要。”
薛玉硬是将衣服塞到他怀里,道:“那就当做替我拿着罢,我正热得慎。”接着起身走向远一点的地方弯腰在捡点什么。
等他走回来姬怀鹿才看清他手上抱了一堆断枝残叶,往地上一扔便鼓捣起来。
看他捡一根尖尖头的木棍在另一堆上来回摩擦,姬怀鹿便知道他原来是在生火。可惜摩得手都发红了也没见木柴有什么反应。见薛玉那副百折不挠却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开,道:“生火哪有你这样的?”
薛玉晃晃脑袋不解道:“可是书上是这样说的。”
姬怀鹿拣去其中一些木枝,接过薛玉手里那根用相同的方法来回钻孔,接着抓起一把枯叶小心地放在摩擦的边缘试探,不一会儿,火便生起来了。
他得意地看着薛玉惊讶的表情,缓缓道:“尽信书不如无书。”
说罢才惊觉自己太过于得意忘形,燕都子弟大多纨绔而且自尊心极高,被他这样的人嘲讽会觉很丢脸吧?
没料到薛玉反而是一脸受教的表情,向他道谢。
他惊慌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终于不再牢牢包裹着一层冷艳的面具而流露出孩童的气息。
薛玉呵呵笑开,道:“原来你也会害羞。”
他似乎有些赌气地转过身不肯再理薛玉。然而薛玉似乎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生着火。
一个秋夜便这样幽幽渡过。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得好少~~~
41
41、无根之痛 ...
薛玉醒来的时候旁边的火早已熄灭,连烟都已冷去。身上盖了一件衣服,正是昨晚硬塞给姬怀鹿的那件。下意识地便喊一了句:“怀鹿!”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瞎喊什么?我不在这?”
薛玉转身,正好看见他斜倚在一颗大树上,神情慵懒地看着天空,一双妙目承载了许多不知名的情绪,寂寞如天地一沙鸥。
他走上前将衣服给姬怀鹿披上却不料他正好也转过身来与他撞个正着。昨晚随意拿的那件衣服晚上还看不清楚,天亮了才惊觉竟连一根系上的带子也没有,全凭双手裹着。然而这一撞令姬怀鹿的双手松了些,一对白皙的大腿便在悠悠荡荡的衣摆下无所遁形,漂亮得像两根玉柱挺拔修长。上身更是香艳得不得了:形状优雅的漂亮锁骨比昨晚的侧面相见更诱人,简直像画上去的笔触,毫无瑕疵可言;瘦削的胸膛两颗果实若隐若现,再往下便是小巧可爱的肚脐眼……联想到昨晚看到的画面,薛玉不禁闭上眼转过身去。
犹见他羞红的面庞,美丽胜过他见过的所有人,姬怀鹿甚至连生气也忘记,只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还是薛玉先说话:“时候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听到他这样冷淡的回答,姬怀鹿有一瞬间的惊心,但很快,这种莫名的情感便被他抛诸脑后,不是健忘,而是早已习惯。
这个世上大概没有人会看得起一个男妓吧?
一路走,薛玉一路在努力把刚刚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删去。眼神也不敢乱看,只牢牢盯着前面的路,连呼吸也不敢大声一点。
但对方显然误解他的意思,以为他不屑与自己说话,便也不多语。一路走来只有踩踏树叶的声响回荡山林。
忽然,身边传来一阵惊呼,原来姬怀鹿不知踩到什么滑倒在地上。
薛玉连忙蹲□为他检查受伤的脚踝却惊觉姬怀鹿竟然赤着脚!猛然记起昨晚他只来得及随手抓一件衣服却忘记为他拿一双鞋子。昨晚太暗没有看清,今早更是慌乱不已,哪里有空看清他有没有穿鞋子?
忍不住问道:“赤着脚为何不告诉我?”
姬怀鹿好笑地想,你不是嫌弃我么?现在来装什么好心?脱口道:“说了你能变出一双来?”
听出他语气里满满的赌气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
见薛玉又沉默了,姬怀鹿不禁对自己苦笑问自己:你倒底在生什么气?却在他冥思的一霎,薛玉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手将他驼在背上,艰难地继续走。
双手被迫贴在他胸前,掌心里的温度透过密集如鼓点的心跳传来,一阵一阵惹得他没来由地脸红,手上不断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薛玉只稳稳地说道:“我不会放开你,别乱动,否则便一起滚到山脚了。”
姬怀鹿扭头看看小路旁边深不可测的峡谷,终于放弃挣扎。头颅轻轻地贴在薛玉柔软的脖颈,他散乱的发丝略微地横铺在面颊上带过一阵心痒的感觉。脖颈上的大动脉联通心脏的声音意外地让他觉得安心,竟然不知不觉趴在他的背脊上睡着。
他没有告诉薛玉昨夜他因为冷得睡不着于是趴在他身边看了他一整夜。
母亲,你说错了,温暖并没有那么可怕。
等到他醒来身在一处棉柔的被窝,嗅到一股淡淡阳光气味。
努力从床榻上起来发现脚底已经被包扎好,再不感觉疼痛,唯有一股暖意散发。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温和的白衣男人,眉目说不上多好看,但就是觉得不似凡人。就凭这一点,他可以肯定他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看出姬怀鹿眼里的疑惑,弈离开口解答:“太常府侍诏,弈离。”而后又补充道,“我已派人去你府上,一会便会有人接你。”
绝口不提有关薛玉的事。
昨天听到薛玉的名字时姬怀鹿便已经知道他是薛丞相的次子,同时也是宫中最得宠的女人姜容华的弟弟。像他这样高贵的人是不应该和自己有任何瓜葛。
“如此便多谢了。”
弈离并未再多说什么,在床头留下一碗药便离开。门扉关上的一霎,姬怀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薛玉在哪里?”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关门那一声吱呀。
他垂下眼,对自己轻轻地露出一个微笑,流光溢彩。
自那一日整夜不归,薛玉便被禁了足整整半个月。几个朋友竞相前来探望皆是一脸自责,尤其户子迁。好在禁足除了出不去,在大哥的照顾下其他都还是如常。
解除禁足的第一日,薛玉便匆匆赶往弈离的居处。那日见他睡得深沉便知前一夜定没有安睡。不忍打扰便将他送往弈离处照顾。现在的他有太多问题想问,譬如:姬怀鹿的脚伤怎么样?那位金大人有没有来为难他?那日凭着自己的一股冲动竟出手打伤朝廷命官,真是该死。
弈离看了他半晌,只说一句话:“别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薛玉急急争辩道:“怀鹿并不是坏人。”
弈离点点头:“我知道。但也绝不是善类。”
薛玉忽然语塞,灰溜溜地走出了弈离的居处。
他晓得弈离的话时真的。像姬怀鹿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善类?可是一旦想起那张固执但悲伤的脸庞,薛玉便忍不住想要找到他,亲自看见他是否安好。
身边几个朋友皆看出薛玉魂不守舍的模样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薛玉在想些什么。
“不若今日咱们赏枫去?”梁赋礼提议。
户子迁和孟浩也一起赞同,但薛玉仍是没什么反应,于是大着胆子问:“阿玉,你去吗?”以为薛玉仍在生那天的气,几个人连说话也不敢大声一点。
薛玉似是如梦初醒,看看三个人,回答道:“好啊。”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听到他们说要去哪里。
澄江的枫叶是出了名的漂亮:叶小而精致,密而茂盛,艳时红透半边天。
薛玉被他们三人推攘着挤到人堆中间,枫叶没有看清,人头倒是多得要命。被挤得实在没有了赏枫的兴致,目光便开始四处游荡打发无聊。
一个身影牢牢抓住了薛玉的视线。
一身火红的衣裳,随意扎起的头发,冷艳的双眸,无一不叫薛玉激动不已。
拨开人群跑到那人身边却发现他已走远,只好在拥挤用目光锁定他用脚步跟紧他,全然忘了身后还有几个好友在喊他的名字。
不知不觉竟然跟到一个僻静的茅屋边。只见姬怀鹿慵懒地坐在庭院里,身后是一棵火红的枫树,身上的红衣长衫衬得那人肤白胜雪,出尘脱俗。便是那般静静地坐着无来由地叫人心驰神往,更别谈一身娇肌嫩骨。
后知后觉地走到他身边,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姬怀鹿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你可知你的没想到花了我多少日来的孜孜不倦?
仍是淡淡地笑了一声,眉眼轻飘飘地飞起,犹如风中艳丽无比的枫叶优美地旋转飞翔:“是么?”着手捻起一片叶子把玩,看也不看薛玉一眼。
见他这样的反应,薛玉有些失望,以为他在生气,气自己那么一走了之都没有问候他一句。
“对不起。”薛玉道。
姬怀鹿有些不知所措,莫名其妙的一句道歉险些让他慌了阵脚。
“你没有对不起我。”
见他终于肯面对自己说话,薛玉很高兴地坐到他身边解释道:“那天的彻夜不归叫父亲很是生气,所以关了半月紧闭,并不是有意不来找你。”
看他解释得那样认真和辛苦,贴近的身体接触那一部分可以感知到他身上的温度甚至脉搏。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为了掩饰便侧过脸道:“我并没有生气。”
薛玉将脸蹭到他肩膀:“你不生气便好。”
突如其来的温存像一把温柔的剪刀剪断他身上的脉络却没有感觉疼痛,反而显得无法割舍,不愿离开。
姬怀鹿忽然站起来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递给薛玉,正是那晚薛玉披在他身上那件外衣。神情中的认真严肃让薛玉觉得有些好笑,道:“不过一件衣服。”
“不过一件衣服,所以我没必要留着。”不等薛玉说完冷冷丢下一句话自顾自地走到枫树下,继续道,“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薛玉接过衣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主人下了明显的逐客令,呆呆地“哦”了一声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不必。”姬怀鹿说,“我并不想见你。”
连续接到姬怀鹿的冷言冷语,薛玉脑中一片混沌,但最后那句话确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我并不想见你。
我并不想见你。
原来这样。
浅浅地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有礼地向他告辞,手里捧着衣服,垂下的一角在秋风里翻动飞舞。
直到他走了,姬怀鹿才敢将脸转过来,近乎贪婪地看着那抹背影。
见到你很好我就放心了。我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不见最好,免得戒不掉。
叶子从树上掉下来划过脸颊,不痛,但那种触觉很有撕心裂肺的感觉。
母亲,原来我想错,温暖确实温暖得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有慢更,实在事出有因,谅解谅解。问问,大家对怀鹿的感觉如何?
42
42、时命相连 ...
被人那样冷漠地对待心中一定是不会好过的,尤其是被自己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人冷眼,难过仍旧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这样也好,见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
接下来几日薛玉仍是按往常那样该上学时认真该玩乐时随兴。尤其那几个活宝,似乎是对上次宿清苑一事薛玉被罚关禁闭心中有愧,愈发地对他大献殷勤。段郁锦这几日想来得了段慕华的许可,也同他们一起日日来找薛玉玩乐。
时间久了,记忆也就淡了。
“阿玉阿玉,我找到一个好吃的去处。”段郁锦眨巴着大眼睛,拉着薛玉的衣襟央道,眼神里都可以看出馋意。
“这次又是哪?恐怕燕都都要叫你吃遍。”梁赋礼道。
段郁锦生平最喜品尝美食,每每找到一个去处都叫上他们摆满一桌,整个燕都大到皇宫小到街边摊贩都差不多叫她吃遍。
“这有什么,吃得多才长得漂亮。”户子迁维护道。
一听有人为自己撑腰,段郁锦挺直了身板道:“就是就是。”随后转向薛玉道,“阿玉,我们去嘛!”
薛玉无奈,宠溺地拍拍她的发顶道:“你喜欢便好。”
说去就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段郁锦所说的好吃的去处——富食楼。
进门一见掌柜才知这楼的名字果然没有取错: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确实富态横生。
掌柜的挺着个肥溜溜的肚子迎上来嬉笑道:“公子小姐们想吃些什么?”
燕都多纨绔,这些少年身上穿的皆不俗,一看便知是大富大贵之家,讨好总是没错。
段郁锦脱口而出:“把你们这最好的都上来。还有,我们要最好的包厢。”
掌柜的马上吩咐小二迎他们上楼。
似乎也有点讨好的意思,他们点的好菜好饭马上就上齐,摆下慢慢一张圆桌,底下还有菜式等着替换。
段郁锦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却是烫得要命,连连伸出舌头止疼。户子迁紧张地先是递上小纸巾再是凉茶给她,薛玉则为她轻轻舒背。
段郁锦娇羞地朝薛玉笑笑:“谢谢阿玉。”全然没有注意到为她端茶送水的户子迁。
户子迁喜欢段郁锦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段郁锦喜欢薛玉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明知如此,户子迁也从来没有放弃对段郁锦的关心,更没有因此而和薛玉翻脸,这种气度叫薛玉打从心眼里佩服不已。
他主动站起身来将位子让给户子迁,对段郁锦道:“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凉膏。”说罢便走出包厢。
经过隔壁屋子的时候隐约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但像是大人的声线,薛玉忍不住凑过去仔细听了一会。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个小贱人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引外人打伤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里面一个人劝道:“金兄犯不着为一个小贱人生气,先饮下一杯再说。”
一阵觥筹交错的声音之后,另一个声音又响起:“金兄说的小贱人可是齐国质子姬怀鹿?”
“除了他还有谁?天生一副贱相!要不是忽然被派去巡察,我早就得去好好‘教训’他一番。”
“金兄说的‘教训’是指?”
“当然是干得他一个月下不来床。你们可不晓得,这次我有学了些新花样,明天保准他□,叫个不停。”
“那个小贱人的滋味现在想起来仍觉回味无穷啊。”
“没想到李大人也深谙此道?”
“哪里哪里,不过偶尔试试罢了,哪里及得上金大人……”
屋内一阵□。
薛玉忽然记起那个金大人就是当日他为救下姬怀鹿打昏的那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心下立马一紧。
不行,我不能连累他!
心中已作好计较。
回到家中,众人都散去,唯有段郁锦仍赖着不走。
这次薛玉倒没有催着她离开,而是为她准备了些小点心陪着她品尝。
段郁锦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道:“阿玉,你真好。”说着,将手里的绿豆酥往已满满的嘴里塞。不料吃得太急,不慎被噎到。
薛玉急忙端过茶水给她,顺着她的背一遍遍抚摸。
段郁锦朝薛玉娇羞地笑笑,倒是红了脸颊。
“阿锦会弹琴吗?”
薛玉忽然一问,段郁锦还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地点点头,等反应过来了才幽幽加上一句:“不过弹得不好。”
继而又问:“阿玉怎么忽然这么问?”
薛玉道:“我想学一学弹琴。”
“为什么?”
“因为哥哥说弹琴能陶冶情操,使人优雅。而且我最喜弹得一手好琴的人,好生美丽。”眉眼笑得弯弯,日益精致的面孔开始散发着一种男性的成熟魅力。
段郁锦被他一句“最喜弹得一手好琴的人”吸引了全部心思。
阿玉喜欢会弹琴的人,喜欢弹得一手好琴的人。
“阿锦也想学。”段郁锦道。
如果我也弹得一手好琴,阿玉就会喜欢我。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将心里的话全然写在了脸上。
薛玉看见这样明亮干净的笑容忽然觉得心虚,微微偏过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好老师,不如我们一起向他学习?”
还能和阿玉一起学琴!真是再好不过!
段郁锦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明日巳时我们一起去他那里。”
“好。”段郁锦又吃下一口糕点,心中只觉欣喜无限。而薛玉则缓缓背过身去,不敢看那张明媚美丽的脸庞上止不住的感动与开心。
巳时未到段郁锦便巴巴地守在门口等,直至看见薛玉出来才展露笑颜,迎上去道:“阿玉,我们走吧。”
阳光温热得有些刺眼,薛玉避开阳光与她一同躲进车里。
大概行了有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处僻静的茅屋。
“阿玉你说的那个高人住在这里么?”段郁锦坐在马车上看着这几间小小破败的茅屋,好奇地问道。
薛玉点点头,罢了扶着她走下马车走进屋里。
主屋是一间空荡荡的大房子,除了一些干净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装饰物便只有几张桌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段郁锦看着屋子的布局,一点没有琴者风范,心中难免疑问但又不敢问出口,怕薛玉觉得她笨,只得一路跟着他往里面走。
走到里面听得有一些说话声,薛玉在门上重重地扣了两声,屋里的动静停了下来,继而有个声音问:“外面是谁?”
薛玉示意段郁锦:“说出你的身份便好。”
于是她走上前道:“本宫是桃夭公主。”
逋一说完,薛玉就径直推门而入,里面果然有两个人,一个是姬怀鹿,另一个是那位大腹便便的金大人。
看他们的衣着整齐,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那位金大人先反应过来,连忙朝段郁锦跪下叩头道:“微臣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段郁锦最讨厌这样的繁文缛节,更何况面前跪的一个让她看着便觉得恶心之人,只淡淡道:“免礼。”
另一边姬怀鹿由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惊讶再到淡定从容地跪下行礼,目光迷离,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薛玉开口道:“公主久闻姬公子琴艺惊人,今日特来讨教。”姬怀鹿名为齐国皇子,但齐国已灭,皇子的称呼再不合适,只好称其公子。
看见金大人脸上明显变了颜色,于是又问:“不知金大人为何在此?”
那位金大人倒也反应快,马上道:“微臣也是听说姬公子琴艺不凡想请弹奏一曲。不过既然公主也有此雅兴,那么微臣便不打扰,先行告退了。”说罢行礼往外面退去。临了,狠狠地瞪了姬怀鹿一眼,似是要将他拆吞入腹。
段郁锦拉着薛玉的手问道:“他便是你说的高人?”
由始至终姬怀鹿不曾说一句话,只是眼神无意掠过薛玉被握住的那一只手。
薛玉温柔道:“不妨问问他。”
如此年轻好看的人与段郁锦脑中的高人形象完全搭不上边。怯怯地问:“你弹琴很厉害么?”
原本她才没有那么多忌讳,对人对事更加不会小心翼翼,都只因为薛玉喜欢弹琴雅士,所以她不敢有一点怠慢。
被问到了,姬怀鹿才淡淡道:“不敢当,小人不会弹琴。”
段郁锦正疑惑,薛玉开口解答:“真人不露相,姬公子过谦。”说罢拉过段郁锦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先去外面等我,由我与高人说。”
段郁锦听话地点点头走出屋里。
姬怀鹿冷冷笑道:“真人不露相?薛公子说得真好。”
薛玉只低着眼道:“我知你不想见我,但我不过想帮你。”
“帮我?帮得了我一次能帮我一世?”
“总之,我会尽全力。”薛玉道,“我发誓。”说罢转身欲离开。
身后传来一句话:“但我果真不会弹琴。”
薛玉没有料到这一点,迟疑地转过身看着姬怀鹿,直至从他眼神里看出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多高。
“这样我要如何教授琴艺给公主?”姬怀鹿无辜地问道,散却冷冷的阴沉声音,他的话里多了一些美丽的风景,如他的人一样叫人难以忘怀。
薛玉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会教你。”
迈脚走出屋子。
姬怀鹿的嘴角忽然缓缓开出一朵美丽的花朵,面对薛玉的背影久久消散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不和我交流了~~~
43
43、发现秘密 ...
来到外面,薛玉牵过段郁锦的手道:“他答应了,说让我们三日后再来。”
段郁锦高兴地扑进薛玉怀里,嘴里鼻间满是面前男子身上熟悉的味道。
隔日,薛玉便一个人再次来到姬怀鹿的居处。
那时,姬怀鹿正在午休,柔软的阳光照得他的身体像镀了一层金黄。浅眠中的他将手枕在耳旁,面容祥和得和原来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薛玉正想退出去,那边的姬怀鹿已经醒来,张大的眼睛悠然地看住他。
薛玉将琴放在他身前的桌上,朝他温柔地笑笑:“我来教你弹琴。”
姬怀鹿也不多说什么,只嘻笑兮兮地看着他一边抚琴一边告诉音律。示范了两三次便要姬怀鹿亲自来试试。怎知他却连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遑论弹出的音调如何如何。
薛玉本以为他说的不会弹琴是指琴艺生疏,怎料他竟像一个从未碰过琴的人,连基本的姿势也一窍不通。不由问道:“你竟从没碰过琴?”
姬怀鹿心口一冷,而后道:“你以为呢?身为皇子就算琴艺不精也该会些基本的?”
听出他话语里的怒气,薛玉急急想要解释,却叫他一口拦住:“可惜我一点都不会。不过一个低贱宫婢生出的孩子,连性命都难保遑论学琴?否则怎么会被送来燕国?”
说罢,竟低低地笑起来,连带浑身都颤抖不停,像一个孤独的孩子被所有人抛弃,哭不出来只好用笑代替。
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肩膀,下颚细细摩擦着他的发顶,温柔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姬怀鹿将脸贴在他怀里,浑身充斥着他身上干净阳光的味道,既温暖又舒适,舒适得他一辈子都不想离开。
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抱过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的怀抱像你一样温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他努力地蜷缩身子向薛玉靠去,额头贴上他脖颈上细腻柔滑的肌肤,那种触感居然让他忍不住更加想要贴近。
日光温暖但终究也得落下,然而可怜的余辉竟连那些温暖的万一都渴求不来。
一转眼又是一天过去,姜蝉身上的伤倒也好得差不多,唯有手指的疼痛感觉始终萦绕在脑海,即使伤疤好去也疼得要命。
今天正是小公主和月的周岁生辰,不论生母如何,现在她的母亲是紫寰宫里的王婕妤,到底是热闹非常的。段慕华也遣人送来了礼物,王婕妤嘴上不说,心中是高兴极了的。
大家热热闹闹地戏耍了一番后也便各自回了宫。姜蝉与王婕妤的关系算得上好的,也便留下来与她说说体己话。
看着小公主一日日长大,姜蝉的心里也高兴,拿着小东西逗她,她竟也不要偏偏伸着手要王婕妤抱抱。姜蝉打趣道:“婕妤可把和月养刁了,只要婕妤手上的东西不可。”
王婕妤笑道:“哪里是我将她养刁了,明明是妹妹许久不来紫寰宫,和月觉得生疏了。”
姜蝉并不接下去,只说:“一转眼和月都一岁了。”
“是啊,一转眼我在宫中也多老了一岁。”
姜蝉道:“姐姐哪里老?是漂亮了一岁才是。”
王婕妤摇摇头,道:“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是知晓的。”
“姐姐可是觉得疲累?将和月多交给宫人们不就好些?”
“我要亲自带着她才安心。”王婕妤斩钉截铁道,“若是像大皇子一样我恐怕今生要愧疚至死。”
大皇子?姜蝉倒是听说过一些,但也只限于大皇子是皇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可惜死于五年前。一说到大皇子的死,宫里的老人皆讳莫如深,不肯再透露半句。
见到姜蝉脸上的疑问,王婕妤道:“你不知晓也是应当,是些旧事了,宫里知道的人已不多,况且不是什么好事,大家都是不愿意提及的。”
恐怕是顾及皇后的意思,痛失爱子的伤,谁愿意被人反复提及弄得遍体鳞伤?
“难怪一旦涉及孩子的事皇后便立刻变了理智。”
联想起息美人那次的事,皇后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是平常温和谦恭的模样。
“是啊,皇后对大皇子的宠爱整个皇宫都有目共睹,几乎是她一手带大。”回忆起大皇子,王婕妤不禁心有戚戚,“也难怪她那样宠爱,大皇子实在是聪明乖巧,与皇上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说是一场火灾?”姜蝉娓娓问道。
王婕妤点点头:“说来也怪,平常几乎寸步不离皇后的,那日却是其他人带着。难怪男孩子淘气,别人一时看不住竟然叫他一个人跑去了朝露殿玩耍。我从没见过那样大的火,像要把整座皇宫都烧毁。沉鱼夫人侥幸逃了出来,却失了腹中的孩子,从此再不能生育。而大皇子,却没能从大火力逃出来……”
眼中盈盈堆积一层泪水,声音也有些发颤:“皇后哭得晕厥,醒来以后还是哭,哭得眼里流出了血,差点看不见。可怜那大皇子,那样聪慧可爱的一个孩子……”
“头一次见王婕妤哭得那样伤心,原以为她不是那样感性的人。”流霜搀着姜蝉慢慢往浮香殿里走。虽休养了好久,但身体还是弱不禁风,稍稍一点疲累也能叫姜蝉感觉疼痛不已。
“恐怕也不完全是为了大皇子,思人及己罢了。”姜蝉道。
流霜点点头:“若王婕妤没有小产在宫里要养活一个孩子也是难得很。”
说话间,朱砂从里面走出来道:“禀容华,适才温良人来找。”
“可有说是什么事?”
朱砂摇摇头:“只说明日会再来。”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再去一趟温良人那里恐怕会有些吃不消,于是朝朱砂道:“明日温良人再来时记得提醒本宫。”
说罢,由着流霜搀扶进了屋里。
果不其然,姜蝉刚起,朱砂便来报说温良人已在外等候多时。
也不知是什么事让她这样着急,大清早便巴巴地来候着。只简单地梳洗一番便急急走到大厅。温良人正正襟危坐着,眉头锁得紧紧。手中的绢丝手帕在手指中绕了好几个圈竟皱得不成样子。更令姜蝉惊讶的是温良人脸上的疲态似乎使得她瞬间苍老了好几岁,鬓角隐约能看到几缕白发!
温良人的容姿虽不是最上乘的,但她总是善于打理自己,平日里穿的衣服也好戴的发饰也好皆是精心挑选过的,怎么会露出这样多的白发?更何况她才十八岁!
方见着姜蝉她便扑到身边跪在地上哭着道:“求容华救我父亲。”
姜蝉连忙扶起她,又示意流霜将殿上的宫人们都遣走,道:“你先坐下好好说。”
任是姜蝉和流霜怎生搀扶她也不肯起来,只是跪着道:“求容华救我父亲。”
姜蝉无奈,只好道:“你不说清楚叫我怎么救?”
她猛地抬起头问道:“容华答应了?”
姜蝉叹口气再又将她扶起:“你总要说清楚我才知道能不能救。”
一番解说之下温良人才终于将事情说清楚:她的父亲是一名太史令,向来不问杂事,洁身自好,却不知为何惹怒了一帮朝中要员,居然陷害他贪污受贿!段慕华一向厌恶贪污受贿者,但凡牵扯到的皆严办。何况此次牵扯到的款项之大,恐怕被判死罪。
姜蝉思来想去只道:“这是朝堂之事要我如何插手?”
温良人道:“但凡容华向皇上请求一番,凭皇上对容华的宠爱必能重审此案!”
“皇上不喜后宫干政。”
“并非颠倒黑白,只要有一个重审的机会便好,父亲是清白的!”温良人哀求道。
姜蝉不忍看着温良人憔悴苍白的面容,只好偏过头。
温良人复又跪下,爬到姜蝉脚下磕头:“求求容华救救我父亲。”
磕得那样用力,似乎是拼了命一般。姜蝉急忙拦住她,额头却已隐隐有血迹。
姜蝉道:“皇上再宠爱我又怎么肯为我颠覆朝纲?我也无能为力。”更何况,他不过是觉有愧于我罢了。
“事不关己,你自然那样说!”温良人忽然朝姜蝉大吼,马上又反应过来,急急地又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连连抱歉。
姜蝉同样蹲□捧住她的头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心里的难过,国破家亡的滋味不亚于此,我懂,我都懂。”
温良人定定地看着她,泪水忽然一发不可收拾。她扑进姜蝉的怀里,恸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