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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5

“母亲很早便去了,早得几乎叫我没有任何印象。是父亲一人将我抚养长大。从走路到学会吃饭,从说话到琴棋书画,从来没有假手他人。他从来严厉,连微笑也吝啬。我曾以为他从没在意我。可是得知我被选入宫的时候,他哭了。我无意中看见的。他的肩膀在抖,好像停不下来。我没有听见他哭的声音,但我知道他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我从没见过他哭,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只剩下尾音的颤抖和抽泣声反复绵延纠缠在姜蝉耳畔,像一个回音敲击着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姜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脊,轻轻在她耳边说着:“你知道四哥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没等到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对我说要我好好活下去,然后,我答应了。就算后路再艰难我也没有食言。淳希,我挺过来了,你也可以的。”

温良人低低地哽咽。

扶住她的头对着自己,姜蝉道:“你父亲很爱你,你知道吗?”

她点点头。

姜蝉继续:“他要你好好的,你知道吗?”

她愣住了,很久没有说话,久到姜蝉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天意。”

窗外冉冉,又是一抹浓烈的太阳,刺得观者睁不开眼。

一日清晨,流霜端着水盆进屋给姜蝉梳洗,姜蝉仍是懒懒地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流霜走到床边,好容易劝起了她。将她拉到梳洗台前道:“夏日都快走尽了,容华也该出门走走。”

姜蝉瞥一眼窗外:“不觉竟到八月了。”

流霜责怪道:“容华久不出门,连几月都不记得了。”

看着流霜一脸受欺负的模样,姜蝉觉得好笑,正想说点什么,朱砂急急地推开门进来。

“怎生这样着急?看你满头大汗。”流霜捡起一根簪子往姜蝉头上戴去。

朱砂喘着气道:“温良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点意见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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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淳希之死 ...

流霜的手一抖,簇金的凤羽桃枝簪落到地上,玉勾的桃花枝裂开数条细缝延展向四周。

“你说什么?”姜蝉仍面对着铜镜,连表情也来不及变稍许便问道。

透过镜子朱砂的脸微微低下,一会儿,她缓缓道:“说是落了水,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清晨,姜蝉却觉得天快要黑了。

扶着额头挣扎着从床榻上起来,流霜听着响动马上冲进屋里来,心疼道:“容华怎么起来了?”

正说着,屋外又走进来一个人,淡淡地说着:“你未免太不爱惜自己。”

流霜解释道:“容华忽然晕过去可叫我们担心,皇上听说了马上将弈大人召进宫中诊治。”

“你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切忌大喜大悲,我不是对你嘱咐过?”弈离将药碗递给流霜吩咐她给姜蝉喂下。

姜蝉却丝毫没有理他们的话语,只问了一句:“淳希现在哪里?”

淳希是温良人的闺名。

流霜与朱砂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温良人那样好的人又与姜蝉交好是大家都知道,如今叫姜蝉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弈离道:“喝完药我便让你去。”

流霜急急道:“容华现在的身体怎么能下地?”叫弈离阻了去,接口道:“我晓得分寸。”

姜蝉夺过流霜手里的药一口气吞了下去,“现在可以了吧?”

朱砂拿来外衣给姜蝉披上,一众人皆跟着往外走。

走到长安宫,皇后那里正好开始审问有关温良人溺水一事,段慕华也在,看见姜蝉一脸病态风尘仆仆而来,发怒责问道:“你们这些奴才怎么照顾容华的?竟让她拖着病体到处走?”说罢,急急走过去将姜蝉抱在怀里,轻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姜蝉呆呆地看着段慕华的脸,道:“淳希那样好的人……”话说到一半竟有些哭腔。段慕华急忙将她搂在怀里安慰一番,径直抱着她便走上高位。

见到这样逾矩的行为,皇帝喜欢,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仍是装着笑脸对姜蝉嘘寒问暖。

一番寒暄后,仲甘珂走进大殿。

一进大殿,眼前便被那番刺目的场景占据全部视线,目光里几乎喷出火来。收到旁边沉鱼夫人的提醒才慢慢恢复一点,跪在地上道:“嫔妾见过皇上娘娘。”

皇后做事一向不喜拖泥带水,开口便问:“你今早看见了些什么?”

仲甘珂不再看向段慕华那边,而是转向皇后缓缓答道:“嫔妾今早路过太液池,却听到隐约听到一点声音,于是便走近去看,没想到竟看见温良人掉在水里……嫔妾吓得急忙大叫。正好旁边有打扫的宫人下去将温良人救上来,却没想到……请皇上娘娘恕罪。”

皇后安抚道:“你也尽了力,却不是你的错。想来受惊不少,赶快去叫太医开些药罢。”

仲甘珂正要谢恩,姜蝉突然问道:“美人说当时太液池旁有人,淳希落水那样大的动静,为何无人发现?”

说得好是激动,连连咳了四五声。段慕华温柔地抚着她的胸口,眼里满是担心。

仲甘珂一时愣住,藏在衣袖下面的手微微战抖,连带着嘴角也抽动不已。

“美人为何不说话?”姜蝉见她许久不言语,不禁问道。

仲甘珂抬头看了她一眼,正撞上她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于是马上侧开视线往别处看去。

这时,沉鱼夫人细声道:“容华不是与美人一向交好?为何这样质问的语气?”

姜蝉也有些心慌,的确自己的反应是太过激动了,甚至于忽略了甘珂的感受。于是带着歉意地说道:“我也是一时情急,往美人谅解。”

仲甘珂仍是垂着头,不言不语。

沉鱼夫人再说道:“美人一大早经历了这样的大事,想来如皇后娘娘所说受惊不已,该是好好回去休息才是。”复而望向姜蝉,道:“本宫以为温良人大抵是因为她父亲的事心有郁结,一时想不开了。说起来,前些日子温良人还去找过容华吧?容华该是最清楚了。”

听沉鱼夫人这样一说,在座的都露出了然的神情。

也许,淳希已觉生无可恋吧,所以才用了这样极端的方式报复这个世界,可怜她才十八岁。

“几日前她与我说过,说得很伤心,可惜我没能劝得了她。”声音越来越低,忽然转向段慕华,挣开他的拥抱跪在地上,大声道:“温良人说她的父亲是被陷害的,可惜我当时没能帮得了她,现在她去了,我想求皇上给她父亲一个机会重新审理此案。”

说实话,段慕华对那个叫淳希的女子的印象实在少得可怜,唯一记得便是她的温婉端庄。但她却用了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父亲的清白,不可谓不忠贞刚烈,不可谓不是女中豪杰。

他轻轻地将姜蝉扶起,重新又抱回怀里。只有将她抱在怀里,那种存在感才会比较强烈。一想到那天看见她浑身是血地躺在冰冷地上,不出声音却几乎敲碎他耳膜的那一个“疼”字,让他时至今日也不能释怀。他向她做了保证:“朕答应你。”眼前的女子露出感激的笑容,但笑容里的心酸与后悔却更甚于一切。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不出意料看见她惊慌的模样。无赖似的还往她额头蹭了好几下,方才满意地笑开,向众人说道:“既然如此便散了罢。”说着将右手穿过姜蝉柔韧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长安宫。

隔天,姜蝉正在喝药,听闻门外朱砂的声音传来:“仲美人求见。”

想到昨天对她语气不善的质问,姜蝉脱口便道:“让她进来。”

门一开,仲甘珂已经在外面了。她走进屋里,面色有些青白,身子虚弱得厉害。

“你怎么了?”姜蝉问道,连忙叫流霜把甘珂扶到床边坐下。

甘珂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倒是你身子还没好全吧?要多多照顾自己。”

姜蝉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昨日是我太激动,你千万别怪我。你今日来必是有事的,若因为昨日的隔阂不肯说,我便要难过死了。”

甘珂注视着她,还就才说:“母后病了。”

姜蝉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没事的额,楚国有那么多的大夫,一定不会有事。”

甘珂哭着道:“我来的时候她便病着,仍舍不得我。她就是因为我才生的病,可我却不能照顾她……甚至连她的信也收不到。”

姜蝉似乎从她的话里听懂了什么,问道:“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甘珂咬咬牙忍住泪水道跪倒地上推开流霜的阻拦向姜蝉磕了一个头道:“我自进宫多是你照顾我,帮助我,我真是很没有用。但是今次我实在不得已……”

姜蝉从床上下来拉住她的手:“我说过的,但凡你开口,我必竭力。你只需要说便好。”

“母后派人送来的信函已在燕都却送不进来,我想求你帮我把它带进来。”

“为何送不进来?”

“大抵皇上还是不信楚国,否则也不会一直在瓦解朝堂权力。”

国政之事,的确难说。

“我该怎么做?”姜蝉问。

“弈大夫时不时便会进宫给你诊治,你便让他将信函带进来便可。”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枚碧玉的佩环交到她手上,“这是信物,只要弈大夫将这个给使者看,他们便会把东西交给他。”

姜蝉接过佩环问道:“如何找到使者?”

仲甘珂伏到姜蝉耳边说了一个地名,然后道:“这样便可以了。”

姜蝉点点头,应下了。

仲甘珂再三叮嘱不要让别人知道,而后便回去了。临行前深深看她一眼,似有悲伤似有无奈,更多的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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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震惊发现 ...

饭后,流霜搀着姜蝉走去太液池,一面注意着脚下的路,一面要嘱咐姜蝉慢慢来,确实手忙脚乱得可以。姜蝉推拒开她的手,道:“我没有那么脆弱。”

流霜却不肯放手,死缠着道:“不行不行,容华昨日才晕倒过,再不可以伤到自己。”

姜蝉只好作罢。沿路缓缓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走到。

七八月份的时候,走在太液池边上却觉得浑身发寒,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流霜连忙把带来的衣服披到姜蝉身上,再好好给她裹了一层。

“就是这里?”

流霜自然知道姜蝉的“这里”指的是什么,轻轻点点头,放缓了说话的语调:“容华小心着点,滑。”

“我真后悔没有再与她多说点什么,否则也不至于如此。”

“您说得还不够吗?连自己的伤疤都挖出来了。再者,温良人若下了决心,怎么也是拦不住。”流霜安慰道。

“她来求我,我却不肯帮她。”

“怎么是不肯,若可以帮,容华恨不得舍了性命去做,可是容华自己也知道这种朝堂上的事说不得,反倒害了别人。”

“可她为什么还要往下跳呢?”说到这一句已经满是哭腔。

流霜搂住她微微耸动的肩膀,贴着她的脸在她耳边道:“只能说是天意,强不得。”

抽泣了好久才渐渐止住,那种痛苦的喑哑的呐喊听得人心口紧得厉害,似乎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扶着姜蝉缓缓转身往回走,直到走到里太液池有一些距离流霜才松了一口气。看着姜蝉那么悲伤的样子,她真怕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姜蝉身上。

退回花园里,夏日的芬芳正在浓郁,惹人心情舒畅愉悦。

去年的这个时候,淳希还拉着自己说着玉簪花的故事。那个时候的她美丽得无与伦比,如同落入凡间的仙子,不惹尘埃不沾花叶。

往印象中的地方走去,却意外发现那片玉簪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洁白的花瓣上满是泥土。

“这些花怎么会这个模样?”姜蝉问道。

流霜往前走了走,道:“自昨日后没有旁人来过这里,花匠也不至于粗心至此,想来大概是昨日弄的吧?”

言下之意,昨日在这里的人只有温良人,除了她也不会是其他人。

可是淳希这样喜欢玉簪,怎么舍得将它们践踏成这个样子?

她犹记得当日提起这花时淳希的神情,满是向往与崇拜,干净得炫目。所以她是决计不会毁掉它们,遑论在自己临死前?

可是既然没有人来过,那么会是谁呢?

对了,还有甘珂!她亲眼目睹了淳希落水,那么她当时也在场!可是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捣烂这些花?

走进花丛里,歪七扭八的花茎深深陷入泥土里,连带着花和叶也粘到了一起。姜蝉蹲□,细细地环视了一番,花叶上面恍惚有几个脚印交错,似是有人踏上去过。再仔细拨开花叶,果不其然,这些脚印有几分力度,泥土陷下得很深。从脚印上看,似乎不止一个人的脚印。那就说明踏上这些花的人绝不止一个。可是从昨天到今天来过这里的只有甘珂和淳希……

一个危险的念头闯入姜蝉脑海中。

但她马上摇摇头,试图将这个念头从脑中挥出去,接过却发现在所有证据的指正下,这个念头愈发地根深蒂固,不可拔除。

流霜连忙走上前扶住姜蝉,着急地问道:“容华,您怎么了?”

姜蝉这才将神智拉扯回来,对流霜道:“淳希是被人推下水的。”

流霜愣住了,很久才缓过神来:“您怎么知道?”

姜蝉指指地上倒塌的玉簪花:“这是淳希最喜欢的花,现在这些花上有起码两种不同的脚印。”

一时没回过神,流霜想了好久才幡然醒悟,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个声音。她过了好久才问出声:“您的意思是仲美人杀了温良人?!”

姜蝉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她们几乎毫无交集。”

姜蝉摇摇头:“而且这样的事她一个人无法完成,肯定有人帮她。”

流霜回忆起温良人刚死那一天长安宫里发生的事忽然想到那日沉鱼夫人竟然为仲甘珂说了话,不由将心中想法说出口:“难道是沉鱼夫人?”

姜蝉点点头:“那日沉鱼夫人为她辩驳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她们该是不相熟的才是,怎么会想互相了解了很久的样子?并且戚虞还为甘珂开脱?”

“这样说来,难不成仲美人与沉鱼夫人是一伙的?!”

似是想起些什么,道:“仲美人拜托您的那件事?”

沉鱼夫人与姜蝉为敌是一入宫便发生的事,甘珂明明是知道的却还要与戚虞为伍,不可谓不叫人心寒。

这次姜蝉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折回浮香殿。

流霜站在原地没有动,只静静看着姜蝉的背影,渐渐的渐渐的竟看出一种荒凉,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沿路挥洒剩余的血肉还偏偏要警告自己不准哭。

几日后弈离按时进宫为姜蝉诊治,姜蝉忽然开口道:“本宫想请大人帮一个忙。”

弈离手上的事顿了顿,接着道:“容华请讲。”

姜蝉从袖中拿出一枚碧玉佩环和一张纸条递与他。

旁边的流霜很是惊讶,刚要出口询问便被姜蝉察觉制止。

看出流霜的欲言又止,弈离反倒没有什么惊讶,只是平静地收下佩环和纸条,复又继续捣鼓手中的药材。

直到弈离离开,流霜才忍不住问出了口:“容华便对仲美人这样信任?她可是杀死温良人的凶手!”

流霜气急败坏的模样,相比之下姜蝉却淡定自然,她说:“她既然求我了,我必定会为她完成。”话锋一转,“只不过怎么完成便要我来决定了。”

那一瞬间,流霜还以为自己在姜蝉眼里看出了嗜血的味道。她问道:“容华是想将计就计?”

姜蝉只笑笑并没有回答。

流霜又问道:“为何不告诉弈大人?”

“做戏自然要做足了。”说罢,伸出手叫流霜扶着道:“今天阳光好得很,不如出去走走。”

流霜没有多想,赶紧扶住姜蝉,问道:“容华想去哪?”

“长安宫。”

戚虞,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

抬头看看天空,蓝得惊心动魄。

她们到的时候沈雁眉正好午休醒来,看见姜蝉来了觉着有些惊讶。平常她从来不长安宫的。不过仍是笑着道:“妹妹来了,最近身体还好?”

姜蝉点点头:“修养得久了,原来的病好了,又患上了懒病。”

沈雁眉捂嘴笑道:“妹妹真会开玩笑。”

说罢命人摆上茶水点心奉与姜蝉。

“前几日去紫寰宫,小和月一晃都长那么大了,天真烂漫得很,一直黏着婕妤不放,不肯给我抱一会。”呷了一口香茶,夸赞道:“姐姐的茶真是极品。”

沈雁眉道:“妹妹若喜欢便拿些去,我这边多着呢。”

姜蝉当然没有放过沈雁眉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与悲伤,继续道:“说起来,姐姐还没怎么见过和月呢。”

“周岁的时候见了一面,确实可爱得紧。”稍稍敷衍了一句,捧起茶,连烫也没有顾上便往嘴里倒,喝了一口才觉口中火辣。侍奉的婢女雪冉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姜蝉淡淡一句:“皇后烫伤了,还不快去拿些药来!”

雪冉看看姜蝉,又看看沈雁眉,收到皇后的准许连忙下去拿药膏。

这时,姜蝉站起身凑近了沈雁眉忽然说了一句话:“姐姐很想念大皇子吧?”

沈雁眉浑身像被电击了一样,瑟瑟地一阵一阵地发寒。

“你什么意思?”

姜蝉笑得无害,退回位子上:“姐姐不想听一听么?”

看见沈雁眉眼里的疑惑,姜蝉知道自己已成功了一半,命流霜关上门不准别人进来。

“如果大皇子没有死,今年该有九岁了吧?已经是半个小大人了。”

沈雁眉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她的孩子的那张脸,那样的天真聪慧,耳边他唤她母后的声音还清晰可辨但后一瞬便是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

“你想说什么?”

姜蝉微微笑着,神情几乎一直没有变化:“大皇子那样乖巧听话,为何那日却这样淘气地跑去了朝露殿?皇后娘娘难道没有想过吗?”

怎么能没有想过,但是一想到她的孩子便心疼得难以言喻,哪里有精力再去想其他?

“我不该让其他人看顾。”语气中满是自责。

“可为何偏偏是朝露殿?”姜蝉问道,看到皇后忽然抬起的眼神,姜蝉又道:“我记得当时沉鱼夫人怀着孩子,大家都说必定是个男孩。”

一语中的。

姜蝉丝毫也不顾及皇后颤抖不已的手臂与牙齿间兹兹的声响仍然说着:“皇上那样喜欢沉鱼夫人,如果没有大皇子,也许她的孩子会是太子。”

只听见一声重重的响动,皇后的手拍在桌上,几乎将桌上的茶点打翻。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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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与虎谋皮 ...

是去拿药膏的雪冉。

姜蝉缓缓起身:“皇后娘娘好好歇息,臣妾告退。”

说罢任流霜扶着走出大殿。经过雪冉的时候她深有含义地对她笑着,而后踏开步子,阳光碎满了一地的尘埃,唯有斑驳的光点似有若无地艳冶不已。

回去的路上,流霜忍不住问道:“主子是怎么知道大皇子的死也沉鱼夫人有关?难道有证据?”

姜蝉轻笑道:“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只要皇后相信就够了。”

不出所料,隔天皇后便派人来请她,说是进贡了一些好料子要姜蝉去看看。结果一进殿,殿中的人皆已在门外守着,只有沈雁眉由雪冉守着坐在殿中,寂寥无声。空旷的大殿,姜蝉每走一步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回声。

她向皇后请了安便坐下等待,等皇后要与她说些什么。

果然皇后沉不住气先开了口,不过也不奇怪,但凡与大皇子有关,皇后从未沉住气。

“你知道我今日找你来的原因吧?”

姜蝉随意道:“臣妾怎么猜得中娘娘心思?”

既然皇后没有直奔主题,自己不妨先陪着她绕,反正时间还多得是。

“戚虞的狠毒想来你也见识了不少,再放任她实在没有什么益处。”

“娘娘的意思?”

“你既然告诉了我,想必已经有了对付她的法子,也就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看来皇后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娘娘圣明,臣妾确有一个办法帮娘娘除掉有害之人。”

“什么办法?”

“娘娘可还记得文良人的事?”

沈雁眉想了想,道:“你是说下毒害你一事还是推你下水的事?”

从她的语气里,姜蝉知道她已凭借女人的直觉以及对事态的了解猜中了一些,所以才会将后者咬得特别清楚。

“当日文氏推我下水也许只是无心之失,而我却因信了婢女的话误以为是文氏下的毒错怪了她。”

“误以为?”皇后问。

“回娘娘,臣妾也是近日才知道当初下毒的人并不是文氏而是沉鱼夫人!”

皇后盯着她半晌道:“你可有证据?”

“当日下毒的宫女已被戚虞灭口,但杀了碧儿的人还活着留在戚虞的身边。”姜蝉看了看皇后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嘴角不禁扬起。

“他若不肯招又该如何?下毒的碧儿已死,死无对证。”

姜蝉笑了笑,说道:“肯不肯招又有什么关系?碧儿虽然死了,但又有谁说世上不能有两个碧儿?”

听完姜蝉的话,皇后又重新审视了一遍姜蝉脸上的表情:“你不仅美丽而且很聪明。”

“聪明”这两个字叫皇后说得极坚硬。

姜蝉福了福身子道:“不过是被逼无奈,戚虞实在该死而已。”

她听出来皇后忌惮她的计谋阴毒,她说这话的言下之意是她也是迫不得已,若非戚虞将她逼得太紧她有怎么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对付她?

皇后点点头,眼前再度浮现那张稚气可爱的脸庞。

“容华说得实在对极。”

沉鱼夫人从崇阳宫回来,底下的人送上一杯茶水,她饮了一口唤道:“佘正呢?怎么不见他?”

底下的人回答:“上午的时候叫皇后娘娘叫走了,说是有事吩咐他去办。”

“本宫不是说过谁也不准从朝露殿里随意带人出去?!”

那么宫人被沉鱼夫人凶恶的语气吓得当场跪倒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声,只结结巴巴道:“皇后娘娘亲自来带的人……”

皇后?她怎么会忽然找上佘正?

再看看外面天色,问道:“为何现在还不回来?”

宫人战战巍巍道:“奴婢也不知道。”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随本宫去长安宫。”

方到长安宫,门口迎上来的雪冉却阻了她的去路。

“你让开,本宫要找皇后娘娘。”

雪冉恭敬道:“回夫人,娘娘说了,今日体乏不见任何人。”

“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沉鱼夫人求见。”

雪冉却一动不动,只重复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娘娘说了,今日体乏不见任何人。”

戚虞心中恼怒面上却仍是一派温柔的模样:“你且去通报本宫有要事找娘娘,娘娘若不见本宫,本宫自无话可说。”

却没想到雪冉仍是不肯让开一步,只说:“娘娘说了,今日体乏不见任何人。”

戚虞叫她那毫无表情的面目和平板的言语气极,伸出手要往下打,却硬生生地止住,恨恨地转身离开。

屋子里流霜看着沉鱼夫人恼怒地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姜蝉:“为何不早早就与沉鱼夫人摊牌?”

姜蝉道:“她太狡猾,随时可以有一个后招。我现在是要将她的耐心用尽,让她越是不安便越容易对付。”

皇后从暗室里走出来,姜蝉问道:“娘娘可有得到什么供词?”

皇后咬牙切齿道:“贱人养出来的奴才骨头竟那样硬,生生打断了腿也一句不肯说。”继而问道:“戚虞刚才来过?”

姜蝉点点头。

“我们要这样吊她到什么时候?”

“娘娘放心,她已沉不住气,不出三天必会有所动作。”

“你怎么知道?”皇后问。

姜蝉仰了仰脖颈,找到一张椅子坐下。

“因为刚刚她的手动了。”

隔日里,仲甘珂前来浮香殿拜见。

仍旧是上次萎靡不振的模样,只是脸上稍稍加上一些光泽,显得还不至于病态横生。她迈着小步走进来,步履悠悠不乏急促之感。一进门便喊了一声:“容华。”

姜蝉抬眼看着她,示意身边的宫人皆退下,然后才叫流霜拿出来一个锦盒,上头雕刻着无数繁复美丽的花纹,暗红的表色于透窗射进来的余光下烨烨生辉,似是蒙上一层单薄的阴影。然而这个盒子最神秘的地方还在于它的合盖处:细微的罅隙犹如浑然一体从未分割,叫人不知如何辨别开启为何处。

仲甘珂接过锦盒端详半晌,眼里微微有些湿意,道:“这是母后陪嫁的珞云盒。”说罢,将这枚小盒子贴近脸庞,细细地摩昵着。良久,缓缓向姜蝉下跪,道:“多谢容华。”

姜蝉连忙扶起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肩膀道:“你安心便好。”

仲甘珂含泪站起来,眼角通红的模样好不惹人疼爱。

姜蝉又道:“你且早些回去看看你母后交给你的东西。想来你母后定然对你很是想念,赶快写封平安信,过几日,我好叫弈离送出去。”

仲甘珂点点头,又再三多谢才肯离开。

姜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忽然有些凝固。

两日后,姜蝉正站在梳妆台前为流霜梳理发髻。门外传来一阵叩门的声音,朱砂在门外道:“启禀容华,雪冉来了。”

雪冉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助手,通常不会轻易离开皇后半步,今日必定是皇后遣她前来。

姜蝉停下手中画眉的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流霜疑惑地看着镜子里的姜蝉,却听她轻轻地笑了,附在她耳边道:“剩下的妆容得要细细地补齐,过会有场好戏要演。”说罢,转身走出里屋。

门外,雪冉刚到不久,由她额头上的汗水可以看得出一路上行走得疾速。

姜蝉问道:“可是长安宫里发生了什么?”

雪冉向姜蝉行一个礼,微微喘了口气道:“禀容华,皇后娘娘派奴婢来告诉容华,浮香殿里头的莲子糕着实美味。”

姜蝉微笑着点点头,对她道:“本宫也正有此意。”说罢,先遣了雪冉回去,再对朱砂吩咐道:“为本宫整整妆容,本宫得出去走走。”

再说长安宫里,段慕华与沈雁眉正执子对弈,相谈甚欢。

“皇上明明说久不闻博弈,今日棋艺却愈发高深不可测。”沈雁眉踌躇了好久才勉强落下一子。

“皇后才是大有长进,才吃了朕三子。”段慕华右手从棋盒里捻起一颗黑子,略一思索便选定了一处放下。落子之声落地有声,单凭这一音节便可判定下棋之人心中满腹乾坤。

见到段慕华所落下的位置,沈雁眉咋舌,恐怕刚才那一步错了有十万八千里。

连埋怨也顾不上,呆呆地看起棋局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沉鱼夫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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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环环相扣(一) ...

皇后刚刚执起的白子复又放回棋盒之中,抬面看着段慕华,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段慕华说道:“便让她进来罢,虞儿对下棋之事一向不通,今日正好让她见识见识。”

于是不一会,沉鱼夫人便踏进大殿。

她先是向段慕华与沈雁眉请安,又说道:“皇上娘娘真是好雅兴,怪不得皇上近日不愿来看臣妾,原是嫌弃臣妾棋艺差劲。”

段慕华听完低低地笑了一声,摆摆手,示意戚虞去到他身边。

戚虞婀娜地迈着步子走到段慕华张开的臂膀里,小鸟依人地坐在他宽厚的怀里,将头枕在那人的肩膀上,舒服地笑开,眼角眉梢皆是绝代风华,任凭旁人绞尽脑汁也学不会一丝半毫。

“怎么忽然来了长安宫?”段慕华漫不经心道。

戚虞在段慕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安稳地依靠着,而后将目光悠悠然转向沈雁眉,道:“臣妾今日来其实是想求皇后娘娘一点事。”

“哦?什么事?”段慕华饶有兴趣地问道。沈雁眉却仍是专心下着棋,连目光也只是碰巧地轻轻抬起了一瞬便又低垂下去。

“臣妾宫中的奴才不见了,想请皇后娘娘帮忙找找。”戚虞柔声细语道。

这一招使得真是好。知道自己不肯见她,刻意挑了一个皇上在的时候前来,还要求自己找人。若是不说这个人就在长安宫里头,日后若是叫人抓住便是犯了欺君之罪;若是说出这个人就在这里,那么皇上那里更不好交代。刻意将其他妃嫔的宫人抓起来关在长安宫里,以段慕华的聪敏,说些无关紧要的谎他定然不会相信!

“夫人对这个奴才真是关怀。”她故意跳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戚虞又往段慕华怀里缩进去一点,道:“生人总不如旧人用起来舒服,皇后说是不是?”

没有料到戚虞会使这一招,沈雁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继续低头假装一副认真下棋的模样,心里则翻江倒海。

也不知姜蝉那里准备好了没有。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通报:“姜容华求见。”

皇后心中一喜,面上却仍然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道:“准。”

段慕华看着门口隐约的光影,像有一层波澜透出苍茫的大海,微风中扬起的尘埃如光线一角,琢磨不透,看穿不了,不由扯扯嘴角。

今日倒是热闹。

只见姜蝉慢慢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侍女,手中似乎提着些什么。她一踏进宫里,首先便是向段慕华,沈雁眉和戚虞行礼,然后吩咐朱砂将提着的篮子交给雪冉,对皇后道:“娘娘前些日子说喜欢浮香殿里的莲子糕,臣妾特地带了一些来。”

沈雁眉眉开眼笑道:“浮香殿里的莲子糕着实美味,便是只有容华这样心灵手巧的人才做得出。”从篮子里取出一块递给段慕华:“皇上您也尝尝。”

段慕华就着沈雁眉的手咬了一口,果然觉得口齿留香,美味无穷。

“不错。”

听见段慕华的夸奖,姜蝉巧笑倩兮道:“多谢皇上。”

段慕华仔细地打量眼前站着的人,觉得脸上的光彩似乎亮了些,唇色也红润了不少,于是便问道:“近来身体如何?”

姜蝉道:“无非反反复复,但近些日子来好多了。”看了看贴在段慕华怀里的戚虞,问道:“今日真巧夫人也在,要不要也尝一尝莲子糕?”

戚虞摇摇头,娇俏语道:“容华专门做给皇上娘娘的,我怎么好意思沾光?”

“是啊,夫人今日过来可不是来品尝莲子糕的。”皇后接口说,“而是来找一个奴才。”

“哦?”姜蝉故作惊讶道:“夫人真是体恤下人,丢了一个奴才也亲自来央娘娘找寻。”

“是啊。”皇后附和道,“不过说起奴才,本宫近日倒是抓住一个十恶不赦的奴才,不知是不是夫人丢的那一个。”说罢拍拍手示意雪冉将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宫人们押着一个身上衣衫不知被什么刑具打得破烂不堪发髻也是十分凌乱的人便上来了。浑身血迹与伤痕遍布,大部分地方能看见鲜红的向外翻开的皮肉。时不时地抽动一番,像是仍在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脸上汗水血水泪水分辨不清,只融合已一团恶心的灰色在面上流动,撕裂的嘴角不知是因为痛得抽搐还是有话要说,一直战抖不停。戚虞只消一眼便看出那个跪在地上脏恶不堪的人是佘正!虽然他的脸上满是青青红红的伤疤,有些已经结疤有些仍在流血,但那个人必是佘正无疑!

“不知夫人可认得他?”皇后问道。

戚虞稳稳道:“他便是朝露殿里丢了的奴才,不知怎么会出现在长安宫里?”

皇后冷笑了一声,并不接着她的话往下讲,命人呈上来一张血迹斑斑的供词递给段慕华,左下角按上一个大大的红手印,然后说道:“臣妾前些日子发现这个奴才行为鬼祟,于是便将他抓来审问,严刑拷打之下,他写了一封证词,还请皇上过目。”

段慕华接过纸张,上面写着的大概是:沉鱼夫人命浮香殿中一名婢女碧儿在姜蝉汤药里下毒,事情败露则嫁祸文氏,事后命他对这名宫女灭口。

戚虞已经从他怀里站起立在一旁,容态高雅无一丝变化。

他的目光瞥过她,然后将一纸证词丢过去。

戚虞看一遍上面的供词,仍旧面不改色道:“皇上,这上面的东西臣妾一个也不认得。”

段慕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站在右边的姜蝉,眉目郁结。

皇后道:“夫人的意思是本宫栽赃陷害?”

戚虞福一福身子道:“臣妾不敢,只不过臣妾确实没有做过这些事?如何承认?更何况一个奴才的话只是片面之言,如今文氏已疯碧儿已死,人证全无,想要诬陷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臣妾只是担心皇后娘娘被有心人利用。”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姜蝉忽然开口:“是吗?正巧,臣妾这里倒是为夫人找到一个。”

说罢,殿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宫人的衣服,面色枯黄,头上的发髻倒是工工整整。

段慕华问道:“她是谁?”

姜蝉看了一眼面色略显苍白的沉鱼夫人,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皇上,她便是给我下毒未遂的碧儿。”而后看向沉鱼夫人问道:“不知夫人要找的可是她?”

戚虞勉强镇定下来道:“容华说笑了,本宫如何会认得她?”

“那就奇怪了,夫人既然不认识她,为何要派人杀她?”姜蝉问道。

戚虞也不看座下的碧儿,只道:“本宫实在不知容华在说些什么?”

姜蝉优雅地挑一挑眉:“既然夫人不记得了,那么就让碧儿说与夫人听罢。”

跪在地上的碧儿瑟瑟发抖,道:“禀皇上娘娘,奴婢本是浮香殿里伺候容华的,夫人威胁奴婢在容华汤药里下毒,倘若败露便嫁祸给文良人。夫人答应事成之后便送奴婢出宫从此衣食无忧,却不料,奴婢刚被贬进浣衣局没多久,夫人便派人来杀我……”说到后来竟只剩颤抖,连话都说不清楚。

姜蝉便接着往下说:“碧儿聪明,趁夫人派去的人不注意偷偷跑了,此后便东躲西藏地过日子。前些天才叫我发现,审问之下道出了当时下毒事件的实情。”

戚虞仍是面色不改道:“这些不过碧儿一面之词,即使是真的,当初她能嫁祸文良人何尝今日不能嫁祸于我?更何况,若是有人鼓吹之下。”

说着便跪下向段慕华道:“求皇上明鉴。”

姜蝉大声笑开了,拍着手道:“夫人真是巧舌如簧,先说有人嫁祸,说没有人证,有了人证又道有人鼓吹,真真是令人佩服。”

皇后拍案而起,大声呵斥道:“证据都摆在眼前,戚虞,你还不认罪?”

沉鱼夫人道:“臣妾无罪,不敢冒认。”

“难不成夫人觉得臣妾与皇后娘娘合谋害你?”姜蝉冷笑道。

“娘娘圣明只是时有心软受人蒙蔽。”眼角斜视姜蝉,正对着段慕华道:“禀皇上,臣妾有一事要上禀。”

段慕华定定地看着她,口中吐出一个字:“准。”

沉鱼夫人缓缓开口:“臣妾发现姜容华与弈离弈大夫有染。”

48

48、环环相扣(二) ...

宫中最容易毁掉的是什么?是正得宠妃子。毁掉一个正得宠妃子的最好办法是什么?诬陷她与人通奸。

戚虞很聪明,一想便想到了这个法子,并且用得很是恰到好处。

“你说什么?”段慕华的声音听上去还与刚才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细细听去,便可以发现里面的冷意有多么明显。

“禀皇上,臣妾发现姜容华与弈大夫有染。”说罢,转向姜蝉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姜蝉面向段慕华,她知道这个时候有一句话不对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所以即便是停顿的语气也必须掌握得恰到好处。她说:“臣妾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戚虞冷笑道:“容华高烧便有宫外高人弈大夫不顾性命来搭救;容华的弟弟也与他关系密切;容华生死之际弈大夫不舍昼夜;病好了仍旧时不时为容华把脉诊治……容华不明白,旁人看得可真是明白。”

“夫人说话真是好笑。弈大夫身为大夫救人于水火有何错?难不成世上所有大夫都与病患有染?未免太过牵强。”姜蝉道。

“容华若是不肯承认,便允人去浮香殿搜查,若有些什么,必定不可能滴水不漏。”

姜蝉却道:“臣妾虽然地位卑微,但也不需要为了夫人一怀疑便叫人搜宫吧?”

戚虞挑了挑眉,不再对姜蝉言语,只对段慕华说道:“皇上认为呢?”

段慕华的目光从戚虞说了第一句话开始便再也没有从姜蝉身上离开过。他仔细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面部表情,每一句话,试图消去那句话对自己的影响,却在听到姜蝉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将所有的怀疑统统又再浮现在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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