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那么多的大夫,在听说医不好良人便是死罪的时候全都被吓跑,只有弈离丝毫不见畏惧帝王惊恐之感说出:“人何有不惧死之说?只是,天下大夫皆惧死不肯施救,人焉何存?”这样的话。不得不说勇气十足,但其中还有些别的什么又有谁敢保证。更何况是面对这样的一个绝世美人?!在姜蝉流产生命垂危的时候,他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呵斥自己。身为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官居然敢当面责问皇帝,可见他与姜蝉的交集有多深!早就有过怀疑,这个弈离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只是怕姜蝉以为自己小心眼不相信她。可是今日戚虞竟然说“旁人看得可真是明白”又让他动摇了决心。再加上姜蝉刚刚说的话,分明就是不愿意搜宫,难不成浮香殿里真的有些什么不成?
于是道:“为平悠悠众口,还是照夫人的话做。”
姜蝉热切的目光显现出一瞬间的黯淡。然而看在戚虞的眼里则是害怕真相败露的难堪。她撇一撇嘴角便吩咐了一群宫人去浮香殿里搜宫。不一会儿便从浮香殿里带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上面那些美丽而繁复的花纹在暗红色的晕染下显得格外妖冶。
底下的宫人回报:“浮香殿里只有这个盒子如何也打不开。”
戚虞远远地望了一眼:“想不到容华还有珞云盒这样的宝贝。”
相传珞云盒精致美丽,最神秘的还在于它的开锁,世上唯有其主人才知道钥匙的锁孔在何处也只有盒子的主人拥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它。
姜蝉并不说话,连目光也不肯投放在盒子身上。
戚虞道:“不知容华是否介意打开盒子?”
姜蝉冷着脸道:“不过是与舍弟的几封家书,难得夫人有心。”
“既是家书,看看倒也无妨吧?”戚虞继续道。
“臣妾不慎将钥匙丢了。”
戚虞笑着道:“可真是不巧。只是不知是容华不慎还是故意?”
“夫人什么意思?”
“本宫只怕里面藏的不是家书而是情信与定情信物。”
“夫人说话可要自重。”姜蝉咬牙切齿道。
“都住口!”一直没有说话的段慕华厉声道,“来人,将盒子打开。”
姜蝉猛然抬头看向段慕华,眼里的震惊愤怒与无奈悉数被戚虞收入眼中。她不动声色地冷笑,心中却隐隐感觉一阵无力的疼痛。
原来他真的爱你,他原来真的爱你。
很快,一名侍卫带上一把锋利的小斧上来,只消段慕华一个眼神便用力地往珞云盒砸下去。听得一声木头碎裂声爆起,精致的珞云盒顶端被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正好够一个人的手伸进去。
宁康德走到殿下蹲起身子从盒子里抽出一封信笺一样的物什,连带着抽出几根细长的红色流苏,顺藤摸瓜地一抽,一块晶莹剔透的无暇碧玉佩环从盒子里掉落到宁康德的手中。他自是不敢端详些什么,连连捧在手心里交给段慕华。
段慕华抽出被压在碧玉佩环下面的信笺,精致美丽的文雅封口叫他轻轻一撕便凋落得毫无形状,仿佛从来没有完好过一样。信纸刚一被抽出便嗅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花香,配上纸张的淡黄颜色,由不得人不心生喜悦。可惜段慕华的心却随着信笺的拆开到看见信纸一步步低沉下去。是什么样的家书需要这般小心翼翼这般精心保存?
瞥见段慕华明显皱起的眉头,戚虞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仿佛得到世上最值得得到的东西一般满足。然而,这种快感在段慕华将信纸愤怒地扔在她面前时消失殆尽。
他恶狠狠地说:“戚虞,你该当何罪?!”
她一瞬间的错愕使得眼角捕捉到离段慕华最近的皇后脸上的笑意,似是嘲弄,似是讽刺。
下意识地拾起地上的纸张看了一眼,才第一句话便叫她傻了眼:吾姐亲启,见笺则安好。
她狼狈地一目十行,却没有一个字提及其他。
姜蝉冷冷地开口:“不知夫人对臣妾的情信满意与否?”
那张张着嘴的脸孔仿佛一条毒蛇将毒液一点一点渗入体内,缓缓地,缓缓地将她的理智与思维消耗无遗。
她忽然明白了姜蝉之前的举动原来是在演戏,只为了引她上钩。那么多的细节,只要她稍稍想一想就能识破,可惜她没有。不是来不及,而是满腔愤怒将理智引爆。
她的耳中轰鸣作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到座上那个男人的声音将她肋骨折断。
“来人,将戚虞打入慎刑司!”
他是这样说的。
甚至来不及再看她一眼便匆忙地抱住姜蝉,眼里心里的愧疚满得要溢出来,生怕温存体贴不够让怀里的人儿逃脱。
皇后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低语:“戚虞,我要你死!”
戚虞,我要你死!
戚虞,我要你死!
戚虞,我要你死!
长安宫里只听到步履拖曳的声音,连一丝抽泣也没有。
回到如意殿里的仲甘珂直到坐到榻上仍旧手脚颤动不已,呼吸声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时而轻时而重。
紫衣心急地搓着她冰凉的手,心疼道:“小产才养好的身子,怎么又手脚冰凉了呢?”
听到“小产”这两个字,仲甘珂一瞬间便失去理智,伸脚将跪在榻边上的紫衣狠狠踢倒:“滚!”
紫衣惊魂未定地看着形如野兽的仲甘珂,她不明白,为什么主子刚从长安宫回来便成了这个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主子?”
仲甘珂刚刚接到消息赶去长安宫,却在大殿外面看见姜蝉时如何得意地将沉鱼夫人扳倒,如何得意地在段慕华怀里露出骇人的笑容。她的心早已在长安宫里沉鱼夫人被带走那一霎沉入海底。
姜蝉怎么肯放过我?她怎么肯?怎么肯?!
冲着紫衣大喊:“让你滚听不到么?”
紫衣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直将头颅缩进双腿间不敢去看仲甘珂狰狞的面目。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美人真是好大的脾气。”
仲甘珂猛地抬起头。
站在斜射进门框的阳光里的不正是姜蝉?!
49
49、前因后果 ...
随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进,屋子里又慢慢恢复光明,可是仲甘珂的心却一点一点失去光明。
“想不到几日没见,美人已这样失了礼数,见到本宫还不行礼?!”姜蝉慵懒地迈着步子,嘴里吐出的却是铿锵有力的话语,愈发映衬她那张闭月羞花的脸华贵十足。
仲甘珂急急忙忙跪下磕头行礼,双手触及地面竟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冰凉。
姜蝉“咯咯”地笑着道:“夏日还未过完,美人怎么竟抖成这样?”
“嫔妾失仪,请容华恕罪。”
“难不成是夜里有冤魂索命不得安稳?”姜蝉也不看她一眼,径直寻了个位子坐下道。
仲甘珂微微抬起头,手脚抖得更加厉害。
“也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推到水里,眼睁睁看着她被溺死,即使铁石心肠也奈何午夜梦回吧?”姜蝉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捧起手边的茶水打开盖子轻轻嗅了一口。
她怎么会知道?!
顿时慌张了手脚,好比一个小偷在偷东西的时候被抓住,抓人者连带说出了她以前的罪状。
“嫔,嫔妾不懂容华的意思。”
姜蝉尝一口茶水嫌恶地将手中的茶杯丢在地上,正好砸中仲甘珂的手,滚烫的茶水将她白皙修长的手烫得红彤彤的。而她却连疼也不敢叫一声,生怕再有一句话惹怒了座上的那个女子。
“茶水嗅起来香甜,尝起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倒叫本宫想起来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美人你说对不对?”接过流霜捧来的另一盏白水尝了一口,“身份高有何用?骨子里的低贱,连一杯普通的白水也好过珍馐。”
仲甘珂知道这番话的意思。也是,羞辱得那样明显,有谁看不出来?
示意流霜将门关上,顿时,屋子里的光少了一半。
“甘珂,你真该死。”姜蝉蹲□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极尽温柔缠绵之能事,引得人心麻骨酥,却心惊肉跳。
“嫔妾不懂。”
“不懂?难不成还需要本宫将你是如何泯灭良知地把温良人推下水的情景重述一遍?!”声线愈发尖锐起来,险些掩盖了那狠狠的一个巴掌。霎时,仲甘珂左脸上明显地肿起一块殷红,即使室内光线阴暗犹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就这样下贱恶毒?连狗都晓得知恩图报,你却连起码的良心都没有!你以为自甘无耻就能攀上高枝?却不知,她还保不保得住你。”似是想起点什么来了,转了一声语调,“本宫居然忘了你将她害得这样惨,依夫人的手段想来不需要本宫出手罢。”
说罢,连看都不看趴在地上满脸灰白的仲甘珂一眼,嘴角满是嫌恶的嗤笑。正当她转过身去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
“姜蝉,你才该死!”
硬生生扯住姜蝉迈动的步伐。
迟疑地转过头,却见仲甘珂不知何时已从地上起来,咬着牙一声一句道:“你知道我为何来燕国?因为你!原本父皇与燕国达成合盟要将你与你姜容生擒给皇上。但看了你一眼,父皇便无法自拔,居然动用兵力企图将你偷偷带走!这件事被戳穿之后触怒皇上,由此才引发楚国战败,我被送来和亲。”
思绪犹被仲甘珂这一番话说得转不过来,她又扔下一波惊涛骇浪。
“你说我泯灭良知杀了温良人,那么你呢?你杀死我的孩儿这笔账又该怎么清算?!”
“我杀了你的孩子?”姜蝉问。
说到孩子,仲甘珂几乎要发狂,眼里脸上写满悲痛之神色,似是不论如何都无法消去分毫。泪水滴落在嘴边,是甜是咸已然无从分辨,只觉得似乎停不下来,那几个月的难熬时光仿佛再一次浮现眼前。
她曾几千几万次在梦里梦见她未出生的孩子,前一刻犹笑靥如花,后一刻便是满身鲜血,胸口空空荡荡的,眼里流出尽是血水,他在哭,他想说些什么,可是他连话都不会说。
“弈离说要救你需要一颗腹中龙子的心,皇上便要走我孩儿的命……”
不知道是如何消化掉仲甘珂颤抖的语句,笔直的背脊忽然觉得好辛苦,忍不住想要弯下腰狠狠拥抱住自己。
“姜蝉,我到底欠你些什么?要你这样不择手段地要回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因为你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仲甘珂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抓住姜蝉的肩膀狠狠摇晃,眼里几乎喷出火焰。
流霜以为她要伤害姜蝉,二话不说便上前使劲推开,将她推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撞上僵硬的地板有股浑身跌碎的疼痛感,这种疼痛比之额头因撞上梁柱淅淅留下的鲜血要严重得多。流霜上上下下检查着姜蝉看看是不是哪里受了伤。看见姜蝉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怨恨地走到仲甘珂身边狠狠踹了她一脚道:“这些理由好是牵强,难不成你忘了你生命垂危的时候是谁舍了性命帮你?怪只能怪你命途多舛,怨不得人家!你不愿恨自己便将一切推到别人身上,不觉羞耻?”
回应她的唯有低低的抽泣,在空旷冰凉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告诉我这些难不成为了让我内疚?”姜蝉问。
在这种时候告诉她这些恐怕不会是单纯为了让她内疚,如果,她还会内疚的话。
仲甘珂颤颤地用衣袖擦去额头上掉落到眼睛的血液,道:“我不想死。”
果然如此。
也是,谁想死呢?尤其是在宫里。若是这样死去连一座坟墓也不见得有人为你立,更不用说拜祭这种事。或许只需要几个月或者更短,谁也不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很久以后可能偶然提起,只觉可怜,害人误己而已。
“现在却由不得我不让你死。你难不成以为沉鱼夫人会一个人背下全部罪名?”姜蝉冷静地提醒。
仲甘珂轻声道:“死人是不会诬陷的。”
姜蝉再没有看她一眼,转身走出大殿。临走前,她回过头也不知是朝着那个方向开口说道:“如果你的孩子还活着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筹码?”
如意殿外凉风席卷而来直扑脸面,刻骨的纠缠叫肌肤上每一寸纹理颤抖不已。
抬头看看被阴云笼罩的太阳,流霜在耳边说:“快下雨了呢。”
十月底,沉鱼夫人自缢身亡,此后,段慕华禁止宫中在谈论有关戚虞的任何事宜。从前朝露殿里的一干人众与此事有关的或灭口或遣入冷宫伺候,其余一干人等则分别被分配往其他殿里去。
十一月,傅清芝受封瑾容夫人,姜蝉则晋位婕妤,与紫寰宫里那位并位同立。为此,宫中又热闹了好一阵子。一转眼,新年接踵而来。
大清早,流霜便忙上忙下整个浮香殿几乎叫她走遍,吩咐贴好红纸挂好吉祥物,不论大厅小房,甚至连溷藩也不肯放过,定要整理干净了才算。
姜蝉见她跑动跑西,虽是腊月里却忙得满头大汗不禁好笑问道:“何必如此认真,往年也不见你这样。”
流霜回答道:“今年也是不一样呢!婕妤这一年里受的委屈可不够多,自然要彻彻底底清扫一番,将霉运统统扫走,更何况您已贵为婕妤,身份地位与往常哪能相比?不清扫干净会叫人笑话!”说罢,又急匆匆地跑到门前对着挂灯笼的小奴婢指手画脚上了。
姜蝉正觉无奈又好笑,门外迎来了段慕华,一身龙袍,仪姿非凡人所能比拟半分,连眉头皱着的弧度都显得格外英挺迷人却又不乏威严大气。一帮人浩浩荡荡的,似是刚下了朝便往浮香殿里面来了。本来守着门口的人统统叫流霜叫来清扫大殿,连一声通报都没有,段慕华左脚已经踏进殿中。
姜蝉急急下拜问安:“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段慕华扶起她,摸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于是放进自己宽大的手心里头,责怪地问道:“这般体寒怎么不乖乖去里面躺着?”
姜蝉忍不住掩嘴笑了,道:“皇上可是与流霜愈发相像,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美人笑开的模样好不动人,挠得他心头痒痒,忍不住拥她入怀,宠溺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姜蝉余光瞅见周围的下人还跪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没有得到段慕华的命令不敢起来,于是道:“皇上,底下的宫人们都跪了好一会了。”
段慕华便摆摆手示意了一下,拥着姜蝉进去里屋。
姜蝉吩咐好炭火便乖乖躲到段慕华怀里面去了。段慕华抚摸着她肩上的长发温柔道:“最近身子怎么样?”
炭火还没暖好,犹是有些寒冷,姜蝉往他怀里缩一缩,嚅嗫道:“除了有些畏寒,其余皆好。太医们开了好多药方,流霜非得要我每样都试一遍。天天下来几乎药都喝饱。”
段慕华“呵呵”笑开道:“流霜做得对,要非如此你连一剂也不肯喝的。”
说着,接过宫人手里的药碗递到姜蝉嘴边,微笑着看着她。
自从慎刑司以后,段慕华时不时便叮嘱姜蝉要好好养着身子,问这些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姜蝉忍着苦快速地和下,轻轻捶打他的胸脯道:“皇上都不知那药有多苦。”
段慕华包容地将姜蝉抱得更贴近一点,下巴轻轻摩昵着她的发顶道:“蝉儿要听话。”
姜蝉好笑地看着段慕华说话的语气与姿态,好像将她当做小孩一般,不禁问道:“皇上是专程来督促我喝药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好吧,如果明天黑了,那我就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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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军营之旅(一) ...
听着像玩笑,不过说起来这样的事还真的发生过。
有一回段慕华来看她,流霜忍不住向段慕华抱怨她不肯按时吃药,于是第二天,他居然专门按点来浮香殿亲自喂药给她喝。
段慕华道:“监督你喝药也是其中之一。”
“那么其二呢?”姜蝉问道。
段慕华沉吟了一阵,道:“过了年郁锦便十四了。”
此时说到段郁锦的年岁必然不是随口提提,二七之年算不得年幼了,再过一年便是及笄,表示小女儿可以出嫁了。至于段慕华的其他意思,姜蝉尚未弄清楚,于是便附和道:“公主确是长大了。”
“十四岁虽还不至于成婚,但照我燕国习俗也需得定下了。”
段慕华这一句话意思仍是模糊不清,何谓“需得定下了”?
姜蝉打探道:“那么皇上可有中意人选?”
段慕华笑道:“这件事可不是朕能定下,郁锦的脾气可大得很。”
在宫里,他对段郁锦的宠爱是众人皆知的,民间也大有说法。看来是段郁锦已有了意中人。
“那么公主的意思?”问到这里姜蝉心里已经有数。若说单凭段郁锦平时对她与玉儿的态度还说明不了什么,那么今日段慕华的亲自到来便足以说明一切。
“蝉儿可是在与朕打哑谜?郁锦心性一向直爽,连些许掩藏也是不懂,想来必定瞒不过蝉儿的眼。”段慕华轻松道。
姜蝉心中一惊,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或者两者都有。
见姜蝉不做声,段慕华道:“朕想将郁锦许配给薛玉,也总算门当户对两小无猜。”
心中已咬定这个想法,但真正听段慕华说出来还是万分震惊。虽说薛玉现在是薛相的次子,但满朝文武都知道,追根究底他不过是姜国贱俘,身份与段郁锦相比实在相差悬殊。如若薛玉娶了段郁锦那么身份便是大大的不同了,不仅是丞相的二子,更是皇家的一份子!段慕华这么做是想亲上加亲讨好自己?
“段郁锦向来直爽,半分不会隐藏,却不敢当面与薛玉说出口,央朕来说,小女儿心思可见一斑。”段慕华接着道。
姜蝉脱离他的怀抱跪在地上道:“臣妾惶恐。玉儿的身份实在配不上公主。”
段慕华急忙扶起姜蝉拥在怀里道:“地上那样冷,你受不得寒的!”语气里不乏怒气,手下却是温柔至极地揉捏着她的膝盖。
“臣妾,臣妾只是怕……”
他当然知道姜蝉的顾虑。
段郁锦是燕国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将她嫁给丞相的长子也就算了,薛玉顶多能算上次子,嫡庶上的分别不言而喻,况且薛玉身上流的还是姜国皇室的血,若姜国没亡也罢,姜国已灭,他的身份便尴尬得很!种种原因加起来,他是万分的不够格当作桃夭公主的驸马。先不说皇族的王爷们,就是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
“不必怕。有朕在,绝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心疼地搂着她,实在不愿意看见那张美丽脸孔上露出半分哀伤。
躺在段慕华的怀里,姜蝉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隔日里,薛玉按例来浮香殿中拜年。
仅是一年没见,小小男孩已长成轮廓清晰的少年模样,不论是仪姿风度容貌或者学识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姜蝉抚摸着薛玉的脸,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的玉儿长大了。”
薛玉温和地弯着眉眼,脱去青涩的英俊脸孔上露出与当年惊才绝艳的平胥王姜容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谦恭有礼又炫目非常,实在让人舍不得移开一眼。
看见姜蝉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痴迷,他感到一阵的心痛。渐渐地,隐去脸上的笑。他知道的,他笑起来的模样几乎与那位惊为天人的四哥一模一样。好多时候他都在想,是不是只有他不笑的时候,姜蝉眼里看到的才会是薛玉?
流霜侍奉着茶水也一面打量眼前这个身量已经明显高出姜蝉的少年,忍不住也是眉眼里盛满笑意:“玉公子真真一尊白玉般的雕像。”
偏过头,正好看见门口挤着一大堆宫女透过窗子看着里面的薛玉,明知道他的笑容不是为自己,犹是满脸通红,羞怯不已。
若论俊美段慕华与段慕闻也是个中翘楚,但段慕华的帝皇之位显得他气度非常,常人连看他一眼也不敢;而段慕闻则总是一副风流走天下的模样,美则美矣,却实在叫人觉得不靠谱。然而薛玉不同,他不仅进退有度,行止优雅,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温润的气质,低调,但着实吸引人眼球。
这样完美的男子,哪个女子会不动心?也难怪宫里这些小姑娘一个个光是观赏已觉心花怒放。
姜蝉牵过薛玉的手坐下,道:“转眼玉儿都十五了。”
薛玉道:“玉儿在宫外犹是挂心姐姐,今日见姐姐气色红润便觉欣慰。”
“我在宫中很好,倒是玉儿,已经是半个小大人,心里头可有意中人?”
薛玉没料到姜蝉会问这个,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
见薛玉微微发红的脸,姜蝉柔声道:“可是心里有人了?不妨与姐姐说一说。”
薛玉摇摇头:“玉儿还没想过这些。”
听他这样一说,姜蝉心中已有几分想法,于是道:“郁锦近来可有找你?”
薛玉心口一沉,面上仍是平静的模样道:“郁锦常来的,我们一起学琴。”
姜蝉点点头,这便好。于是说道:“那么玉儿觉得郁锦怎么样?”
“郁锦善良聪慧。”薛玉道。
“若要将郁锦许配与你你可愿意?”
薛玉低下头,藏在袖中的手握成紧紧的拳头,指甲刻进肉里,陷出深深的痕迹与斑驳。
“但凭姐姐做主。”
姜蝉微微笑开,连连说着“好好好”。
薛玉自然知道姜蝉的意思。若能娶了段郁锦,不仅能成为皇亲国戚,还能一举摆脱姜国贱俘这个尴尬的身份,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是,即便如此,心口逐渐涌出的疼痛感觉叫他连抬起头来面对她的勇气也没有。
“不过,郁锦身份尊贵,身为嫡女,朝中大臣恐怕会有议论。”姜蝉道,“所以,皇上与我想将你安排到军营中去。边界战争未停,一些小国的侵扰不足为患,想立战功再容易不过。有薛相次子与军衔军功在手,想来那帮老顽固也想不出反对的手段。只是边关清苦,不知你受不受得?”
薛玉勉力打出微笑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前些日子孟浩还与我炫耀要跟着叔父上军营里头,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我开心还来不及。”
姜蝉这才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随意道:“皇上已为你安排妥当,年事一过便可去营中报道。”说罢,吩咐流霜准备饭菜去了,留下薛玉坐在原位,嘴角仍旧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姿势,只是不觉有些疲惫与辛酸。
吃了饭稍作歇息便有丞相府里的轿子来接。薛言泽还与往常一样亲自前来,一方面拜访一下新晋的婕妤,另一方面要亲自来接薛玉才觉安心。然而这一路上薛玉给他的感觉却与往常不同。虽然仍会与他交谈,笑意也仍是淡淡的铺洒在脸上,但是就是有一种压抑的情绪充斥其中,如何也挥散不去。
但是他并没有问,他了解薛玉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不论旁人如何也是不肯透露半句。只是这样深沉的情绪叫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背负着,只是看着便觉得心酸。忍不住拍拍他的肩,似作无意道:“玉儿又长大一岁,可想要什么礼物?”
薛玉冥思半晌:“不如便送我一套兵书吧。皇上与婕妤已恩准我年后去军营里历练一番。”
薛言泽愣住好久,才问道:“皇上为何忽有此意?”
“若能上得战场立下军功,我与郁锦的婚事便有着落了。”薛玉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欣喜与激动,仿佛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平板而无味。
呆呆的一声“哦”被淹没在车轮滚动的嘈杂声响里,滚入尘土,扬起一阵白烟。
作者有话要说:结果没有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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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军营之旅(二) ...
三日后,薛玉从薛言泽手里接过一本蓝色皮面的老旧书本,然而书面上所印的字却叫薛玉欣喜若狂,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洑水遗录》?!”薛玉不禁喊出声响。
传闻《洑水遗录》乃秋水居士生前所著最后也是唯一一本兵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十五年前赵国对抗卫国那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的经过,其中不乏秋水居士本人的论断与思想,更藏着他毕生的心得。
见到薛玉笑靥灿烂的脸庞,薛言泽欣慰地对他点头微笑。
捧着书,薛玉不禁问道:“可是,《洑水遗录》不是失传了吗?大哥从何处得来这样的宝贝?”
薛言泽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弈大人,他知道你要去军营历练,将这本书托付我交予你。”
弈离弈大哥?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绝世珍宝,且不知是从何得来,赠与我实在是一番好心意!
“我该去亲自感谢他!”薛玉笑逐颜开,忙嚷嚷着。
“今日他进宫去给婕妤就诊去了,你忘了?”薛言泽提醒道。
薛玉这才记起每月弈离都要进宫给姜蝉调养身体,思及姜蝉,心中又是一股难言的心酸。
见薛玉不知为何忽然暗沉下来的脸,薛言泽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想起今早军营里有人来报的事便对薛玉说:“今早军营中人派来说大概明后天你便可去报到了。”
“真的?!”
毕竟是十五少年,一听到可以去军营里历练,心中那番热血便无法抑制地喷涌出来。
薛言泽点点头,道:“去军营里可不像家中随便,燕国军纪严明,哪怕你身份再高也是没有办法为所欲为的。”
薛玉连连点头,道:“我知道的。我已十五,应该长成大人了。”心中念想一动,尤其想起这几天没有遇见姬怀鹿,件事也还未告知他,明日便要动身,该告知他一声才是。于是假托说要出去找户子迁他们,道了别便跑出家门。
一路小跑,几乎可以预见到姬怀鹿听到这个消息时候惊讶的表情。方踏进小屋里便听得一阵悠扬琴声,纠缠绵延,除了偶尔有些许停顿,大抵是技法还不够成熟的缘故。
心想:怀鹿真是聪明至极的,学琴也不过一旬便得如此长进,要知道当时他可是连音律都丝毫不懂得。
正要推门进去,便听得屋里有一个小童子的声音传来:“公子已经练琴好久,该歇一歇了。”
应该是侍奉怀鹿的小童阿青。
“我尚有好些地方连不上,需再弹一会。”姬怀鹿的声音除却一如往常的慵懒还带有一些焦急情绪在内。
“公子昨夜也这么说,一练便是一晚。”阿青想劝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旁敲侧击。
“我的身体自然知道,你下去罢。”传来的是姬怀鹿武断的声音,不容拒绝。
“不行!这样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薛玉听到此处不由得推门而入。
只见姬怀鹿一脸惊讶神色,似乎没想到薛玉会这个时候来。但是脸色可以明显看得出昨晚或许连前夜也没有睡好。
阿青见薛玉进来了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我并未觉不适。”姬怀鹿缓缓转过头去,手作势又要搭上琴弦。叫薛玉抓住手,一看,纤细白嫩的手指上布满红痕,鲜红的肉往外翻开,看得人心惊肉跳。
“你为何这样不好好爱惜自己?!”薛玉抓着姬怀鹿的手问道。
谁知他只是淡淡收回手,毫不在意道:“要练好琴不就会如此?”
“即使手指会受伤也不至于这样!你分明是不眠不休了好久!”薛玉扳住姬怀鹿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道:“若是担心琴艺问题叫郁锦看出破绽,我自有办法。”
脸上的颜色又是淡了一层,细看之下只剩下一点血气在撑着。
看姬怀鹿摇摇欲坠的模样,薛玉忙扶住他,焦急地问道:“可是感觉不适?”
却被人家随意地推开,换上一副百毒不侵的面孔道:“大概有些发晕,歇息一会便好。”说罢,唤来阿青帮忙扶去床上躺一会。
薛玉一直在他身边守着,又再三吩咐阿青若是严重了要请上大夫来看看,直至姬怀鹿睡着才轻步离开。走回薛府才惊觉自己忘了与姬怀鹿说最重要的事——他明日要去军营!
叹息着摇摇头,心想,反正说不说也没什么。而想到明天开始就要去军营里,又是一阵热血沸腾,连晚上做的梦也是骑着战马沙场肆意。
早晨起来,怀揣着薛言泽的再三嘱咐骑上马由小兵领着往军营去。
离营地还有半余里便听得震耳欲聋的呼喝声音,仿佛看穿薛玉的疑惑,小兵解释道:“这是营中大家伙在演练发出的声响,老远便听得见。”
随着那一声一声的“哈哈哈哈”铿锵有力的声音,薛玉的心也仿佛随着那些声响有规律地跳动着,闭上眼就是快马黄沙的场景。
来到军中,连守门的兵士也是身着一身笔挺的暗红军服,看着实在要说有多神气便有多神气。这是薛玉第一次接触到军营的生活,即使是他在还是姜玉的时候以皇子之尊,哥哥们也是因着他的年幼不肯叫他靠近军营半步的。今日一见,才发现从前的生活有多么不完整。
接手他的是一个叫纪胡夫的彪形大汉,虽说身形看着可怕,但说起话来还是慈眉善目的,语气里满满的恭敬与不敢怠慢。薛玉知道他是在忌惮着自己的身份,不敢拿军营里的规矩随便约束自己,心中虽有遗憾,但仍是被第一次的惊喜所淹没。
第一天的任务并不多,无非领了一套崭新的军衣穿上,然后由纪胡夫领着在营中到处走了一圈,随带讲了讲营中的法纪,中间不乏一些粗俗无聊的笑话。也是通过与纪胡夫的交谈,薛玉了解到他是校尉,平时只专门负责带一些像自己一样的新兵的。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仍旧不小心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薛玉当然知道他是觉得像他们这样的纨绔子弟来道军营里只不过玩乐而已,哪里是来学东西?
将整个军营逛了一圈天色也已经黑下来。薛玉的饭菜与别人不一样是专门送进帐中享用的,饭食菜色也要好看得多。
薛玉一见饭菜拿进来便知道他们是有意照顾自己,于是告诉那位送菜来的兵士他要出去与大家一起进食。说罢便走出帐子往人堆里面去。
起先是纪胡夫看见了他,见他急匆匆地来饭堂里以为是送去的饭菜不合这位小少爷的胃口于是便起身迎他坐下来,没想到薛玉竟径自去拿了一份饭食坐到他对面向他问好,然后大口大口地吃着。丝毫没有嫌弃食堂饭菜难吃的意思,不觉惊讶。
薛玉看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到疑惑到惊讶便开口道:“多谢校尉的好意,只是入乡随俗,薛玉既然到了军营里便该守营中规矩,这是做兵士的本分。”
纪胡夫愣了半晌,而后笑道:“薛公子果然有薛相的严谨之风,在下佩服。”
“还请校尉大人以后能按军营中的规矩一视同仁。我薛玉自认没有半分比不得别人,不希望校尉特殊对我。”薛玉淡淡一笑,复而咀嚼着嘴里的粗菜淡饭倒十分的津津有味。
春日总不似夏日热情奔放,悄悄于指缝中溜走也无人知晓些什么。
又是一季的选秀落下帷幕,环肥燕瘦桃红柳绿,各色各样的人涌入皇宫渴望能通过一场甄选得到一席之地。可是她们却也绝没有料到各自会带着怎样的表情留下。或一步登天从此成为主子,或惨惨淡淡只得落下宫人的下场,一辈子守着一个无谓的梦守到头发花白仍目光殷切。
已经晋升为婕妤的姜蝉只消呆在宫中一动不动便有许多人纷纷前来请安问好。看着那一张张鲜活的脸面初见犹是新鲜,看久了也便觉得无趣,只想快快打发她们走人便好。尽管浮香殿里有着连长安宫里也比不上的清寒玄冰坐镇,但日子炎热起来,整个人懒洋洋,连动弹一下也觉难受。
流霜递上一杯茶水,姜蝉懒懒饮一口,听着座下的杜长使喋喋不休说些什么,兴致上来了便“嗯”一声,大多时候则是半眯着眼连听都不听一句。
杜长使似乎也发觉姜蝉的心不在焉,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已经讲到无话可说。说到底她也是听了别人说这位姜婕妤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非但如此还很有手段,同她一季的人死的死疯的疯,唯有她越做越高。放眼后宫,大抵唯有她能一句话左右皇上的心意。想着总该好好讨好着,却不料人家连话也不愿意听自己说,莫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这位娘娘不开心?
想到这个可能,杜子音的心都有些纠着。一下子,大夏天里冷汗倒是冒了不少。
说起来这个杜长使也算是这一季中位分高的人,不仅因为相貌是一等一的,家世更是不必说,最得意是她生了一双妙手,十指纤纤,冰肌玉骨,指节微不可见,一双手仿佛玉雕出来的,一丝瑕疵没有。可是如今看来真真是个木头脑袋,只知一味奉承却不懂得适可而止。想来入宫前定然有人教过她要先找一个靠山方便往后做事,却那人忘记教会她如何投其所好,而不是像个深闺怨妇喋喋不休。
流霜自然也看出姜蝉满脸的倦意,心里想着:这位长使这是不懂得审时度势,讨好不是非要话痨子才可为。于是趁着她话讲到中间道:“瞧着日头,太阳都快落山,长使伴了婕妤一日了,再晚回去怕是要打灯了。”
言下之意便是送客。
杜子音再愚蠢也听出来。于是起身拜别盈盈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快乐~~~祝今天看文的亲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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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新人进宫(一) ...
姜蝉像终于舒了一口气,翻了一个身寻出一个舒服位置躺好,懒洋洋道:“终于走了,光是听她说话便觉得难受,难为一张俊脸和一双好手。”
流霜为她揉捏肩膀,笑着道:“这样不合时宜,恐怕想再高升难。”
又记起昨日前来请安的那位吴顺常,虽说位分是低了一点,但是心思却是绝妙的,专程送来了一盒薄荷脑做的香膏。夏日难免困乏,薄荷这物却是极醒脑的。味道又调得刚刚好,姜蝉一拿到手便是赞不绝口。她虽说得了赏头也没有自以为是,只是坐了一会便离开了。今日虽说人没有来,却特地遣人送来手工糕点,内里玫瑰芬芳十足,想来也是用了很多心思。
于是便随口提到:“出身高贵却不见得蕙质兰心,仍不若吴顺常的心意。”
听流霜提起吴顺常,姜蝉时有印象的。最近前来请安的妃嫔不在少数,但这位吴顺常很是令她刮目相看。吴安和不过监丞之女,出身放在这一季选秀的女子中间实在是不够瞧,能给出上下打点的钱银更不必说该是最少的。这样一个女子却能脱颖而出,将其他人踩在脚下爬上顺常这个位子,实在不得不说是有心计的。瞧着她的容貌也算不得是最顶尖,无非性子温和无害,平日里见人眉目都是低着的。却不知道这样一副绵羊表皮下装的是些什么。
正半睡半醒着,门外有人答应:“皇上驾到。”
流霜连忙地扶起姜蝉,还没理好身上衣装,段慕华已经踏进屋里。这时的姜蝉因着天气炎热的缘故身上无非穿了一件单薄锦绣妙云纱,如今金针倒拈,绣屏斜倚更是香肩半露,—肌妙肤,弱骨纤形由段慕华看来一览无余。偏偏还在他进来之前拉了一拉,如此欲拒还休的媚态更叫姜蝉的倾城容颜浓妆艳抹上一段无边风情。
读出段慕华眼里的□神态,流霜自觉退出房间。段慕华轻柔地搂着姜蝉,手指间触碰到的皆是美人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的肌肤,耳边充斥的亦为姜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响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清香,中间大抵掺杂了一些玫瑰气味,显得清新但惹人沉醉。原本放在她身上的手变得开始不安分起来。
姜蝉小脸通红拂去段慕华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的手,娇嗔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浮香殿里?”
算算日子,他确实有十日左右没有来姜蝉这里。倒不是因着宫中新宠的缘故,实在最近赵国很是不安稳。旧皇沉疴已久且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底下的各路皇子们已经开始真刀实战起来。赵国与燕国一向实力相当,照理说他们的内乱对燕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问题是偏偏赵国七皇子选在这个时候要造访燕国。也不知他是胸有成竹所以艺高人胆大还是已知自己毫无胜算干脆退出皇位之争。
这些问题姑且不去猜测,他选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来燕国造访,知道的人当然知晓他心里的念头,不知道的却会以为他与燕国有约,这个时候来时求援来的。往后若是他当上赵皇便罢,倘若他的兄弟即位必定视燕国为眼中钉肉中刺。届时,一场大战避免不了。
段慕华并非怕了赵国,只是眼下他的军队需要休整,西边的蛮夷是不是来犯,虽说不足为患,但是若要分心出去,对战局实在没有什么益处。
这也是他近日来几乎没有临幸后宫的缘故。说实话,他对新进的妃子们的印象最好的也不过知道名字。容貌什么的,他根本没有什么时间去看清楚。更何况后宫中有姜蝉,哪个女人的容貌能与她相提并论?!
听到姜蝉略有吃醋的声音,段慕华吻住她洁白的额头,在她耳边问道:“可是在埋怨朕不来看你?”
姜蝉微微一笑,道:“怎么敢埋怨皇上?”
段慕华却将她更用力拥入怀抱中,闻着怀中人的发香道:“你说你不埋怨,可朕却希望你埋怨。你不知道你的样子有多美。”
听了这话姜蝉愣愣地看着段慕华,直至被吻住嘴唇。腰上的力气愈发加重,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舌尖细腻有耐心地舔舐过口腔内每一个角落,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尤其在身上的手好不安分地探进衣服里面的时候。
被他的吻吻得透不过气,却能清晰看到他放大在眼前的脸,坚毅俊美无懈可击。只是眼圈周围带着浓浓的倦意,看样子便知又有好几个不眠夜。
段慕华对欲望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他更喜欢整夜整夜耗在书房中处理国事批阅奏折,并且乐此不疲。由此,他这样的人太难对一个人动情用情。对一个女人来说,他可说是世上最差的情人。如息氏,沉鱼夫人,她们一个个在他身边呆的的年岁实在不算少,但她们的没落甚至死亡也无法撼动他分毫。一切惨烈在他面前就如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