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地便起了身吩咐带上琴便往浮香殿里去。
还未进宫时便听说过姜蝉这个人物。从亡国贱俘跃升为婕妤,几多辛苦几多折磨暂且按下不表,皇上对她的宠爱却是众所周知。
从父亲口中描述的帝皇看来她本想象不出这样冷酷霸道的人会对一个人情有独钟到怎么样的程度。进宫也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将段慕华对待姜蝉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皇后长安宫里的早安免去;上供的药品皆由浮香殿先挑选;时鲜蔬果也得先叫浮香殿里挑去最好的,其余则按派分发;国事繁忙一个月不踏足后宫,却往往为了姜蝉抽出时间;在迎接赵国皇子的宴席上公然撇下皇后与瑾容夫人把姜蝉搂在怀中;姜蝉跳舞到一半生怕其体力消耗亲自下场将其抱回座位……
诸如此类,各宫只能咬着牙心中嫉恨却又奈何不了半分。
这样的殊荣,哪怕是以前号称“燕国第一美人”的沉鱼夫人也及不上。
如果姜蝉肯帮助自己,或许事情就能有所转机。
抱着这样的心态,杜子音在浮香殿外堂中整整等了两个时辰也还没能见到姜蝉一面。好容易等到她身边的流霜出来,却告诉她婕妤身体有恙恐怕不能见她。
段慕华早有明令:各宫妃嫔不得随意打扰姜婕妤修养。
她这样几次三番前来已是触犯令条,可事出无奈,倘若再往下等恐怕等到年末也不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后宫本就清冷,如果没有皇帝的宠幸加上这里的波谲云诡,不说父亲那里不好交代,就是自己也难保自身。这样浅显的道理杜子音是懂得的,所以锲而不舍地来求见姜蝉,却不料每每得到这样的回答。
“姑姑请留步。”杜子音叫住流霜道:“嫔妾并非来打扰婕妤静养,只是知晓婕妤身子久久不爽,听闻弹琴雅兴可助人身体舒畅,今日特地来为婕妤弹奏一曲。”
这个杜子音来了向来只说求见婕妤,每每听说婕妤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也只有恹恹而归,今日倒好竟是有备而来,看来她也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不知变通。流霜想。
于是,流霜道:“容奴婢通禀一声。”说罢徐徐走进里面。
姜蝉倚在榻上,身上盖一床不薄不厚的被子,正好抵御秋日的风寒。听到流霜推门进来的声音便道:“怎么,今日她还不肯走?”
流霜走到窗子边上将帘幕拉下来一些,屋子里的风顿时少了很多。
“她说今日带来了琴,想为婕妤弹奏一曲。”
“传闻杜子音纤纤十指最擅拨鼓弄琴,我倒是很想听听,顺带也解解乏。”姜蝉于是吩咐流霜将人带进来。
来了这么多次,这一回总算见到姜蝉,不可谓心中不高兴。
“长使多日来的探望本宫心领了,只是身子迟迟不见好转实在不方便见客还望长使别见怪。”姜蝉微笑道。
杜子音连忙起身恭敬道:“是子音不好,明知婕妤身体不适几次三番打扰。今日特特带来琴为婕妤弹奏一首。”
说罢便坐下,旁边侍女已将熏香点上,香烟缭绕间,曲调翻动。
起调不说惊艳,只是平平音色里竟总有一股清泉绕山涧的舒适感,引得人总想往下听去。然而听下去便愈发不可收拾。人言道:“以琴载思。”此言得之。
寒销直城路,春到曲江池。
树暖枝条弱,山晴彩翠奇。
峰攒石绿点,柳宛曲尘丝。
岸草烟铺地,园花雪压枝。
这几句讲的便是琴调本身的意蕴,幽幽袅袅,思绪动人。
始见西南楼,纤纤如玉钩。
末映东北墀,娟娟似蛾眉。
蛾眉蔽珠栊,玉钩隔琐窗。
三五二八时,千里与君同。
这几句说来便颇有些琴瑟铿铿之感,若有若无的琴思洋溢其中,叫人抓不住恰恰是最美那一片。
自过了烧灯后,
都不见踏青挑菜。
几回凭双燕,
丁宁深意,
往来却恨重帘碍。
约何时再。
正春浓酒困。
人闲昼永无聊赖。
厌厌睡起,
犹有花梢日在。
这番下来,最美不使人流连忘返?曲调美不在其音律不在其感性,却在其理性之上。
世人皆称音律最是感动人心,岂知感动的并非音律本身,也并非音律中带着的情思,而是游荡于情思之上的把握。要弹好一曲很难,要抒发情感更难,然而最难是把握住情感,不叫它四处流散。
“长使一曲下来实在叫本宫大开眼界,原来世上还有如此精妙的技法。”姜蝉不禁称赞。
杜子音起身作一揖道:“何敢与婕妤惊鸿一舞相提并论?”
□裸的称赞,姜蝉也不予以谦虚只是面带微笑。
见姜蝉的心情正好,杜子音便欲开口道:“子音今日……”
还没说完便被姜蝉一语打断:“听完长使一曲果真心旷神怡事事皆可抛诸脑后。”
这句话是一个明示,示意她现在不想听任何事情。杜子音纵然听明白却又不肯松手,又开口道:“婕妤……”
“一会御医便要到了,长使无事便先回去罢。”说罢,使一个颜色给流霜便翻身不理会杜子音。
分明瞧见杜子音眼里的哀求与不甘,姜蝉也熟视无睹,直至流霜将她送走才又转过身来。
“我见她也来了不下十次,若说用心良苦也称得上了。”流霜道。
“怎么?开始为她鸣不平了?”姜蝉打趣道,复又正色说:“她几次三番来必是有求于我,而联系其处境也不难知道她是想我帮她取得皇上的青睐。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又是嫡女,身上背负的希望不言而喻。而对于一个进宫近半年却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几次的人来说,她的处境恐怕不是‘难堪’两个字可以概括。可是我并不想趟她这趟浑水。我不是菩萨,轮不到我想帮谁就帮谁。”
“况且就是我帮里她又怎么样?适才我第一次打断她她仍旧不罢休。这样的性子一夕得宠终将落败。还不如不要给她希望,以免摔得太重。”说罢,隐隐约约叹了一口气,但听不真切。
流霜伏到姜蝉身边道:“婕妤真是善良。”
姜蝉好笑道:“你哪里看出我善良了?大家可都说我恶毒呢。”
流霜道:“真正恶毒的人怎么肯为别人考虑分毫?”
窗外吹进来一阵凉风,恐怕又要冷下几分。
杜子音从浮香殿里出来,心里已经清楚明白了姜蝉不肯帮自己,不由得心中一番难过。想起父亲寄来的家书里仍反复提及受宠一事,心中不由得又重下几分。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不知长使为何叹气?”
杜子音一惊,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年岁颇大的老嬷嬷持着扫帚正看着她。
“你是谁?”杜子音问道。
“老奴只是负责清扫这里的奴婢。”衣裳都还整洁只是破洞连连。
杜子音往四周一看,原来竟不知不觉走到冷宫周边。又问道:“你怎知我是谁?”
那老奴“呵呵”一笑:“宫里的主子就那么几位,老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且不知长使为何叹气?”
“与你何干?”
老人家又是一笑,干裂的嘴角张开的笑容竟显得又几分诡异,她说:“您不说奴婢也知道,定是因为未得皇上青睐一事忧神。”
身边的宫女拉拉杜子音的衣袖道:“这老嬷嬷看上去诡异,长使还是离开为妙。”
杜子音不肯,执意问下去:“难道你有办法?”
“办法倒说不上,只是在这后宫里呆久了。总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老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在这番冷清环境下着实带着几分可怕。
然而此时的杜子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一心想知道如何得到皇上的宠幸,说道:“那么你知道些什么?”
58
58、欲夺皇宠(二) ...
老奴眼里骨碌碌往四周一转,杜子音明白她的意思,马上遣走了其余的宫人,只留下一个贴身侍女鸣琴,然后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老奴满意地点点头:“要得到皇上宠幸不难,难的是如何留住皇上。而长使进宫半年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到几次,这便是症结所在。”看了一眼正听得认真的杜子音,她继续道:“现在皇上的心一股脑儿全在姜婕妤身上,凭美色世上又有谁可以美得过她?所以,要得到皇上青睐得用点药。”
用药?!
这两个字不可谓不严重。在宫里私自用药更何况用到皇帝身上可是十恶不赦之罪!
杜子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叫那个老嬷嬷拉住手:“长使安心,这药说是药也不算药,不过是增进□的迷香而已。瞧长使漂亮的手,若是用到好处,保准皇上离不开您才是。”
杜子音连忙抽回手:“你是说媚药?!”
老嬷嬷往前走一步道:“后宫不就是用来服侍皇上?只要能留住皇上,凭长使美貌害怕留不住宠幸?”
她说的没有错。自己现在正是缺少一个机会,只要有一次机会便好,凭借自己的容貌修养与琴艺,皇上必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是用媚药不说叫人家知道怎么办。就是自己这一关也过不去。一个深受礼乐约束教育的大家闺秀怎么能靠媚药赢得一个男人的心?
似乎看出杜子音的犹豫,老嬷嬷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难道长使想一辈子老死宫中?宫里新人不断,若是再等下去再美的花也谢了。”
说罢作势要离去。
“等一等!”杜子音叫住她,“你有这药?”
老嬷嬷嘻嘻笑道:“老奴哪有这样好东西?不过老奴相信凭长使的本事不会弄不到。”
离开的时候身后的声音还在响:“但愿长使得宠之日别要忘了老奴才好。”
回到宫里,脑海中还不断回旋着老嬷嬷说的那一番话。身边的宫女鸣琴见主子一径发着呆,连饭也没有吃,不禁道:“长使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杜子音看也没看桌子上的饭菜一眼,道:“我不想吃,撤下去吧。”
鸣琴当时也是在场的,她知道杜子音心里在担忧什么,于是道:“长使是在想着那个老奴说的话?”
杜子音不语。
“长使果真想那样做?”鸣琴问道。
杜子音犹是不语。
“万一叫人家知道可是要命的罪!”
“可我入宫已经半年了。”杜子音说:“我怎么还耗得起?皇上甚至可能连我的存在也不甚清楚。我等不起,等不起了。”
“可是……”鸣琴犹豫道。
“没有可是了。我宁可赌一把。”说着,面向鸣琴道:“你可愿意帮我?”
看得出杜子音眼里的纠结与恼恨,鸣琴终于点点头:“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不出几天,杜子音便从宫外拿到一种熏香具有促进人□勃发的功能,尤其遇水之后可使香气愈发浓郁,效用也愈发明显。
而鸣琴那边也为她打探好了段慕华的作息时间,尤其是晚上回宫时在什么时间会经过的道路是哪一条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杜子音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先是守在段慕华晚上回宫时必经的那一条路上以琴声吸引他过来。随后便假意见到皇上花容失色不慎失足落入水中。段慕华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出手将她救上来。这时她已浑身湿透,熏香遇水则香气愈发浓郁引得段慕华情动。一切便顺水推舟,情理之中了。
终于选定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杜子音特地仔细打扮了一番,一袭宫缎素雪绢裙,再配上发髻上所簪白玉点翠同花簪,愈发衬得人儿如天仙下凡,不染尘埃。
段慕华每个月总会挑出一点时间去往浮香殿里坐一会,而因为国事繁忙,总会在戌时回崇阳宫。
那边传来消息段慕华在浮香殿里已经有一会儿,按平时,差不多不超过三刻便会回宫了。
等的时间也有一会了却不见段慕华有回宫的迹象。
鸣琴见杜子音等得辛苦,于是道:“皇上或许今晚在浮香殿流宿,不如我们下次再等吧。”
杜子音不肯:“一个月又一个月岂不是要等到老死?”又抬头看一眼天空,“现下还不算迟,再等一会吧。”
于是接着又是等了一会。秋日寒气最容易不知不觉中侵入人体,身上穿得单薄坐在水边刚开始还觉得挺得住,等到最后天色慢慢变得愈发冷起来觉得真有些扛不住。
鸣琴忽然道:“长使,好似下雨了。”
杜子音仰起面,的确感觉到有雨水打在脸上。正说着要将琴搬回去,雨势忽然间大了起来。
今晚本就是秘密行动,带着的人就不多。现在下起了雨更加的手忙脚乱起来。水边湿滑,加之淋雨,鸣琴一个不小心便落入水中。
杜子音急得大叫,好在这时有两个侍卫巡视路过,跳下去将鸣琴救了上来。可能因为落水的时间久了,被救上来的时候鸣琴已经昏迷了过去。
两个侍卫将主仆二人带进最近的一间空着的宫殿里。两名侍卫用了诸多办法也没能让鸣琴苏醒过来,反而气息愈发弱了。
“回禀长使,这位姑娘的气息不稳,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她送去太医院方为上策。”其中一个侍卫道。
鸣琴弄成这样多半是因为她的缘故,杜子音心中十分愧疚,听到她生命垂危的消息,连忙道:“那你还不赶紧送她去太医院!”
那位侍卫匆忙领命,对自己的同伴道:“我送这位姑娘去太医院,你便在这里守着长使,等雨停了就送长使回去。”
于是背着鸣琴跑进雨里去。
两个人空空站着,杜子音便随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侍卫恭恭敬敬地回答:“卑职程微安。”声音刚劲有力,浑然不似她成天在宫里听到的那些阉奴尖细的嗓音。再看他一眼,说不上轮廓有多迷人,只是脸上刚毅的神色叫整个人看上去像发着光一样。最英俊的是他的两道剑眉,浓密而修长,衬得下面一双眼睛有神明亮。然而脸上带着的两抹红晕,于英挺之外更添几分可爱。不自觉的便看入了迷。
身上冷得发寒,不自觉往他身边移动。而程微安则想动却也动不了,明明不敢叫长使靠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发誓他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纯洁的女子,尽管身上都被淋湿,但眉眼里的天真韶华半分没有模糊。越来越近的嘴唇甜得溢出蜜汁来,柔软的身躯似火又似水,双重的快感凌驾了他全部的思绪。
拼命地伸出手想要融化在这个男子的身体里。坚硬富有弹性的胸肌在指尖下滑过,却怎么也觉得不够。身体愈发地火热起来,热到连自己的名字也全部忘掉,眼里心里全是这个名叫程微安的男子,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口他的心。
衣衫褪尽了却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多的温度,身上的水仿佛都被抽干,只有越靠近她才能得到一点冰凉的触觉。然而这种触觉犹是令人沉醉。只跟随者身体的本能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两具裸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全身上下还是叫嚣着要把眼前这个妙人搂得更紧。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然而屋里的温度却足以毁掉两个人。
浮香殿里姜蝉躺在段慕华怀里,身体还是总算回暖了一些。
段慕华摸着姜蝉的额头又试一试自己的,担心道:“烧好像还是没有退下来。”
姜蝉不由好笑:“才喝了一帖药就能好全了岂不是灵丹妙药?”
犹是不放心,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盖在姜蝉身上,心里有些恼火地问下面的奴才们:“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朕婕妤一遇雨日便会低烧?”
下面的人战战兢兢不敢吱声。
姜蝉适时地解围道:“是臣妾不许他们张扬。弈大人说了,这病只要好好养着总会好了,况且情况也愈发地好了。”
“言下之意以前发作的时候更为难受?”段慕华的心里几乎在滴血。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最深爱的女人却在受着这样痛苦的折磨而自己全然不知。更何况这种痛苦还是自己带给她的!
看出段慕华眼里的愧疚,姜蝉伏在段慕华耳边道:“皇上不要生气了,臣妾能得皇上如此垂青已觉欣慰,不求其他。”
“朕不准你不求其他!你应该拥有朕所能给你的一切。全天下只有你受得起!”说罢,柔柔地抚摸她的发鬓:“以后无人的时候便唤我慕华。”
听到这话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一个君王竟然准许旁人唤他的名字!这是多么大的殊荣!
连忙道:“臣妾不敢。”
段慕华拉着她的手:“不准不敢。朕只许你这份殊荣。”
门外端着药将要进来弈离将手里的药碗递给一边的宫人,恭恭敬敬地退到门口。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屋里的温度却足以叫一个人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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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杀身之罪 ...
杜子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身边的温度温暖适宜几乎让她将要离不开。可是下一刻她却几近发狂。
自己居然丝缕未着与一名陌生男子躺在一起。
回忆渐渐涌上来,包括昨夜的意乱情迷和抵死缠绵。身下一滩血红格外刺目!
再不经人事的她也晓得那叫落红,是一个女子初夜的标志,而她居然将自己的初夜给了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侍卫!
处子之身已破,即使有机会再承皇宠,下场也不过是欺君之罪。
一个女子已非完璧,别说皇上,就是普通的男人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屈辱。
浑身上下开始强烈地发抖。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外面传来的宫人们的脚步声叫她心惊肉跳。
为今之计是要赶快离开这里!
急急忙忙披上衣服趁着外面人声渐小跑了出去。然而屋里的程微安还在做着一个美梦。梦里有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小鸟依人在他怀里,她唤他:相公。
一日,姜蝉在路上碰见正从长安宫请完安回来的杜子音。
她欠身行了一个礼,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态。
“长使近来身体欠安?”姜蝉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却见杜子音像被人踩住痛脚一般,连忙回答:“可,可能感染风寒。”
这句紧张的回答使得姜蝉特意仔细瞧了一眼她,却见重重的脂粉掩盖下眼里的血丝仍旧清晰可见,脸色也明显白得不正常。
不清楚杜子音在隐瞒什么,也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淡淡道:“宫中多事,长使还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听了这话,杜子音感激地抬头看了姜蝉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道:“多谢婕妤关心。”声音喏喏想要哭出来一样。
她的年岁还这样小,恐怕多半是被宫里的尔虞我诈逼得喘不过气来。心中又生出一些怜悯,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旁人再关心也管不得你多少,还是要自己保重。”
杜子音点点头,又再三感谢方才离开。
“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与刚入宫意气风发相比不知差了多少。也难怪,与她一同位分不如她的郑良人现在也深受恩宠,无怪乎她心灰意冷。”流霜感叹道。
“郑良人?”姜蝉久居浮香殿,几乎不闻外界事,流霜也一向不爱谈论这些,因之,她对宫里其他几个妃子的情况实在不甚了解。
“便是当日跳丝带舞的那位。”流霜解释道。
见姜蝉一副不甚了解的模样,流霜继续道:“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赢得皇上的恩宠便一副眼高手低的模样,谁也不放在眼里。”
又仔细打量姜蝉脸上的表情,见到没什么异样才放心道:“恐怕是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的到底是谁。不过皇上也奇怪,竟宠上了这样的女子。”
姜蝉一笑带过:“恐怕朝里又为后嗣一事吵翻了天吧,皇上多泽雨露也是应当。”
听了这话,流霜适才还喋喋不休的嘴忽然便闭上了,一句话不敢多讲。
日子不急不缓地向前游走。
秋雨一场接一场下得好不热烈,每下一场便多冷一番,眼看着冬天又要来临。
那日也是下着瓢泼大雨,这雨似乎一直便没怎么停过,淅淅沥沥极有耐心地下着,朦朦胧胧下了有三四天了,今日竟酿成一场大雨,淋得人心情烦躁极了。
在弈离的调养下,遇上下雨便低烧的毛病已经好得差不多,犹是觉得颇有不适,懒在床上不肯起来。
流霜推开门,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来。
姜蝉拨开床边的帘幕子向外问道:“流霜,怎么不进来?”
轻轻关上门又走到姜蝉床边道:“杜长使殁了。”
拨着帘子的手颤了一下,问道:“你说谁?”
“杜子音杜长使。”流霜絮絮道:“前几日还打了招呼,说没就没了。”
“怎么没的?”
“说是昨儿个夜里一个人跑到太液池边,今天一早,身体被雨水冲出来了。”
“众位娘娘们正在长安宫里商讨,婕妤要不要过去看看?”流霜道。
姜蝉的手缓缓放下,点了点头。
走到长安宫里便听到郑嫣郑良人的声音:“半夜三更一个人偷偷跑去投湖指不定心中有鬼。按说该将殿里的奴才们都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
语气里浓浓的志得意满,仿佛已经是当皇后的人。
姜蝉站在门口冷冷出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良人这么说就不怕报应么?”
一见姜蝉走进来了,宫里的唏嘘声一下便清了。
姜蝉目不斜视地走过郑嫣身边,在皇后边上的座位上坐定,目光淡淡扫过底下所有的人。这么一看是王婕妤没有到,傅清芝面无表情地坐在另一边什么话也不说。而皇后则是一贯的庄严表情。
“那么照婕妤的意思?”皇后出口询问。
皇后心里自然知道段慕华最宠爱的到底是谁。她太了解他,以至于有的时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五味杂陈。
说出来的话被人当面不留情面地呵斥,郑嫣心中自然是十分不爽,但碍于姜蝉的身份,没有言语,现在又听皇后说了这样的话心中多少也清楚了一些姜蝉在后宫中的地位,只得忍气吞声。
姜蝉不紧不慢地道:“杜长使算得贤惠明德,如今骤然落水已是悲事,还是好好安葬了罢。”
联想到杜子音前几日锲而不舍地想求自己帮忙却被拒绝,心中便隐隐有一股愧疚。
皇后环视了一遍周围的人,除了郑嫣脸上有所忿忿,其他人都无异议,于是便道:“婕妤说的有理。我们后宫众人也该借此得一个教训,平日里多多走动,有什么心事郁结便找个人倾诉,千万不要闷在心里。”
众人皆称是。
待众人散去,姜蝉又与皇后闲聊一会最后才走。
出了殿门却意外见一名浑浑噩噩的侍卫差点撞上她。
流霜大声呵斥:“你这狗奴才竟冲撞婕妤可知罪!”
那么侍卫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跪下道:“卑职适才一时出神望婕妤恕罪。”
姜蝉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也不像说谎,正要走,却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姜婕妤,好久不见。”
疑惑间,段慕闻已经走到她面前。还是一脸雅痞似的笑容,眉眼微微弯起,弯作一轮月亮的样子。无怪乎这样多的女子为他痴迷。
“原来是王爷,失礼了。”说罢,盈盈拜下一个礼。
又看了一眼段慕闻的站位,道:“原来是王爷的人。”
使了一个眼色给背后的侍卫,那人便行了一礼匆匆离开。段慕闻接着道:“婕妤今日身体是否安康?”
姜蝉客气地对他笑一笑:“承蒙王爷挂念,本宫已觉好多。”
有意地拉开距离,连眼神也吝啬给予。只因深宫里最忌讳这点。
段慕闻一向是个聪明人,心中对姜蝉的行为已经大多了解,聊到这里便只是淡淡行了一个告辞的手势:“还望婕妤保重身体。”说罢,迈开大步离开。
经过姜蝉一番说话,对于杜子音的安葬总算是尘埃落定。皇后身体说是有些不适便将事情全权交给姜蝉负责。姜蝉心里明白,皇后这是不想趟这趟浑水,反正不追究的这个主意也是由姜蝉提出,后续的拾起全部交给她是最好的办法。这样一来往后若是发生什么也全然也自己无关。至于姜蝉,无论如何这件事在她开口一刻便已尘埃落定,交不交给自己办也不过形式罢了。
虽说是个长使,但是在宫里,又是自尽,姜蝉再有心也办不得如何,只落得草草下葬。段慕华更是自此以后连提及也没有。
这样一名妙龄女子便匆匆结束一生,免不得叫人唏嘘。
回宫的路上隐约在角落里听到一阵嘤嘤的哭声。姜蝉好奇便叫流霜过去看看,结果禀报说是杜子音身边的宫人在悄悄给她烧纸。
杜子音刚死没多久,给她烧纸是情理之中,但宫中有明文规定不可私自发丧更不许私自行鬼神之事。于是姜蝉便亲自过去询问。
她刚到,那名宫人便朝她一个劲地磕头,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犯了宫中禁令。
“求婕妤饶命。”
姜蝉看了她一眼,是有些眼熟,想来是经常跟在杜子音身边的人。于是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鸣琴。”
“你为何在此烧纸?”
鸣琴小声回答:“回婕妤,今个儿是长使的头七,奴婢只是怕她走得不安心于是便在此祭拜,不想扰了婕妤圣驾,还望婕妤饶命。”
又想起那张年轻的脸庞,姜蝉也忍不住叹气,想来她的死与自己还是有莫大的关系的。
“你起来吧,本宫并不怪你。”
鸣琴连忙感恩戴德一番才颤颤从地上起来。
“你可知长使为何会忽然想不开?”姜蝉对此并不是没有疑惑的,只是当时听了郑嫣的话心中实在来气便定下来不追究,如今鸣琴出现了,私下问问也是应该。
却见她闪躲了一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她眼神犹豫,姜蝉忽然有不祥的预感,难不成此事没那么简单?
“鸣琴你不必紧张,本宫不会害你。”姜蝉循循善诱道。
“奴婢知道,婕妤心善。要不是婕妤,长使兴许死后仍不得安宁。”鸣琴诚恳道。
姜蝉道:“你既知道不妨与我直说。”
“奴,奴婢也不知。”仍是闪闪躲躲,但嘴上却是硬得可以。
看来事情果真严重!
看来善诱不可行要使用威逼不可。
“难不成你家主子暗地中果然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如郑良人所说是畏罪自杀?!”
60
60、发现真相 ...
鸣琴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蝉,然后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惜眼神里的惊慌已经泄露了一切。
姜蝉知道事态正向着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厉声道:“鸣琴,你可要说实话。你也知道。你家主子能被好好安葬是本宫一手保下来的。若是你有什么隐瞒,日后叫人查到,本宫可便是枉做好人了!”
鸣琴仍是犹犹豫豫不敢说。
“在宫里发生什么事能让一个长使宁愿死也不肯叫人发现?无外乎几种可能,难不成还要本宫一一列举?”姜蝉愈发地将语调抬高,借此恐吓鸣琴。
见鸣琴微微有些发软,姜蝉心中已有了几个答案,但还是不肯定,于是继续道:“难不成是与人有染?!”
却见鸣琴一个惊起,马上跪倒在地上,连呼:“求婕妤高抬贵手放过长使。”
本来姜蝉也只是随便一猜。说实话,在宫里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求死?论其原因一只手便能数得下来,姜蝉不过随意说了一个便引得鸣琴这么大的反应,事情也便开始清楚。
杜子音与人有染!
可是平素看她不像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的女子。应当庄重自持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理所应当秉承的传统。她怎么会栽在这上面?
“那人是谁?”姜蝉问。
鸣琴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你可要说实话!”站在一边的流霜忍不住插话道。
“回婕妤,奴婢真的不知道。长使自从那一次便不肯再提起当晚一字一句,奴婢也只是干着急。”鸣琴万分诚惶诚恐。
听鸣琴这么说,姜蝉心中明白了一些。于是制止流霜道:“她不会骗我们。”
这样看来只是一段露水姻缘,不问其原因,恐怕也是一时脑热。否则若是进宫前就认识,以鸣琴的亲密程度,必定会知道一些。
“此事可还有谁知道?”
鸣琴连忙摇头:“没有了,长使连一个字也不许提起,因此宫里没有人知道。”
现在宫里没人知道不代表以后也没人知道。
思量片刻,姜蝉温和地拍拍鸣琴的肩膀问道:“你对你的主人很是忠心吧?”
“奴婢自小跟着长使,长使就如奴婢亲人一般。”
“那么你也定然不希望你的主子死后不得安宁。”
一句话里有话的话,鸣琴断断是听明白了,急忙跪下道:“婕妤饶命,奴婢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却没想到姜蝉只是微笑着扶起她:“本宫一向欣赏忠心的奴才。只是你再呆在宫里便不安全了。”
又道:“你放心,本宫会让你好好活下去。你只需乖乖听话便好。”
说罢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流霜:“她的事就交由你去办。”
流霜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事情便办好。
对外谎称鸣琴思主心切,一时想不开便跟着去了。趁着运送宫人尸体的空当将鸣琴偷偷运送出宫。
宫里多一个少一个宫人,其实又有谁会在乎?
办完事情回到浮香殿里,流霜问姜蝉:“与长使有染之人该作如何?”
姜蝉拂过发髻上插着的鎏金镶玉荷摆步摇道:“死罪恐怕没人敢抗。”
流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又道:“只是婕妤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皇上了。”
姜蝉淡淡问道:“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在郑良人处?”
流霜点点头道:“婕妤是时候好好出去看一看,那郑良人自以为得了一点皇宠跋扈得不成样子。”
姜蝉轻笑道:“不必了,本宫才不喜与人打交道,尤其她那样的人,又愚蠢有自以为是。”
见流霜仍是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姜蝉宽慰道:“你放心,像她这样的人即使得宠又能有多久?不过一句话的时间。”
虽然没有听懂姜蝉话里的意思,但听得这样一句话,流霜也便不再多说。
宫里仍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且说薛玉在边关一眨眼竟已经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这边不断有戎狄来犯,不过都是些小部队倒是不足为惧。
卫成拍着薛玉的肩膀赞叹道:“阿玉真是厉害,轻而易举打退了戎狄。本以为阿玉是武功厉害却不想兵法更强悍。”
“不过雕虫小技。”
这话说的是昨天薛玉大破敌军一事。
自来军中,薛玉被任命为前锋,阿成则成了他的护卫。一众将军也很是照顾他,尽量派一些轻微的战事给他,功勋上却也毫不吝啬,每一笔都浓墨重彩。这些恐怕都是在皇上的授意下完成的。所以尽管立下战功不少,薛玉心里仍觉得愧疚。
“阿玉总是谦虚。”说罢又是爽朗大笑道:“今晚营里有篝火晚会,你快些换身衣裳,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急急走出去。
薛玉抬头看看天空。军营生活着实让人兴致勃发,但这么多虚假的功利夹杂也总让他觉得困苦。
姐姐,这便是你想让我做的吗?
微微叹了口气,走进帐篷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急急往外奔走。
军中的篝火晚会无非是一群汉子脱光了衣服发酒疯,前几次也见识了不少,但仅此大家都似乎尤为疯狂。特别阿成。因为性格豪爽,武艺又高强,跟底下的人混得尤为和睦,常常是他打了头阵,其余士兵们开始有样学样。
薛玉也不止一次说过他,他却总一笑带过:“不与士兵们同甘共苦怎么算打仗?”
阿成虽是个粗人,有时候说的话还真是很有些道理。
薛玉虽说不太爱摆架子,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加之从小受到的就是精英教育,不论怎么与底下的士兵交好总是有那么一股子贵气在,莫说玩在一起,就是普通招呼也都恭恭敬敬。若是敬而远之也就罢了,偏偏很多人看不起他受将军提携晋升程度之快,总在背地里嚼舌根。军营里人多嘴杂,薛玉不是听不到,更多时候只是一笑而过。
看着阿成在人堆中间跳得风生水起,薛玉不禁感觉好笑:一个大老爷们跳得扭屁股扭腰的真是说不出的好笑。
一时酒劲冒了上来,便颤颤悠悠地跑出去吐了。吐了个昏天暗地才终于觉得清醒了一点。隐约听见背后有点什么声音便探着身子转出去看。
河边两个身着士兵服的人正按压着另一个相较身形瘦弱的男子。那名男子上身的衣服差不多被褪尽,隐约还是可以看出□穿的也是军装。他不断地推拒着,身上已经出现不少殷红的刮痕,在水色的沐浴下显得格外诱人。男人身上的皮肤能光净洁白到这个程度的也实在不多。
再走近一点便可以听到两个相对健硕的男子嘴里吐着污秽不堪的话语,像是要侵犯身下的男子。
军中尽是男人,没有可以泄欲的场所,男人们之间相互帮着也不少见,但是这样相当于□的手段却叫薛玉发指!
他走出去大喊一声:“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使用暴力的男子一看是薛玉连忙相互推攘着跑了,脚底踩着一大片水花。
薛玉当时的酒意还没有全醒,踉跄着追了几步便失了那两人的踪影,于是便折回去看受到欺凌那人。
不走近不知道,走近了薛玉几乎有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居然是姬怀鹿!
连忙把他从冰冷的水里扶起,脱□上的衣服裹在他身上。直到走上岸薛玉才似记起来似的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怀鹿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句话也不说。
薛玉很是恼火更大声斥责:“你说话!”
要不是他刚好出现在那,姬怀鹿保不准便被人用强了,他自己却还能当做没事人一样实在叫薛玉郁结不已。
“我只是来找你。”
淡淡一句话,连语气的分辨也显得微弱,却叫薛玉当场愣住。
我只是来找你。
我只是来找你。
这句话的意思好像再明显不过。
两个人就这样相视无言,最后薛玉甚至不敢看着他说话。
“先回去吧,这里很冷。”
“你不想听我说话吗?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姬怀鹿却忽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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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战场轶事(一) ...
薛玉刚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月光下谁也没有多说。
“你离开那一天我便跟着。一路走一路走,踩着你可能走过的足迹。我头一次知道我可以走这么多路,却一点不觉得辛苦。”姬怀鹿仰着头,脸上沐浴着月光带来的芬芳,洒在他洁白无瑕的脸上,像是一尊玉像,宁静得安详。
“我扮成难民混进军营,又扮成半路逃走的火头兵穿上军服。或许,你还吃过我做的菜呢。”说到这里,他居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薛玉实在忍不住了,拉起他的手:“还是先回去,现在是冬日,会着凉。”
这么一说倒真被薛玉说中,回去的第二天姬怀鹿便感染了风寒,据营里的大夫说姬怀鹿身上还有严重的炎症,应该是由脚底的烂脓引发的。
薛玉看着姬怀鹿脚底迟迟没有好的脓疮心中也不知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能好?”薛玉问。
“好好静养大概半个月就能好。”
大夫收好东西便退了下去。
因为看着姬怀鹿发呆连阿成走进来的声音也完全没有听到,直到阿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阿玉,你在发什么呆?”
薛玉掩饰性地笑笑:“哦,没什么。”
“这位是谁?”阿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姬怀鹿好奇道,“好俊秀的小伙子。”
“是,是一位故人。”
阿成了然地点点头,又道:“阿玉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近几日戎狄又开始不安分。将军说了,年关将近,要我们都好好做好准备。”
薛玉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姬怀鹿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薛玉正趴在他床头,脸上满满的倦容,大抵是一夜没睡。来军营半年了,他的身量长高了不少,眉目也比之之前浓重好多。尤其是眉宇间那一抹英气,直冲发顶,衬着身上穿着的英挺的军装,英武得令人不敢直视。
常日里带着的微笑在睡时也卸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成熟。与少年的艳丽不同,现在的薛玉已经长成成人的俊美,翩翩遗世,风流万千。
“你醒来了?”薛玉刚刚转醒便见着姬怀鹿的眼睛已经睁开。
姬怀鹿点点头:“这里是哪里?”
顶上的帐顶与自己之前住的不一样,更没有十人间的脏乱味道。
“你昨夜发烧,我便将你移来我的帐中。你等一等,我去为你拿药。”说着,薛玉便急匆匆跑了出去,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姬怀鹿无奈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