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可以守我一夜却不敢看我一眼?
军情果然转急,戎狄最近愈发肆无忌惮起来。虽然人少,但愈是狡猾的办法他们愈是愿意用。
姬怀鹿的风寒也好得差不多了,薛玉便向伙房要来他呆在自己身边。姬怀鹿的长相实在惹眼,若是再和从前一样大庭广众恐怕当晚的事情还得再发生很多次。
“这次他们似乎动用了很多人马。”从会议里出来,阿成对薛玉道。
“恐怕也是不甘败下这么多次,打算搏一搏了。”薛玉回答。
“那么说来很快便会有一场大仗要打了?”语气中是难掩的兴奋。
薛玉不禁觉得好笑:“要开仗了怎么你还开心了?”
被薛玉捅破心思也不觉尴尬,只是憨憨笑着:“浴血沙场是热血男儿本色,难道阿玉不激动?”
两人相视一笑,说话间已经到了薛玉的帐外。姬怀鹿迎面走出来见他们笑得开怀不禁问道:“是什么好消息?”
阿成拍拍薛玉的肩膀道:“大快人心之事。”说罢,躬身打了一个礼便回去了。
姬怀鹿接过薛玉腰间的剑齐齐放好继续刚才的问话:“难不成有什么战事?”
竟不想轻易被姬怀鹿猜中了实情,薛玉问道:“你怎么知道?”
“男儿都爱沐浴沙场,天性使然。”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深意,听在薛玉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姬怀鹿也是七尺男儿,却因为身份容貌从小备受欺凌,男儿爱沙场他又何尝不爱?
不欲与他再谈论这个话题便随口问道:“近日身体还好吗?”
姬怀鹿背对着他收拾衣物,逆着光线可以看见他微微的点头。身形流线般的轮廓在光影中流离出一种近似妖娆的美感。
薛玉忍不住靠近却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宫里有信到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黄纸递给薛玉,眼睛里看到的全是那个英俊男人慌乱的一举一动,连拆开信封的手也显得慌张,脸上更是显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神情。
只见他细细地一字一句看下来,甚至忘记了要坐下。笔直的身影更像是一尊神祇,高傲地凌空而立。
也不知短短半页的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竟让饱读诗书的大才子看了将近半刻钟,这才小心翼翼将信纸按原样折好,又保护非常地把信放入一个小盒子里锁上,这时的神情才恢复正常。
几乎是有些嫉妒地盯着那个盒子,然后假装不在意道:“午饭快好了,我去瞧瞧。”
说罢一掀帘子便走出去。
薛玉仔细地把盒子放回去,嘴角缓缓化出一个微笑。
战事果然日益紧张起来,戎狄加大了侵犯力度,本来是半月一次的战事成了每隔一天便来一次的挑衅。来人皆牛高马大,嘴里吐着大伙听不懂的话,不过光是从神色里便可分辨出来大抵是些下流的话。
与往常一样,薛玉被任命为前锋,与戎狄的前驱部队对抗。敌人虽说看似勇猛实则人数实在不够瞧的,要不是依靠地势险恶,恐怕也没有这个挑衅的胆子。
这次作战薛玉带上了姬怀鹿,也许是因为那天的一句话,也许更多,只是觉得这样能让他开心,于是便这样做了。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姬怀鹿居然会骑马,这倒省去教会他的麻烦。
一路追下来,戎狄们都只顾着逃命了,哪里还有空来理会后头的追兵。耳边风声呼啸,阿成的声音道:“阿玉,你瞧他们,虚张声势。”说到后来忍不住大笑起来。
追了一段路程,薛玉勒令停止追击整顿兵马。
说来也奇怪,这次的戎狄明明派出来大量的兵马却一路只有丢兵弃甲的份,真是叫人不解。
大伙整顿的时候,薛玉特地多看了极姬怀鹿一眼,发现他的精神不错,脸上有难得的笑意,看来对于自己的决定他很是满意。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薛玉正下令往营中撤退,突然有探路兵来报说后方有敌军出现,数量似乎不少。
此消息一出,底下众人一阵惊慌,交头接耳皆是:“这回怕不是中计了?”
早听说战场是九死一生,以前那些小打小闹还看不出来,这一回迫在眉睫的危机让众人一下子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见到底下的异动,薛玉大喝一声:“都闭嘴,扰乱军心者斩!”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成探过脑子问他:“阿玉,这可怎么办?”
那边姬怀鹿倒是显得十分平静,只有目光探过来,还是一副沉静如水的模样。
“都怪我没有及时弄清敌方的真实意图。”薛玉愧疚道。
“不如我们先和他们拼一阵,等来了救兵便安全了。”阿成建议。
薛玉跳下马整个人趴在地上听了一阵道:“恐怕来者不仅不善,数量还惊人。”
阿成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薛玉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硬碰硬的话我们必定会有损伤,更何况胜负还是未知数,所以此路不行。”
阿成挠了挠脑后,脸色也开始急躁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姬怀鹿开口道:“你先安静一下,总会有办法。”
阿成又看了一眼薛玉冥神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身后已经有了微微扬起的尘土模样,看样子确如薛玉所说,来者不善。
正当阿成欲发问的时候,薛玉忽然重新上了马,对众人道:“继续前进。”
阿成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往前便是敌军腹地了!”
只见薛玉自信地对他笑道:“正是要去到腹地。戎狄游牧为生,几个部落皆不和睦,若是我们长驱直入其腹地,再造些声势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再前方有援军便不敢再追下去,各顾逃生去了。”
“或许对他们来说,我们能帮忙消灭几个其他部落还是一件好事。”姬怀鹿道。
这时阿成才醒悟过来,向薛玉投去赞叹的目光。
又听薛玉对士兵们道:“后面的马蹄扬得再大些,尽量造大声势。”
一路狂奔下来,终于在离他们主营十里的时候摆脱了后面的追兵。
回到军中,众人皆对薛玉赞叹不已。但薛玉却吩咐底下士兵不许张扬,虽然不明其意,但上头的命令也不敢违抗。传到将军耳中也就是整件事情的缩小版而已。
阿成曾问薛玉原因,薛玉只摇摇头,缄默不语。心中却忽然想起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切勿锋芒毕露。
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逛一下营区周边。
姬怀鹿便一直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处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薛玉才不禁想起这里便是他在军营里初次见到姬怀鹿的地方,怕姬怀鹿尴尬正转身想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他说话:“你知道这条河的名字吗?”
62
62、害人害己 ...
薛玉看着姬怀鹿,直到确定他脸上没有任何不喜的神色才面向那条波光粼粼的河,在冬日的太阳底下发出像黄金一样的光芒。这么一看,这条河真是一道极为美丽的风景线。
他摇摇头。
姬怀鹿莫名地嘴角扬起一个微笑:“这条河的名字叫月滨河。”
他继续道:“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子与一名男子在这条河边相遇并且相爱。不久这名男子外出远行,女子便一直坐在月滨河边等他,每一次星辰交替便流一滴眼泪。久而久之便有了这条河。“
“男子回来了吗?”薛玉问。
姬怀鹿仰着头,微微眯起眼睛随便寻一处地方便坐下,懒洋洋地回答:“也许吧。”
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才最耐人寻味。
薛玉也随便找了一个挨着他的地方坐下。
少见的冬日暖阳实在令人不自觉便昏昏欲睡。
“也许再过不久便可以回去了。”薛玉躺在阳光下发出喟叹。
姬怀鹿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舍便问道:“你很喜欢这里的生活?”
薛玉道:“至少没有烦忧。”
凝视了他好久,姬怀鹿才将视线移开缓缓回了一句:“是吗?”嘴角幽幽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叫人看不清意境。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要回去。惊才如你,怎肯默默一世?
“那日你骑在马背上发号施令的模样有种君临天下的霸道。”姬怀鹿接着道。
听了这话,薛玉才微微将背脊挺了挺,肃清颜面道:“这样的话不能乱说。”
姬怀鹿也不看他脸上的严峻表情,自顾自道:“乱说和胡说可是差之千里。”
薛玉将头微微侧起,眼角可以看见姬怀鹿闭上眼睛的安详模样,似乎说着说着已经睡着。
日光轻盈游走于在这片刚毅的土地,既严肃又柔情。
相比之下,宫里的事情便热闹得多了。
刚刚过完的新年还不算喜庆,更令宫中闹腾起来的无外乎便是郑良人怀孕的事。哦,不,现在该是改口叫郑美人的时候了。
各宫各殿的奉承讨喜不说,连整日勤于政务的段慕华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相伴美人。宫里人皆说,现下唯有郑美人是一等的受宠,也就连浮香殿里的姜婕妤能与之相媲美。
姜蝉听了这话也就是淡淡笑一声,眉目间丝毫不见其阴霾笼罩,就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样毫不在意。
“婕妤您怎么能这样好脾气,现在的郑美人眼睛都快要看到天上去了。”流霜抱怨。
姜蝉提起手里的一串珠链往脖子上比对一番又轻轻放下道:“她的眼睛长在她身上,我也奈何不得。”
流霜转个身到姜蝉正面道:“可是她一个小小美人赏个花竟要婕妤亲自相伴,难不成她们宫里的奴才们都死光了不成!”
“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姜蝉面上微有怒色,对流霜斥道。然后有选起桌上另一只耳环戴上,说:“她若能好好生下一个皇子,别说婕妤,恐怕夫人的位子也不远。”
“瞧她那一脸刻薄样,怎么生得出皇子?”流霜小声嘀咕。姜蝉没听清却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伸出手去叫她扶着:“该是时候了,叫美人等着可不好。”
直到在花园里等了一刻钟也不见有人来。
流霜一边搓着手一边抱怨道:“这样冷的天,怎生得生出个赏花的念头?”
冬日才正过去,春天连手都还没有捂暖。
姜蝉拿起手边的茶饮了一口,却已经冷掉。伴着来的朱砂看见了便跟着说去换口热茶。
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换水换水,换了第五盏才遥遥见着远处有一队人悠悠走来。还未及走近,姜蝉便起身相迎,搀着郑嫣的手坐到位子上。
屁股坐稳了,郑嫣才慢悠悠道:“嫔妾身怀有孕便不能行礼,望婕妤不要见怪。”
丝毫也不提自己迟来一事,仿佛错得天经地义。
姜蝉道:“美人身子贵重,应该的。”
一脸的笑意盈盈,笑得脸上有些抽筋,估摸着大抵是好久没这般笑了。
“瞧着姐姐这几日面色不错呀。”郑嫣道。
“是吗?大抵太医的药见效了。倒是妹妹面色红润,一看便是有福之人。”
“姐姐说的哪里话,只不过皇上关心罢了。”说这话说得倒毫不忌讳,像是在宣扬自己得宠一般放肆。
姜蝉虽心里不喜,但面上仍是和善:“妹妹身子金贵,多得皇上照拂是应当的。这么看来,以后妹妹孩子也会深受皇上宠爱。”
郑嫣掩嘴笑笑:“承姐姐吉言。”
又是一套客气的话下来,郑嫣提议说要起来走走。姜蝉当然拒绝不得,便起身扶着她在院子里头逛了起来,宫人们远远地在后面跟着。
“姐姐瞧这桃花竟有花骨朵了呢!”坐着没什么感觉,一站起来才发现八个月的身孕是见得出些端倪的。微微的隆起,像是肚子里蕴含着无限生机。
“是啊,今儿的春天来得早。”姜蝉应和道。
“妹妹却听说姐姐那儿有一株皇上亲自送的红珊瑚,整块整块的,夜里还能亮闪闪,好不叫人羡慕。”郑嫣状似无意。
姜蝉一听也就明白了,便说:“若是妹妹喜欢就当姐姐送你的。”
郑嫣自然是拒绝一番。姜蝉则道:“总归姐姐也是个不懂赏花的人,不若叫妹妹多开心些,也算得物尽其用。”
郑嫣朝她展颜一笑,倏地叫姜蝉有股心惊的感觉。
果不其然,她的身子微微向后仰去,作势是要摔倒的样子。姜蝉连忙伸手去搀,却在那电光火石一瞬间被郑嫣推开,结果,便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摔倒。
后头的宫人一见前面发生了这样的事连忙涌过来,将姜蝉推拒在外,却听见其中一个喊了起来:“血,血!”
遥远地,看得见人群里面的郑嫣朝她笑了一笑,那样子竟叫她记起当年的沉鱼夫人。
想来,三月里最热闹的事莫过于郑良人这一摔。
产房里太医们正在极力抢救,就连弈离也被请进宫来。
段慕华,沈雁眉,傅清芝,姜蝉四个人坐在房外,每个人脸上的神色皆有不同,其中最淡定的想来便是傅清芝了,悠悠然举着茶杯,也没看四周一眼,径直便将目光收好。
“里头的情况如何?”沈雁眉抓住一个出来的太医便问。
那太医也是急得满脸汗水,道:“微臣正在尽力。”
得到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话,沈雁眉也似放弃了似的坐下,脸上愁云惨淡的。
“好好的出去赏花这么久摔倒了?”说罢像是记起什么,看着姜蝉道:“听说是婕妤跟着去的,当时是什么情况?”
一边的段慕华道:“好了好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责任。”沈雁眉听了,也就乖乖噤声。
几个人便一直在外头听里头的郑嫣喊得撕心裂肺,反反复复一直持续了近三个时辰弈离才终于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产婆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他说:“回皇上,是名皇子。母子平安。”
沈雁眉连忙走上前去抱住那个婴儿,眉眼笑得开开的,一直合不拢嘴。
傅清芝仅向段慕华道贺便后脚离开了。
沈雁眉将孩子抱到段慕华面前逗着,道:“您瞧,这鼻子这眼睛,多像您。”
姜蝉则是端着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
生孩子生了三个时辰,养身子则足足养了一个月。
姜蝉穿好衣服,门外的宫人说:“婕妤,皇后那边来人了。”
流霜为她整理衣襟,对外头喊道:“知道了。”又忧心的看着姜蝉道:“听闻皇上也在,莫不是要追究起来了?”
姜蝉艳丽地一笑:“我倒正等着她追究。”
说罢,款款走出浮香殿。
长安宫里倒真是热闹,宫里的人差不多都来全了,连平素不问世事的王婕妤也早早就到了。姜蝉却是走进去第一眼便看着了坐在傅清芝下位的郑容华。
不仅生了,一生便是一个皇子,这样的人,即使对自己不心存歹念想来也是个棘手的。
她怀里抱着孩子,满脸的喜色,美得甚至艳过她头上戴的玉罗翡翠。
姜蝉盈盈下拜。
沈雁眉不先问她,却是对着座中的郑嫣说:“那一日的情况究竟是如何?”
郑嫣仅仅坐着回答:“回娘娘,那日臣妾与婕妤同游赏花,起先相谈甚欢。也都怪臣妾不好,偏偏觊觎婕妤娘娘的红珊瑚。婕妤娘娘一时气恼便忍不住同臣妾争执了起来……想来,婕妤娘娘也是无心之失,都是臣妾的错。红珊瑚是皇上赏给婕妤娘娘的,举国仅此一株,臣妾怎么能因自己的喜好便夺人所爱?”
说着,倒是嘤嘤哭了起来。
皇后转而对姜蝉斥责道:“嫣儿年幼,不过与你讨要一件物什,再重要也好,即使不愿意怎可以伤人呢?”
姜蝉看也不看郑嫣沈雁眉一眼,目光牢牢锁定在段慕华身上,道:“臣妾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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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班师回朝 ...
“难道你以为郑荣华说谎?”皇后咄咄逼人,也不知是在为郑荣华讨回公道还是想摆姜蝉一道。
郑嫣也哭哭啼啼起来:“臣妾再狠也不会拿皇子与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姜蝉冷冷一笑:“那可说不准,子非鱼。”
“大胆!”皇后拍案而起,“请皇上为容华主持公道。”
下面郑嫣也附和。
姜蝉却仍面不改色地跪下:“臣妾求皇上相信臣妾。”
这一幕仿佛在哪里看见过。段慕华这样想。
当年姜蝉遭人诬陷时也是这样的神情,不屈不挠,宁愿一死可不肯放下半分尊严。
“你们都退下。”段慕华对着众人道。
皇后颇有些错愕,问道:“皇上?”
“不必朕再重复一遍了吧?”不怒自威。
沈雁眉也算懂得段慕华的心思,恭恭敬敬带领着大家都退下了。
“皇上会相信臣妾吗?”姜蝉在底下问。
段慕华沉默着没有回答。像他这样的一个人要去相信另一个人,太难了。
姜蝉又问:“还是皇上怕难平悠悠众口?”话里带着点刺骨的笑意。
“朕从不惧这些。”段慕华道。
“那么便请皇上赐死臣妾吧。”像是绝了望一样的说话。
段慕华有些惊慌地看着姜蝉。
“也好下去见一见臣妾的孩子。算起来,他该有三岁了。”语气中竟带着一点期待,好像转个身的功夫她就真的会这么做。
“你知道?!”段慕华从没想过姜蝉会知道她自己小产一事。两个月大的孩子,据御医说,当时加诸在她身上的伤比之小产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己的孩子从身体里离开,这么可能不知道呢?”像是陷入了沉思,目光渐渐变得呆滞,“那些夜里,他每每来找我,总是哭着告诉我,他疼。我想伸手抱住他,他却从我指尖逃脱。他说,他已经死了。”
段慕华紧紧抱住她,温情地吻去她脸上咸涩的泪水,又吻到她苍白的嘴唇,他呢喃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一身君王的威风从身上剥落。
“我也这样对他说,可他还是离开了,连头也不肯回。”哭声愈发地凄惨,像要把一世的眼泪哭干。
“你心里这样苦,为何不告诉我?”
“我怕你恨我。我连自己的孩子也没能保护得了。”将头埋进那个深邃的肩膀,哭得昏天暗地。
“是我没能保住他,差点失去你。”段慕华说,说得坚定,“我会保护你,无论如何。”
长安宫里的烟炉袅袅,飞出一双拥抱着的人的形状,既凄美又伟大。
当日,段慕华下令:郑氏心生妒忌诬陷婕妤,损伤皇子,罪无可恕,念在生育皇子有功,特赐全尸。皇子暂且由皇后抚养。
“那郑氏必想不到:多行不义必自毙!”流霜搀着姜蝉回到宫里。
姜蝉的嘴角微微扬起,抬脚走进殿中,只道:“却是便宜了皇后。”
“奴婢却觉得皇上并不真想让皇后抚养二皇子,否则也不会下旨暂令皇后抚养。”流霜道。
“这样才更危险。”
流霜不解。
姜蝉将头上的发簪取下,青丝洒下来一片,犹有一股香气涌来。
“皇后不仅喜欢这个孩子,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二皇子。所以,她会不计一切手段让皇上永远不改变心意。”黄金的质地在梳妆台上砸下厚重的声响。
“不是还有瑾容夫人?”流霜问。
如果要铲除一切异己,瑾容夫人的身份更高,家世愈好,想来皇后若要出手,第一波该是她才是。
姜蝉打开窗子向北边看去:“玉儿该回来了。”
流霜看着她既喜且忧的神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七月里,边城传来捷报,班师在即。
姬怀鹿骑着马跟在后头,时不时地放慢脚步,速度愈发地慢起来。薛玉往后打量一眼,发现姬怀鹿的身影已远远落后,向阿成打了一个招呼便勒转马头往队伍后面去。
“原来你也十分不舍这里。”薛玉与姬怀鹿并肩骑着。
谁知他却摇摇头:“我不是不舍这里,只是不喜那里。”说着,又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眼神里如他所说确实没有不舍。
明白姬怀鹿的心情,毕竟燕都里曾经发生这么多令他不快的事,他不喜欢也难免。
“或许,你可以找一个地方隐居下来。”不知不觉,薛玉竟说出了这句话。
姬怀鹿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笑开:“这个愿望连你也不信吧?”说罢,拍着马屁股,骑到前面去了。
薛玉留在后头,也忍不住往后看一眼。他也没有想通一个问题:是不舍还是不喜?
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夹紧马背跟了上去。
来的时候用了月余,回去却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尽管已置身燕都城外还是有一种好不真切的感觉。
身边的阿成满脸的兴奋已然掩盖不住:“阿玉,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说着竟驰马往前飞奔起来,脸上的张扬与年轻的疯狂尽显无疑,犹如一束光线渗进薛玉眼睛。
后面的姬怀鹿一声不吭地跟着,经过他跟前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好像听见迎接的声音。”嘴角的笑恍恍惚惚忽然看上去无比凄凉,似乎要引人落下眼泪。
前面的声音已经紧紧抓住自己所有神经。
姐姐,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阳光下的薛玉想来也绝不会知道,在这一刻,他的神情有多么像一个英俊不凡的男人沐浴着战争留下来的热情与沧桑,眼前全是他最爱人的影子。
才骑着马来到薛府门前,薛言泽已经早早候在那里。一年没见,兄长笔挺的修长身躯一点都没变,眼里眉间仍旧养着一池温润的光,细细微微地洒进人的心里。他走上前一步,脸上的笑有些动容:“你终于回来了。”
薛玉一个翻身下马,在战场上练就的一身健壮身躯很轻易便抱着昔日高大的兄长的肩膀,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脖颈边:“大哥,我回来了。”
兄弟两个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才相互分开,都已是泪眼朦胧的样子。
“父亲母亲都还好吗?”薛玉一路上便顾着像薛言泽询问父母的状况。
薛言泽欣慰地笑着:“你放心,他们都好。父亲还与以前一样为朝政奔波,母亲则在清音寺礼佛,说是近来粗茶淡饭的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停下脚步仔细再打量了薛玉一番,道:“玉儿这一年变化了好多。”
薛玉向他微微一笑:“可玉儿仍是哥哥的玉儿。”
看着那忽然拔高得不可思议的身躯和日益由少年蜕变为成人的脸庞,薛言泽心里有种无法言说的感情在膨胀,最后却只化为轻轻地拍拍前面人的肩膀道:“快去换身衣服,一会皇上还要亲自召见。”
亲自召见?想必姐姐也会在。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如何?但愿再胖一些才好。
就这么想着,兴高采烈地跑去换衣服。薛言泽站在门外,一阵风吹过来,庭中草木茂盛郁郁葱葱,很有一番景致。然而他却别过了眼,静静地离开。
本就大受照拂,加上又立下不少战功,推荐到皇上那里的时候,军衔已经到了少将的级别。 身穿着笔挺干净的戎装,器宇轩昂地来到宫门外,又由宫人们领着去往宫里。各种小声的议论不是没有听到,只是听到了也假装不知,更别提明里暗里收到的秋波和嫉妒眼神。来到文颐苑外,忽然见到流霜,心中暗喜。听到她一脸威严地向下面的小宫人们说:“皇上有旨,宴席开始前容许婕妤姐弟一聚。”
于是便跟着到他面前,对他笑着说:“大人,请吧。”暗地里趁人不注意还朝他吐了个舌。
薛玉意会,跟着她来到浮香殿里。
姜蝉早已等在那里,焦急的心情不必薛玉少上一点。等到终于见到他,那个阳光下的男子却让她以为在做梦。
一身英气戎装,身上洒满属于男儿的潇洒自信之气,轮廓被阴影打出分明的模样,尤其一双招人至极的桃花眼,只要略厚上三分便是当年平胥王姜容的模样!
64
64、木已成舟 ...
忍不住连手也跟着心一起战抖。
要不是那一声“姐姐”只怕回过神来还需些时间。
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鼻梁更高了,脸上的肌肤被连日的战事与边疆强烈的光线晒出蜜色光彩,犹显得男人味十足。原本就美丽非凡的脸褪去稚气加上豪气居然这样的好看,看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
指尖触过下颚摸到一些不寻常的凹凸。
看的出姐姐脸上的疑惑,薛玉解释道:“不过是些小伤,现在都已看不出来。”
毫不在意的说话令姜蝉更觉心疼:“你受苦了。”
薛玉摇摇头:“玉儿不觉辛苦。”
“是啊,当年四哥也这样说。”眼里心里忽然又全是当年那个惊才绝艳人物的身影。
薛玉道:“真高兴看到姐姐气色好了不少。”
“我日日在宫中好吃好喝的养着,怎么能不好?”
薛玉微微一笑:“玉儿在营中十分想念姐姐。”
姜蝉还想说点什么,身边的流霜拉住她道:“婕妤,时间不多了,宴会就要开始。”
姜蝉点点头,将薛玉拉进屋里,示意流霜关上门正色道:“玉儿,今次姐姐私下见你是有话要嘱托。”
薛玉点头:“姐姐请说。”
“今日皇上大宴群臣不仅是要给你一个职位,更重要是将你与郁锦的婚事给定下来。”姜蝉神情严肃道。
眼内闪过一瞬间的阴霾,很快又恢复如常:“玉儿明白。”
“但姐姐要提醒的并非这一点。”姜蝉凑近他,缓缓道:“你现在是丞相的次子,是本宫的弟弟,又立下战功,最重要的是你要娶皇上最宠爱的桃夭公主。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惹眼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是懂得的。”
听懂了姜蝉话里的意思,薛玉问道:“那么姐姐想要玉儿如何?”
“我希望你一会在皇上问你想要担任何职之时讨要丞相少史之职。”
所谓丞相少史之职听上去好听,其实不过一份文职,说得难听点便是可有可无。讨要丞相少史之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置身事外,不参与任何朝政上的事。
看得出他眼里的惊愕,姜蝉拉起他的手:“姐姐知道,你与四哥一样热血男儿,但时事不与人同,姐姐只求你平安。”说着竟忍不住流下眼泪。
温热的液体滴到手背上的感觉既不甘又心痛,但,有什么办法呢?
薛玉跪下向姜蝉道:“玉儿明白。”
姜蝉连忙扶起他:“都是姐姐不好,委屈玉儿了。”
薛玉摇着头:“若没有姐姐,哪来今日的薛玉?”
姜蝉一愣,然后欣慰地点头:“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唯独怕玉儿的不谅解。”
“不论姐姐说什么,玉儿都会去做。”
流霜适时地在外头敲门:“婕妤,时间到了。”
姜蝉握着薛玉的手:“千万保护好自己。”
薛玉含笑点头,缓缓推开门去了。
阳光的那道背影被拉得无比冗长。
匆忙赶去宴会,各位大臣都已坐定,薛玉看见薛言泽也已经在薛相身边坐定。看见他便冲他笑笑然后招手。
或许是先前已经得到皇上要将段郁锦许配给他的消息。周围阿谀奉承之声声声映入耳帘,但心里仍回荡着刚才姜蝉说的话,一时回应不暇,好在有薛言泽和薛相为他挡掉不少。
薛言泽暗地里拉薛玉衣袖问他怎么了?
薛玉只推说自己一时不适应。薛言泽也就没往下问。
不一会儿,段慕华便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皇后在他左边地坐下。
紧接着后头又有人到了。袅袅穿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头上戴着翡翠鎏金描花簪的不正是段郁锦。
一年没见,不止是身形,连容貌也显得愈发俊俏美丽。尤其是那双大眼睛,美丽楚楚,实在难叫人不动心,更何况她一出来目光便直直地朝向薛玉那边,像是生怕他跑掉似的。
直到坐到段慕华身边才微微收敛了一点,犹是可感觉道她的目光炽热。
宁康德拍拍手,便有一群舞娘鱼贯而出,身姿曼妙,目光如水。
酒香歌甜舞美,大家饮得正酣,段慕华忽然说话:“边疆战事再次告捷相必众爱卿已然知晓。”
底下众人纷纷应和,无非是蒙皇上隆恩与上天眷顾之类的话。
段慕华又说:“此次战事不仅告捷,更有一名勇将脱颖而出。”目光缓缓移动到薛玉的身上,径直点了他的名字:“薛玉薛爱卿。”
底下又是一阵掌声加议论。
薛玉缓缓站出来,跪地称臣:“末将拜见皇上。”
段慕华道:“薛爱卿世族出身却能屈能伸,并在军中屡立战功,实在值得嘉奖。”
“回皇上,末将本职而已。”薛玉低着头道。
段慕华看着他,又慢慢把目光移开:“今日宴请众爱卿不仅为此,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桃夭公主已到适婚年龄,朕决定将她许配给薛玉。”
底下一阵哗然,庆幸自己刚才套过近乎的有之,心中不忿的有之,不动声色的亦有之。
座上的段郁锦小女儿气质尽显无疑,满脸的通红,许是害羞,许是激动。
“另,薛爱卿屡立战功,朕决定赏赐你一个职位,不知薛爱卿可有什么意向?”
此话一出,底下更是哗然,得了公主还能得官职,这是何等的好事?!众人皆在看薛玉的表现。
却只见薛玉淡淡一笑:“谢皇上美意,薛玉只求丞相少史之职。”
接下来的哗声愈发热烈。
怎么有这样傻的人,皇上分明了是要给个高位,你却偏偏要来个什么狗屁丞相少史之职,你这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么?你要不是傻子就真没其他说法了。
段慕华问:“薛爱卿确定?”
薛玉点点头:“皇上将公主托付给微臣照顾已是荣幸之至,微臣不敢贪图其他,只愿与公主永结同心便是天大的福分。”
段慕华笑着点点头:“便依爱卿所言。”
段郁锦一听这话兴奋得要马上奔下去投入薛玉怀里,硬是生生被皇后压着。
“婚事便定在年底,挑上黄道吉日,也算得上喜上加喜。”皇后开口道。
只见坐她旁边的段郁锦的脸愈发地红润,简直滴出血来。
这场婚事就这么被定下了,虽然早有准备,真正听到这一个消息还是觉得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散席的时候,一大帮人涌上来道喜,皆是些不认得的面孔。却有一个威严庄重的声音传来,一下子其他的人都散去了。
眼前这一个与薛相年纪差不多的正是燕国的右相沈丞相,也就是皇后的父亲。
他微笑着走过来拍拍薛玉的肩膀道:“后生可畏,真是恭喜薛大人了。”
薛玉礼节性地躬身向他行礼,不敢不公正。虽然父亲极少与他讨论起朝堂上的事,但这位沈丞相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可以说,整个燕国都没有人不知道。
“多谢沈丞相。”薛相站到薛玉面前,以微妙的姿势推开了他搭在薛玉身上的手。
沈相却也毫不介意,仍是一脸笑意迎人:“也多亏薛相教子有方。薛府的公子没有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沈丞相过谦,皇后的贤仁之德举国皆知,乃社稷之福。”薛相道。
沈相听完只哈哈笑几声,背着手走出去,临行前颇有深意地看了薛玉一眼,只是当时的薛玉被各种事情冲得焦头烂额,什么也没来得及多想。
薛相吩咐薛言泽领着薛玉先回府里去,朝中似乎还有事要商量。
薛玉要迎娶桃夭公主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
段郁锦可不比其他公主。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又与段慕华一母同胞,血缘亲密不说,更是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能娶到她可说一生贵不可言了。
不说薛玉那里,姜蝉这边也是受尽了贺礼。尽管离婚礼还有两个月便连连不断有人前来贺喜,倒是忙煞流霜一干人等。
实在懒得应付众人,姜蝉干脆去逛御花园。
为避开闲杂人等,姜蝉特地走到一片人迹较少的地方想着搬出茶具一边赏菊一边饮茶也是不错的。却远远看见吴安和只带着一个贴身女婢来回踱步的样子,焦急得像是在等人。
流霜也似看见了,喃喃道:“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吴顺常,算起来自赵国皇子那次宴席之后便再没见过她。本以为是深居简出了,却不想是藏在这样一个好地方来了。”
“她在宫中不常露面?”姜蝉平时不问宫中琐事,对于吴安和的印象更是单单停留在刚进宫那会,至于后来,好像也真没怎么听说过她。
流霜点点头:“不说郑氏怀龙胎她没有出面作出什么表示,就连这次玉公子成婚的消息她也像聋了一样,仅仅派了个宫人过来。”
姜蝉道:“扶我过去看看。”
走到近处,正想与吴安和打声招呼,流霜拉拉姜蝉的衣袖:“婕妤,十三王爷也在呢。”
姜蝉偏过头,果然,段慕闻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抬扇跟她打了个招呼。秋天都过了一半,难得他还有兴致出门带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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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迎娶公主 ...
姜蝉就势行一个礼,这一声响动惊动了吴安和,只见她转过身间看了姜蝉也段慕闻一眼,匆忙行了一个礼。
见段慕闻往这边走过来,姜蝉笑着问:“王爷今日如此雅兴?”
段慕闻收回扇子,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缝里透出一丝狡黠的精光:“本想着找一处安逸地方好好补个午觉,却不想竟与两位娘娘遇上了。大抵今日是个什么黄道吉日。”说罢还冲姜蝉眨眨眼睛,一脸顽皮相。
“本宫岂不是打扰了?”
段慕闻又走近一步道:“有娘娘相伴是我的荣幸才是。”又笑得一脸无害,像是真的无害一样。
姜蝉掩嘴笑了一声:“如此,本宫正好准备了茶具,不知王爷可否赏脸一同品茗?”
段慕闻拱手作揖:“恭敬不如从命。”
姜蝉转过身想问问吴安和作何想法,却见她低身请退:“嫔妾宫中还有事,便不打扰王爷与娘娘雅兴,改日有机会必请王爷娘娘再续上一杯当作赔罪。”
姜蝉也不好阻拦,便让她离开了。
这边段慕闻品了一口便道:“这茶真是极品。”
流霜在一旁笑道:“这是自然,皇上特地吩咐送来的。”
段慕闻呵呵笑道:“皇兄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现下是事事以娘娘为先了。”
“王爷说笑了。王爷若是喜欢,本宫便派人为王爷备下一会带回王府好好欣赏一番。”姜蝉道。
“既是皇兄赠与娘娘的物什,我怎好夺人所好?”段慕闻微笑着拒绝道:“更何况我走遍大江南北,说句大话,王府里怎样的茶没有呢?”
“倒真像是王爷会说的话。”姜蝉掩嘴笑了起来。
“不知到时婕妤可否赏脸品上一杯?”
目光忽然变得炙热,语气虽仍是一般的谈笑,周围的气氛却显然变成另一番。
姜蝉不知作何回答,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时间的过场愈演愈烈,往往看不清楚生命的开始结尾已经悄然而至,只剩下中间在流失。
明日便是薛玉娶亲的日子。迎娶公主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连日来的忙碌让他连与户子迁他们相聚的时间也寥寥。不仅要对薛府里的装饰进行一番休整,而且应该学习的礼节只多不少地进行,饶是他再好脾气也耐不住礼仪繁琐的累赘。好容易熬到最后一日,终于有机会可以喘口气歇息歇息。等到真的歇下来却又觉得无所适从,脑子里空空如也。在府里呆了一天,连头都开始发晕,于是便四处散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姬怀鹿的小屋边上。犹豫半天,终于敲开了木门。
应门的是他的小童,问他姬怀鹿在哪里,他伸手指指后院:“在饮酒。”
月色皎白,纯澈如一汪清水浮于半空之上,影影绰绰极轻易地围出一道光晕,将月亮的影子拉得很长,分明叫人看不真切。月光下站着一个人,纤细的身姿在光辉里闪着光,像是被光亮镀上一层银边,清清楚楚将轮廓的枝条细理一一描摹出来。一头长发不经挽起随意搭落在肩膀,被月光照出闪亮的色泽,一丝一缕都像数的清楚。
“怀鹿。”薛玉喊道。
姬怀鹿幽幽转过脸来,眼神似有若无地飘过薛玉的脸便懒懒收回:“过来坐。”
声音被风吹进薛玉耳朵,带着冬日刺骨的疼痛。
薛玉从小童手里接过披风吩咐他退下,然后慢慢地走过去将披风披到姬怀鹿身上。
姬怀鹿递过来一瓶酒:“要喝一口吗?”
眼神清明,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
薛玉接过酒尝了一口:“今天怎么有兴致喝酒?”
姬怀鹿笑笑:“明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提前把你的喜酒喝了而已。”
薛玉不解。
姬怀鹿好笑道:“难不成你还打算明日邀请我也去?”
这下薛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府上的人没有将请帖送来?”
只见姬怀鹿悠悠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喜帖:“即使你欢迎我,你的父亲也会不喜吧。更何况,我素来不是什么好名声的人,去了也只是一个人喝闷酒。这样还算好的,万一碰上旧识才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