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旧识,便说的是以前侮辱过他的人。
薛玉听了又喝了一口酒,呆呆地说不出话。
姬怀鹿也跟着喝了一口,转而对他说:“恭喜你了。”
说罢,拿着自己的酒瓶跟薛玉的碰一碰,又饮下一口。眉目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美丽的笑容,好像真切得不得了。
薛玉应礼也喝了一口。
夜空下,轻轻吹过一阵风,不够温柔,但缱绻足矣。
喝到一半,姬怀鹿忽然问:“你爱她吗?”
薛玉微微有些发愣,然后对着自己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姬怀鹿看着薛玉的侧脸:“我想过你会有很多种反应,这是第三种。”
薛玉对着他笑了笑:“无论如何她明天便会成为我的妻,我会好好对她。”
“第四种。”
姬怀鹿忽然自顾自地笑起来,扬起头,优雅的脖颈上洒满月光的曲线,丰满而柔情。
“你像是这样的人。”
然后又问:“听说你现在是丞相少史?”
“原来你知道了。”薛玉淡淡道,睫毛下一片阴影,沉默着融化了脸上被月光侵袭的地方。
“坊间都传遍驸马是如何如何爱护公主,甚至只愿承个闲职省下工夫陪伴她。”
薛玉很认真地听完很认真地笑了:“或许真是这样也说不定。”
沉默了好久,姬怀鹿忽然冒出一句:“你有个好姐姐。”
薛玉举着酒瓶的手缓缓放下了,眼底里开始冒出一点温暖的神色,他点点头:“我有个好姐姐。”
姬怀鹿推了薛玉的肩膀,又将酒瓶与他的相碰:“今晚多喝点,以后或许没有机会。”
“怎么会?以后更有空闲才是。”薛玉道。
姬怀鹿放下酒瓶道:“等你成了驸马再频频找我不怕人家议论?我可不比户子迁他们。”
薛玉也把手里的酒瓶放下地上,微微偏着头:“从来我便是长辈眼中懂事的孩子,什么都听他们的,什么都不反抗。”话锋一转:“但惟独对你,我想任性一回。”
说完又拿起酒瓶狠狠地喝了一口。
姬怀鹿侧着脸安静地看完薛玉把手里的酒喝完的模样。脖子中间不住鼓动的喉结,被月光渲染得一尘不染的脸面,闭着眼深邃的表情以及眉间舒展开来的释然,无一不是这个世上最吸引人的东西。
喝完一坛,薛玉便倒在地上昏昏欲睡了。
姬怀鹿凑近他,又仔细地看了他好久,才在心里说:遇见你好不容易,所以,我一定不会成为阻碍你的事和妨碍你的人。
那一个夜晚,或许很平静也说不定。
大婚之夜,礼仪繁琐得实在令薛玉想都不愿想起,好容易迎来段郁锦,周围鞭炮声响几乎把人的耳朵震碎。
宴席上又是敬酒又是罚酒,又是叩拜又是寒暄,中间段慕华还亲自下了旨,送上好多名贵的物什,并带来一则祝语。满场的气氛也就由此被推向最□,当薛玉带着一身酒味回到新房时已经将近后半夜。
新娘坐在床边,头上的大红盖头还没解开。艳红的流苏直直垂下千丝万缕,如新娘低着的脸庞,温顺极了。
薛玉一步一步地走近,缓缓将她头上的盖头掀开。
段郁锦微微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道了一声:“相公。”
接过喜娘手中的合卺酒饮下,房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幽幽烛火还燃着,烛心的灯炎一拨一拨的亮,晃晃间闪着暧昧的光。
早早便点燃的熏香沾染得整间房间都是,馥郁甘甜,说不出的好味道。
薛玉拂过段郁锦的脸,将她的衣结打开。大红的金边玉丝镶翡翠嫁衣褪下便是一整片洁白的肌肤,美得像天山上的雪莲一样。只是肩头的一整片白皙肌肤中有一颗红色的痣显得格外显眼。薛玉的手情不自禁地经过那里,来回地抚摸着。
段郁锦捉住他的手,红着脸道:“母后说这是我的护身符,可以保护我一生平安。”
“你出手时便带着?”薛玉问。
段郁锦点点头:“母后说我出生的时候唯有这颗痣是最明显的。”
薛玉拉下床帘,屋子里便是一夜春宵。
66
66、元宵佳节 ...
许是昨夜里喝了太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山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完整的,脑袋更是重得抬不起来。
身边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相公,喝点茶吧。”
抬眼一看,段郁锦已经换上了一套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胸口别了一个亮片珍珠勾金环,发髻高高地盘起,用了一根素雅的翡翠雕银簪装饰,整个人看上去与先前的少女模样完全不同,分明已有了人妇的成熟感。就连眉目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张牙舞爪不知收敛,变得温顺可爱惹人怜惜。
薛玉接过茶水,轻轻唤了一句:“娘子。”
段郁锦勾起嘴角,笑得灿烂:“相公,我终于嫁给你了。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我便觉得我这辈子只能嫁给你,好像人生都没有缺憾了。”
薛玉捂住她的嘴道:“胡说,我们还有很久以后呢。”
段郁锦调皮地吐吐舌头:“学规矩学了这么久还是有好多改不掉。不过没关系,我一定努力的。”
薛玉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任何,我并不在乎。”
“可是,我想成为世上最好的妻子。”段郁锦说得好认真,仿佛早就下定决心一般。
薛玉也不再说话,喝完手里的茶便开始由着段郁锦为他更衣洗漱。
元宵这一天,段慕华下令在文颐苑里举办一次晚宴,权当做家宴对待,各宫皆来参加。说是宴会,其实不过后宫里的人与段慕华坐在一起吃一顿饭而已。大抵是因着段郁锦的婚事,他显得格外高兴,一贯冷冷的面容也变得柔和起来。本就英俊的脸庞添上一丝人气,也就不那么不近人情。
皇后与王婕妤皆领着养在自己膝下的孩子参加这次宴会。
和月公主已经有五岁大小,生得倒和她的生母不是十分相似,或许是由王婕妤养着的缘故,远远地看上去倒的确有几分她的傲气与周正。
二皇子则是在出生后第三天得了段慕华取的名字——段奇南。
皇后将二皇子看护得格外重要,喂上去的食物口口要经下人的嘴才肯送去给皇子用。二皇子的眼睛大大的,像是跟了他生母的模样,鼻子和嘴巴却像极了段慕华的样子。被奶妈逗笑了,便胡乱挥着手,嘴巴咧得大大的,连底下的脚也不安分。
王婕妤领着和月走过去,小和月似是很喜欢这个弟弟,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二皇子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小姐姐模样的人,嘴里依依呀呀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婕妤笑着道:“瞧两姐弟这么快就分不开了。”
这时,姜蝉也走过来附和道:“是啊,看来果然是有做姐弟的缘分。”说着,也忍不住去逗逗二皇子。却不想,二皇子一拉着她的手便不肯放开了,嘴角也开始微微笑起来。
王婕妤道:“看来二皇子很是喜欢姜婕妤呢。”
皇后前一刻还笑呵呵地,听了这话,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只是忍着没有发作。谁都知道二皇子只是皇上暂时托付给她养着,到今天也没给个准信说要将二皇子过继给她。宫里人多口杂,说什么的没有?大多都指着姜蝉或许才是皇上意中的人选。毕竟皇上从来没像宠爱她那样宠爱过谁。王婕妤这么一说自然犯了皇后的忌讳。
姜蝉反应灵敏,连忙道:“许是臣妾今日穿的衣服鲜艳,皇子觉着新奇呢。”
段慕华见这边聚成一片,视线也投放了过来。
皇后有意无意地侧着身子挡住,然后吩咐奶妈将二皇子抱走:“皇子饿了,快带着去吃些东西。”
明明刚吃过些什么,现在却用这个推辞,这底下的意思明眼人皆看得一清二楚。
王婕妤便带着和月回到位子上,姜蝉也恭敬地行了礼退了回去。转身撞上刚到的吴安和。
说起来,上一批进宫的新人里就只剩下吴安和还安然无恙了。却也偏偏是她,到今天也还没有被传召侍寝一次,仍是顺常的位分,看起来穿着的衣服也不如新进宫的时候靓丽了。
吴安和见撞上姜蝉,连忙道:“嫔妾无意冒犯,望婕妤恕罪。”
姜蝉只微笑着搀她起来道:“今个儿是家宴,无需这么谨慎的。”又特别打量了她一眼,“顺常像是清减不少。”
“承娘娘关心,嫔妾感激不尽。”也不做什么说明。
姜蝉只当她因着不受宠的缘故被宫人们暗地里欺凌,却不说出来,不由安慰一句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与本宫说明。”
吴安和感激地抬眼看着姜蝉,又匆匆底下头去,恭恭敬敬地退回位子上。
宴会很快便开始。先是由皇后起头道了一句贺词,众人皆举起酒杯或多或少象征性地喝了一杯。
说实话,段慕华的后宫里实在不算人多的,新面孔也就只多了吴安和一张罢了。偏偏他自己又不甚在意,每日每日国事忙个不停,似乎连休息时间也吝啬。再加之已经添了一位皇子,底下的大臣们也就不那么急着要他扩充后宫了。所以,大伙围成一张桌子吃饭倒显得十分宽敞。
鼓乐在底下奏着,是些柔和的调子,加之文颐苑里的夜灯昏昏地闪亮,平添了几分家的味道。只是因着饭桌上的气氛并不如人意,都是各顾各的,偶尔几声说话声还是从王婕妤那儿传过来的逗和月公主吃饭的哄声。
大抵是瞧见刚才众人具备饮酒的模样,和月从王婕妤怀里挣扎着站起来指指桌上的酒杯道:“我也要喝。”
王婕妤连忙抓住她伸向酒杯的手道:“和月还小,不能喝的。”
这边吴安和也接口:“是啊,公主还是多吃点菜的好。”
姜蝉正疑惑地看向向来沉默寡言的吴安和,想着她怎么忽然与王婕妤搭上话了,那边段慕华却开了口:“今天元宵是个好日子,和月若想喝便喝上一小口便可,无碍。”
皇上既然开口为和月说话,王婕妤自然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便用手指点点和月的鼻间道:“瞧你父皇多心疼你。”
说罢,便往酒杯里倒了一小点的酒,小心翼翼地端到和月面前。
这时,吴安和却举起一杯酒道:“公主既想尝尝鲜不若喝点我这边的果酒,酸酸甜甜,还有些酒的香气。”说着,站起来往王婕妤那边递去。不想碰巧衣襟扯到桌边的杯子,只听清脆的一声响,一个碗碎在了地上。
吴安和见状连忙跪下道:“嫔妾做事不小心请皇上娘娘恕罪。”
“算了,无伤大雅。”段慕华挥挥手,话还没说完,那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声:“有刺客!”
这一声刚喊完,只见一群黑衣蒙面的人便出现了,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二话不说便朝这一桌上刺来。
在座的妃嫔连忙都站起身来,大声疾呼的有之,慌乱不知所措的有之,也有像傅清芝那样紧紧跟在段慕华身边的。
而段慕华的反应则是伸手便将姜蝉抓住,然后紧紧护在怀里。
随着周围侍卫的反击,刺客的攻击开始显得有些七零八落。毕竟是皇宫里最顶级的高手,况且人手众多,哪怕刺客武艺高强也无法抵挡。
可是很快情况却开始反转。皇宫里的侍卫不知为何,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手脚也有些不灵活。而那些刺客便趁此之际大力展开反攻,一下子便将战况拉回了上风。
留着几个对付侍卫,其余的目标一致地直直冲向段慕华。在三四柄尖锐锋利的刀刃冲向段慕华的时候,姜蝉已经六神无主,却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被段慕华一手推到旁边。接下来便看着段慕华后一个人单挑三四个身手敏捷的刺客。
不愧是征战多年的燕国皇帝,那几名刺客的身手在段慕华面前根本不够瞧,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原本的阵型打乱,空手一掌便将其中一个打得吐血不止。
正当姜蝉等人松一口气时,却见段慕华也出现了和刚才侍卫一样的反应,动作越来越慢,连带好像连看清那些刺客的身形都显得勉强。
一名刺客赶紧抓住机会反攻他后方,另一名则举着刀直直朝他心脏位置刺去,明显是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而段慕华正忙于应付后方的袭击,加上头晕眼花的感觉愈益明显,根本察觉不到另一边的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蝉忽然觉得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踉踉跄跄摔去段慕华跟前。那一刻,姜蝉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那柄刀刃将要刺穿自己的整个身体,却又在一瞬间转了一个弯刺在了手臂上。说实话,那一刀在那一霎完全没有疼痛感,有的只是惊心动魄的害怕与恐慌。
耳边传来段慕华的喊声,身体却已经被黑衣人接到怀里。眼前满满只有殷红的血与段慕华那双发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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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身陷囹圄 ...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好好包裹起来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头脑却已经清楚无比。
从头顶的装饰便可以看得出,这里恐怕距离燕都已经很远。
门口传来一声吱呀响动,姜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来人的靠近。她十分清楚:伤势既已得到控制,那么自己必然不会死。
有人把拿了她的手腕,像是在把脉,过来一会,只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不久就会转醒。等她醒来的时候,记得要将我吩咐的药按时给她喝下去。”
接着是收拾物什的声音,只听那个老人又说:“忌生冷辛辣。我明日再来。”
说完就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不一会儿,姜蝉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擦手,动作轻翼得很,感觉上是一个女孩子在动作。拭擦干净便提着水走了,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声吭气的也没有。
姜蝉再次睁开眼睛,轻轻地走下床朝门口看去。果不出她所料,门口站着几个守卫模样的人,从身上的衣着看来是燕国人。看来她果真还在燕国境内没错。
正当她想要退回去,门咯吱一声便打开了,面前站着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十三王爷?!”
来人仍向从前一样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但微笑里的含义与微笑本身却明显已与先前不同了。
他说:“许久不见,看样子婕妤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全然已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似笑非笑的模样没来由看起来格外叫人心慌。
姜蝉往后退了一步问道:“王爷为何在此?”
段慕闻好笑地打量着姜蝉刚刚退开那一步,跟着按着她的步子往前迈了一脚:“婕妤如此聪明想来已经猜到又何必明知故问?”
姜蝉叫他的气势吓住,忍不住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不小心撞上桌子上的茶杯,一声清脆鸣响,茶杯碎了一地。
门外守卫喊道:“王爷?”
“无事。”段慕闻轻轻回答道,又往前走几步到姜蝉跟前,“婕妤你也太不小心了。”说着伸手搂住姜蝉的双臂,作势要将她抱入怀里。
姜蝉连忙挣开:“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只见段慕闻大笑起来:“本王可不信婕妤不知本王在说什么。”
姜蝉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然后扶着凳子坐下道:“王爷派人入宫行刺谋害皇上未果,现在又囚禁本宫是想自立为王吗?”
段慕闻听了话哈哈地笑开了,道:“我本就是真正的王,根本不需自立。”
说话的声调还是平常一般般的响度,却叫姜蝉一下子觉得心寒不已。
段慕闻淡笑着看了姜蝉一眼,然后拍拍手,屋外便有人送来一盏茶,他道:“本王曾问婕妤是否赏脸喝上一杯王府里的茶,是吗?”
取过茶杯,极精细地倒了半杯递到姜蝉的面前。
姜蝉并没有接过,只是淡淡问道:“本宫是问一句:王爷是否强迫?”
盯了她半晌,段慕闻轻笑出声:“来日方长。”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迤迤然走了,一并关上的还有室外一地的阳光。
崇阳宫里到现在也还没能找到姜蝉的下落,段慕华今日已不知读到了多少有关各地起义的消息,统统打着十三王爷段慕闻的名号。而且来势汹汹,一连几座城池被攻陷。北边的旱灾还没得到缓解,百姓们自然是谁发粮食跟着谁,而段慕闻便已此作筹码,吸引了不少民众。如此巨大的人力财力物力,想来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
只是没想到当年的一时心软竟助纣为虐!
想到这里,段慕闻忍不住地痛心疾首。又想到姜蝉被劫走时手臂上的鲜红,一阵心痛袭得他难以招架。
他怎么敢让她受伤?!他怎么敢?!
“启禀皇上,安南将军到了。”宁康德在门外喊道。
话音刚落,傅清原便大步走进殿里。
俊朗的眉目与几年前没有分别,只是皮肤黝黑了些。将近两年的镇守边关让他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行事也不像从前莽撞。
他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
段慕华看着他,缓缓问:“你知道朕大老远将你从边关调回来是因为什么?”
底下的人摇摇头。
“那么你现在最希望做的是什么?”段慕华又问。
如果是当年的傅清原,恐怕会直截了当坦言要去救姜蝉,但昨日不同今朝,如今的他就像一只茧化作了蝶,尽管内心伤痛涌动外表绝没有分毫的撼动。
他回答:“解决皇上的燃眉之急。”
这个答案令段慕华嘴角微微翘起,他明白如今跪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然雄壮威武并且才智兼备了。
他让他起身,然后道:“朕现在封你为征北将军为朕扫平一切乱臣贼子。”
一句话,帝皇的威严展露无遗。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吵嚷,接着薛玉出现在大殿上,紧跟着的是新婚燕尔的段郁锦。
“求皇上允许微臣解救婕妤。”薛玉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
段郁锦也跟着跪倒地上,薛玉做什么她也做什么,薛玉怎么做,她也怎么做,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你是蝉儿的弟弟,又是郁锦的丈夫,朕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段慕华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
薛玉道:“皇上说的是。微臣是婕妤的弟弟,亲姐有难做弟弟的袖手旁观是为不孝;微臣是皇上的臣子,皇上有事忧心重重为臣子的不能分忧是为不忠;微臣是郁锦的丈夫,妻子的嫂子身处困境却没有出手援助是为不义。臣可以苟且偷生,但不能不忠不孝不义。求皇上成全。”
一番话完全照着段慕华的意思将却讲出一番叫人无法推翻的理论,反应之快也实在令人汗颜。
段慕华看着薛玉,又看了看跪在他旁边的段郁锦:“郁锦,你既是有身孕的人便该好好照顾自己,快起来。”
才前几日传来的消息,说是桃夭公主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该算得上是最近发生的唯一一件喜事。
段郁锦推开旁边宫人的搀扶,道:“求皇兄答应夫君的请求,否则,臣妹甘愿长跪不起。”
段慕华道:“你们这是在威胁朕?”
段郁锦连忙道:“臣妹不敢,只是那是夫君的姐姐,是皇兄最爱的女人。如果有万一,以后连原谅自己的借口都找不到。”
“没有万一!”段慕华忽然拍案而起,神色间的严厉令整个屋子里的奴才们都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微臣发誓不论如何必定要将姐姐带回来。”
言下之意即使违抗君令也在所不辞。
一旁的傅清原也跟着跪下道:“求皇上成全薛玉的一片心意。”
屋里的奴才们仍在瑟瑟不已,只闻段慕华幽幽一声叹息:“也罢,朕还能放心谁?”
而这边,姜蝉被抓来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半月了,见到段慕闻也不过寥寥数次,大多数情况下是有一个人为她送来三餐,其余的时间里,几乎连人声也不能听到。就这样,她每次过完一天便用簪子在床梁上刻下一道印。等她刻到第三十六道的时候,段慕闻又来了。
再风流不羁的脸庞一旦心中有阴云笼罩便光华不再。今日的段慕闻便是如此。尽管尽力掩饰,还是有很多蛛丝马迹显露在脸上。
也是,在这个世上能打败段慕华的有几个?
姜蝉便在椅子上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段慕闻道。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好几个夜里没有睡觉,精神很差。
姜蝉一脸平静道:“本宫没有什么想问的。”
话音刚落却见段慕闻像发了疯一样冲到她面前,抓住她挣扎的手狠狠朝她的唇吻下去。力道之大简直要将她的嘴唇吞入腹中。
姜蝉狠命推拒却不能撼动他分毫,情急之下掏出藏在枕头底下的碎瓷片刺向他。
段慕闻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眼里愈发发红:“你要杀我?”
姜蝉亦是直直地看回去,眼里毫不畏惧:“我不过是要你明白士可杀不可辱。”
段慕闻松开她的手,愤恨地转过身:“原来你爱他。”
姜蝉并没有回答,手里的瓷片仍是握得紧紧。
“可他有什么值得你爱?!”段慕闻忽然正对她大声喊道,“还是因为他是皇帝?可是他根本不配做皇帝,他是天降灾星!”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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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天降灾星 ...
天降灾星?!
姜蝉以为段慕闻是因为嫉妒帝皇之位所以口不择言便道:“你又何必这样诋毁他?”
段慕闻却哈哈笑了:“诋毁?你以为我是这样的人?”
姜蝉偏过头,她知道现在与他说什么都是白费,事已至此,还不如保持沉默不会愈发激怒他。
见姜蝉没有反应段慕闻反倒没有再多大动作,只是静静地坐下,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出一点水,半合着杯盖轻轻呷了一口,然后道:“这件事连燕国皇宫里也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但偏偏我却是目睹一切的人。想来你知道段慕华自出生便居住宫外吧。”
也不当做是询问的语气,像是认定了姜蝉知道。但也确实,在段慕华带她去过故归苑之后她便开始打听有关他的童年,只知他是因身体不好,所以从小寄养在宫外,直到八岁才回燕都。
“他对外称是为调养身体,但要调养身体去护国寺不是更好,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典江城?”段慕闻又道。
这个问题就出不是没有想过,但也就一会的功夫便懒得深究。帝王家的事情一向没有什么原因。
“只因为这是他为了给自己正名说的谎。当年段慕华的母妃生下他之时出现了天狗食日之景,青天白日里忽然阴云笼罩。父皇派司命卜卦算出段慕华是不祥之兆,天降灾星的命格。所以他一出生便被送走,父皇甚至连名字也不肯给他一个。连带他的母妃也被打入冷宫。”
这怎么可能?如果是天降灾星他又如何能登上皇位?
复又想起当时在故归苑里段慕华的种种表现,他的童年好像确实不尽如人意。
像是看穿了姜蝉的心思,段慕闻道:“你是想问他既然是天降灾星父皇怎么肯让他重新回来吧?”
姜蝉没有点头,只定定地看着他,想要求一个究竟。
“这便不得不说起他母妃的手段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在冷宫里呆了七年之后重得皇宠,还怀上了孩子。”
“你是说郁锦?”
段慕华曾与她说他是在妹妹出世之后才回的皇宫。可是连他的母妃都没有办法的事,刚刚出生的郁锦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女人大概是算好了日子用了些药让段郁锦在九月初三那天出生,而九月初三是父皇最爱的夫人颜夫人殁了的日子。不仅如此她还在刚刚出生的婴儿的肩上生生刺出一颗与颜夫人一模一样的痣。父皇受她蒙蔽以为段郁锦是颜夫人转世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那时宫里的人皆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可是父皇却信了,且不许宫里宫外有一星半点的杂说。”
这样的心机和手段恐怕连自己也喟叹三分。
“之后叫夜夜叫段郁锦啼哭不已。皇上遣来太医问诊毫无效用,最后让司命前来,算出段郁锦天生不足是因为有一位亲人不在身边,身上的七魄少了一味所以才夜夜不得安康。于是父皇快马加鞭将段慕华从典江城接回来,还给了他封号。”说到这里段慕闻的手不由地开始战抖。
“即使如此按当时的情势不论资历身份地位他与我的哥哥皆不能比。可惜哥哥生性善良,原只当他长年流落在外还对他多加照顾,却不料他竟然亲手将哥哥置之死地!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皇帝?!”
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天降灾星到今天的九重宝塔,一个人得要多无坚不摧才能浴火重生?
难怪那夜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怪他连被人宠爱也觉得奢侈。
“所以你密谋这么久想要夺回皇位?”
段慕闻不屑地一笑:“那本就是我哥哥的东西。”
“你难道不知成王败寇?”
“我只知善恶有报,凡事总有一日要还清楚。”段慕闻眼里的光锋利得可怕,但往往愈是锋利的东西愈是容易叫人折断。
姜蝉坐在床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碎瓷片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这间屋子里久久回荡。
不愧是傅家的子孙,在战事的处理上小到战士的衣食也不肯放过,对待敌人更是小心翼翼,知己知彼,没多久的功夫便消灭了一大片反贼。饶是段慕闻准备了再久也抵不过精锐之师的连番打击。
然而薛玉这边却没有任何进展。段慕闻把藏匿的地点设得十分隐蔽,一连攻破了十几个堡垒也不见他的影踪。更别谈将姜蝉救出来。
段慕华于是下令:只要段慕闻肯把姜蝉送回来便饶他死罪。
一份招降书送出去半个月,连半分消息也没有收到。只有坚持抵抗的反贼顽强地死守着最后的防线。
于是段慕华被激怒了,亲自披甲上阵,底下的士兵口号皆喊着:“除反贼,诛叛王。”
又不知过了几日,姜蝉正靠着窗子发呆,门忽然开了,走进来一个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人——吴安和。
说是没有想到其实是不愿意去想。当日的蛛丝马迹往往在姜蝉脑海盘旋,好像总有些什么呼之欲出,但是想通又有什么用?人都已经在这里,即使知道些什么又能如何?
看见姜蝉很快就平静下来的神情,吴安和道:“你已经知道是我?”
“以皇上和宫中侍卫的身手本不该出错的,但他们却无端端都失了力必然是被人下了药。此药无色无味却药效稳当,必然是孤品,昂贵非常。而宫里能无声无息给人下这种毒药的人有多少,恐怕我一双手便能数的清楚。而会做这种事的人,能有谁没有谁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吴安和点点头:“早知婕妤聪慧无人能敌,果然名副其实。”
“若真名副其实又怎会身陷囹圄?”姜蝉反问。
“婕妤在这里一日三餐从来都是美味佳肴,也不曾叫去做粗活,怎么说身陷囹圄?”
“一扇门,迈不出去,门里面便是囹圄。”姜蝉答道,“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这里,吴安和不禁微微一笑,用手抚着肚子喃喃道:“我有他的孩子了。”
他?段慕闻?!
“婕妤这么聪明应该明白的。我从来不愿进宫,无奈人命由天偏偏被送进宫里。本以为这一生便浑浑噩噩了,却叫我碰见慕闻。不在乎他在做什么,只消看见他一眼,我便明白,这一趟宫里我没有白来。”说这话的时候,吴安和脸上的笑容是姜蝉从未见过的美丽动人,像极了一朵正盛开的花儿,娇艳得仿佛上天将所有雨露都聚集到她身上。
肚子的鼓起并不明显,看起来大概是一两个月的时间。看着吴安和脸上甜蜜又沉醉的笑容,姜蝉忍不住打断:“你在怕我。”
像是觉得好笑,吴安和道:“如你所说,你现在身陷囹圄,我为何会怕你?”
“你本不必来见我,却专程来找我,还告诉我你怀了他的孩子。你怕我夺走他,所以来示威。”姜蝉解释道。
吴安和扑哧一笑:“你夺不走他的。”
姜蝉也跟着笑一笑:“你明知我夺不走他却仍旧害怕,只因你不敢确定他是真心爱你,而不是刻意利用你。”
视线一下子忽然尖锐到要把姜蝉整个人刺穿。
“你真的很聪明。”
“你是爱得不够聪明而已。”姜蝉只淡淡地回答,继而又道:“你既然不放心我为何不放了我?这样便再也不用担心他被我抢走。”
吴安和听了笑得更欢了:“婕妤真是归心似箭,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要逃。虽然婕妤说得对,但是比起放了你不是有更简单的方法吗?”
说罢眼神冷冷扫过姜蝉身上。
姜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于是道:“若你要杀我便不会与我这般口舌了。”
吴安和仔细地打量了姜蝉很久才道:“的确,我是想了很久。起先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你,但是忽然,我发现我没有不杀你的理由。”
姜蝉战抖着往后退开一步。
“婕妤这么聪明该是明白我的意思。你的存在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好处。我恨你,真的,恨你。”她手里举着一把银灿灿的刀,一步一步向姜蝉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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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固步自封 ...
那把刀锋利得好像能一下子将她刺穿。
姜蝉一步步往后退,吴安和一步步逼近。就像是猫捉老鼠的把戏,不过为了几下耍乐时间将老鼠逼到神经衰弱。
“我自认从未欠你什么,你为何恨我?”姜蝉一面往后退一面想办法拖住吴安和。
吴安和的脚步却犹未停下,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可怕渗人。直到把她逼到一堵墙角才幽幽开口:“你怎么会知道,一个人太完美也是一种罪?”
说话间,刀刃已然狠狠朝姜蝉身上扎去,正对的正是心口的位置,想来是非要她死不可。
姜蝉怎么肯轻易受死,伸出手臂便去挡,小臂上被划去一刀,同时另一只手也将吴安和推开。
见姜蝉闪躲得飞快,吴安和也紧紧地再度追上来,从一开始的有目标有方向的刺到后来毫无章法地乱扎。几次三番刀刃从身体边上划过差点让自己丧命,但随着两人之间的对抗,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汩汩地流血,眼前也开始出现模糊的感觉。
吴安和那边已经杀红了眼,身上的力气全在手上的刀上面,一丝一毫也不见她筋疲力尽的模样。
随着视线的模糊,姜蝉连抵抗的力气也没有,心里觉得:大概还是逃不过。
眼看刀口离自己不到一寸,吴安和忽然倒在她眼前。而这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接住自己快要倒下的身躯问道:“娘娘你没事吧?”
姜蝉努力分辨清眼前人的脸,却还是记不得他到底是谁。心中感激之余不免有几分警惕:“你是谁?”
那人道:“我是谁并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救娘娘离开。”说罢便先跑出门去查看外面的情况,然后对姜蝉道:“娘娘若愿意相信卑职,请跟我走。”
当时的情况,忽然出现的陌生人说要救她,任凭谁也不会相信。但是姜蝉的身体却比她先一步动了,跟着那个男人跑出屋子。
一路跟随,周围有被放倒的侍卫,其余皆正常。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后门。姜蝉很是疑惑:段慕闻的据点为何会只有这么几个人?
那个男子像是看出她的不解,道:“王爷带兵死守城门,已经五天了,今日事攻城的最后期限。”
怪不得这里没有什么人,原来都去守城了。外头的精兵良将攻了五日也无法攻下不可不说段慕闻的手段还是有几分看头的,但是长久的抗战只会使得城中人心溃散,况且这里仍是燕国,是段慕华的天下。他要攻便会有千万种方法,只不过代价不一,单看他内心的愤怒程度。而他既然说了今日事最后期限,那么无论如何,今天的城门一定会被打开。
“段慕闻仍不肯投降?”姜蝉问。
那人却道:“王爷是英雄,英雄没有投降的道理。”
话语间满满是对段慕闻的尊敬与爱戴。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救自己?
那人打开门,对姜蝉说:“卑职只能送娘娘到这里,只要穿过前面的树林便能看见一条河,您在那里等着,他们必然能找到您。”
“你为何要放了我?”姜蝉问。
“王爷说过,无论如何不会放娘娘离开。所以倘若城破,娘娘便会被赐死。卑职不忍娘娘这样的好人死在这里,所以即使违抗王爷的命令也要救出娘娘。”他说得好不真诚,眼里全是炯炯热光。
“好人?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姜蝉问。
“若不是娘娘,长使连死也不得安宁。”那人苦笑了一番。
长使?死?他说的是杜子音?!难道他便是与她有露水姻缘的那个人?
姜蝉心里扫过千万个念头,最后只化为淡淡一笑:“多谢,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离开的背影顿了一顿,然后声音传来:“我叫程微安。”
说罢,声音随身影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日,段慕闻死于攻城战役,跟着他一起死的还有守城的八百余名战士和吴安和。听说吴安和是被自己烧死的,那天晚上好大的火,烧了两天两夜才把那里烧得干干净净。
转眼,离姜蝉被救回来已经有半个月,手上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仍常常梦见一场无名大火整夜整夜地烧,像要把她也给烧尽一样。
段慕华接她回来那日亲口对着下面的文武百官说:“刺客来袭,唯姜婕妤不顾自身为朕挡下一刀,此等举动气节世间再无第二人选。朕要封姜婕妤为夫人,赐封号无双。”
谁都看得见段慕华眼里的势在必行,底下大臣战战兢兢皆不敢搭话。
赏赐第二日便下来了。知道姜蝉有恙在身特许了不用接旨。一晃身,姜蝉已成了无双夫人。
宫里对于姜蝉这次的晋升议论繁多,不外乎一个女人被反贼捉走竟能活着回来,保不准内里有些什么情愫,此间原因大有文章可作。
对这些话,姜蝉也只是听过就罢了,只当耳边风一阵。流霜却每每为她鸣不平:“难不成夫人非得回不来才可证清白?一群无根的人乱嚼舌根。”
姜蝉道:“你也说乱嚼舌根,听过不必记在心里。”
“可他们屡次三番玷污夫人清白,实在可恶。”流霜愤愤不平。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既敢如此便满门抄斩。”
姜蝉与流霜连忙俯身行礼。
段慕华大步流星地跨进屋里,径直搀住姜蝉,顺手便把她抱在怀里。
“朕决不允许任何人让你不快。”
姜蝉微微一笑:“臣妾没有不快。”
“那是因为你的不快只藏在心里,连朕也不肯告知。”段慕华将头埋在姜蝉脖颈间。
姜蝉的手一下一下地拂过段慕华的长发,嘴里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臣妾不会对皇上说谎,能重新回到皇上身边便是开心,再不会不快。”
段慕华定定地看着她,深深在额上烙下一个吻,灼热得几乎烧伤她的肌肤。下一刻他的目光又从柔情似水变为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传令下去,从今往后再有私下议论夫人者,满门抄斩。”
然后又回过他对姜蝉道:“可朕不愿你受一点委屈。”
姜蝉点点头,重新靠回段慕华怀里。
下午觉得身子好些了,便与流霜一同在花园里逛逛。这个时季正赶上牡丹花开,朵朵美艳迫人,开出的姿态更是仪态万千,或颔首或低眉或弯腰或半掩,院子里好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致。
姜蝉与流霜正看着间,远远的便迎着皇后的凤辇来了。
皇后看见姜蝉眉眼里笑嘻嘻的问道:“夫人最近身体如何?”
姜蝉行礼完毕,也同样面带笑颜回答:“托娘娘洪福,身子已好许多。”
皇后脸上的笑容一直是恰到好处,今日也不例外,只是说话间眼神一直在姜蝉身上,神色淡淡的,旁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本想早些来看看夫人,皇上却下了旨不许打扰,也就作罢。”皇后道,“今日看到夫人如此神清气爽的模样,心里好些安慰。”
姜蝉心里冷笑,面上仍旧是一副谦恭的表情:“劳娘娘如此记挂真是过意不去。”
皇后走近了牵起她的手道:“说起来还该恭喜夫人晋升之喜。”
“若没有娘娘何来此次晋升之喜?说起来都是娘娘的功劳。”姜蝉不动声色地抽回被皇后握着的手,微笑道:“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了,皇后脸上的笑马上凝固了,甚至变得僵硬。过了很久她才微微回过神来,道:“夫人造化深厚才是。”
姜蝉偏过头侧身走到皇后身后,鲜红的指甲碰到鲜红的牡丹花两相辉映下倒一点不觉失色。
“造化再深厚没有有心人点拨又有何用?”姜蝉话里有话,只说一半明白。偏偏就是这一半的明白令皇后的脸色愈发地差起来。
“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姜蝉捻一瓣花瓣在手心里仔细闻了一闻,然后缓缓凑到皇后身边将手里的花瓣递到她鼻间,连带脑袋也凑到她的跟前,嘴巴微微伏在耳边说:“娘娘一定没有想到吧,你那一推不但没有杀死我,还让我当上了无双夫人。我真不知该感谢呢还是该感谢。”
皇后的身子微微一震,面目也愈发战抖起来,但面子上还是保持着皇后应有的模样:“夫人真是爱说笑。”
说罢还假装掩嘴。
姜蝉看了不由觉得恶心,心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还不肯承认,竟不觉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