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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5

段慕华气得差点当场斩人:“身为太医医术不精留着有何用?”

下面的太医正要害怕得晕过去,宁康德把弈离带了回来。

从始到终,姜蝉只一个人站在外面,安安静静的,任凭屋里要砍人了也不发出一阵声响。

外头的雨仍下得很大,像要一直下下去一样。

弈离从帘帐后头走出来,面色不甚好看。他走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卑职医术不精,请皇上另请高明。”

段慕华下意识便狠狠扯住弈离的衣领道:“你说什么?”

弈离丝毫也不做挣扎只是平淡地将前面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弈离这样的态度居然没有愈发激怒段慕华,反倒使他松了手。

“太医院的庸医这么说,朕不信以你的医术也这么说。”随后凑近他,轻声道,“不过是淋了一场雨,即使没有了肚子里的孩子,公主也一定要保住。”

弈离不卑不亢:“皇上不肯以实相待,卑职只有无能为力。”也学着段慕华贴近说话,“太医院里的庸医看不出来,难道皇上以为可以瞒得过卑职?淋一场雨是风寒,这种毒却只要中一次就可以死一万次!”

段慕华一下子失去了刚有的气势,旁人不可看出,站在他身边的姜蝉却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往后退下的那一步和忽然灰白下来的脸色。

段慕华记得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第一句是:哀家终于成了皇后。

第二句是:你要好好照顾郁锦。

第三句是:母后对不起她。

他直起眼来朝弈离看去,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一个答案:要如何才能救她?

弈离微微垂下眼睑:“臣的医术再高明也无法分辨公主身上毒性的融解与残存情况,更无法推断公主玉体所能承受的医药烈性。若皇上能请出一直照拂公主玉体的太医一同诊治,臣便能找出办法。”

郁锦身上的毒性是从母体里带出来的,一生下来便险些没命。足月后便有一名专门的太医为她打理身体。日常的饭食,每日的医药,连每个节气所穿的衣装也是由那名太医一手包办。也亏得那名太医医术高明,郁锦健健康康地活到了十五岁毒症总算抑制下来再没有异状。这件事一直是皇室中的秘密,除了父皇母后和他,就连郁锦也对自己身上的病情所知甚少。就在前年,那名太医突发急症驾鹤归去,好在郁锦的身体已好得差不多,事情也就没怎么被重视。谁料想今日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将多年前的旧事也一并翻了出来。

“是有那样一名太医于前年病逝。不过朕可以从太医院里调出郁锦旧年的药方,或许有所裨益。”段慕华道。

弈离深深地看了段慕华一眼,点了点头道:“卑职尽力。”

说罢转回里屋。

药方很快从太医院里调出来,从段郁锦幼年开始到十几岁,仅处方便叠了有一箱那么满。弈离随手从中挑出几张,既不摇头也不点头。昏黄的灯光打到他的脸上却看得出额头的汗与脸色的苍白。

里屋里沾满血迹的帕子一条接一条地被送出来,染得鲜红的水也一盆接一盆地端来送进。不知是因为外头下着雨潮湿的缘故还是宫人们手脚凌乱里外奔走手忙脚乱的缘故,每个人身上的衣服几近湿透,整间屋子却听不见人声。

那一夜浮香殿里的灯火燃了整整一夜,宫里的嫔妃不管位分大小皆来这里走了一趟,直至天明,殿里的人已经换了五六拨,所剩的寥寥无几。

弈离满眼疲倦从里面走出来,面色苍白得不似人间。

“公主如何?”还来不及喝上一杯宫人递上来的茶,段慕华已走到他跟前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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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事出突然(四) ...

“卑职无能保不住公主腹中胎儿,所幸公主暂时无大碍,再过一个时辰便会转醒。”劳碌了一整夜,弈离的声音听上去也显得嘶哑不堪。

段慕华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对姜蝉道:“公主便暂时住在浮香殿里由你照看。”

说罢便由宁康德搀扶着去上早朝。

段慕华登基十余年从未落下一次早朝。

姜蝉也是一夜未睡,如今段郁锦终于摆脱困境,流霜央着她去休息一会,她却只是摇摇头:“先等着公主醒来。”

而大牢里正如皇后所说的,惨无人道而已。

进来这里已不知第几天,刚开始还有心思算着日子,到后来,每日一场笞刑已是惯例,算是最容易受的刑罚,不必说辣椒水与烫铁。好在他们毕竟不敢向薛相用些什么恶毒的刑罚,最多的不过施在薛玉和薛言泽身上罢了。尤其是薛玉身上,他们可算是下足了死功夫,把能用的都用上来,中间不时有罪状书拿上来要薛玉画押。略略瞄了一眼,无非拿他的身世姜国做文章,毫无新意。而薛言泽那边的罪状书则多是有关与段慕闻平时的交往。

一些子虚乌有的事能被他们编得头头是道真也算得一种本事。薛玉有的时候忍不住笑。

往往这个时候薛言泽也会陪着一起。薛玉问他为何而笑,他却只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还与从前一样充足了哥哥的作风。

今日起早牢头便打开牢门押着薛玉出去,一路上连连哈欠,连眼睛也睁不开。薛玉心想好笑,还没睡醒便忙着开工拷问,这年头做牢头也不是件容易活。

却没想到他竟被一路带出了大牢,而且看着方向是往皇宫方向去的。心觉疑惑,便开口问:“请问牢头大人为何带我进宫?”

那牢头也是一脸茫然却嘟囔着:“我怎么知道?上头下来的旨意,你只管跟着。”

畅通无阻地进入宫里,先是带着洗了个澡,身上的伤口敷上上好的金创药又换了身新衣服,这才继续赶路。走出来的时候发现牢头已经不见,领着他走的是一名太监。

沿路也没有多问,直到走到浮香殿门口薛玉才开始奇怪,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逋一踏进宫门,流霜便迎上来:“驸马爷,你总算来了。”

说着屏退下人们带着他走进里屋。却见姜蝉坐在床边,见到他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走上前来抱住他细细地看。薛玉看得出她的脸色不好,连这么几步路都差点摔跤。

“姐姐憔悴许多。”薛玉说。

姜蝉伏在他肩头:“你才瘦了。”又拉上他的袖口看得触目惊心,眼泪涟涟。

薛玉用手给她擦泪,笑着道:“并没什么的。是些轻伤,只不过看着可怕。”

姜蝉也自己抹抹眼泪,又看了他好一番:“好了,你快去陪着郁锦,她快醒了。”

郁锦?!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他才得以看清,躺在床上的竟然是郁锦!

听完姜蝉叙述了昨晚的事,薛玉却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天动地,只是微笑着对姜蝉说:“姐姐劳累一夜,请先去休息一会。郁锦我会照顾好。”

姜蝉了解自己的弟弟,也便没有推辞。

于是段郁锦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薛玉。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

薛玉紧紧握住她的手:“阿锦,是我,阿锦。”

段郁锦轻轻地笑了笑,浑身没有力气,连脸上的肌肉也不听话,笑起来像哭一样,她说:“对不起阿玉,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她的话说得很轻很轻,但薛玉偏偏就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摇摇头:“没关系的,我只要你平安。”

段郁锦又是一笑,这一回勉强笑得能够辨认得出来,她说:“可是阿玉,我不后悔。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

薛玉第一次有想哭的感觉。

就连上一次姜蝉危在旦夕他也没有想要流眼泪的冲动,这一次却有了。

他将头伏在段郁锦的怀里,哭得不出声响。

之后段郁锦又昏睡了过去。也许因为身体还没恢复,也许见到薛玉太激动。弈离已经回府休息,找来宫里的太医看了说没事,只是身体还虚弱着,要得静养。

于是薛玉就眼也不眨地在段郁锦床前守了一天。

姜蝉回到房间的时候本只打算小憩一会,却没想到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正打算唤流霜进来,门自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流霜而是弈离。

看见她脸上惊讶于疑惑的表情,弈离只是安静地放下手里的器皿道:“你淋了雨又一夜没睡,先吃点药吧。”

姜蝉接过他递来的散发着浓浓药味的碗,一口气吞了下去。

“你怎么会来?”姜蝉问。

弈离没有抬头,自顾自地接过药碗道:“公主大病初愈,卑职前来照看而已。”

姜蝉点点头又问:“公主已无大碍了吧?”

碗放到桌子上,碰出一声清响,弈离没有说话。

弈离一向不是表情丰富的人,姜蝉也是知道的,但像这样沉静而又略带紧张的情绪放在他脸上却叫她看出些许不自然。

她向前走一步,跨到弈离跟前问:“弈离,你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面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有什么事难道你还要瞒着我?”姜蝉说。

弈离终于抬头看了姜蝉一眼:“也罢,这件事夫人终究要知道。”

“公主身上的毒性本被抑制,但经此次小产,毒性已然爆发。只是卑职解不了公主身上的毒性。”他说。

姜蝉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一步,又紧接着问:“什么意思?”

“公主只是暂时无恙。”

暂时无恙?什么叫暂时无恙?

“你的意思是她还会死?!”姜蝉紧紧盯着弈离的眼睛,想要从中抓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可惜没有,他的眼睛里除了怜悯什么也没有。

弈离点点头。

沉寂了好一会儿,姜蝉甚至以为自己会再度晕厥,最后她却撑了下来,她问:“还有多久?”

弈离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摆出一个数字。

“这件事皇上知道吗?”姜蝉问。

弈离点点头:“昨天便知道了。”

姜蝉点点头,又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玉儿。”

弈离转身离开了房间。

姜蝉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只看到桌子上的饭菜一点都没动,听流霜说午膳也是如此。于是走到床前对薛玉说:“你这样怎么受得了?”

薛玉没有抬头,回答道:“只是吃不下。”

姜蝉知道薛玉的心情,道:“我知道你很难受,但郁锦需要你,为了不叫郁锦担心你也得吃一点。否则她醒来看见你脸色这样差怎么安心?”

薛玉沉吟一会,然后站起来道:“我明白了。”

姜蝉点点头:“流霜在前厅给你备了饭菜,你去吃一点。身上的伤药该换换了,也趁着洗漱洗漱。”

薛玉离开后不久,段郁锦便醒过来了。

姜蝉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觉得怎么样?口渴吗?还是想先吃点什么?”

这一回段郁锦虽说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说话总是没什么问题。她笑着说:“姐姐一下子问了这么多,我都不知回答什么好。”

见着姜蝉一脸慌乱的表情,段郁锦又道:“我已觉得好多,不需要吃什么。”

姜蝉这才安心地点点头。

“刚才我好像见着阿玉了,是真的吗?”段郁锦问。

“是真的,玉儿回来了。”

段郁锦加大了脸上的笑容:“真的是阿玉,我还以为只是一场梦。”

姜蝉心疼地拨正她额前散乱的头发道:“你满心满眼的阿玉,也不知心疼自己。”

段郁锦呵呵一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地问道:“阿玉他们已经没事了吗?”

姜蝉一时不知该不该骗她,说谎只能有一时安心,谎言戳穿了又不知会不会和这次一样;可是不说谎又怕郁锦担心影响身体。真是两面为难。

段郁锦似是看出姜蝉的为难,道:“薛府的案子还没有审结吧?”

姜蝉点点头,急忙补充道:“玉儿会没事的,你看现在他不就回来了?”

段郁锦也配合地点点头:“我也觉得阿玉会没事的。老天爷真的待我很好,从小就有母后的宠爱与父皇的关怀,长大以后皇兄又对我照拂备至,再后来遇见了阿玉。我从未觉得我这一生受过任何磨难,所有的腥风血雨都不必我来承担。相信这一次老天爷也会同样照顾我,让阿玉能够平安无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洋溢得特别明显,大而明亮的眼睛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美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光芒。

但在一边听着的姜蝉却觉得心酸,本来段慕闻对她说的话她还半信半疑的,但在得知段郁锦身上的奇毒之后她便彻底相信了。

母后的宠爱是用毒设计好她出生的时间,再用针在她身上刻下不属于她的印记,为了让段慕华能够回来夜夜让她啼哭不已;而父皇的关怀是把她当做另一个人来疼爱,她所受的恩宠没有半分来自于自己;皇兄的照拂或许更多是为了得到父皇的宠信而使用的一种手段,被利益染指的亲情,哪怕有也只在泥沼你污浊不堪;最可笑的是遇见玉儿,姜蝉不相信作为一个女人段郁锦一点也看不出来薛玉对她的真心能有多少?从一开始的接近到后来的成亲都只为了寻求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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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事出突然(五) ...

这样的人生,哪里有半分是出于老天爷的照顾?若老天爷真待她很好便该叫她出生在一户寻常人家,只要衣暖饭足就好,远离战争远离阴谋,远离心机远离病痛。不用在出生的时候便被自己的母亲下毒利用,不用整个童年被自己的父亲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不用被自己的哥哥当作登上皇位的基石,不用被自己深爱的男人当作多年的庇护,不用在怀着身孕的时候跪在雨里求皇兄放了丈夫,不用在失去自己孩子以后还要失去自己的生命!

姜蝉忍不住转过头努力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挤回去。

她站起来背对着段郁锦说:“玉儿一会就过来了,我去厨房看看你的药煎好没有。”

说着逃一样冲出了房门,没走几步就撞见正往这边赶来的薛玉。

“姐姐,你怎么了?”看见姜蝉像逃一样从屋里出来,脸上还挂着泪水,薛玉问道。

姜蝉马上便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然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薛玉也没有多问,越过姜蝉继续往前走。

“好好照顾郁锦。”走到一半的时候姜蝉在身后说道。

他点点头:“我会的。”说着推门走进屋里。

姜蝉在后面久久地停伫,面容凄苦,有眼泪流到嘴边,很苦。

如今薛府的案子迫在眉睫,段慕华这些日子十有八九是在书房里略略睡过一觉就算,因此面色显得极差。但在百官面前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疲态,尤是辛苦。最叫他不安的是段郁锦的身体,沉睡过去就会梦到母亲哭着指责自己,甚至要来掐死自己。每次醒来都是一身的汗,睡完之后精神反而更差了。

想去探望,一是没有时间,再者更怕看见她仇恨的眼。只得日日差遣宁康德汇报浮香殿那边的情况。

放薛玉出狱只是权宜之计,却遭朝中大臣大片反对之声。朝中要严审薛府案件的声音愈发地重了。他本是想先拖着,等到朝野反对薛府的声音轻下来再想对策,或者能保住薛府,如今看来自己明里暗里的提示沈相已经当作全然看不见了。他要毁了薛家的决心愈发地坚定。不得已之下只得答应群臣明日公审薛相。

想到这里,段慕华只觉可恨。明日薛相的案子一审,薛府便再无翻身之日。然而薛府过后是谁呢?单看后宫虎视眈眈的模样,恐怕姜蝉也难逃一劫。

宁康德走过来道:“皇上,无双夫人来了。”

姜蝉?她来做什么?

疲倦地挥挥手:“让她回去吧。”

这个节骨眼上除了静观其变,他也没有任何可行的法子。说起来皇帝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其中艰辛除非登上此高位否则谁能知道?

“夫人说定要见皇上一面。”宁康德道。

段慕华沉吟片刻,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让她进来罢。”

不一会儿姜蝉便踏着轻柔的步子走进崇阳宫。

“你怎么来了?”自那日雨夜后,段慕华已有好几日不见她,如今看来竟有恍如隔世之感,不由问道。

姜蝉低垂着眉目,灯光将她身上的柔美之感勾勒得淋漓尽致,白皙的肤色覆盖上一层模糊的光影,像凭空化出的千万个光晕在她身上翩翩起舞。

“臣妾来告诉皇上公主这几日很好,有玉儿陪伴在身边日日开怀,就如从前一样。”姜蝉道。

“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臣妾知道皇上对公主的关心丝毫不亚于臣妾,说这些也只为安皇上的心。”姜蝉道,“皇上,公主并不怪您。”

听到这一句话段慕华无疑是高兴的,仿佛纠缠了多日的噩梦在这一瞬间能全然散去一样。

“你今日来便是为了告诉朕这个?”段慕华有些不相信。

姜蝉面对着他,忽而绽放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如春日里盛开的茶花,不带牡丹冶丽,不似芙蕖清高,却自然而然有一股清香悠远迎面而来,丝毫也不叫人觉得突兀。

“臣妾还想告诉皇上,无论如何,臣妾永远是皇上的无双夫人。”

那个眼神充斥的是温柔缱绻以及义无反顾。

就在姜蝉转身要走的时候,段慕华从龙椅上站起来,他唤她:“蝉儿。”

不知为何,那种抓不住的心痛感又一次来临,就像那一次看见姜蝉满身是血地躺在殿下一样。

姜蝉回过身,腰姿轻盈无暇,眉目间流转着醇厚丰满的芬芳:“我在,一直在。”

第二日早朝段慕华照常上朝,堂下的群臣也与往常一样上奏各地要闻,但段慕华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很快就会有人站出来打破它。

果不出所料,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大夫王正卿。

“启禀皇上,叛王作乱一事至今仍没有定案。他能暗中在宴席的酒菜中下药,又能短时间内于皇宫这等守卫森严的地方埋下杀手,必有内应。而薛相府里搜出皇宫的守卫军布局图与私下跟叛王往来的书信,此等里通外贼的罪行早日臣下便有所提及皇上皆敷衍了事,如今皇上定下的期限已到,还望皇上早日裁决。”

还没等段慕华有所表态,章奏曹又站了出来:“启禀皇上,薛相与叛贼十三王爷勾结有书信与布局图为证,叛王事败又在皇上面前多加求情,证据确凿,还请皇上不要姑息养奸。”

这样一来诸如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谏议大夫等等皆开始启奏,说薛相平日里欺压下属的有之,说他贪赃枉法的有之,更甚者将其父辈的事情也翻开来大说特说,大有不整倒薛相誓不罢休的气势。

段慕华懒得听,便直接问沈相:“对于这件事,沈相有何见解?”

本以为那个老狐狸会用一贯作风来回应,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也不再打太极一般说话,而是直截了当:“启禀皇上,无风不起浪,臣适才听了众位大人的奏事深觉薛相里通外贼一事不可再拖,还望皇上明断。”

段慕华看着满堂大臣,竟也没有一个站出来向薛相说话,不由觉得心寒。

沈相见段慕华久久没有表态,又加重了剂量:“皇上,臣有事一直不明。何以无双夫人被叛王掳走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堂下刚刚才稍稍安静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就被炒到□。

“当时在场尚有十余人唯夫人敢上前为朕挡下一刀继而被掳,此等忠贞燕国上下又有几人?”

刚才发过言的中太大夫道:“叛王既一心想置皇上于死地,何以对待夫人正好相反?夫人忠贞与否或许还得另当别论。”

言下之意又是咄咄逼人。

“你们的意思,夫人为救朕被掳还做错了?”段慕华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怒火。

“夫人是为救皇上被掳还是另有所谋便只有夫人自己清楚了。”御史大夫道。

“薛相与叛王勾结,驸马作为夫人的弟弟参与其中,难保夫人不是同谋。”沈相居然也沉不住气大胆进谏。

这么多人众口一词,哪怕是子虚乌有的事也难当三人成虎。

段慕华心中虽然满是怒火但在朝堂上,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却不能发作,只好按下火气,道:“把薛相一干人带上来。”

底下的沈相嘴角微微一扬。

薛玉因就在宫中,旨意宣到浮香殿里时段郁锦正在安睡。薛玉小心地松开她紧握着自己的手,最后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毅然跟着宣旨的太监走了。

来到堂上,他不慌不忙地行礼,态势气度与从前无两样。

段慕华问他:“薛玉,你可认罪?”

他坦荡荡地一笑,风仪如百鸟朝凤中那只凤凰,不卑不亢倒显得气度凌云。

“臣无罪可认。”

“薛玉你当年身为亡国贱俘幸得皇上宽厚饶你一命,不但不感恩戴德更不识好歹竟帮着薛相里通外贼,其罪当诛!”御史大夫严声厉色道。

“大人你食君之禄理应担君之忧,如今却仗着官职诬陷同僚,还在皇上面前口出狂言,大人才是其罪当诛!”薛玉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压得他口不成言。

沈相拍着手走上前道:“总听闻薛玉出口成章妙语连珠,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薛玉淡淡回道:“多谢沈相夸奖。”

“你若不是助纣为虐,单凭这份气度老夫也十分欣赏。只是证据确凿,即使你不想认也得认!”沈相的气势果然不同,同样的一句话由他说出来就是叫人感觉心惊胆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薛玉道。

“老夫欣赏你的风度才学,若你肯将薛相如何里通外贼一一供出,我可向皇上禀明免你一死。”薛相道。

薛玉冷冷一笑:“薛玉生平最恨诬陷他人,让沈相失望了。”

“既然如此,老夫也救不了你了。”沈相冷冷挥袖,面向段慕华道,“皇上,薛玉负罪在身犹不肯悔改,请皇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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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事出突然(六) ...

局势瞬间僵了下来。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启禀皇上,臣可证薛玉无罪。”

随着来人的走进,大殿里忽然响起了点点议论声音。

薛玉在听到那人说话的时候便辨认出了是谁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来这里,又为何会说这样的话所以一直不敢认定。直到那人跪在自己身边,薛玉彻底看清了他的容颜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金黄的阳光从大殿外侧平铺进殿里,直直地延续到正好他脚踝的地方转为阴影。他的脸背着光却丝毫掩盖不掉细腻到极致的美丽,仿佛一尊玉像高贵纯洁不沾染尘世里半分尘埃,由静到动,由亮到暗,由飞扬到沉静,一切顺畅得像田间小溪里潺潺清水,带着清冽而来,拥着漫山遍野草香奔走。

“罪臣姬怀鹿拜见皇上。”

他在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有些微微上扬,带着些许纯真的妩媚却看不见一点真心的笑颜。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段慕华问。

他对这个美丽得不像凡人的少年有几分印象,也的确,这张脸就是与姜蝉相比也不见得有丝毫逊色,任何人见过都不可能轻易忘记。

姬怀鹿低着头回答:“臣有证据证明薛相没有里通外贼,薛玉更没有助纣为虐。”

底下朝臣一众哗然。

他们都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心怀不满,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辩驳。因为他们都看见姬怀鹿走上前时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好像要将所有人吞噬干净的表情。

唯独沈相站出来道:“你不过区区一名质子,更何况卫国已亡,有什么资格站在朝堂上?”

姬怀鹿轻轻地笑开了:“丞相说话真好笑。我又不是来为官的,何谈有没有资格?”

讽刺的表情由他作出另有一股妖娆的美丽。

沈相还想说点什么,段慕华制止了他对姬怀鹿道:“你有什么证据?”

从一开始薛玉的目光便一直在姬怀鹿身上没有转开一点,他仔细地看着他脸上每一个表情,甚至头上的每一根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从他脸上唯独能读出的只有平静。

最后,他看见他的嘴巴张开说了一句话:“因为臣才是与叛王段慕闻勾结的人。”

堂下的议论声音更加大了。

“你说什么?”段慕华严厉地问。

“罪臣说,与叛王往来的书信皆是臣写的,皇宫里的布局图是臣给叛王的,宴席上的毒也是臣联系宫里的人下的,所有事都是臣做的。”姬怀鹿不徐不快地将事情一件件列举出来,好像生怕自己说得还不够仔细。

“启禀皇上,姬怀鹿胡言乱语。就凭他一个小小质子怎么有能力在宴席中下毒,更不可能得到皇宫里的布局图,他分明在说谎!”御史大夫王正卿道。

姬怀鹿抬起头看着他,看得他居然有些心慌。

“大人说得是。我一个小小质子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本事呢?还不是依仗在这里的各位大人?”他的话说得轻佻,“依仗”一词更是隐隐带着冷笑声,说得王正卿哑口无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段慕华问。

姬怀鹿收回视线,眼里忽然多出了数不清的怨恨神色。

“因为我恨燕国。”轻巧地就将这句话吐出,好像不恨一样。

薛玉想要说点什么,姬怀鹿按住他的手,两只手重叠在一起,薛玉感觉到他的手冰凉得要命,好似刚从冰块里拿出来一样。

“大胆!”段慕华大声呵斥。

“皇上问什么,我便回答什么,难不成这样也错了?”姬怀鹿冷冷地回答,声音里暗含嘲讽。

“你身为质子,卫国灭亡后燕国没有杀了你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你还有什么不满?”段慕华问。

姬怀鹿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仁慈?我宁可你杀了我也好过我这么多年来猪狗不如的生活!”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大起来,甚至像是咆哮,“你们燕国的仁慈就是把人的自尊狠狠踩在脚下吗?我果真是见识了。”

“大胆!竟敢对皇上不敬!来人呐,把姬怀鹿带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谏议大夫站出来道。

众位大臣皆纷纷赞成。

“大人你是怕我将你供出来吧?”姬怀鹿毫不畏惧地看着谏议大夫道。

段慕华制止了侍卫上前,对姬怀鹿道:“你继续说。”

薛玉看得到姬怀鹿的脸色在慢慢变青,手心也愈发地冷下来,甚至比冰块还要冷上好几倍。

“十年前,卫国将我送来燕国作为质子,我便从一个皇子沦落成最下贱的娼妓,在场的大人有谁将我当做一个人看待?高兴的时候把我当宠物一样养着,不高兴了就拿鞭子打我拿刀在我身上划,御史大人您说是吗?”最后一句话直接将矛头指向王正卿,全场的目光忽然一下子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王正卿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惊慌已然掩盖不住,但还是分明争辩道:“你胡说!”

姬怀鹿不动声色地将盖在薛玉上的手收回,摆出一副冷冽的神情:“御史大人您怎么知道我胡说?您对我的事情可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语气里不乏嘲讽与辛辣的痛恨。周围的人一眼便看得一清二楚。

王正卿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口气塞在喉咙里出不来进不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通报声:“犯人薛言泽带到。”

只见薛玉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原先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全然将面孔遮住,只能从唇色中看出灰败。

“薛相呢?”段慕华问道。

一个侍卫从殿后走出来跪在地上道:“回皇上,薛相他自尽了。并且在墙上留下‘宁死毋辱’四个大字。”

薛玉看得到侍卫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薛言泽的身形明显晃动了一下,差一点跪不住要倒下来,但最后还是坚持稳住了身形。

“薛相如此忠贞却被奸佞小人所害枉死监狱,连我都实在不忍,枉你身为皇上!”姬怀鹿忽然站起身直指着段慕华骂道。

一群侍卫从后面涌出挡在段慕华跟前,手里的银枪指着姬怀鹿。

段慕华本就忧心偏袒薛府,没想到出了这样一出事故倒也好成全了他的初衷,反而能趁此机会扳倒一大群沈相的势力。

“将姬怀鹿押入大牢,朕要亲自审问!”他又看着薛玉、薛言泽两人道:“薛相一生忠贞,朕却误信传言间接害死他深感愧疚,故此朕会彻查此案以还薛相清白,另自拟一份罪己书昭告燕国上下。你们二位便先回去,朕自会还你们一份公道。”

在场的大臣与姬怀鹿有过关系的什么都不敢再说,没有关系的更不敢说,怕无缘无故被扯进一场漩涡。因此段慕华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反对,大家都安安分分地退朝等候消息。

薛玉搀扶着薛言泽,他的哥哥一点没有往日的神采可言,眉目低垂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一碰到他便整个人瘫在他身上一样。薛玉扶着薛言泽看着姬怀鹿被人带下去的背影,走得有条不紊一丝一毫没有颤抖。他不敢回想他看见的姬怀鹿的最后一个微笑,像是一条垂死的鱼为了看见天空不顾一切地浮上水面。他的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堵着三个音节,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对自己。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姜蝉也可以松一口气。段郁锦昨日便被送会回驸马府静养,薛相的案子加上姬怀鹿的案子被拉下马的官员大约有几十余名,只可恨的是沈相却安然无恙,只不过被剪掉几根羽翼。相比之下薛府虽沉冤昭雪但薛相为证清白自尽,薛夫人听闻此消息于第二日随之而去,他们两位虽一个被追封为清廉安烈一等公,一个被追封为正一品娴贞诰命夫人,但人已经不在,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段慕华本想破例让薛言泽子承父位继续担任丞相的职位,却被薛言泽一口回绝。理由无外乎不想再卷入朝堂纷争,再者自己实在是学识浅薄,蒙父亲恩德受此重任当之有愧。真正的原因想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流霜的声音传进来:“夫人,驸马爷来了。”

姜蝉答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薛玉的身影就闪进屋里,姜蝉还没来得及将“你怎么来了”这句话问出口,薛玉已然说明来意,并且说得斩钉截铁,只为这一个目的而来:“姐姐,让我见怀鹿一面。”

78

78、送君千里 ...

平常薛玉来到宫里为了不落人口实往往称呼她的身份,极少有像今天一样一来便喊自己姐姐的。

姜蝉皱了皱眉,姬怀鹿明日便要被凌迟,即使见他一面又能如何?于是道:“你救不了他的。”

薛玉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向姬怀鹿问清楚,太多话没有对姬怀鹿说,他不能任凭姬怀鹿就这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种时候你应该避嫌才是。”姜蝉叹气转过身去。

薛玉却道:“我的命本就是他给的。”

听到薛玉说得这样坚定,姜蝉不禁微微有些异样的情绪生出,道:“姬怀鹿犯的是一等大罪,大牢里也不是轻易便能进的。”

“他犯的是什么罪别人不知道姐姐还不清楚吗?”像是有些恼怒,薛玉提高了声调。这样的说话方式是他一贯不会用的更何况是对姜蝉?

流霜在一旁看了这个场景不由说道:“夫人也是为驸马着想,你若不领情又何必这样对待夫人?夫人做了这么多,受了这么多罪,别人不知道是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薛玉也像是发觉自己说话的语气过于激动,沉下一口气跪在地上道:“姐姐,就当我求你。”

姜蝉愈发为难。本以为薛玉只是心生愧疚想要见姬怀鹿一面,没想到竟然为了他求自己。在她的印象里,他的弟弟还从来没有为一个人求过自己。她的弟弟表面上对谁都谦恭有礼但骨子里那股傲气却谁也比不上。

沉寂了好久,姜蝉才缓缓缓过一口气来,她走到薛玉跟前,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发顶,眼里既有忧伤又有无奈,然而更多的是惋惜与愧疚,她说:“我会为你安排。”

薛玉还没有从惊喜中缓过神来,姜蝉已经快步离开。

他在屋里没有站起来,眼眶里不由滚落下一颗眼泪,但很快便消失在冰冷的地面,溅起微不可见的尘埃。

打点好一切等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大牢时已是临近午夜。

见到姬怀鹿的第一面他心里想的是:好在他们没有对他用刑。

大概是段慕华的命令说要亲自审问,底下的牢头也不敢对这位钦犯如何,倒是像座上宾一样对待着。

姬怀鹿见了他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会心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薛玉走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的确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人清瘦了些,更显得形销骨立。

“你总是很聪明。”他抬起手轻轻抚上眼前人的脸,从眉毛到嘴巴,从鼻梁到鬓发,手下温柔得像在亲吻自己的爱人。

难得姬怀鹿没有与他顶嘴,回报同样温柔的一笑:“我只是那么觉得。”

薛玉看着姬怀鹿的脸,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靠近他,看清他,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触到他脸颊清和柔软的冰肌玉肤。

“为什么说对不起?”这便是薛玉第一个想问的问题。那天在临走前姬怀鹿口中的哑语一直叫薛玉耿耿于怀。

姬怀鹿忽然低下头:“我害死了你们的孩子。”

薛玉不言等着姬怀鹿的继续。

“若我不告诉段郁锦你出事的消息或许你们的孩子不会就这样草草离世。你的孩子若是生下来,一定是人中龙凤。”说话的时候他紧紧咬着下嘴唇,本就苍白的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一样的红。

“你并不知道郁锦怀孕了,并不是你的错。”薛玉安慰道。

“如果世上有早知如此这么一回事就不会有那么多何必当初了。”姬怀鹿自嘲地笑笑。

薛玉扳起他的脸:“你为什么要为我顶罪?”

姬怀鹿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就如同以往一样看不清楚含义。

“我本就是一条贱命,死对于我来说只在乎为谁不在乎时间。”他同样捧住薛玉的脸,笑靥里的温柔简直要滴出水来,“更何况那么值得。”

“有什么值得?!”薛玉对他这种对自己生命不珍惜的态度感到恼火。

“你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然而姬怀鹿的话却再度让他震惊。

姬怀鹿完全不理会他脸上的神情,只是自顾自地说道:“阿玉,你知道吗?那日最令我难堪的不是面临死亡,而是将我的屈辱低贱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到。全天下都可以厌恶我,我却只怕你看不起我一点点。平日里我总是将尊严这件事贬得一文不值,可是也只有我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因为我的鄙贱而离开。”

“也许我这样的人注定得不到幸福。以前没有人疼惜我于是我学会了自保,学会了在身上裹一层厚厚的刀枪不入的铠甲。后来终于遇到一个肯真心对我的人,这层铠甲却再也脱不下去了。我穿着它刺伤了你也刺穿了我自己。”说到后来眼神里再也没有任何光彩,好像眼前的世界都是黑白。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甚至还要你为我去死。”声音渐渐地哽咽。

姬怀鹿却再度展开一个微笑给他:“你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样坚定,眼神里逐渐又投射出一道极亮眼的光芒。

薛玉静静地望着他,喉咙里堵塞的全是悲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怀鹿直直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道:“能抱着我吗?”

薛玉一时没反应过来。

姬怀鹿又道:“我没有被父亲母亲抱过,想知道温暖能有多暖。”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却看得人心酸。

他背负的一点不比自己少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死?

薛玉缓缓张开手臂将姬怀鹿拥入怀里,紧紧地,一丝缝隙也不肯留。

两个人良久没有说话,直到门外有响动传来。姬怀鹿知道,薛玉不能再这里逗留太久。他轻轻推开他:“你该走了。”

薛玉的手却不肯松开一分。

“你也不想连累你姐姐吧?”姬怀鹿一句话便点中薛玉死穴。

他缓缓地,极不舍地放开姬怀鹿。

姬怀鹿的手留恋地游走在薛玉的脸庞,他说:“你有个好姐姐,也有个好妻子,好好对她们。”说罢握住薛玉的手,离开的时候一个黄铜钥匙放在薛玉手心里。

“这是什么?”薛玉问。

姬怀鹿凑到他耳边道:“宝藏。”然后扶他站起来:“别让你姐姐难做。”

轻轻给他留下一个笑容便背过身去。

薛玉走到他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给他:“我知道你怕痛。”

姬怀鹿牢牢握着那颗药丸向他点点头:“谢谢。”

薛玉知道自己该走了,否则便走不了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他能再看一眼姬怀鹿的脸。他不怕忘记只怕记得不够深。

姬怀鹿握着那颗药丸眼里深深渗出透明的液体,在脸上留下几条湿润的痕迹,嘴角的笑却一点没有淡去。

浮香殿里流霜给姜蝉梳着头发。

“姬怀鹿已经被处斩了吗?”姜蝉问。

“听说昨夜里服毒自尽了。”流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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