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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5

看着姜容的笑容越走越远,那种距离模糊但清晰地刺痛她的眼睛。眼泪滴滴砸在手背,竟然毫无知觉。周围的一切似乎安静下来,但偏偏是这种寂静让分别的叫声震耳欲聋。

夜色谧静,周围虫鸣也少闻。马车轴轮滚动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林道间格外突出。

四周异声忽起,一队人马涌出阻断去路。看他们衣着并非燕兵,却像楚军。

马车被迫转弯进入林间。流霜白沙看了眼四周,姜兵所剩无几,怕是抵挡不住楚兵。

流霜对姜蝉说:“公主,我们的兵马怕是支持不住。楚王派兵无非是想擒住公主。公主快与奴婢调换衣物趁乱下车躲进林子,许能逃过一劫!”

他们到时追上马车看见车上已被换了人,必定恼羞成怒。流霜岂不是死路一条?

姜蝉不肯。

流霜跪在她面前:“您是公主,您忘了王爷刚才说的话?您若不走,我们都将被擒,姜国再无希望!”

白沙搀着姜蝉为她换下衣物,道:“公主,追兵转眼就到,您不能犹豫!”

姜蝉含泪换上衣服,待车速减缓,由白沙护着跳下车子往丛林深处跑。

林中枝桠交互,周围搏击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乱箭穿过,两个弱女子奔走于其中,实在艰难。但想到四哥想到流霜,姜蝉连疼痛也顾不上,只奋力奔跑。

终于奔进一稍宽敞的空地,两人皆舒一口气,不料一支箭直朝姜蝉射来。白沙推开她,用身体挡住这一箭,重重倒地,鲜血汩汩流出。

姜蝉抱起她用手捂住伤口,慌张至极:“白沙,白沙你没事吧?”

白沙虚弱地摇摇头,道:“公主别管我,先走!”

姜蝉愣在原地。

“公主想让我和流霜白白牺牲吗?追兵即刻就到,白沙死不足惜,公主一定要好好活着!”

白沙用最后一份力气推开姜蝉,大喊:“走啊!”

平日里木讷呆笨的小侍女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眼中无尽的期望和坚定。

姜蝉挣扎着站起来,转身往前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明明筋疲力尽,双腿麻木,只是有一股信念支撑着自己:要逃出去!要活下去!

就这样一直不停地跑。看见火光就躲开,也不知绕去了林中何处。终于,等她跑出树林,天色似乎已经亮了。她抬头,脸色惨白。

这哪里是天亮,分明是有人举着火把在此等候她多时!

最后,她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陷入了昏迷。

睁开眼,仿佛回到姜国皇宫,鹅黄梨帐,幽幽炉香,柔软的床铺不再是连日颠簸的马车。

这是哪里?

身边忙碌的宫女长得一副陌生脸孔,而四周墙上悬挂的也并非原来的饰品,连炉香的味道也是从未闻过。

这里不是姜国!这是哪儿?

无力起身,喉咙干涩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一名身着太医服的人前来把脉。嘴里说了些什么,但姜蝉实在听不清,也便罢休。

不一会儿,众人迎进来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的英俊男子。粗长的眉将寒星般的眼勾勒得修长有神,鼻梁比常人略高些,更显得整张脸英挺十足。这个男人似乎拥有与生俱来的霸气与风度,仿佛整个天下在他眼里只如探囊取物。桀骜不驯中藏着令人心悸的王者之风,不多言语,仅仅是一个动作就足够让人俯首称臣。

太医及屋内宫人纷纷下跪请安:“皇上万岁。”

他便是燕国国君——段慕华。

“情况如何?”

太医忙答:“回皇上,这位姑娘的身体已无大碍,先前晕厥只因体力甚虚,多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段慕华的目光轻扫过姜蝉一眼,竟让她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好好照顾她。”段慕华只撇下一句便又离开,带着那股让人无法喘息的无形压力。

仿佛终于轻松下来,姜蝉再度陷入昏迷。

等到姜蝉痊愈已是七天后的事。

这几日,无论姜蝉如何恳求胁迫都无法踏出宫殿一步。每日的饭菜有人送进来,但那人从来不肯多说半句。姜蝉心急如焚,日夜忧心姜国和四哥的安危,却无计可施。

终于到了第十日,姜蝉被允许出殿沐浴。

多日不准她出殿,今天却叫人侍奉她沐浴,姜蝉心里尤为疑惑。可身边宫人守口如瓶,她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她曾答应四哥要好好活下去,况且流霜白沙皆为护她牺牲性命,无论如何,她也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沐浴完毕后回到殿里,发现布景有所不同。桌上燃着的烛火似比起前几日明亮,房中的装饰翻新了一遍,就连床上的鹅黄梨帐也换成锦云织就的簇金红纱帐。

惊疑之际,房门开了,段慕华从门外进来。今日他穿着便装,看起来是不似当日威严桀骜,高高束起的头发显得脸部的轮廓尤为棱角分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紫金皇冠愈发衬得他气宇不凡,人中龙凤。

当日姜蝉只在模糊中见过他的脸,今日再看又觉不甚相似,一时不敢确认,只打量着问道:“你是段慕华?”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对他直呼其名,他听了也倒不生气,挑眉点头。

燕国围姜,加之被困数日,姜蝉心中早对这个燕王怨恨,见他承认,冲到面前质问:“你将我捉来做什么?”

烛光下,姜蝉那张绝色的脸添了几分媚色,配上那样生动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段慕华挑起她的下巴,贴在她耳边:“捉你来自然是为了让你侍寝,否则,我如此大费周章养着一个亡国公主作甚?”

姜蝉的脑子只被“亡国公主”四个字占据,竟连挣扎也全无。

亡国?姜国被灭了吗?不可能!四哥那么厉害,大哥那样勤政,玉儿那么聪颖,往事还历历在目,姜国怎么会就这样亡了国?

她疯了似的抓住段慕华的手:“你骗我!我大哥四哥和玉儿呢?”

段慕华嗤笑道:“姜恒?那个无用之徒?他攻城日便自缢。姜容倒真名不虚传,可惜孤掌难鸣。最后不过乱箭穿心,坠崖而亡。”

冷冷地看着姜蝉的脸由激愤逐渐灰白,到最后已毫无血色。这样苍白无力的美人勾起他体内的暴戾因子。

“都说姜凤公主绝世无双,果然如此。”

说罢,狠狠咬住姜蝉柔软的唇瓣,肆意蹂躏。姜蝉拼命挣扎,倒让原本灰败的脸色红润起来。可惜她的力量在段慕华看来不过蝼蚁,根本无法挣脱。不过她青涩的反应却让他产生极重的兴趣。

他轻轻放开手,让姜蝉重重倒在地上。

从没经历过这样几近暴力的手段的姜蝉不可置信地瞪着施暴者:“你想干什么?”

“怎么,喜欢玩欲擒故纵?你就是这样讨得兄长欢心?让他们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姜蝉再不谙世事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他大骂:“你禽兽!我兄长待我谦恭有礼,才不是你说的龌龊无耻!”

“皇宫是什么地方你道我还不知道?说不定连姜瑨都已玩过你,装什么贞洁烈女?不过是披着公主名号的娼妇!”

捉住姜蝉的头发将她拖到床上,压住双腿,狠狠撕裂她身上的衣服,暴虐般咬遍她白皙的身体。姜蝉的哭喊和挣扎在段慕华暴力压制下毫无作用。力气渐渐耗尽,声音嘶哑,连视线也开始混沌不清。

当身体被贯穿那一瞬间,巨大的痛楚和羞辱感一齐涌进脑里,分明已经喑哑的喉咙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尖叫。仿佛所有知觉都回来了,并且混合痛感加倍涌向她。带着无尽的屈辱悔恨和绝望,她的身体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暴行。每一次的撞击都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撞出身体。

渐渐地,她的嘶哑变成一股股的鲜血,从口中流出。耳旁混杂的各种声音回音般冲进耳朵,震耳欲聋,但是却又什么都听不清楚。

昏迷中,各种丹药混着参茶被塞入口中,眼前那一张暴怒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不!不要!不要见到他!他害死哥哥,又□了自己,不要见他!不要!

可是他的脸偏偏越来越近,凑到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让她止不住战栗。他说:“如果你死了,我就让姜玉给你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写来又写去,想到就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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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不如死 ...

玉儿?玉儿还活着?!

姜蝉张开嘴要说些什么,最后无力抵抗睡意,再度晕厥。

姜玉被带入殿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姜蝉衣衫不整躺在床上,气若游丝。身上看得见的地方几乎都是淤青,整个人就如一个破布娃娃了无生气。

前方君王冷冷地看着自己,阴鹫的眼神布满杀意:“从现在开始由你照顾她。她若死,你便陪葬!”

说罢,拂袖而去。卷起一阵冷风,钻入骨骼的疼痛。

他拖着无力的四肢爬到姜蝉身边,握住她的手贴在脸庞。那手冷得几近没有温度,像极大皇兄被人从白绫上放下来冰凉的身躯。温热的眼泪流下来,滑过冰冷的脸和姜蝉失温的手背。

段慕华怒气冲冲地从浮香殿走出。

好久没有过这样极端的情绪,无法控制怒气。看着姜蝉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满是自己施虐的痕迹。在刺穿她身体那一霎,他知道自己误会那位姜凤公主了,她还是完璧,并不是宫人们传的那样不堪。倒是她的反应,像极不谙世事的孩子,张牙舞爪地保护自己,如同自己从前。不!她怎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她不过是一个亡国公主,鄙贱的俘虏,她不配!

身边的大太监宁康德见夜尚早,又见段慕华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便问道:“皇上今晚去哪位娘娘处?”

他随口道:“就朝露殿吧。”

皇撵起驾。

人人皆知,朝露殿住着当今燕王最宠爱的妃子——沉鱼夫人——戚虞。沉鱼夫人,人如其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全天下有名的美人。段慕华没登基前便已是侍妾。算起来,已在他身边伺候七年有余。戚虞出身微寒,原是王府里一名侍女。后因容姿出众被选作侍妾。身后没有一点势力支持的戚虞爬到今天的地位,美貌自是一大助力,更因她十分懂得揣摩帝王心思。

她亲自奉上一杯茶,道:“这是臣妾亲自为皇上备下的银杏桂花凉茶,清热解火,最适合这样的天气饮用,请皇上尝尝。”

段慕华接过茶,揭盖嗅去,果然一阵清凉之感扑面而来。

“臣妾怕茶在这般炎热的天变了味,特冰镇着,只等皇上来好给您解乏。”

段慕华饮下一口,“确是好茶。”

沉鱼夫人福了福身子,“多谢皇上赞誉。”

举止之间,多是妖娆妩媚之态,配上她美艳无双的脸,着实让人惊艳不已。

她接过段慕华手中的杯子,趁势倒在他怀里,双臂挂在他脖子上,刚刚沐浴过的身子散发出幽幽芬芳。吐气如兰,惹得段慕华不禁心猿意马,抱起美人往帐中走去。

春宵帐暖,一夜风流。

清晨,雪冉正服侍皇后梳妆。

皇后闺名沈雁眉,原是段慕华的王妃。他荣登大典后理所当然成了皇后。她的容貌在后宫之中只属中等,但因出身名门,从小学习琴棋书画,知书达理,身上自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风流。又因嫡长女之故在家中地位显赫,眉目中端庄威严,正是能震慑住后宫的人。这也是她虽不受宠,但仍被尊为皇后的缘故。

“皇上昨夜后又去了哪儿?”

“回娘娘,皇上后去了朝露殿。听说那位姜凤公主侍完寝后便晕死过去,现也未醒。”

雪冉将沈雁眉一头秀发高高挽起,露出优雅白皙的脖颈,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在初夏的阳光下像闪着光似的。沈雁眉则自己拿起眉笔,细细描摹着,随口道:“戚虞真是好手段,只消在宫中散布一点谣言就让那位公主受尽折磨,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一个亡国贱俘,也值得如此周折?”

“值不值得现在说了可不算,要看以后。”

“娘娘英明。任那些小妮子闹去,娘娘只需守株待兔。”

镜子里映着一张明媚的脸,妆容精致,虽然不知道打扮是给谁看。

姜蝉昏迷已十日有余,除了能按时进些水和食物,与死人无异。从不睁开眼,也无一点声响,有时甚至连呼吸也像是停止的。

帝王自从上次过后再不曾来过。一开始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生怕有一点闪失,不过几日功夫一个个都像换了一副嘴脸,个个趾高气昂,别说日日前来按摩,就连饭菜也一日不如一日,今日的闻着竟有些馊味。

燕国强盛,连带宫中的奴才也心高气傲。身为亡国之人,燕人本就看不起他们,加之皇帝的不闻不问,恐怕早晚有一天他们即使死了也无人知晓。

姜玉挑出饭菜里的杂物,一口一口喂到姜蝉口里。因为她的不配合,一顿饭往往要喂上半个时辰。但姜玉总是很有耐心,她不肯张嘴,就用勺子小心地撬开,一点一点喂进去。

今日又是如此,他像往常一样一边喂一边对她说:“你已昏睡十日,何时会醒来呢?我一人在这里很害怕。一座大殿总是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反复回荡。日头渐暖,但你的手还是很冰,怎么也捂不暖,像极那日的皇兄。”

他缓缓将头靠近姜蝉怀里,喃喃道:“皇兄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但他在说这些话时,目光是那样绝望,像从未有过希望。我拉住他的手求他别走,他只对我笑。我救不了他,正如他救不了满目疮痍的皇城。”

姜蝉仍是躺在那里,如往常一样毫无反应。

他也不管她是否听得到,继续说着:“听说四哥是战死的,死前都不愿闭眼。我想他定是不甘。骄傲如他,强大如他却救不了深爱的国家。他的绝望一定不比大皇兄的少。”他的目光渐渐显得迷离,不知是说给姜蝉还是自己听:“可我不能绝望,我不能死!我要挽回他们的绝望,我要实现他们的无能为力!可是,我不能只有一个人。醒过来吧,没有你我恐怕支持不下去。现在我还不足够强大,我需要你。”

晶莹的泪滴滴在姜蝉的脖颈,一滴一滴,在美丽的肌肤上滑出痕迹。

不知沉寂了多久,一声沙哑的呼唤自姜玉头顶响起。他马上抬起头,正撞上姜蝉刚刚睁开的眼,忍不住大喜:“姐姐!”

她努力扯着嘴角拉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伸手抚摸姜玉的脑袋。昏迷这几日,反复梦见在姜国的日子。青绿的草地上四哥牵着自己的手,皇兄在远处招手,笑靥温润。流霜和白沙则在一旁掩着嘴坏笑。梦境真实得几乎要让她以为之前的逃亡和所受屈辱都只是噩梦一场,梦里的世界才是真实。

可每每她沉醉梦境都有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极轻地,但又极坚定地催促她醒来。

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只是那个声音依旧不断在响起。

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似乎是玉儿的声音!

梦里没有玉儿!

她开始动摇,到底哪边才是梦境?

然后四哥的声音响起,他说:“凤儿,你要记得你是姜国公主,从今天开始,你不能依赖任何人,要学会独立,学会生存!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他还说:“凤儿,记得我说过话,好好活下去,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不能再睡下去。玉儿还小,需要她的照顾。更何况,她曾答应四哥要好好活下去等他回来!

“玉儿,对不起,我睡了好久。你是不是等急了?”她抬手,擦去姜玉眼角的泪痕。

姜玉反握住她的手,摇摇头:“姐姐渴吗?玉儿去为姐姐端茶吧。”

急匆匆地站起来,不想双腿已因为跪着太久而失去知觉,加之近日饮食不善身体乏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心痛地看着姜玉苍白的笑脸和犹未干去的泪痕,想起身扶他却连坐都坐不起来,哭着道:“玉儿,玉儿,你怎么了?都是姐姐不好,叫你受苦。”

姜玉狼狈地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咧着嘴对她笑道:“不过不小心,姐姐别哭,玉儿为你倒水。”

他拿起水壶,发现是空的。

也是,宫人们都走了,哪里来的水可饮?

他捧起水壶,对她说:“瞧我,都忘了姐姐不喝隔夜的水。我去换新的。”

因为还站的不很稳,也不敢跑,匆匆走出宫殿。

姜蝉环顾四周灰尘遍布,便知晓了情况。身为亡国之人,又怎能希冀燕人会给自己多好的照顾?不知这些日子玉儿是怎样熬过来?可怜他才十一,本该是最受人疼宠的年龄。若姜国未亡,若姜国未亡……

忆起往昔在姜国的日子,眼泪止不住掉落,落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斑驳。

那日段慕华的话她仍清楚记得。

大哥自缢身亡,四哥乱箭穿心。

可是,四哥曾答应自己,怎么会食言?不!四哥一定还活着,四哥不会骗她!

姜玉捧着刚烧好的水进来,白净的小脸沾上黑乎乎的锅泥,狼狈得像只小狗。哪里还有当年天下闻名的神童的风范?

姜蝉把他拉到怀里,用衣袖轻轻地擦去脸上的黑灰,目光温柔,“玉儿,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姜玉原本垂在两侧的手缓缓抬起,环抱住她,鼻间满是她的味道。

因不忍心姜玉小小年纪便学着干粗活,姜蝉自醒来后三日便下了床。看他虽笨拙仍卖力地砍柴、烧水,她心中倍感欣慰,但心中的担忧却与日俱增。

作者有话要说:求笼罩,笼罩,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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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屈辱求生 ...

玉儿的年纪正是该好好读书的时候。但浮香殿里什么都没有,宫人们也早已不管他们的死活,平日里连路过也少见,遑论送书进来。

只是玉儿自己倒是什么都不提,最多不过每日在沙地上练练字。

日子也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着。

但近日,姜蝉愈发觉得不对劲。姜玉每日出去回来身上都会带点伤。日复一日,非但不见好,且新伤不断。问他,只推脱贪玩爬树摔的,神色闪躲。

她初时猜测许是宫中燕人欺负他年幼。可是若是受人欺负,一次两次就罢了,玉儿怎么会不知道避开他们,还日日往枪口上撞。

于是,姜蝉寻着个机会悄悄跟着姜玉,看他到底为何受伤。跟着竟到了藏书馆。

姜玉趁着看守的宫人不注意躲了进去。

姜蝉便在外头等着。

直至临近黄昏才见姜玉从门缝里使劲往外挤。

一个宫人听见响动走过去正好抓个正着。姜玉想逃,可惜力气不够。那宫人逋一抓住便扇了他一耳光,嘴里振振有词:“你个小兔崽子,三天两头跑来偷书,不要命了?”

另一巴掌正要下去被姜蝉拦住。她将姜玉护在身后,厉声道:“放肆!”

到底是公主,气势逼人,虽穿着粗衣麻布,仍然凌厉异常,一下就镇住那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谁?”

他们这些守着藏书馆的宫人几乎无法接触到外界,因此并不认识姜蝉。但见她貌美,虽非锦衣,但威严十足,生怕是哪位落难的娘娘,问话间倒有些底气不足。

另一个略高的宫人闻声赶来,见到姜蝉先是一愣,后不屑道:“我道是谁,原是亡国贱婢,还敢带着贱奴行窃,怕是不要命了。”

听到这话,姜蝉不由气得面红耳赤,正要反驳,身后的姜玉拉住她,向两个宫人行礼,回答:“两位大人误会,小奴并未行窃,只是在藏书馆里迷路多耽搁一会,请大人们原谅则个。”

略高那位听了笑道:“日日迷路,咱家看你这小奴的脑子坏了吧”

姜蝉气极,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十足叫两个宫人气恼,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口中脏话不断。

姜玉奋力护住姜蝉,使原本落在姜蝉身上的拳头悉数落在自己身上。

姜蝉拼命挣扎,无奈完全不是两个宫人的对手。大声的呼救,换来只是行凶者的冷嘲热讽:“以为侍候过皇上了不起?敢给咱家巴掌?活腻味了!没有皇上的宠爱,你就是被临幸也还是低贱的奴才!死娼妇!……”

也不知他们打了多久,天开始下起雨才愤愤住手,回馆中避雨。

姜蝉吃力地唤了一声,姜玉却没有回应,只是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连喷在她耳边的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被雨水浇熄。

雨越下越大,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姜玉背回来的。只记得他额头发烫,气息奄奄,口中还不断有鲜血吐出,与苍白的小脸形成鲜明对比,不论怎么叫也不醒。

怎么办?谁能来救救玉儿?

她一边哭着呼喊姜玉的名字,一边抬着袖子胡乱地擦拭他口中的鲜血。

不!决不能失去玉儿!

她为他盖上厚厚的棉被,起身奔入雨中。

在雨中毫无目的地瞎跑,雨水落在身上彻骨地痛。

怎么办?段慕华在哪里

她抓住一个宫人便问,宫人似被她狼狈地模样吓坏,竟傻傻指路。

来到崇阳宫门外,守卫拦着不让进。她反复挣扎在雨里大喊段慕华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守卫怕惊扰圣驾,急急将她拉走。宫中掌事太监宁康德传来皇上口谕,宣姜蝉觐见。

她踉跄着跌倒在地上,段慕华端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雍容闲雅,并不看她一眼。

她磕着头,“求你救救玉儿。”

段慕华挑起那双狭长明亮的凤目冷漠问道:“凭什么?”

姜蝉愣住。

他继续:“说得好听点你是姜凤公主,说得难听点,你不过是亡国贱俘,有什么资格让朕救人?”

那眼神略带轻蔑与嘲笑,仿佛针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里,窒住呼吸。

你既让我进来,怎么不肯答应我的请求?大概是怀着看好戏的心情,就为了看我一身狼狈模样。但我怎么能放弃?

姜蝉如是想着,脱口道:“就凭我是你的人!皇上不会忘了当日的宠幸?姜蝉早已不是亡国公主,而是皇上的人!”

段慕华嗤笑一声,走到她面前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也配自称朕的女人?”

迎上他不屑的目光,她缓缓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当然配!全天下能配得上你的只有我一人!姜国虽亡,我仍是公主,冠以国号,身份高贵,绝色倾城,我为何不配?!”

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眼前的女子,衣衫褴褛,发髻不堪,面容肮脏,只是那双眼,与第一次见到时不同,褪去尖锐的爪牙,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美得不似人间,美得叫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搂住纤腰贴近自己,凑近她的脸,问:“你这算是邀宠?”

不畏无惧,却反问:“皇上觉得呢?”

“你不过是想利用朕救人。朕灭了姜国,你会心甘情愿?”

她冷笑着道:“那又如何?姜国灭了,但我要活下去!”

愈发觉得这个女子美得神秘不可测:“你就那么笃定朕会帮你?”

“当然!你想驯服我!你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想得到一切天下最好,我便是其中之一。你想让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人,你一定会帮我。以为段慕华绝不会输!”

“大胆!竟敢直呼朕的名讳!”虽是斥责却没得半分威严。

她嫣然一笑:“皇上的胜绩四海皆知。称呼皇上名讳正是因为四海皆已知燕王乃天下霸主,又有何大胆?”

“好一张伶牙利嘴。”

“不够聪明怎么呆在皇上身边?”

他振臂一呼:“来人,吩咐太医去浮香殿。”

她松一口气,正想随行却被困在怀里。

“无需回去,今晚就留在这侍寝。”不由分说就吻上去,她急急避开,被他抓住下巴,眼中放出冷光:“你不愿意?”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无法抉择的机会。

“无名无分,如何伺候皇上?”

君王大笑:“原是如此。朕封你为顺常,赐浮香殿。”

红绡帐中,一夜翻云覆雨。只是其间有一滴泪水流出,但谁又晓得?

一夜恩宠,又封了名号,照惯例,姜蝉需得向正宫请安。

刚下了床,便有宁康德带人来伺候,说是皇上的旨意。那宫女倒是本分安静,请过安便动手为她更衣。取了一件淡色烟纱碧箩霞,下衬一条银纹绣百蝶裙,梳起涵烟芙蓉髻,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真真是天仙下凡的模样。

姜蝉自以为算是起早,进来长安宫才知道早有人到了。主前位坐着一个身着海蓝绣花古纹双蝶云形千水长裙的女子,看起来年纪比她大些,面容温柔又肃静,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质为她那张不甚出色的脸平添不少亮色。远远看去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气。离她座位较近的那位穿的粉霞锦绶藕丝缎裙,粉黛只消少许便衬得人红光满面,简单的盘丝古髻显得整个人小巧玲珑,加上一双剪水秋瞳,让人心生怜爱。

身边朱砂提醒,那位蓝衣娘娘是自王府便跟在皇上身边的王婕妤,另一位小巧些的是新进宫不久的温良人,品阶皆在她之上。姜蝉一一向她们请安。王婕妤只略略点头回礼,温良人却是站起来扶住她道:“都说妹妹美貌,今日见了果真羡煞我了。”

调笑般的话由她说出带几分娇憨,很让人心欢。

话说着,又走进来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活脱脱一个眉目留情的美人坯子。分别与王婕妤见礼又与温良人打了声招呼,便走到她跟前,道:“我一见你就知你是姜顺常了。”她忙见礼,女子虚扶一把,“既是姐妹不必多礼。”

说罢,盈盈坐下。

看她坐的位置大抵知道她便是新晋的息美人。

待大家坐定,一袭紫衣姗姗来迟,便是与温良人一同入宫的文良人。姜蝉未及细看,皇后入殿。

只见皇后身穿滚金边正花宫锦,侧摆上的牡丹艳而不娇,媚而不谑,一如皇后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面容甚是慈祥又觉威严。她是跟随段慕华最久的,年龄自然比在座的略大些,也更显稳重端庄。听闻皇后姓沈,闺名雁眉,出身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名动一时的才女。后被选入王府至皇后宝座无一样不谨言慎行,从未犯错。故皇宠不盛,后位稳固。

“每日要大家起早来本宫处请安,辛苦各位。”皇后微笑,坐在凤座之上端得一副端正模样。

“比起娘娘统领后宫,日日为琐事操心,我们这不过小事。”一旁的息美人斜靠在椅上,倒显慵懒,话锋一转:“倒是今日沉鱼夫人还未至呢。”

皇后道:“她适才令宫人来报有些不适,需休养时日,本宫准她半月不用来请安。”

“娘娘真真贴心,我们姐妹在此谢过娘娘。”温良人轻和开口,吴侬软语,听得叫人舒心。

皇后将目光移到姜蝉身上,问道:“姜顺常近日在宫中可习惯?”

是平常问候之语,她自是恭谨答道:“回娘娘,一切安好。”

皇后也不再多问,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便开始说些宫中琐事。因着天气日渐炎热,也便让大家早些散去。

接下来连续半月,除非皇上不临幸后宫,夜夜召姜蝉侍寝。也就在这半月,姜蝉由顺常升为少使,后升为长使,一时隆宠至极,浮香殿也由起初的门前冷落变为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姜玉的身子在太医的照料下日渐好转,姜蝉命人从藏书馆搬来许多书让他闲暇时学习。而当日的两名宫人皆被杖责贬去浣衣局。

这日,姜蝉刚从崇阳宫往回走。现已入夏,蝉噪声此起彼伏,像极当年姜国王宫内的景象,草木茂盛,花香浓郁,蝉鸣不断。只可惜此情此景大概已万劫不复。

忽听前面有人声响起:“我道是谁,原是姜长使,难怪如此大的排场。”

作者有话要说:罩就一个字,我说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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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得恩宠 ...

面前这人艳丽十足,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从衣着到首饰无不镶金戴银。本该俗气非常,用在她身上只觉贵气而无庸俗之感,十分的相得益彰。

原是文良人,身份高了一级。姜蝉向她恭敬地行礼,不欲与她多言,却被她拦住去路。

“姜长使国色天香,迷得皇上神魂颠倒,想来在床上也有不少狐媚手段,不知姜国女子是否都擅长此法?”

文良人出口污言秽语,恶狠狠地盯着她,像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自己虽听不得这些,但是如今的形势,刚入宫不久便与他人交恶,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更何况亡国公主的身份太容易引来祸端,不得不忍。

文良人见她没有反应,心里也明白几分,便道:“长使腰间的香囊实在漂亮,可否借本良人看看?”

明知面前的女子不怀好意,但话说至此自然不好推辞,况且人家不过是要借去看看,于是解下香囊递与她:“良人喜欢,拿走就是。”

不料文良人接过时故意松了手,将香囊掉在地上,故意道:“长使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不想借直说也就是,何必这样?”

说是责怪更像戏弄。

她忍不住回道:“明明是良人自己不小心,为何责怪于我?”

“长使可是说我诬陷你?大可问问此间的宫人,适才是谁不小心。”

她一说完,身边的宫人皆指责是姜蝉的过错。

看来她是有备而来,不羞辱到她不肯罢休!若再这样与她纠缠下去,恐怕再生祸端。姜蝉低头道:“是嫔妾不小心,嫔妾将它拾起便是。”

亲自拾起香囊恭敬地递给文良人。

得意地看着姜蝉低眉敛目的样子,文良人心中极是高兴,念起近日皇上对自己的冷漠,却又恨得要紧,又道:“既然长使认错,本良人也便不追究,磕头认个错罢。”

说罢,身边的宫人皆笑开,摆明是要给姜蝉难堪。

若是从前,以她的尊荣怎么有人敢叫她磕头?皇兄身边的妃嫔一向极少,有多对自己疼宠有加,连一根头发也舍不得叫她伤着的。可是,物是人非,这里再不会有人疼着她宠着她。她若不学会保护自己,恐怕连活下来都是妄想!

不过下跪磕头,再大的折磨不也熬过来?

姜蝉咬牙,便要下跪。

“妹妹们在这里作什么呢?”一道婉转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位美妙之人施施而来。纤腰楚楚,回风舞雪,胜似掌上飞燕之玲珑。待近些,姜蝉更是不禁讶然:此女之容貌堪比宋玉口中所述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她身着大红鎏金长裙,走到跟前,似笑非笑的神情尤为动人。这般美丽的女子恐怕连自己也要自愧弗如。

文良人羞辱姜蝉未成,似是有些恼怒,礼数也不工不整,只道了一声:“沉鱼夫人。”

姜蝉这才醒悟过来,原来眼前的女子便是天下闻名的沉鱼夫人戚虞,赶紧问安。

“本宫从太液池过来,却见两位妹妹耽搁于此,怕这伏日令妹妹不爽,便赶着来瞧瞧。”说得真情实意,加上温柔如水的嗓音,真让人觉着关怀。

“倒没什么,不过少聊几句。听娘娘一说,却真有些炎热,妹妹先告退。”

虽然看不起沉鱼夫人的出身,但毕竟位分在这。燕王登基三年,尚未册立昭仪,皇后之下便属夫人最为尊贵,知道有她在也讨不着什么便宜,行了一礼就匆忙离开。

“你便是皇上新册立的姜长使吧?不愧姜凤公主之名,果然倾国之姿。”沉鱼夫人捧起姜蝉的手,“难怪皇上如此宠爱。依我看,便是再怎么捧在手心里也不为过。”

姜蝉忙抽回手,推辞道:“嫔妾蒲柳之姿怎敢奢求皇上宠爱?夫人闭月羞花才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

沉鱼夫人笑言:“你我同是服侍皇上之人,不必如此。况我见妹妹便喜欢得紧,更是无需拘束。说来,你我同是无依靠之人,在宫中生存本就难,不相互扶持怎么熬过去?妹妹再再跟我见外,我可就生气了。”

她替她解了文良人的刁难,姜蝉心中本就感激。现下又听她说了些肺腑之言,心中感慨无数。自入宫以来,人人皆对她冷眼,沉鱼夫人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姜蝉不好再作推辞,与她聊了好一会儿才回宫。

身边的宫女朱砂告诉她,文良人今天的挑衅大抵是因为姜蝉抢了她的恩宠。文良人之父乃吏部尚书,她自己也美貌非常,自进宫以来恩宠不断。而因姜蝉之故,皇上不见她已半月有余,她自是不甘,今日碰见她才想好好羞辱她一番,以解心头只恨。

文修静,这个名字和她的为人处事真真不配。姜蝉如是想着,又想到沉鱼夫人,那么美貌那样好的心肠,当真是天下无双。只是自己初得恩宠就有人嫉妒如此,以后的路不知怎么走下去。

看一眼内间姜玉奋笔疾书的样子,这条路既然选了,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

当晚,听说战事又起,段慕华未临幸后宫。姜蝉一夜孤枕,难得好眠。

次日醒来向皇后请安后便回宫歇着。夏日炎热,宫内虽盛放冰块,仍是热得让人发晕。这一睡就睡到下午时分。

叫人扶起倚在床边,浑身乏力。宫女碧儿端上一碗燕窝莲子汤说是膳房刚炖的,滋养得很。姜蝉本就怕热,刚刚睡醒实在没什么胃口,随手就把汤赏给了碧儿。却见碧儿就着递汤的姿势跪在地上也不谢恩,反倒抖动不停。

她始觉不对劲,试探道:“既赏你就喝下,这般是要我喂你么?”

这一说,碧儿抖得更厉害,忙不迭磕头求饶:“长使饶命,是文良人威胁奴婢下的药,奴婢也是逼不得已,求长使饶命。”

姜蝉也顾不上碧儿,飞奔至隔间,姜玉正在读书,案桌上放着一碗与她相同的燕窝莲子汤,还未动过。他正疑惑她这般急忙所谓何事便被搂进怀里,差点叫她喘不过气。

命人将碧儿关进柴房,并令不许声张。

听姜蝉说明原委,姜玉担心地问:“姐姐预备如何处理?”

前几日羞辱她不成,今天竟用上这样的手段,怎叫人不胆颤心寒?

姜蝉咬牙切齿道:“若非侥幸,恐怕我们皆已成冤魂,我自是恨极她!可就凭一碗汤,怕扳不倒她。”

“姐姐是怕她反咬一口说你诬陷?偏偏碧儿又是我们宫中的,她大可说我们施苦肉计害她。”

“可不扳倒她便更有恃无恐。我才受宠半月便来下毒,下次用火烧也未可知。”

姜蝉心中悲痛,原来在宫中连平静地活下去也是奢望。

“想来姐姐已有对策。”

“我不害人是因为不想卷入波谲云诡,但人要害我,我必不能罢休!”更何况那些人连玉儿也不肯放过,叫她只能咽下这口气?

“可是宫中耳目众多,碧儿能为文修静害我,其他人未必不能如此。”她抚摸着姜玉的头,沉静地看着他:“因此我能信的只有你一个。”

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一个而已。姜玉如是想着。

夏日炎热,临近正午时分,仿佛连地也在冒烟。宫中有冰镇仍不如太液池旁凉爽。中央花枝曼妙,朵朵皆是清丽无双的模样,或压低腰肢,或欲拒还迎;边上绿树成荫,几声蝉鸣更有“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

姜蝉立在池边,偶有清风带着水汽扑到面上,清凉舒爽,好不惬意。若不是一道人声打扰,倒真觉几分遗世独立之感。

“姜长使倒好兴致,大热天把本良人叫来这地方。”仍是那副富丽堂皇的样子,滚金边是怎么也不肯少的,连说话还是那样趾高气昂。

使了眼色让侍女退下,姜蝉弯着眉笑道:“这太液池确是好地方,文良人也该常来走走。整日窝在殿中吃睡,养得这般丰腴,难怪皇上多不愿见你。”

自姜蝉被封,皇上再没有去过她那儿,本就令她吃味,姜蝉这一番话恰恰刺中她的伤处,即刻惹恼了她,呵斥:“贱人!皇上是因国是繁忙无暇□。燕国可不像你们姜国,终日空闲,难怪亡国!”

果然也是专挑姜蝉心里最深的伤口扎上一刀,女人的嫉妒深不可测。却是低估了她的承受能力。

她步步逼近文良人,面上的神色未改变分毫,仍是笑意晏晏,在此刻却显得吓人。

文良人吃了惊被她逼着步步后退,眼看就到了岸沿,瞪大了眼呼喝:“你做什么?”

“良人身后就是太液池,你说我做什么?”她笑着回答。

到底是深闺大院养出来的大家千金,从小养尊处优,从未遭人以死威胁,一下就慌乱了手脚,眼见就快被逼到池上,也顾不得喊人,下意识就将她推开。

两人离池里皆是极近,文良人这么一猛推,她便顺势掉进池里。这一声响动将周围的宫人都引了来。

姜蝉沉浮着看面色惨白的文良人站在岸边连动也不会动,微笑着失去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关于本章还有话说”比文章还难写。

9

9、送弟出宫 ...

幸得施救及时,太医说静养两日便能痊愈。

姜蝉这一落水惊动了整个后宫,只留下两个照看婢女,其余的宫人都被召去长安宫问话。

姜玉入殿时,皇后正在审问文良人。

那个昔日骄傲至极的美丽女子花容失色,发髻散乱,抽泣着跪在地上分辨:“是她自己不慎落水,不关我事。”

皇后正襟危坐。她面色严峻,问道:“当时太液池旁的宫人皆已招认,亲眼看见你退的姜长使,难不成她们眼都花了?”

不过几句问话,文良人已是全身发抖,连说话也颤颤巍巍:“不是这样,是她要推我下水我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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