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蝉的手不动声色地颤抖了一下,继而平静地看向镜子里的人,看到最后竟有些不认识自己。
门外有人传报:“皇上驾到。”
姜蝉连忙起来接驾。
段慕华走进浮香殿里,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自搀扶她起来,只是说了一句:“起来吧。”
流霜搀着姜蝉起来,又端上了龙井茶。姜蝉接过茶水亲自给段慕华端去。
段慕华的神色并不很好,姜蝉猜得出来原因。
一个死囚何以身上会有毒药?段慕华何等聪明的人,这样的事他怎么会猜不到?
段慕华接过茶杯,神色依旧沉重。
“听阿玉说郁锦近来身子好了许多。”姜蝉微笑道。
薛玉是她的软肋。而段郁锦则是他的软肋。姜蝉知道段慕华是责怪自己没有好好约束薛玉,但这次的事情到底是因为姬怀鹿才能摆平。段慕华就是念在段郁锦的份上也该试着去原谅。
果然段慕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是吗?那便好。”说实在的,段郁锦的日子还有多少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这样说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姜蝉就势走近段慕华道:“皇上近来清瘦了不少。流霜,吩咐厨房中午多备几个菜。”
“你也清减了不少。”段慕华看着她,语气也不禁温柔起来。
“臣妾只怕熬不过来。”姜蝉道,语气里不由带上一抹忧伤。
段慕华拥她入怀:“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朕会心疼。”
姜蝉知道他的怒气已经消失,就势投入他的怀里,愈发地温香软玉亲昵地说话:“好在皇上在臣妾身边。”
段慕华轻轻捧起她的脸在上面印上一个极深的吻,像要吻进她的肌肤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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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风暴前夕 ...
沈相虽在薛相一事中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也因此受到段慕华的责罚。但薛相已死,最大的受益者仍旧是他。从前朝中有左右两个丞相分担权力,现如今薛相的位子迟迟没有人去抵上,朝中重要大事的操纵权除去段慕华便只有一个沈相。段慕华虽在薛相一事上没有给他好脸色,但是真正处理起事情来倒是比之前有更加倚重他的感觉,一时间燕都里前来拜入沈相门下者数不胜数。
或许因为沈相缘故,段慕华近来长安宫里去得很是频繁,剩下的时间才会匀出一些分别到其他妃子那里。皇后那里霎时又颇有门庭若市之感。
今儿个是三月七,宫里照例要办下宫宴。说是宫宴也不过皇后召集宫里几个妃子偶尔皇上也会驾临一起吃顿饭,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因今次皇上也要参加,宫宴难免热闹一些,各人的妆容也谨慎精致些。
“皇后近来的脾性愈发高了。夫人的位分起码也是雪冉来请,竟找了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宫人,成心与夫人过不去。”流霜向姜蝉抱怨道。
姜蝉扶着鬓发,将流霜手里的发簪接过,稳稳地套进梳好的发髻里。
“沈相的地位高了,她自然也跟着该摆出皇后应有的姿态。”她淡淡回答。从一个小奁子里拿出一瓶精致的香粉往袖子上抹了一些。
“可惜了薛府一家。”流霜微微叹气。说起来她也实在很是不解,为何经过此事皇上对沈相的倚重不减反增?
不由地竟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这种事也由得你置喙?”语气虽然严厉,但流霜听得出中间的保护色彩。后宫里禁谈政事,更何况议论朝中当权者?这话被姜蝉听着也就罢了,要是让有心人听去可不是小罪。
流霜低下头道:“奴婢知错了。”
姜蝉也不再多往这个话题上绕,淡淡呵出一口气:“走吧,可别要迟了。”
来到长安宫里,众位妃子差不多陆续都到了。因为宫宴本就是皇后举办,放在长安宫里也是多年来的规矩。
今日作为主场,皇后在衣着方面也显得更加出挑用心。一袭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虽不显得严肃但自有一番清丽自持的庄重味道在里面,加之身下精巧地挑出一件流云彩花碧玉绕丝金边螺纹裙,单单从色彩上看去就十足地引人注目,更加不必说发鬓上累累的装饰,单说一支珍珠镶底的牡丹高玉金步摇足可看出一身装扮的用心。
都说后宫里最美的是受宠女人,由皇后身上可体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年岁是在座最大,但论起风韵尤不减在座半分。岁月的流逝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印记反倒在她心里沉淀出一股由内而外的芳华。芬芳不似栀子花清亮,却有玉兰的高傲与奢华。
姜蝉也只着了一身淡粉,懒懒梳了个弯月髻,却显得头上那一支翡翠碧玉簪虽然简单但不失大气,不愧为身居夫人之位的女人。
相比较而言是傅清芝更加沉稳了。在宫里除去一身傲气血性是多轻而易举的事,甚至有的时候你不得不自己亲自动手拔去身上带刺的防备,只留下一袭柔软的皮囊。然而只要亲身经历过谁都知道当那一身保护被拿去之时的痛楚足以让一个人刀枪不入。
王婕妤抱着和月坐在最边上,也是一身不施粉黛。她的美早已在凄清的岁月里雕刻出一番和煦但不与人接近的滋味,好似只要守着小和月淡淡度过一生就好。她的目光偶尔会向姜蝉这边探过来,带着的神色是一番不清不楚的探究与哀思。
其余的都是些连面目也不甚清楚的人,通常也只有在这种宴会上方看得到。
段慕华居正位,皇后在其右,姜蝉于其左,傅清芝紧挨着她坐,皇后那一边则是王婕妤。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不论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一场宫宴戏总要做足。
那边雪冉已经将二皇子带进殿里来。一转眼二皇子已经有两岁半,从眉目里可以看得出来与段慕华十足的相似,相貌也乖巧可爱。
二皇子一进殿里便从雪冉怀里挣开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自己走起来。雪冉在后面跟得辛苦,本想抱起他却被段慕华制止:“朕要看看朕的皇子是如何走路的。”
雪冉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想扶着却也不敢多碰。
二皇子跌跌撞撞地小跑起来,跑起来的方向却不是皇后那边,在经过姜蝉的时候更是一个踉跄,好在姜蝉手快,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二皇子不过才两岁半,皇上怎可如此严苛?”姜蝉抱起二皇子,亲昵地在他额头上碰碰,惹得他呵呵笑个不停,直拉着她的袖子玩个不停。
早就听闻二皇子对皇后向来不是很亲近,尽管她在人前掩饰得很好,但有心人一猜便可知道。不是自己的孩子终究能尽多少孝心?再加之皇上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孩子多宠幸长安宫,反倒刚刚收养二皇子时常因为不妨碍皇后照顾皇子没有驾临。再加上她近来颇得段慕华宠幸,久而久之,二皇子之间也就生分下来。
段慕华也对着二皇子淡淡地笑了一笑,对姜蝉道:“怎么你开始心疼起来了?”
二皇子看见段慕华对他笑不知怎么笑得更加开心,两颊边浅浅两个酒窝可爱极了。
“二皇子这样可爱,臣妾自然心疼。”说罢又伸出手指去逗弄怀里的孩子,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饭菜已上得差不多,众人纷纷起筷动箸。
雪冉本站在皇后身后服侍,不知不觉走到姜蝉身后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抱着皇子不好用膳,不如让奴婢抱着。”
姜蝉摇摇头道:“不用,本宫很是喜欢皇子,不觉辛苦。”
她的话说得不轻不重,恰好周围一圈人都可以听得到。
段慕华闻声转过头看向这边,见到二皇子很是黏着姜蝉便对雪冉道:“你回去服侍皇后吧。”
雪冉不敢再多说,低着头走回皇后身后。
皇后面色倒是不变,仍旧是主位的模样优雅地用膳。
很快一顿晚宴就要结束,姜蝉与二皇子段奇南仍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尤其是姜蝉眼里的温柔可以渗得出水来。
对面坐着的王婕妤看见了笑道:“瞧着夫人与二皇子拉着手的模样,简直要分不开了。”
姜蝉依依不舍地捏着段奇南的手对段慕华道:“皇上臣妾有个大胆的请求不知皇上能否答应?”
段慕华宽容地笑道:“说来听听。”
“二皇子难得与臣妾投缘,皇后娘娘近来也是后宫琐事繁忙,不如让二皇子在臣妾的浮香殿里住上几日。一来臣妾终日无事好有个伴,二来也叫皇后娘娘宽松些时间。”
沈雁眉一时间脸色就变了。
说实话她是有想到姜蝉会提出要带段奇南回去一晚却没想到她竟让皇上答应带他回去几日?!
段慕华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宽容地笑着,不点头也不摇头。
当时段慕华本就是说让皇后抚养段奇南一段时间,现在姜蝉提出要带他去浮香殿几日,无异于是要从沈雁眉手里抢走这个皇子,这叫沈雁眉怎么能忍下?
“夫人言重了,后宫事务琐碎却不繁重,再者二皇子在长安宫里住惯了怕是不适应。”皇后道。
姜蝉停下与段奇南的调笑,正色道:“嫔妾从未带过孩子,但也曾怀过孩子,照顾二皇子总算不得为难。”
姜蝉一句话便又勾起段慕华心里的愧疚感,沈雁眉坐在旁边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眼看他就要答应下来,心里怨恨愤怒油然而生,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她从位子上起来,直直便朝段慕华跪下:“自大皇子夭折臣妾没有一日不梦见他凄惨的面容,夜夜不得安稳。好容易上天庇佑将二皇子送来臣妾身边才抚慰了臣妾丧子之痛。如今二皇子已与臣妾相处两年有余,母子之间实难割舍,还望皇上可怜臣妾日日思子之痛。”说罢竟重重磕下头去。
段慕华连忙扶起她,怜爱地抚摸着她有些红肿的额头,叹口气道:“不过一件小事也值得你如此?”
见段慕华神色松了下来,一边的雪冉连忙见机从姜蝉手里接过段奇南抱在怀里,快步走回皇后身边。
皇后从雪冉怀里接过段奇南,温柔地哄着,一副慈母的样子。
姜蝉知道此时多说已无益,便道:“皇后与二皇子母子情深实在令嫔妾感动。”
眼里却不由地流出一股伤心的神色。
段慕华搂住她的肩:“瞧你,日后若想着二皇子可时来看看。今日朕便去浮香殿补偿你可好?”
姜蝉低下头由着段慕华拥着离开。
皇后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眼里隐隐透出冷光。
从前你身后有薛家,现在你除了皇上的宠爱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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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风雨欲来 ...
第二日流霜服侍姜蝉起身,又将昨日穿的衣服收起,袖口处仍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香气现在还可闻得到呢。”流霜道。
姜蝉将及腰的长发拨到身后,为昨晚的事淡淡地笑一笑。
“弈大人配出的香粉真是好闻,甜而不腻,又带着淡淡的奶香,难怪二皇子喜欢。”流霜继续自言自语。
说罢她疑惑地看向姜蝉,心里有个问题却不敢问出来。
姜蝉看透了她的想法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昨日这么做不怕得罪皇后?”
流霜点点头。
姜蝉披上衣服坐到梳妆台前。黄铜镜子里的容颜没有老去却渐渐开始变得陌生,只淡淡一瞥便移开视线:“皇后心机太重,她若按兵不动我与皇上如何能抓得住她的把柄?”
流霜似乎有些明白,继续追问:“您的意思昨日皇上也在陪您一起演戏?”
姜蝉巧笑倩兮。
“可皇后身后有沈家撑腰,现在的沈家……”流霜没有说的是今时不同往日。
姜蝉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皇上最讨厌什么吗?”
流霜猛然醒悟,复又垂下头去,静静地为姜蝉梳发。
“这条路不会好走。”流霜的声音轻轻的,却充满着一股沉重的悲哀。
姜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她说:“我已没有什么好失去,不过想留住还拥有的。”
过几天便是赵国国君的七十大寿,那边邀请段慕华前去参加。说到底段慕华是晚辈,长辈邀约晚辈断断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现在的赵国争储之战愈演愈烈,此时过去那边正好可以打探出一些什么。这几日皇宫里为了段慕华出行的事正准备得热火朝天。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姜蝉睡在床上总觉得身上有一股热气冒出,怎么睡也不安稳。流霜几乎把供应的冰块全堆在屋里也没有什么作用。折腾了好一会姜蝉才缓缓有些睡意。因着天气热的缘故,姜蝉已有好几日没有安睡,皆是半夜醒过来冒一身汗便再不肯睡去。流霜见姜蝉终于肯有个好觉,正舒一口气,屋外出了响动。
流霜正责问着是哪个奴才这样不长眼,走出去正和段慕华撞见,连忙下跪:“皇上恕罪。”
段慕华退后一步,问:“夫人呢?”
流霜道:“夫人正在午休,奴婢去唤。”
段慕华制止她:“我只见一见她。”
因为准备出访,段慕华一连几日也没有踏足后宫,遑论浮香殿。
他踏进殿里便见着满屋的冰块,不由皱眉。
流霜瞧出了他的困惑,轻声道:“夫人怕热,今年尤甚,就是放了这么些也整夜睡不着觉。”
他点点头示意流霜出去,然后径直走到姜蝉床边。才几日功夫,她好似瘦了许多。
手下的肌肤温温的软软的,细腻白皙,如她的笑容一样诱人不舍。他反复抚摸了好几遍,几不可闻地叹气。
我明明说要保护你却总让你担惊受怕。
你明明该天真无邪却被迫学会掌权谋势。
蝉儿,你会怪我吗?
不知不觉,竟问出了口。等到听到自己的声音才惊觉。压低了声音靠在姜蝉额头唤了一声:“蝉儿。”
床上的人眉头皱着,因为感觉到热量的缘故,微微将头往另一侧移开。
段慕华恋恋不舍地叠在她身上的手,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开。
走出房间,流霜还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便上前行礼。
段慕华看了看她一眼。说实话从前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女子,只知道她总是跟在姜蝉身后一言不发。但是□裸的忠心却可以轻易从她眼里看出来。
“你跟在夫人身边多久了?”段慕华问。
流霜几乎没有迟疑地回答:“六年四个月。”
“夫人很信得过你。”
流霜不知道段慕华为何这么说,也便回答:“能侍奉夫人是奴婢福分。”
段慕华沉吟了好久才道:“朕离宫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夫人。”
流霜心里忽然一惊。
上次姜蝉和段慕华联合演戏激怒皇后,此次他一离宫,姜蝉或多多少必然会受到皇后的打击,他这么说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说觉得把一个弱女子推到水深火热中心有愧疚?
“奴婢只是一介宫人何谈保护夫人?”
她的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段慕华明明是最能够保护姜蝉的人,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弃之于不顾还让她来照顾!心中怒火一上来冲口便是这一句。
段慕华似乎惊讶于这个奴婢的顶撞,又看了一眼这个人:“你在责怪朕?”
流霜意识到自己太放肆,低下头:“奴婢不敢。”
却不料得来段慕华一笑:“你对夫人果然忠心。朕知道你为夫人抱不平,但是朕是皇上。”
留下这么一句迤迤然离开。
流霜这才想起今个儿是段慕华离宫的日子,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远去的背影,眼里情绪复杂,无从说起。
姜蝉这一觉睡得很好,直到晚上才转醒。唤来流霜问有没有人来过。
流霜将姜蝉最喜的咸酥蜜鸭弄得细细地给她端上来。
“皇上来过。”
“怎么没叫醒我?”姜蝉问。
流霜淡淡回答:“皇上吩咐的。”
“他来做什么?”
姜蝉推开流霜拿来的饭菜,微微皱眉。
“夫人您一天没吃饭,身子会撑不住。”流霜的神情有些焦急。姜蝉的身体自从小产后一直都不好,怎么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看着油腻,换点清爽的。”姜蝉也知道流霜是为了自己好,不忍拂了她的好意。
“皇上大概是来道别。”
姜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该有很多人去送吧?”
“皇上特地吩咐了您的身子不好便不必受热了。”流霜将碗递给下面的人,“换些清淡的。”
接着又拿来湿毛巾给姜蝉擦手。
姜蝉听了她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象征地点点头。
段慕华离开的第五天姜蝉便开始发起低烧,起先还觉是中暑,再后来便不断地干呕,头晕得厉害。
流霜看得很是着急。
“奴婢这就去请弈大人进宫。”
姜蝉摆摆手。
“大抵发烧而已,何况这样晚了也不方便,明日再去罢。”
“可是……”
姜蝉没让流霜说完便摆摆手让她下去。
流霜也无可奈何。整晚便守在姜蝉床头,大清早便出宫去寻弈离。等弈离进宫的时候,天色也已大亮。
姜蝉黎明时分才渐渐睡去,一直到弈离到了也没有醒。
弈离静静地把脉,流霜则守在一边。外面一个宫人走进来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匆忙把朱砂叫进来,嘱咐她照顾好姜蝉,急匆匆离开。
大约过了一会姜蝉便醒了,面前是弈离沉重的脸。
“你该早些唤我来。”语气里不乏责备。
姜蝉低着头笑:“昨晚的事,怕你有不便。何况你本就不是专职太医,半夜贸然进宫有人会闲言。”
弈离看着她摇摇头:“你的烧很严重,将之前的病根引了出来。”
姜蝉没有说话:“宫里一向不是什么养病的地方。”
弈离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定定地看了她好久才道:“更何况你有了身孕。”
姜蝉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旁边的朱砂也是一愣一愣的。
“你说什么?”姜蝉问。
弈离转身过去写起了药方,一边道:“已经有一个月了,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恶心?”
近来的干呕姜蝉都当做是发烧与中暑引起的病症,也没有在意,却没想到是怀孕了。
她点点头,心里一阵惊喜狂涌而来。不是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处境,但是上一个孩子的莫名离世仍是叫她对这一个新生命怀着巨大的期待。
随即马上想到了自己的病,着急地问道:“孩子有没有事?”
弈离头也不抬:“你的身子弱,胎儿养分不足,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姜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弈离又道:“不过我会开药,你只需好好调养便好。”
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放下去了。
不知为何,她总能从弈离身上得到安全感。
“麻烦你了。”
“只要你肯好好照顾自己便好。”弈离道。
说着将手里的药方递给朱砂:“按着上面写的熬药,一分一毫也不可偏差。”
姜蝉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是朱砂而不是流霜。
“流霜呢?”
朱砂接过药方整整齐齐地收好道:“刚刚出去了,像有什么急事。”
“急事?”姜蝉嘀咕了一声,然后道:“去问问,详细点。”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一阵心慌。不知是这个匆忙间到来的孩子带来的还是流霜莫名的不在带来。
弈离整理好东西,静静地站在一边。
姜蝉对门外的宫人吩咐道:“送弈大人出宫。”
弈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朱砂急急从门外跑进来道:“奴婢刚问了进来的宫人,说是皇后下令让流霜去长安宫一趟。”
姜蝉还没说什么,门外又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宫人:“夫人不好了,流霜姑姑被打入慎刑司了。”
81
81、一步走错 ...
宫人见似跑得很匆忙,额头上沾着满满的汗,喘气声也还在坚持耳边回荡,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尤为明显。
“皇后那边说了原因吗?”姜蝉问。
宫人愣愣跪在地上回答:“奴婢不知道。”
姜蝉站起身伸出手叫朱砂扶着:“去长安宫。”趁着另一个宫人退下去在她耳边轻语:“将本宫怀孕的消息告知皇上。”说出这句话连姜蝉自己也觉得惊讶,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退路。隐隐约约她便觉得这次流霜会遭遇不测。
一个月前姜蝉就因天气炎热闭门不出,今天的太阳尤为地大,姜蝉却前所未有地快步前行。长安宫里一派宁和,清扫的宫人见了姜蝉都纷纷请安。姜蝉也无心理会径直往主殿行进。
皇后坐在主座上似乎等了她很久,眉眼里幽幽地带着笑容,别人眼里是仁慈宽厚。看在姜蝉眼里却是另一股恶毒积怨,背后无端端冒出一股冷气。
“皇后娘娘安好。”面对沈雁眉姜蝉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沈雁眉也仍旧是一副主位待客的模样笑言:“许久不见夫人容光不减。”
说的是她一路急奔过来脸上因为炎热和气喘冒出了点点红晕。
姜蝉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谁人不知她这几日因着天气缘故身体很是不好?
她也并不想在这种口舌之争上与皇后多费时间,开口先问:“不知流霜犯了什么错皇后娘娘要将她打入慎刑司?”
皇后的脸色突然之间就变得极为严厉:“夫人手下的奴才做了什么还要来问本宫吗?”
眉眼里的厉色显露无遗。
姜蝉也不甘示弱:“流霜行事认真,对主忠心,恕嫔妾不知皇后所指为何。”
尽管行了一礼,语气上却是咄咄逼人。
“是吗?”皇后冷冽地一笑,仿佛魔鬼将她的獠牙露出来一般,“那么本宫就要责问夫人宫里为何私藏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流霜的来历?!
姜蝉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皇后将流霜是姜国遗民一事查了出来。但马上便否定了这个想法。亡国遗民私藏在他国皇宫里是死罪,不必禀告皇上便可就地处决。以皇后对她的深怨必定马上将流霜问斩而不是关进慎刑司。
这么一想姜蝉便道:“嫔妾不明白。”
皇后从座椅中站起走到姜蝉面前:“夫人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
“皇后娘娘公正无私,必然明白嫔妾的为人。”姜蝉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
皇后看似也懒得和她多费口舌,转过身回到座位上道:“本宫前些日子翻查宫人记录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份是假造的,进宫宫婢名单里根本没有一个叫流霜的人。本宫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出她的来历,或者是他国密探也说不定。”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狠狠看了姜蝉一眼,眼里有讥笑有嘲讽。但很可惜她并没有从姜蝉脸上看出害怕的表情。
“皇后说流霜是他国密探是不是意指嫔妾的身份也不干不净?”姜蝉也狠狠地盯住皇后,嘴里幽幽扬起一抹微笑,像是丝毫不把皇后放在眼里,“难不成皇后娘娘要学您的父亲冤枉忠臣,或者是想趁着皇上不在宫里将嫔妾就地处决了?”
听到姜蝉提及沈相,沈雁眉身上的刺马上就立了起来。
“夫人说话可要顾及后果。沈相为官正直清廉,怎容得你一介宫嫔污言诋毁?”
姜蝉完全不理会沈雁眉的脸色已经从微笑转为了暴怒。
“嫔妾自认说得没有错。”姜蝉淡淡瞥了皇后一眼,“若不是沈相凭空捏造薛相为何含冤而死?薛夫人又怎落得随夫而去?”
皇后被姜蝉说得哑口无言又无法说什么话反驳,怒不可谒下喝道:“混账!”
姜蝉仍是毫不理会她的横眉竖目:“史书上自会记得清清楚楚,不劳皇后娘娘添上一笔。”
“大胆!”皇后从座椅上站起。
“无双夫人私藏来历不明的宫婢还胆敢对本宫不敬!罚在长安宫前跪着!”
姜蝉的眼睛一直直直地看着沈雁眉,看得她有些心惊。
被宫人带下去的时候她的目光仍牢牢锁在皇后身上,嘴角淡淡笑开一个灿烂微笑:“皇后娘娘不怕有报应么?”
皇后冷冷瞥她一眼:“本宫自认问心无愧。”
姜蝉忽然大笑起来:“十二年前沉鱼夫人的宫殿,那场火烧得真盛。”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被宫人带下去,没有丝毫挣扎,只有她的笑反反复复回荡在长安宫大殿里。沈雁眉无力地坐在主位上,忽然喘息起来。
中午,外头的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姜蝉跪在主殿外最空旷的一处场所,没有任何遮挡,阳光照在身上就像被火烧一样,背脊没过一会便隐隐作痛起来。
姜蝉眼里看着大殿华丽的外观,心里显现出的却是另一幅糜烂的画面。
底根已经烂透,外表在金玉终有一日也会倒塌。
皇后仍在想着姜蝉的最后一句话,难道她知道了当年的事?
没错,当年那场大火确实是皇后一手操纵。那时她还年轻,做事不像现在深思熟虑,见到段慕华对戚虞宠爱一日日就像针扎在自己身上。身边的皇儿每每问起:“父皇怎么不来了?”她也总是无言以对,不知该说些什么。
后来听闻戚虞怀孕的消息。她知道,一旦戚虞生下一个皇子,自己的地位就不保了。连同皇儿一起老死在这座深不见底的宫殿里。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决不!
于是她处心积虑找到一个好时机,买通了朝露殿里的宫人在那里放下一场大火。可是千算万算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那天也会在那里……
尽管戚虞自那日起便没了孩子,此后也再不能生育,但是丧子之痛却叫沈雁眉日日如鲠在喉,总觉是自己害死了皇儿。那些天里每晚做的梦都是自己的皇儿满身是血站在自己面前问:“母后,你为何要杀我?”惊醒之后痛得要死掉。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与皇上之间生分了下来,最终皇后成了一个空壳。
想到这里皇后的眼眶不禁湿润。
后来几次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起那日皇子有可能是被戚虞引到朝露殿里,心境总算平复下来。但是这样的事现在一想或许只不过姜蝉的手段,为了引诱她与她站在统一战线一起对抗戚虞。想到这里,沈雁眉不禁有一种被人欺骗的愤怒。
雪冉去了殿外一趟,姜蝉已经在空地上跪了有一个时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脸色无比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像是随时可能倒下去。
姜蝉不论做了什么事都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后这样严厉的责罚万一姜蝉发生什么事,到头来折磨的还是皇后。
于是忍不住上前提醒:“娘娘,夫人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皇后心中本就因姜蝉指责沈相一事不快,又想到戚虞一事是被她利用,心里的怒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脱口便道:“让她继续跪着。”
再看跪着的姜蝉,一个时辰在阳光下暴晒加之又是跪着,孱弱的身体早就吃不消,更何况现在身体里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
姜蝉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弈离说过自己身体不好,这个孩子本就处境堪忧,更何况怀孕一个月是最危险的时候。肚子已经开始作痛,再跪下去恐怕孩子会不保。
她身上怀着龙裔,不论犯了多大的罪都要以龙裔为先,只要将她怀着身孕的消息告诉皇后,皇后也不敢继续叫她跪着。
可是,这样一来流霜怎么办?流霜的身份万万不能查下去,一旦皇后知道流霜的真实身份自己都自身难保。更何况,更何况她必须要除掉沈家与皇后。上一次是有姬怀鹿,下一次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运?
如果因为沈雁眉小产,那么至少皇后这个位子她是坐不住了。连带沈家也会进退维谷,而段慕华也可以趁此机会移除沈家的权势。
挣扎之中肚子更痛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这个孩子我应该留下还是杀了他?
手里紧紧攥着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就像一直期待的事情等到真的出现渴望早已消磨在时间的印记里。
82
82、尘埃落定 ...
段慕华从接到姜蝉怀孕的消息的惊喜到现在听到孩子小产的震惊匆忙婉拒赵国国君多留几日的邀请连夜从赵国快马加鞭赶回燕国。
然而他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姜蝉面无表情的声音:“我们的孩子没了。”
让他心惊的并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姜蝉的神情,仿佛了无生趣在下一瞬就会飘然离开一样。
段慕华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心痛,怎么可能不心痛?可是这样的结果不是自己亲自给她的吗?为了能够铲除沈家的势力,他早就做好要牺牲掉一些东西的准备,但是怎么能想得到牺牲掉的竟然是自己的孩子。看着姜蝉苍白的脸色与平静的面容,他不禁恨极了自己。但是能怎么样?
我是皇上。
我是皇上。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宫外跪了半个时辰了。”宁康德躬身走进来道。
段慕华冷哼一声:“就让她跪着,谁也不准拦!”
宁康德在那一瞬间见到了满满的杀意不禁冒了一股子的冷气。
轻轻地将姜蝉放平在床上,目光瞥到站在一边的朱砂便问:“怎么回事?”
朱砂跪下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将流霜关入慎刑司,夫人前去问缘由,不知为何惹怒了娘娘,于是便罚夫人跪在长安宫大殿外。”
段慕华转头看见窗外热烈的阳光:“什么时候?”
“正是正午。日头正是最大,夫人在殿外跪得差点晕厥,连连向皇后娘娘求饶,求皇后饶过夫人腹中皇儿,可是皇后娘娘连听都不听。”
段慕华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光渐渐淡下来手掌却愈发紧地握着。
“来人,皇后妒意歹毒谋害皇子,将其打入静思园。”
姜蝉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嘴角露出一个看不清形状的微笑,缓缓将眼睛闭上。
第二日,浮香殿里便迎来了一个人。
姜蝉看见她的时候不说是不吃惊的,然而更多的是心疼。
段郁锦被红儿搀扶着走进内殿,脸色仍是苍白,但行动已经方便了许多。
“郁锦你怎么来了?”姜蝉急忙准备从床上起来。
段郁锦坐到床边按住姜蝉欲做起的动作仔细地打量了一会才缓缓道:“姐姐瘦了许多。”
姜蝉没有拂了段郁锦的好意,只是半躺着看着她:“你身子不好就该好好在府里养着,来回奔波会伤着的。”
“弈大人说了要我多活动活动,对身子也是好的。要不整日呆在床上且要憋坏。”
姜蝉点点头。
“红儿,你先下去,我与夫人有体己话要说说。”段郁锦转头对红儿道。
拉上门,屋子里若隐若现的光线反倒是极为舒适。
段郁锦拉着姜蝉的手来回地摩昵。
“姐姐憔悴了。”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眼里多是对姜蝉的怜惜。
姜蝉偏过头看着另一个方向,也不知对谁微微一笑。
“总会老下去。”
“我知道姐姐受委屈了,可惜我没有用保护不了姐姐。”
姜蝉望进段郁锦的眼里,看到的全是愧疚,心里觉得好笑:我的一身伤痕与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为何要内疚?
“并不是你的错。”姜蝉温柔地安慰。
“可是姐姐这样好的人不该受到这些折磨。”
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好的人?姜蝉心想,却也遭受了这么多,甚至连命也……
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眼泪要流出来。
“姐姐,你会原谅哥哥吧?”
段郁锦的这一句话叫姜蝉忽然反应不过来。
“哥哥从小在母后的教诲下长大,母后虽很疼他,但同时也将一切希望都押在他身上。哥哥身上背负了好多,多到我从未见过他哭。”
姜蝉不知该说什么回应,只好呆呆的一动不动。
段郁锦说着说着忽然咳嗽起来,渐渐地咳得像要吐出血来。
姜蝉连忙帮着她顺背,然后问道:“你感觉如何,要不要请弈大人来看看?”
段郁锦摆摆手。
“不必了,我的身体我知道的。总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何苦兴师动众?”
听了这话姜蝉一下子惊呆了。
段郁锦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她看着姜蝉惊讶的表情。
“有谁能比我更知道自己?”她笑,“所以我才要赶在还能走的时候见见你。”
姜蝉无言的表情在问她为什么。
她道:“我想拜托姐姐一件事。”
姜蝉看着她,深深地,像要看进她的心里。
“我想求姐姐好好照顾阿玉和哥哥。”没有理会姜蝉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继续,“他们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希望我死了以后还有人能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说着,她握着姜蝉的手愈发紧了。
姜蝉摇摇头:“你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你看,你现在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段郁锦也不反驳她,只是微笑地看着:“也许吧。但有万一的话,你能不能答应我?”
姜蝉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酸,终于点了点头。
“但是郁锦你要答应我,一定撑下去。”
段郁锦点头,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忽然叫姜蝉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时候的模样。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姐姐也一定要答应。”
姜蝉点点头,事到如今,她如何拒绝得了?
“请姐姐帮我留意着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女子。”
姜蝉瞪大了眼睛看着段郁锦,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郁锦,你……”
“阿玉是个长情的人,或许他并不爱我,却会因为我爱他不愿再对其他人敞开心扉,我不希望阿玉孤单一人。”
“你多虑了,玉儿怎么会不爱你?”姜蝉急忙解释。
却换来段郁锦微微一笑。
“我虽不是阿玉最爱的人却是最懂他的。明知道他不爱我却硬要嫁给他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自私的事。”话语里没有丝毫埋怨,反而听上去是满满的幸福。
姜蝉被她的坚定堵得说不出其他反驳的话。
“嫁给他的时候便想好了,我只是想保护他,或者上头眷顾能恩赐我一个孩子。如若以后他遇上喜欢的人我也可以退出并诚心祝愿。我从不认为爱是占有,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已是我一生所求,来日如何,我皆没有余力去顾。可是现在,我恐怕没有机会,所以不得不恳求姐姐。我知道姐姐是世上最好的人。”
段郁锦笑得一脸天真,直像极了盛开正艳的玉兰。
姜蝉只觉眼里有东西要流出来,挡也挡不住。
段郁锦的手轻轻抚上姜蝉的脸,从指尖传来冰凉的触觉,像一股无言的疼痛打进心里最深,毫无阻拦地渗进血液。
又过了几日,外头传来消息说皇上欲废去皇后之位,沈相带领一帮老臣跪在崇阳宫外为皇后求情,皇上至今没有理会。
流霜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
姜蝉握着她的手:“你的伤才好了没多久,见你每日进进出出,万一动到伤口怎么办?”
流霜笑着道:“只是些小伤,没什么大碍的。”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只是皇后不肯认罪,沈相那边又咄咄逼人,要除去皇后恐怕没那么容易。”
“要将皇后连根拔起本就不是什么易事,我也从不指望能一步登天。”姜蝉只是平淡地笑笑,丝毫也看不出什么忧虑。
可流霜明白姜蝉心里的石头有多重。皇后不除,沈家就永远无法衰落,不说薛府的深仇大恨报不了,日后的生命安全也岌岌可危。更何况这一回姜蝉身上所受的伤痛与心里的伤远远无法相比。
流霜忍不住将姜蝉抱入怀里轻声安慰:“心里若是难过便说出来,我最怕见你忍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姜蝉嘴角的微笑渐渐淡下来。
“可我不敢,在宫里哭了就是真的输了。”姜蝉喃喃道。
流霜的手臂微微战抖着,脸上却是一副释然的表情,甚至嘴角有一抹诡异的几不可见的笑容。
过了一会,流霜道:“夫人躺了好几日,今天阳光甚好天气也渐凉下来,不如出去走走罢。”
姜蝉点点头。
“也好,呆在屋里也呆烦了。”
走到御花园里,光线虽仍烈,但终于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燥热,热得令人不安。
流霜搀着姜蝉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看盛开的牡丹,间或有凉风袭来,好不惬意。眼见姜蝉脸上也愈发舒心起来,流霜总算送了一口气。她是知道姜蝉的,所以她也愈发地清楚再次失去一个孩子对姜蝉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尽管她总是装得若无其事,但内心的伤痕只要稍稍仔细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走到一半,姜蝉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一座宫殿。
流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座宫殿孤零零地伫立在远处,周围唯有一座凉亭而已。
“那便是静思园吧。”姜蝉道。
流霜点点头:“是啊,看上去怪可怜的。”
姜蝉回过头看了流霜一眼:“原来我们走了那么远,连静思园也看到了。”
静思园地处皇宫最深处,是所谓的冷宫,犯了过错的妃嫔一般都会住进这里。这里平常寥无人烟,唯有饭点会有人送上一些膳食,也都是残色。住在里面的人不出三个月都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