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异族边界便有族人看守,一方面指引路途,一方面也是对他们的一种监督。
中原人的善变,异族一直防范不已。
进入丛林深处便可见大片大片木楼林立,再深入,眼前的场景令众人目瞪口呆。
一座石墙高高耸立,中间围着一颗巨大无比的树,一时间品种无法区分,只是那棵树的巨大令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
薛玉大概目测了一下,这颗大树单是根部就绵延周围有将近十里,没有百人根本无法环抱住它。但是走近一看却又十分诡异,树杈之间像是连横发展的,每一个根结之间都有一片巨大的根瘤。忽然想到古书上曾有一种记载:有一种树可成片生长,长至九世可寅成一片,至可一树。看来这些是一片树林而非一颗树。
正当大伙看得入迷,一群人从树中走出。
说是从树中走出,确切地说是从树里走出。
原来他们在树根周围挑出许多空隙,连上周围一片皆清空可形成一道天然的暗门。正如薛玉他们眼看着一群人从树里出来,再去找却已找不到出口。反应不过来的自会以为他们是从树中出来。
为首的人穿着一袭奇异的服装,看上去是由一种棉麻布料所制,但从色泽上推测却又类似丝绸一类的东西。前半部分及膝而已,后半部分却长长曳地,看着有黄铜色泽,上头细细雕刻着花纹,是什么无从得知。
站在他旁边的人说:“请跟我们来。”
那人穿的和为首者十分不同,是中规中矩的长衫,不过工艺与中原不同,扣子也显得复杂许多。头上的帽子比之矮下不少,薛玉猜想应该是族长身边的侍者。
傅清原拱拱手便跟着一同走。
走到石头围墙里面才发现这堵墙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墙的内壁雕镂着许许多多图腾,但从外部看去这堵墙却没有丝毫损伤。而且普通的石头不可能经得起这样精细的雕磨。
心中又太多疑问,但又无从得知只好按下。
跟着走进一个树洞。看着前面的人好似穿树而进,自己临近却不敢去试一试,生怕脑袋碰壁,走之前特地拿手去试了一试,结果轻轻往前一仰就走了进去。
跟着走进树洞里的人已是少数,大部分士兵都被留在洞外。
待到走进去的人坐定,站在首领旁边的侍者又发了话:“请大将军一人留在此处。”
傅清原似乎并不觉意外,给薛玉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去。
守在外面,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树木本身的清香,薛玉总觉得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这股香味有说不出的奇异感,但并不刺鼻,反而混合着草木清香。身边一道来的人不知为何开始有些站不住,直觉要将背部往墙面上蹭。要不是维持军队里惯有的姿态,只怕便要伸手去挠了。
“什么东西在背上?真痒。”他听到旁边人小声嘀咕。
本就在湿热的丛林深处,加之又在树洞里,周围有什么虫子啃咬也不奇怪,只是为何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
薛玉正想着,手不自觉摸到佫晗送的荷包上。心下了然,大抵是这物什驱虫的效用发作了。
洞内丝毫看不见外面的天色变化,也不知等了多久。傅清原出来的时候还是进去时候的神色,众人也不敢去问何时离开,一概跟着大将军走。
看方向走的并不是出去的路,而是愈发往深处前进。这时众人更加不禁感叹这个树洞的错综复杂与巨大无比,仿佛沿路走下去永远不会有重复的场景也永远走不到尽头。更令薛玉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墙上的图案从开始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一个重复,且绵延整条走道。这条走道据他保守估计起码已经走了有四五里地,还不算后面没有走过的。这样巨大儿精致的工程一个小小的异族是如何完成的?!这其中必然含有一个巨大秘密!
本来心中对燕国久攻不下异族还感到有些许诧异,现在看来,若不是异族人数过少大大有占领中原的可能。
终于走到一个巨大石碑面前停下,异族首领走到石碑前面伸手在碑上画着符咒,不一会儿石碑便从中间打开,里面又是一个树洞。
然而这个树洞和其他不同,显得愈发阴森潮湿。脚踏在地上仿佛踏在沼泽地里一样有陷下去的错觉。更加奇怪的是其他树洞里光线无法正常到达总会每隔一段距离就点几盏灯方便行走。这个树洞什么灯也没有,却依然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墙上照旧刻有一些奇异的图案,大抵因为潮湿的缘故,这个洞的墙都被抹上一层类似蜡的东西防止图案被腐蚀。
一直沿着羊肠小道走直到抵达一个大的居室。
说它是一个大的居室其实还不算确切,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大得甚至一眼看不到尽头。
领路的脚步没有停,其余的人也依旧跟着。直到听到一个奇异的声响,侍者发言:“请止步。”
话音刚落,四周霎时明亮起来,接着众人一致看到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袍的人盘膝坐着,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薛玉是认识的。
88
88、兵行险着 ...
虽然和之前见到的穿着不同,打扮也大大变化,但薛玉还是可以一眼认出眼前的人是佫晗。
佫晗也在薛玉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甚至还朝他吐了吐舌头,一点不怕被组长看到。
接着那名侍者又道:“请大将军一人留下。”
其余人诽腹:为何不一开始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要走了这么远的路才叫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薛玉错觉,离开时感觉那名坐在石凳上的黑衣人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可是那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在哪里也看不到,怎么会产生这种错觉?薛玉特地抬头望黑衣人方向看去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只看到一个奇怪的景象:族长站在黑衣人身边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好似在传达什么。
难不成这个黑衣人的权力比族长还要大?
薛玉也只是疑惑,跟随众人出去。
等到傅清原再度出来,跟随来的侍卫都已经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唯有薛玉一人仍在思考那名黑衣人的身份。
傅清原走到他面前朝他笑了一笑带领着众人离开这里。
走出洞外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尽管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树洞里阴冷潮湿的环境实在令人难以接受,不知异族人何以可以再那里生活。
走出树洞薛玉便在暗中观察傅清原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神情比之先前大有严肃。想必新上任的族长不大好对付。
走出异族边界,天色看上去已经暗沉下来,傅清原下令在沼泽附近扎营。再暗下去路就不好走了,更何况沼泽这样危险的地方,一不留神便会丧命。
晚上众人围着篝火取暖,傅清原拍着薛玉的肩膀坐下。
“看来那些虫子很怕你。”他带笑说话。
傅清原来到月滨城已经有将近半年,很少甚至可以说从来没有单独找薛玉谈过话,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但薛玉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笑:“将军也是。”他并不想把与佫晗相识这件事告诉傅清原。
走在树洞里还没有感觉,一旦出来便可以发现众人脸上手上长满红色的小颗粒,却又不痒。唯独薛玉和傅清原身上没有丝毫异样。
傅清原没有接着往下问,只是像平常聊天一样随意道:“你来月滨城快三年了吧?”
薛玉点头。
“与燕都相比如何?”
“没什么不同。”薛玉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傅清原不由有些诧异,从没有人说月滨城和燕都所差无几。
“你是第一个这么回答的。”
“将军呢?”薛玉反问。
傅清原道:“不过很巧,我与你想的一样。”
说罢,他将手枕在头底下平躺开。
“我很欣赏你,愿不愿意来我手下?”他忽然问。
薛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跟他一起躺在草地上。
傅清原侧头看他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报告将军,有人夜袭。”
一名士兵上前禀报。
傅清原与薛玉马上站起来。
“看来已经跟了我们很久。”傅清原低语,然后当机立断,“集合各队,将所有火把点起来。”说罢往前方走去。
薛玉也跟着一同前往。
除了营地里,周围一片漆黑,但依稀可以分辨骚动声音的来源,甚至有一些士兵已经投入无光的战斗中。
“所有人回到营地里。”傅清原大喝一声。
已经投入战争中的士兵纷纷回到原地,此时可见营地里的人并没有少去多少,只是刚刚退回来的人身上大大小小都带着伤。
“敌方有备而来,众人听令围住营地守住有光的地方。”傅清原道。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唯有傅清原的声音空空荡荡地回荡在四周,显得格外诡异。
“将军,会不会是异族人出尔反尔?”一个副将压低了声音在傅清原耳边问。
他摇摇头,“若是,早就现身了。”
“难不成是北边的胡人?”副将又问。
胡人大多分成几个部落生活,居无定所。一年前,最大的部落已经与燕国达成协议,还送来了贡品表示诚意。胡人部落之间关系并不紧密,若说是小部落里人出来突袭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胡人很少会跑到异族边上闹事,这个推断不大可能成立。
“应该是孤匪。”傅清原道。
孤匪说的是月滨城附近一些强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匪团,专门抢劫过往的商旅,偶尔也会染指军队补充兵器或者粮食。
“薛玉,你怎么看?”傅清原忽然发问。
“敌在暗我在明,应当按兵不动。”看来他已经开始考察自己了。薛玉心想。
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周围几乎已经静得没有声音,众人也开始喘一口气,忽然间周围开始明亮起来,一个个火把走马灯似的在营地周围快速跃动,马蹄声也变得快速而刺耳,就像是周围有千军万马一般。营地里的士兵开始有些动摇,甚至有人发问:“我们是不是被包围了?”
“这不过是敌方的虚张声势,大家不要慌。”傅清原尽力使众人安心。
这时一支箭凌空朝他射来,好在他的反应够快及时侧身方躲过一劫。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无数支箭从四面八方朝营地中间射来。
“将火把熄灭!”傅清原大喊。他知道这个时候亮着火光无异于把自己当做发光的靶子。
仍是有些火把熄得不够及时,士兵在火光灭掉之前已经被箭射中。惨叫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原本聚集子啊一起的人开始渐渐散开,有的抗敌有的逃命。这场战明显没有丝毫胜算!
在黑暗中薛玉只能尽量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根本无暇顾及别人,更何况周围一片漆黑,身边的人是敌是友无从分辨。
这是一只手拉住自己的胳膊,薛玉大惊,正要甩开,只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十皇子。”
薛玉抬起的手一下子就放下了,跟着那人的脚步跑向丛林深处。
直到跑出营地足够远那人才停下来,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薛玉以前虽然只在远处见过他一面,但是却没有丝毫犹豫便叫出了面前人的名字:“季伯夜!”
季伯夜在他面前跪下,八年过去了,他已经四十岁,容貌在常年漠地狂风或者潮雨夜林中磨损得消失了当年英挺雄武的模样,右脸上一道明显的刀伤因为当时没来得及治疗留下了深深的伤疤。但在薛玉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统统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十皇子!
“属下拜见十皇子。”他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薛玉忙扶起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薛玉的手碰上他的胳膊,整只手都是战抖的。
“属下找了皇子整整八年。”
薛玉看着他的眼睛,似乎读出了什么。
“请皇子复兴姜国!”
薛玉再镇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说实话,他抱有这个念头已经很久,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契机,如今真的在他面前放着一个机会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看出薛玉的犹豫,季伯夜继续道:“当年随平胥王出征本该以身殉职的,可是为了王爷的临终遗言属下忍辱偷生了八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皇子复兴姜国。皇子身上流着姜国最纯正的血,唯有皇子可以担当起这个重任!”
薛玉沉思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这么多年来这个念头一直在薛玉脑海里盘旋,他的记忆时常会飘回姜国的时候,慈爱的父皇,美丽的母后,雄才大略的四哥,宽厚亲仁的皇兄……这些人的脸时不时在脑海里回旋。可是当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却犹豫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当机立断的能力,也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当机立断的可能。
季伯夜站起来,凑近薛玉:“属下看得出来皇子乃人中龙凤绝对不甘屈居人下!属下历经千辛万苦得以找到这个机会与皇子见面,时不我待,还请皇子决断!”
薛玉定定地看着季伯夜。眼前这个男人和当年已经有大大的不同,唯一一样的是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的绝对忠心。
不过一会功夫,周围开始一阵阵的响动,想来是傅清原开始反击。
林子里的阴风吹到薛玉脸上,带着湿冷的寒气与刻骨的重量。
季伯夜的呼吸沉重起来,他跪在地上道:“皇子!”
“好!”薛玉的目光直直打在季伯夜身上,透着无比沉重的光芒,“季将军请起。”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一刻季伯夜还是忍不住要流下眼泪。
“谢皇子。”
薛玉扶起他道:“该是我谢你。”说罢他看了一下四周。
“傅清原的军队就在附近,三日后,月滨河往东七里。”
季伯夜重重地点下头,目送薛玉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
89
89、筹备(一) ...
自那夜后薛玉便一直在准备着三日后的见面。那一日他早早便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不消半柱香时间季伯夜也带着几个手下到了。
“属下参见十皇子。”季伯夜一见面便行礼。
“将军请起。”薛玉扶起他,“这一趟来之不易这些虚礼便免了。”
季伯夜点点头。
“将军现在有多少兵马?”薛玉径直问道。
“约三千兵马,皆是姜国旧部。”季伯夜道。
三千兵马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当年燕国攻占一个孱弱的姜国都派出了近十五万兵马。想要用三千人复兴姜国简直是痴人说梦!薛玉虽也曾暗自揣测,但也绝想不到只有三千人马。
看得出薛玉面露难色,季伯夜也深知三千兵马是不可能有什么作用的,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喜讯,不禁上前道:“属下还可以去征召兵马,或许,或许……”
征召兵马又有什么用?姜国已灭,即使身为姜国人,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趟这趟浑水。
“虽然我们兵马不足,但皆是可用之兵,只要善加调整还是有转机。”薛玉道。
此时他心里已有了一个计划。
听到薛玉的话,季伯夜心中一喜,看来薛玉已想好对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应变之法果真是大智之人。
“燕国不动干戈八年之久,想来也绝不会想到我们有复国之心,正可以利用这个软肋各个击破。”薛玉道。
这时草丛中传来一阵响动,随行的侍卫马上拔出腰中利刃大喝:“何人在此?!”
薛玉也心中一紧。
难不成是傅清原发现了他的异常暗中派人跟踪?
树丛里的人慢慢走出来,竟是一名女子。而薛玉更是惊奇:“佫晗?!”
她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好似看不见周围正对着她的刀尖。
“阿玉,没想到你竟是姜国的皇子。”她脸笑嘻嘻靠近他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薛玉仍是戒备心提起。佫晗是异族的人,且从那日前看来是个极其重要的人,而异族与燕国交好,由此佫晗并不是刻意相信的人。
佫晗何等聪明的人,自然看得出薛玉的戒备,心中虽然难过仍是不表露出来:“阿玉,我佫晗发誓绝不会害你。”
她的目光直直与薛玉撞在一起,像要看进他心里。
季伯夜提起手里的刀,不露痕迹地靠近她,“姑娘,我们无意伤你,只是你若不合作,我们也没有办法。”
佫晗瞥过去一眼,连步子也没有移动分毫:“那就看看你们动不动得了我。”
周围的侍卫作势要一拥而上,薛玉及时制止了他们。
佫晗这句话没有错,单从她这般靠近都没有人可以分辨得出来就能断定她的武功之高。更何况能站在族长都尊敬的人的身边的人绝不是平庸之辈。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薛玉问。
既然她已经听到了所有,现在的情况又不能杀了她只好暂且相信她的说辞,起码降低她的警戒心。
听到这句话佫晗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这是这么多天来薛玉第一次离她的心那么近。在他的属下都不相信她的时候他却让她帮他!
季伯夜犹豫地看薛玉一眼,薛玉只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而此时的佫晗已然顾不上这些,她兴奋地冲进薛玉怀里。
“我会不要命地帮你,只要你希望!”
薛玉没有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带周围的侍卫在内顿时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佫晗这个动作如果是真心的再好不过,若是假装出来的便是最危险的人物。
佫晗窝在薛玉的怀里,跟个八角章鱼似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的喜悦早已冲破了理智的界限。
阿玉,我第一次爱一个人,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燕国皇宫里,段慕华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倒不是有什么大事,只是一下忌南发生旱情,一下苟衡山贼作乱,一下天晋瘟疫肆虐……全部加起来便让人烦心了。
说来倒也奇怪,这些个不相干的小地方怎么会一前一后地发生事端?按照大臣们的说法是该祭拜祖先的时候了。然而段慕华再不以为然,底下民不聊生,一众大臣又再三劝谏,为求安心也只好姑且一试。派来太史令算出一个月后便是祭祀的最佳时日,总算才叫众人缄口。批着批着奏折想起一件大事,找来宁康德问:“大将军可是今日回朝?”
宁康德道:“说是到正大门了,想来一会儿便过来。”
傅清原此去的本职便是与异族重定契约,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便回朝述职了。
果然不出半柱香时间傅清原的脚步便踏进崇阳宫里。
与此同时,作为陪同前来的薛玉也已身在宫中,然而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崇阳宫,而是浮香殿。
在这个时候见到薛玉姜蝉不能说不惊讶,但更多的是欣喜。
薛玉能回来就表明她对于段郁锦的事已经释怀,能够不再沉溺于过去的阴影是再好不过的事。
“姐姐,玉儿有事想单独与你说明。”
然而没有了往日的寒暄与温情直接便跳入这一环,姜蝉心中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点点头,吩咐朱砂将其他人带下去,屋里只留薛玉与姜蝉。
“我这次进宫见姐姐时间有限,便不说其他了。”
姜蝉点点头。
“我见到了季伯夜。”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垂直打在姜蝉身上。
“他希望我能够复兴姜国。”薛玉如是说。
其实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姜蝉已经从他眼里找到了她要的答案。
“你答应了。”姜蝉说,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说。
薛玉没有惊讶,他一向知道姜蝉有多聪明。
“所以,这几个月忌南,苟衡,天晋发生的事都与你有关?”
薛玉还是忍不住要说:“姐姐真是聪明。”
而姜蝉却没有半分欣喜感,她已经可以预料薛玉接下来要说的话。
“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段郁锦死去都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那张悲哀的脸庞姜蝉还可以轻易回想起来。若是她还活着,听到薛玉这么说不知是何感想?
薛玉看见姜蝉的手握得紧紧的,走上前,用自己的手握住她的。
“我最不愿姐姐为难的。”他的目光像要将姜蝉吞入腹中,然而声音却温柔得叫人心疼。
“季将军告诉我,四哥临终前手里仍举着姜国的旌旗,当最后一支箭射穿他的胸口,他和那面旗一起跌落山谷。季将军趴在悬崖上往下看,只听见你的名字久久回旋在谷里……”薛玉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抹了罂粟扎进心里,不到死去决感觉不出一丝痛苦。
“我知道了。”姜蝉阻止薛玉还要说下去的话,“我会帮你。”她的目光与薛玉的汇合到一起,“不止为你,也为我自己。我永远记得我是姜国的公主。”
薛玉缓缓松开握着她的手,走出房门的时候手里还是满满的余温。
陪同傅清原述职完毕之后,他听从傅清原的话加入他麾下。而姜蝉收到的来自薛玉的第一封信,心里只写了两个字:祭祀。
朱砂日日服侍姜蝉,自然看得出她情绪变化,更看得出她眉间常锁的忧郁。
姜蝉走到一处忽然停下来道:“那里可是静思园?”
朱砂暗香:不知不觉竟将整个御花园都走尽了。
“回娘娘,是的。”朱砂答道。
姜蝉叹了一口气:“皇后就是在这里死的。”
朱砂以为姜蝉最近情绪低落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宫里冷清,住久了被自己吓死的也不少见。于是她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娘娘不必为她伤了自己。”
姜蝉转过身,看着她道:“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有人死。”
朱砂看不明白姜蝉眼里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个眼神里饱含着怜悯与不忍。直到脖子被后面的人拧断,她才明白了姜蝉眼神里的意思。
佫晗托着朱砂的身体从她身后走出来。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姜蝉没有留恋,平静地点了点头。
初见佫晗是在一天夜里,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对她说:“我是来帮你的。”
姜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被吓了一跳。
佫晗坐到她床边耐心地说:“你是阿玉的姐姐对不对?他要我来帮你。”
姜蝉虽然听懂了,但是不相信。试问有谁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说的话?
见姜蝉还是没反应,她自言自语地说:“果然给阿玉猜对。”说罢从衣襟里拿出一封信,信里只有两个字:祭祀。但姜蝉认得出那是薛玉的笔迹。
90
90、筹备(二) ...
抬起头看着佫晗笑得一脸灿烂,天真无邪的模样犹如当年的段郁锦。她忽然明白了薛玉为何会找她来帮自己。
处理完朱砂的尸体,佫晗摇身一变变成了与朱砂一模一样。
姜蝉见了也并不惊讶,当初,流霜也曾靠易容扳倒了戚虞。
“我本以为阿玉是世上一等一漂亮的人,没想到你竟与他一样。”佫晗说话从来没大没小,经过这几天的磨合姜蝉已经习惯。
“离祭祀只有十天了,你准备怎么做?”
姜蝉的一贯做法是任佫晗怎么说都不动声色。
果然还是不肯说话,佫晗试了几次自觉没劲也就不问了。
说实话,有关祭祀到底该怎么做姜蝉自己也不知道,如今最好的做法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等等,我听到声音。”走到一半,佫晗忽然道。
姜蝉停下脚步静下来听了一阵却什么也没听到。
佫晗不管不顾拉着她的手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一阵,果然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再走近一点,一个柔和的女声伴着古筝闯入姜蝉耳朵。
听你说的家乡山野满是金黄
稻花香传过江 两岸
你必然不曾想说这话的模样
会被我用一世珍藏
我不敢不去想回过头 的艰难
从离开 到最后的绝望
爱从来不曾像人们说的那样
有一望无际的 芬芳
古道长又长 翻过山那一端
就好像你仍在那一样
水一方过长安又是一页纸香
你是我向往的地方
闭上眼梦见的地方
幽幽的,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混杂。姜蝉以为听过的最好的歌声也不过是仲甘珂清越的嗓音,但这个声音不同,温柔里带着些许沙哑棉柔,像打过霜的花瓣,红得更加亮彻。不能说天籁,却莫名被吸引。
“她唱得很不错呢。”佫晗不禁夸赞。
姜蝉这时才仔细去看唱歌人的长相,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如果说唱歌的是那个胡姬李墨含让她不解,那么坐在她身边弹琴的那名男子便叫她惊讶。
她虽不认得那个人是谁,但绝不是段慕华。在后宫里,妃子私自和其他男人幽会是死罪,更何况姜蝉可以清楚地看到李墨含眼里流露出的浓浓的爱意!
看见姜蝉吃惊的脸,佫晗忍不住问:“怎么了?”
谁知姜蝉只是探回身子对她道:“回去吧。”
事后佫晗却为了这件事纠结了一晚上。第二日她奉命去朝露殿请一个人,路上还想着昨天的事,结果见到朝露殿里的人时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李墨含一开始听到姜蝉要见她还很是吃惊。她与姜蝉并没有什么交集,她为何会忽然传召她?虽说疑惑,也还是带着问题去了御花园。
走到那里,姜蝉已经到了。李墨含微微行了一个礼。在宫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若是现在她还不知道看见姜蝉要行礼的话恐怕早就死了。
姜蝉与她微微一笑:“良人,许久不见。”
四个月时间里,李墨含已从少使晋为良人。
李墨含摸不清姜蝉的意思,只淡淡应了一声。
她一向不喜与人打交道的。
“良人若不嫌弃,陪本宫共游御花园吧。”姜蝉道。
若是可以选择李墨含更着急一会与那人的约定,但姜蝉都已经开口,她根本无法拒绝。
姜蝉带着李墨含一路走走停停,一边赏花一边说话,倒是兴致勃勃的模样,反观李墨含一脸愁绪,真不知这个昭仪娘娘今儿是怎么了,非得拉着自己来赏花?都过了这么久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等在那里。
姜蝉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良人看来心绪不宁。”
李墨含的脚步也跟着顿住。
“或许是有些疲乏。”她淡淡答应着。
“还是怕有人等着?”姜蝉问道。
果不其然看到李墨含惊讶的表情。
“他叫思雩对吗?”姜蝉淡淡地笑着,旁边的花儿跟她一衬完全失了颜色。
李墨含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渐渐地,渐渐地,开始垂下眼去。
“别伤害他。”
姜蝉全然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话。她想过她会辩驳会否认,唯独没想到她会求自己。从第一次看到她,她就知道她是多高傲的一名女子。
“你竟那样喜欢他?”
“不,我爱他。”李墨含仰起头回答,眼里闪着的是坚定的光。
“你也倒诚实。”姜蝉道。
李墨含却低下头去,眼里的光芒开始黯淡。
我是最不诚实的了,否则怎么会骗他这样好的人?
姜蝉一眼便看透她心里所想,并不是她能看穿人心,无非昨日她亲自召见了那名叫思雩的乐师。
她没想到他是一个瞎子,难怪他能在李墨含如火的眼神里依旧表现淡然。
她先是让他弹了一首曲子,简单的阳关调在他手下凄美得像落日一样。她仔细地观察他的容貌长相,并不惊艳,反倒平平淡淡的,只是觉得温和而已,和他说话一样温和,好想永远不会发脾气一样。但姜蝉明白这样的人说好听是温和,其实是冷情,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弹完之后,她开始与他交谈,只是一些零碎小事。他的回答皆不温不火,谈不上多热衷也没有丝毫厌弃。唯有问及家乡的时候姜蝉看见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涌现出一丝亮光,甚至于以为在那一刻他是看得见的。
然而问了一圈也没有丝毫异样。甚至于在提及李墨含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仍是平平稳稳地将琴弦拨得漂亮极了。
大概李墨含骗了这个男人。姜蝉如是想。
而今天李墨含的表现也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我告诉他我叫小七。我没有骗他,母亲也是这么叫我。唯一骗他的是身份。我告诉他我只是一名宫女。”李墨含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一直笑着。
“我不会伤害他,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姜蝉道。
“什么事?”
“刺杀皇上。”
李墨含惊讶地看着姜蝉,她没有想到这个后宫里最高贵的女人竟这样恨她的丈夫。
姜蝉看得出她眼里的犹豫,于是道:“你可以回去想一想,明日再给我答复。”
晚间,宁康德过来传话,说是皇上在文颐苑摆宴,大抵是祭祀前的家宴。姜蝉梳妆打扮好,坐在离段慕华最近的位置,左边便是瑾容夫人傅清芝。
傅清芝虽贵为夫人但非宫宴之类不会出席,平日里也是沉默寡言。姜蝉会想到当年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觉得物是人非离自己已这般近。大抵因着当年她曾救自己一命的缘故,姜蝉对她一直很是和善,尽管近几年她对自己愈发冷淡寡言,宫里有什么贡品总要先给她选一选,其余的再发放去各处。
今日看来瑾容夫人的气色似不怎么好,姜蝉关心地问了一句:“夫人近来可无恙?”
傅清芝也没有抬头,甚至连话也没说一句,只是定定地坐着,像是周围的事皆与她无关。
席间有曲乐表演,姜蝉眼尖,一眼就看见坐在末位的思雩。原来他竟在这样偏僻的角落,难怪在宫里这么些年对他印象全无。
楚飞菱对李墨含一向极很是厌恶,见这次排位她坐得离自己比皇上近,心里忍不住吃味便道:“良人看样子没什么食欲,难不成御厨做得不合口味?”
李墨含一下子愣住了。下午再去约定的地方,思雩已经走了,本想亲自找他道歉,却又临时被通知要参加这场宴会,加之今日姜蝉对她说的话,心里很是发愁,现在又有楚飞菱问了这么一个刁钻的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与其说不知如何回答不若说是不敢开口。思雩听见过她的声音,只要她一说话,思雩就知道她是骗他的,或许他会恨她!
见她这么久不回答,楚飞菱很是得意自己问了一个好问题,正又要发难,却被姜蝉一口闷住。
“长使倒是很有兴致观察其他人。”
李墨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又忍不住飘到思雩那里。
段慕华暗暗地问:“你很是袒护李墨含?”
姜蝉道:“只是不喜欢家宴上还要争风吃醋。”
段慕华对着她意味难辨地笑了笑。
姜蝉没想到第二日李墨含便派人来告知在芙蕖池边等她,而她告诉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答应你。”
说自己没有料到李墨含会答应是假的,但竟会在短短一日的时间内便给他答复却是始料未及的。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看着她那张年轻带着悲伤的脸庞,姜蝉忽然就于心不忍,尽管她早就没有心这种东西,在无故杀死这么多人之后便没有了。
大概只是一种确认,姜蝉心想。
李墨含抬起眼眸,晶亮美丽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深色的光,深刻的轮廓将这种美感更加修饰得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像是凭空雕刻出来的一朵极艳丽的牡丹,美丽却孤单地栖息枝头,偶一抬头碰见的人只当看见精灵误入凡间。
“我知道,但要你答应一个条件。”她眼里的光定定地射进姜蝉眸中,像要将人整个儿吸进去。
“你说。”姜蝉也直直地看着她,希望从她眼里看出一些肮脏龌龊的东西好让自己感觉好受,好安慰自己并不是要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你能不能放思雩回家乡?”每每如此,不论多么绝望,提及这个名字,李墨含的眼睛里总有一泉温暖相溶,不似胡人女子的豪放更像江南小家碧玉的婉约与羞涩。
“他不常笑,但凡开心皆是因为家乡。我想让他一辈子开心。”不知不觉嘴角也带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没有了牡丹的艳丽逼人却像极玉兰的清新隽秀。
“你这样爱他,可他爱你吗?”姜蝉忍不住问。
李墨含抬起眼睛看了姜蝉,“他或许只将我当作朋友。”几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句尾,虽有遗憾却听不出半分怨恨。
“这样值得?”
她忽然含着笑容看着姜蝉道:“不是你教我的?真的喜欢就是要让他开出最美的模样。”
姜蝉哑然。
你可知我当日这么说只为了给你一个下马威?你可知但凡说得出这种话的人皆做不到这样的事?你什么都不懂何苦为了一句话赔掉自己一生?
想到这里姜蝉不禁苦笑,这一切还不是我一手造成?也罢,我这辈子做的错事已经足够多,终有一日是要偿还的。
敛起所有怜悯,姜蝉道:“我答应你。”
“还有,”李墨含说道,“别告诉他我是谁。”
姜蝉点点头。
“八日后是皇族祭祀,我要你在这一天刺杀皇上。”
身边的佫晗不知从哪拿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递给李墨含:“这上面有剧毒。”
佫晗接过它,还没来得及放入袖中,佫晗身形忽然一滞,很快的功夫便向草丛中冲去,接着草丛中传来一阵尖叫,一个人从中踉跄走出。
“我都听到了,你们要刺杀皇上,我要去告诉皇上!”说话的是近几日正得宠的宫美人,不禁容貌艳丽,家世也十足十显赫,其父乃九卿之一的光禄卿。不过此时的她衣衫凌乱,发髻不整,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掌印,正是个佫晗刚才去抓她时弄上去的,十足没有美人样。
姜蝉闻言只觉好笑。这个时候还敢说这样的话,不是不怕死就是蠢到了家,而依她看来正是后者。
宫美人恶狠狠地甩开佫晗抓着她的手,指着姜蝉便道:“皇上必定会杀了你!”
这种女人一旦被宠上了天便不知自己是谁了,连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都已经不认得。
姜蝉看着她便冷笑:“却不知皇上相信与否。”
“皇上自然会信,皇上最爱便是我,难不成回信你这贱人?”
姜蝉听了更觉好笑,恐怕只有这种没头脑的女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手下却已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巴掌,力道正好将她发髻上那颗珍珠拍下。
宫美人一时愣住,回过神来怒道:“你竟敢打我!”
姜蝉甩手又是一巴掌:“当年的沉鱼夫人斗不过本宫,皇后也败在本宫手里,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即使杀了你也没人敢置喙半句。”
“你,你……”宫美人被姜蝉的气势吓得一惊一乍,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姜蝉一步步逼近她,脸上还带着慈祥的微笑:“你放心,本宫现在不会杀你。”
“你想做什么?”宫美人颤抖着问。
“光禄卿是刺杀皇上的主谋,你说本宫想做什么?”
91
91、筹备(三) ...
祭祀那日,整个皇宫里的人皆出动,由傅清原带领皇城守卫全程护航。几乎整个燕都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堪堪有万人空巷的壮观景象。
后宫主位空缺,姜蝉身为昭仪理所应当地伴在段慕华身边,自然身为夫人的傅清芝也在旁边。姜蝉特意看了她几眼,大概身体好了一些,气色总算没有宫宴那天疲惫。似乎注意到姜蝉看过去的目光,她也回过头看了姜蝉一眼,知道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
段慕华揽住姜蝉的腰:“在看什么呢?仪队很快要出发了。”
天上的阳光被眼前这个英俊雄武的男人遮住,阴影下他的脸却愈发有种灼热的感觉要将姜蝉烫伤。
姜蝉低下头用手挡住段慕华灼灼的视线:“日头照得臣妾有些睁不开眼。”
段慕华特地侧了身子挡住,亲自送姜蝉上了车。
按着规矩,姜蝉虽是宫中最高位,但只有皇后才能与皇上共乘一撵。祭祀前夕不少大臣犹犹豫豫看着段慕华脸色生怕他坏了祖宗的规矩让姜蝉同坐皇撵,却不想姜蝉自己提出要独乘一撵叫众大臣皆松了一口气,也因此赢得了朝中一致好评,皆以贤德庄重称赞。
姜蝉坐在妃撵上,嘴角上的微笑缓缓消失不见踪迹,只一瞬刚刚那个在段慕华面前娇羞美丽,在众大臣面前庄重自持的昭仪娘娘变得连一丝情绪也吝啬给予。
自来到姜蝉身边佫晗便开始渐渐地了解姜蝉,但了解到现在却发现愈是深入愈是难懂得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这个女人有着常人没有的坚韧和脆弱。她能眼都不眨就杀死一个人,却每每半夜惊醒嘴里也不肯喊出一个名字,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流出鲜血,却能在见到闻声而来的宫人之后迅速恢复昭仪娘娘的风仪,眼里的慌乱害怕一点不剩,只有无人能接近的冷漠与高雅。可奇怪的是,尽管她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佫晗却一点不觉讨厌,有时候甚至觉得心疼。也许因为她的咬破的嘴唇,也许因为她被自己指甲勒出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