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吧?”姜蝉问。
佫晗还没回过神来,姜蝉只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优雅地掀开车帘上的一角,身子微微倾斜探出去,很快又退回原来的位置。若佫晗仔细一点会发现她退回的幅度与探出的没有一点偏差,连透过缝隙射进来的阳光打在她身上的影子还与原来一模一样。
“可是累了?”
佫晗连忙摇摇头:“一时没听见罢了。”
姜蝉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一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佫晗知道她说的一会的意思,李墨含就跟在后面的车上,身上的刀已经按着佫晗说的藏在腰间最隐蔽的地方。等到一会祭祀台到了,哪里何时都可能成为刺杀段慕华的时机,所以她一点心也不能分。
佫晗点点头:“需要我再去提点一遍吗?”
姜蝉摇头,静静地看着窗外。佫晗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嘛。
想到薛玉,佫晗的嘴角不觉便扬起,面具下的眼睛还是一样闪闪发光,散发着天真无邪的光芒。
姜蝉的视线飘过佫晗傻笑着的脸庞,没有声音地叹息,然后将头颅扬得更高,尽量让缝隙中的光打在脸上没有表情的地方。
祭祀台离皇宫并不远,只消车马行进半个多余时辰便到。外头的阳光正刺眼得很,姜蝉由佫晗扶着走下坐撵,正好碰上瑾容夫人经过,今日她穿了一袭淡紫色的流光积云烫边长裙,仿佛又回到刚来宫中的模样,那般肆无忌惮,那般欢笑非常。姜蝉与她笑笑,而傅清芝碰见她只淡淡地行了一个礼便继续往前走。姜蝉自己倒是习惯了她一贯冷淡的态度,只是佫晗有些不满:“她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娘娘为何还要顺着她?”
“她本就该不可一世的。”姜蝉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跟着往前走,佫晗也不好再抱怨什么,更何况今日的重头并非这个,也便急急跑上去。
跟在段慕华身边,老远便看见李墨含低着头跟在队伍中间。即使是像她这样敢作敢为的女子事到临头也不可能一派安然的模样,多少看得出有些发抖与不安,只是今日祭祀大典,谁也没空搭理她便是。
这时段慕华握起她的手,轻声在她耳边问:“怎么了?心不在焉?莫不是身子不适?”
今天的阳光意外地大,也难怪姜蝉的身子熬不住。她一向体弱的。语气也跟着心疼起来。
姜蝉没有抬头,只是低低道:“臣妾坚持得住。”
声音里不觉带着一点颤抖,倒将虚弱的神色演绎得愈发逼真。
段慕华握着她的手越紧了:“一会你便找个阴凉地方休息,知道吗?”
盛气凌人的不容置疑里带着一贯只对姜蝉才有的宠溺与体贴。
站在这样高位上的男人的体贴总是格外令人心动,更何况段慕华这般仪容不凡英俊威武的人?
可是这份心动偏偏是最致命的,它可以发生在任何时候,唯独不能再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姜蝉内心里奋力地想要将这种情绪甩开。
你难道忘了四哥是谁杀死的?姜国是谁灭亡的?两个孩子又是怎么失去的?!你答应过玉儿要复兴姜国,也答应过你自己决不再受任何伤害!
姜蝉状似不经意地抽回右手:“皇上,百官正看着。”
似乎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叹息,等到姜蝉抬起头,那个为他遮挡日头的男子已经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祭祀台走去。
祭祀本就繁琐,皇家的祭祀更不必言说。姜蝉小的时候曾在姜国见识过一次,仪式还没开始便哭闹着要回宫。段慕华很是细心地将她安排在一处阴凉地,说是等祭祀正式开始再上台不急。姜蝉也乐得自在,乖乖呆着慵懒地看着那个男人以天子的姿态在烈日下行一道又一道繁琐的礼节。
姜蝉从不将段慕华与姜容相比较,其一,她与姜容自小青梅竹马感情之深厚本就不可言说;其二,他们实在是太不相像的人。单从样貌上看便可见一斑。姜容的俊美除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薛玉再没有人可以比拟,那般天人风姿,姜蝉曾想过哪怕有朝一日遇见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能学会一丝半毫。姜容的贵气是与生俱来的生长在血脉中的本能,他的每一个举手投足都有着强烈的高贵的气势。而段慕华则是英挺冷峻,他的身上与其说是贵气不如说霸气来得稳妥。他的眼神从来都像极一只豹子,无时无刻不在侵略对手的勇气以及信心。他的举手投足间有着皇者浑然天成的雄姿,每一个动作但凡多一点便叫人觉得可笑,少一分又叫人轻视。想来世上也只有他能够将皇帝一词演绎得如此恰到好处。
佫晗在耳边提醒:“该走了。”
来到段慕华身边,身后领着一群妃嫔以及大臣,正式开始了祭祀典礼。
姜蝉为这个典礼特意准备了一套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其规格相当于皇后,只是为避人口舌少绣了几只鸟。加上头上一整套繁累的凤冠以及十支百样金翎穿花扣玉簪,整个人一旦站起来就是一种负担。
段慕华有意无意地总往姜蝉身边挪位,好叫她能在累时有个依靠,姜蝉心里尽管明白却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原来下决定不是最难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预定的事情发生才最辛苦。
一整套仪式做下来,姜蝉已经是汗流浃背,眼前几近出现晕厥的场景。段慕华搀着她,担心道:“是否觉得难受?”
姜蝉正欲回答,底下忽然一阵骚乱。那一刻她的心忽然跳得无比得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因为她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人群的涌动一下子将姜蝉与段慕华之间的距离推开一阵,瞬间便倒在身边佫晗的肩膀。
段慕华一心一意牵挂着姜蝉根本无暇看顾其他,伸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这个时候,李墨含已经举着利刃冲到他面前,狠狠便要刺下去。
那一幕简直要叫姜蝉晕厥,她的本能反应便是要阻止李墨含的行动,但身边的佫晗将她锢得紧紧,眼泪毫无预兆便打落脸颊。
那一刻姜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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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筹备(四) ...
眼看李墨含的刀刃离开段慕华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寸,旁边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挡在他面前,那把刀硬生生便插在那人胸口,又迅速拔出,鲜血一下子喷薄而出,染红了她今日穿着的淡紫色长裙,身体缓缓倒在身后段慕华的身上。傅清芝的嘴里喊着他的名字:“慕华。”眉眼笑意盈盈的,像极了刚刚出嫁的姑娘。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段慕华搂着她的肩膀,满脸的惊慌失措。傅清芝从没见过他为自己流露这样的表情,就像一个孩子弄丢心爱的玩具一样。
李墨含的手里仍握着那柄匕首,身边的侍卫还来不及涌上前,她的目光忽然从冷淡变得热切,对象也从段慕华转移到姜蝉身上。
她对着姜蝉诡异地笑了一笑,然后举着匕首便朝她冲过来。
这并不是计划里的一部分。按原来的计划,在刺杀完段慕华之后她应该被乱刀砍死的,可是途中冲出一个傅清芝将一切打乱了。但她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佫晗说的,倘若刺杀段慕华失败,那么思雩便是共犯!
于是她举着刀朝姜蝉跑去,她敢打赌,段慕华一定会冲过来保护她,一定。
果不出所料,在千钧一发之际,段慕华还是丢下了生命垂危的傅清芝转向保护姜蝉。她本想将刀刺入他的心脏,为此她不知对着稻草人苦练了多少遍,但人算不如天算,计划外的因素太多,多到她解决了一个却解决不了另一个。那柄匕首只刺到段慕华的肩膀,她便被人从身后用一把刀结束了生命。
那个时候在场的人的视线皆聚焦在段慕华身上,只有姜蝉看到了她倒下那一刻嘴里默念着的唇语。
别伤害思雩。
段慕华肩膀上的鲜血一直在流,却不肯分出手去看顾,只是牢牢抱着姜蝉,嘴里不停念着她的名字。
蝉儿,蝉儿,蝉儿。
一场祭祀以上千人的死亡作为开始,以两个人的死亡作为结束。一个是傅清芝,一个是李墨含。
段慕华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失去力道,最后倒在她怀里。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脸上的泪水几乎将自己淹没。
宫里的御医全体聚集在崇阳宫里,以弈离为首进行会诊。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匕首上淬了毒,且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毒,可以瞬间置人于死地。好消息是先有瑾容夫人挡了一刀已消去大半毒性,加之匕首只伤到肩膀。
“皇上何时会苏醒?”姜蝉问。
弈离回答:“或许明天,或许十天,或许一个月,或许永远。”
“你不是说毒性已消了大半?”姜蝉几乎要暴怒,宫里人只知道她行事狠毒,却从来没看见她失态的模样,哪怕是面临垂死边界。
“但我也说过毒性霸道。”
“他决不能死,你要医好他,必须!”
弈离剪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臂,凑在她耳边:“要杀他的是你,要救的也是你。我的医术再高明也满足不了你的要求。”
姜蝉忽然像泄了气一般,从手指到身体一直在战抖。
我要杀他,为何要救他?
可我怎么能让他死?怎么能?!
佫晗赶上来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娘娘,你现在还不能崩溃,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处理。”
良久,姜蝉才渐渐稳住身形,反复深呼吸了十几次,说出来的话才不至于还有颤抖的尾音。她凑近弈离:“我说过他不能死,他便不能死!”
“治不好皇上,你们便等着满门抄斩!”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去了前厅。
弈离站在原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大殿里跪着的朝臣多如黑蚁,他们有的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分毫也不敢动一下,直到姜蝉的到来。
“众位大人们请起吧。”姜蝉道。
大伙面面相觑皆不敢起来,众口一词:“臣等有罪,不敢起。”
祭祀是他们一手促成的,如今皇上危在旦夕,谁人敢放松警惕?
“皇上知道众大人们的忠心,只是跪着并不能解决问题。如今最重要的是查出幕后指使者,稳固朝政,不让外人趁虚而入。”姜蝉道。
面上的神色已沉静如水,丝毫看不出刚刚的失态与暴怒。
大臣们这才纷纷起身。其中顾相年纪已大,站起来时竟一时不稳险些栽倒。姜蝉连忙上前搀住,顾相是薛相旧交,忠厚恪守礼仪,被姜蝉扶着怕坏了规矩,急忙推拒,却被姜蝉按在手心里。那名美貌女子语重心长:“本宫一介女流,如今皇上垂危,唯有依仗您了。”
顾相听得一时感动,连连点头。
从拒绝封后到不肯与皇上共乘一撵,这个以美貌著称的昭仪娘娘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称颂不已。而她的识大体更叫顾相觉得自己是在有义务要帮她一把。
姜蝉退回高位,面向堂下朝臣。众人纷纷道:“谨遵娘娘懿旨。”
在走回内殿的路上,姜蝉问起:“宫氏如何?”
“没有娘娘懿旨走不出景安殿一步。”佫晗回答。
姜蝉点点头:“李墨含的遗物准备好了吗?”
“只等廷尉翻查。”
走进内室,御医们仍战战兢兢守着,一步不敢离开。姜蝉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便足以叫他们胆战心惊。
“你们先下去罢。”知道他们守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姜蝉便让他们先退下。然后一个人坐在段慕华床边,静静地看着那个人沉睡的模样,沉静的,温和的,像一个无害的人一样。只是每天静静锁着,像是被什么困扰了心智。
姜蝉的手抚摸过他的脸,刚才在人前假装出来的镇静全然不见,静默的泪水一颗一颗滴在床沿,很快沾湿了一大片被褥。
看了一会,她将头靠近段慕华的肩膀,然后伸手环抱住他,静静地闭上眼睛。
傅清芝的葬礼虽说规格为皇后级别,但段慕华还昏迷在床上,任谁也没有心力大肆操办。下葬那日,所以的悼词礼节都是姜蝉一手操作,忙到后来竟当众晕倒在地上,引得朝臣们一阵唏嘘:皇上得此贤妃,真是社稷之福。
夜里,佫晗服侍姜蝉休息,姜蝉却道:“不必了,我一会要去崇阳宫。”
“你今日都晕倒了,还不要好好休息吗?”佫晗急了。
姜蝉只随意摆摆手:“我今日不是已经休息了几个时辰?已经没事。”
说罢便要走出房门。
佫晗在背后冷冷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段慕华?”
姜蝉的步子顿了一顿,然后收回:“要收买那些大臣的人心而已。”
“你还想骗你自己吗?”佫晗道,“整日不眠不休守在他身边,为傅清芝的葬礼耗尽心神,说是做戏谁会相信?”
“你不信也好,我不会爱上他。我只是,觉得愧疚。”他是为救我受伤,我只是愧疚。可声音道最后变得愈发轻了。顿一顿才逐渐将声音拉高,“更何况,他若死了,台下面的人便要开始立储,那么刺杀他不是变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只愿真如你所说。只是我呆在你身边的时日也不算短,清楚要爱上他这样的人何其容易,何况他那样爱你。”
姜蝉没有接话,只是径直踏出房门。
找出刺客的行动很快便有所斩获:在李墨含房中找出的书信可知,光禄卿与胡人暗中勾结密谋篡位,特意策划了行刺一事。姜蝉当即下令逮捕光禄卿,交由刑部审查。查封宫府,将宫氏打入冷宫,择日赐死。而对北方胡人则是当机立断解除原有的交好,宣布敌对关系。
燕国皇宫里因为段慕华久不苏醒一事人心惶惶,甚至有大臣上谏要立二皇子段奇南为储君。
段慕华勤于政事,半个月不踏进后宫乃平常事,是以子嗣甚少,何况大皇子早夭,剩下的便只有二皇子段奇南。段奇南虽说生母身份低微,但现为姜蝉之子,身份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但也有大臣进谏:二皇子尚年幼恐无法担此重任。于是乎两派便在朝堂上争吵起来。
“闭嘴!”姜蝉听得头痛,怒喝一声。
众大臣纷纷噤声。
自段慕华昏迷不醒朝政无人把持便由姜蝉垂帘听政。
“皇上只是昏迷你们便撺掇要立新君,成何体统?!”她站起身掀开帘幕走到台前道,“立储一事皇上不会同意,本宫更不会同意。你们说朝政无人把持,那么皇上养你们这群人有何用?不就是让你们处理政事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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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预谋(一) ...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红成猪肝。
姜蝉巡视一周,而后缓缓放轻口气。
“众位大人们的忠心本宫心中清楚,只是皇上现下仍昏迷不醒,本宫实在无力处理此等大事。朝中大事还是请两位相爷与大人们多多担待。”
她毕竟不是段慕华,当众训斥他们已叫人不满,若是不懂得松紧有度只怕隔日便会遭人诟病。从前只知做皇上威风八面,现在才明白并不是每一个人的肩膀都扛得起这样重的重担。
姜蝉给出这么一个台阶,大臣们也只有点头称是。立储一事便这样被压制下来。
段慕华的遇刺给了薛玉一个很好的契机,动作幅度也愈发不可克制起来。很快便与胡人达成同盟,一支密谋的军队悄悄占领了燕国北方。但为了掩人耳目,他现在仍是呆在傅清原军中。
“姐姐最近如何?”
经行刺一事,佫晗找了一个机会溜出皇宫,来到薛玉身边。
“劳神劳力,似是不好。”佫晗回答。
薛玉眼睛微微眯起,愈发显得双目狭长美妙。他与姜容最像便是这一双眼睛,单单是看人一眼便可勾人心魂。经过这些日子,他已经可以确定佫晗对他的忠诚,很多事也便没有顾忌地交由她做。
“我很快便会救她出来。”
“万一她不愿意?”佫晗问。
薛玉的眸子转向她,目光里的意思谁也看不明白。
“我觉得她喜欢段慕华,或许,她并不愿意让段慕华死。”
“段慕华本就不能死。他若死了新军即位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长得不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模一样。佫晗心想。
“若只是如此交由太医们也就是,何苦日以继夜,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佫晗说道。可看到薛玉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佫晗便乖乖住了嘴。
阿玉这样想要复国,告诉他这些必然不开心的。于是转了话题:“阿玉,皇宫里的事已经差不多,是不是要我来这里帮你?”
薛玉摇头:“你只需替我照顾好姐姐,随时向我禀报。”说罢便挥一挥手示意她离开。
佫晗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营帐,外头的月光很暗,再踏出去就要看不见阿玉了。
转眼间段慕华已经昏迷了快一个月。国内暴动四起内忧累累,朝政只靠姜蝉和两位丞相勉力维持。又有胡人这个外患叫嚣不断。周边的赵几次三番说要来探望都叫姜蝉回绝。说得好听是探望,不外乎打探敌情好趁虚而入。
姜蝉握着段慕华的手,脸颊紧贴他的胸口。鼻间似有若无便是他身上的味道,明明鲜活得是个活人,怎么就是不醒过来?可是倘若他真醒过来发现一切都是我做的又该怎么办?他会恨我,会杀了我!倒不如叫他一直昏迷着,反倒无忧无恨,这样不是最好?!
姜蝉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个念头从自己脑海里抹去。
不行,我不能这样做!他是为了救我受伤,我怎么能私心至此?
“段慕华,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喃喃碎语间竟发现段慕华的手指弹动了一下,连忙叫来太医,诊治之下太医面带喜色:“皇上似乎有感应外界的触感,或者不日便会转醒。”
听了太医的话姜蝉却一下子开心不起来,心里的那个念头一直在脑海盘旋叫嚣:别让他醒来,别让他醒来!
害怕太医看出什么,疲惫地揉揉额头道:“你先下去罢。”
太医正要领命,姜蝉又加了一句:“此事先不要张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太医自是唯唯诺诺。现下姜蝉才是管事的人,她说的什么话都得当做圣旨一样遵守。
姜蝉回过头轻轻抚摸段慕华的发际。
我该不该让你醒来?
清俊的眉头皱成一团。
下午被佫晗赶押着睡了一觉,醒来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去看望段慕华,才起身,门外传来声音:“苏良人来请安了。”
苏良人便是当日的苏长使苏清河,因着性子温婉叫传唤了几次也便封了良人。
想来好些日子没见她了,这回忽然来请安不知是为何?
“请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苏清河便迈着小步急急踏进房间。刚进门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倒。
这个名门闺秀平素最是注重礼仪,怎么今日慌乱成这样?
好在跟着进来的佫晗见状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摔跤。
“嫔妾给娘娘请安。”声音听起来还带着气喘声,好似一路小跑而来还未休息。
“何事如此着急?”姜蝉问。
苏清河往四周看了看,似是在犹豫什么。
见她这般谨慎姜蝉便吩咐佫晗将门关上,然后对她温柔言说:“有什么事你大可告知本宫。”
苏清河这才道:“回娘娘,嫔妾有了身孕。”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任凭谁也无法在这几天的轮番轰炸下突然接受这样一个好消息。但姜蝉很快就反应过来:“有身孕是喜事,几个月了?”
“回娘娘,快两个月了。”
若是按着时间算来应该是对的,但既是如此她为何如此慌张?姜蝉沉思片刻便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本宫?”
苏清河抬起头看了姜蝉一眼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若是无事本宫便要去服侍皇上了。”说罢,起身要走。
苏清河连忙道:“娘娘留步。”又是隐忍了好久才道:“不是嫔妾不肯说,实在是不敢。”
姜蝉并不说话,只是悠然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嫔妾从前少不更事,一个月前开始头晕呕吐也不当回事,过了许久偶然才得知是怀孕之兆,连忙找来太医把脉确定了是喜脉。但这个时候又逢皇上遇刺也便压下了。五日前下人送药上来因怕苦涩便给倒了,也不知是谁人养的猫舔了一口,竟当场毙命!”说到这里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为何不早告诉本宫?”姜蝉问。
“嫔妾前来数次皆被告知娘娘不在。”
也是,这几日忙着在前朝与段慕华身边周旋,连自己的浮香殿也是甚少踏入。
“你怀疑是谁做的?”姜蝉问。
苏清河摇摇头,脸上还满是惊惧,看来五日前发生的事犹叫她心惊胆寒。
姜蝉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有身孕这件事有谁知道?”
她摇摇头:“还未告知皇上与娘娘之前嫔妾不敢多说。”
姜蝉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肩膀:“不必害怕,本宫会将你有身孕的事告知后宫再安排你住到浮香殿里,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苏清河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哭出来一样。
“多谢昭仪娘娘。”
姜蝉连忙扶起她,语气里又是责备又是关怀:“你现在身怀有孕,这些礼节都省去。”
苏清河感激地点点头。
夜里佫晗问起这件事:“娘娘未免对待苏良人也太好。”
“她怀着孩子,我总不能置之不理。”姜蝉状似不经意地回答。
“只消派几个侍卫守着,何必让她搬来浮香殿?”
“你似是很不喜欢我的决定。”姜蝉挑眉看她。
佫晗向来不畏惧姜蝉,也就直直地对上她的目光道:“我只是希望娘娘能记住复国的使命。”
姜蝉收回眼神抛下一句:“本宫自有主张。”便摆手让她出去。
佫晗眼里闪过一道阴光遵从她的命令下去了。
虽说苏清河不是什么吵闹之人,但浮香殿里毕竟多了一个人,人气也旺了不少。姜蝉因为前朝与段慕华的事要忙到深夜才回来,却常常能遇见苏清河正好也睡不着觉正喝着莲蓉燕窝汤,难拒其热情的邀请也便坐下聊一会天。说起来倒是苏清河这个孕妇常常来探望她。大抵因着在宫里举目无亲唯有姜蝉能保护她的缘故,苏清河比起以前与她更是亲热,姐姐前姐姐后的叫得不厌其烦。倒也真的缓解了身体与心上的疲累。
这天晚上刚要睡下,外头便有风风火火的声音。正要换佫晗前去查看,宁康德人已经闯进来,眉眼里的喜悦挡也挡不住:“皇上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写到这里,看的大大们已经寥寥无几,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把她写完。尽管有很多写的不好的地方,但我从来不舍得放弃一件东西,何况从我生命里流淌出来的诗句?很少再这里写那么多东西,还请看到这里的大大们给点宝贵意见,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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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燕帝苏醒 ...
姜蝉不知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身体已提前脑子开始行动,只披了一件袍子便跟着宁康德跑去崇阳宫里。
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段慕华坐在床边微笑看着自己,虚弱的病容为平素不苟言笑的脸添上几笔柔和的起伏。颀长的手挣扎着要抬起来抚摸她的脸。姜蝉立刻回握住他的手像是怕他下一刻便会不见一样,满身满心只剩下激动,连话也说不出半句。还是段慕华先开的口:“蝉儿。”
明明听他说过千百遍的话现在听来却要有哭了的冲动。直到他的手掌触上自己的脸才发现原来眼泪已经掉下来。
“我不是醒来?怎么还哭呢?”段慕华温柔地问。也不知是真的温柔还是浑身失力说不出响声。
姜蝉还是不说话,只是深深看着眼前的男人。
段慕华微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蝉儿,你知道吗?我每日皆梦见你。”
听完这一句姜蝉的泪水愈发克制不住。
“我等了你好久。”心中的怨怼苦楚心酸在这一刻只化为这一句话用力地发泄出来。
段慕华宠溺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睛里发出的光好像可以将一个人融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清芝呢?”
姜蝉沉思了好久才道:“是皇后级别的葬仪,臣妾一手操办的。”
段慕华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没有说出来,只道:“你瘦了。”
姜蝉更加用力地搂紧段慕华的背脊,使劲允吸他身上的味道:“好在有你。”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抱着,原来满满一屋子的人只剩下他们。
“怎么只穿了这么点就跑出来?”段慕华有些心疼地抱起她,“会生病的。”
姜蝉顺从地躲进被子里:“我不怕。”
看着她无意露出的可爱表情,段慕华几乎要忘了他有多久没有触摸道这张真实的脸,也不由打趣:“吃药看你怕不怕。”
姜蝉扑哧一下便笑开,缩进段慕华怀里。
“苏良人怀孕了。”想起这件事应当与段慕华说一说。
想了一会才记起苏良人是谁,也便随口应了一声。
对于女人他一向没有太大的执着,唯独姜蝉,一点放心不下,竟会为她去挡那一刀,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匪夷所思:原来我竟这么爱这个女人!
想着便不由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一夜大概是连日来姜蝉睡得最安稳的一夜,连一个梦也没有做过。
段慕华不愧是常年练武的人,不消两三日已经可以下地,平日里的批阅奏折也都能够完成。这令姜蝉少了很大一个包袱,同时内心的恐惧也在与日俱增。
他会不会发现祭祀的刺杀行动有怪?会不会发现燕国连日来的暴乱与薛玉有关?会不会发现胡人已经和姜国达成联盟?
种种事情困扰着她,时常令她头痛不已。
想到刺杀姜蝉忽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事,一件答应了李墨含的事。
“本宫想听琴,将乐坊的琴师找来。”佫晗当心明白了姜蝉的心思,很快便将思雩带来浮香殿。
这个温和的男子迈出的步伐也是中规中矩没有半分逾矩。手下的琴不见得弹得有多动听,只是无端端让姜蝉觉得舒服。而他的长相,却真是一点看不出出挑的感觉。唯一一双称得上漂亮的眼睛也因为失明而了无神采。
听完了他弹曲,姜蝉随意地问:“何时进的宫?”
“回娘娘,卑职七岁入宫。”声音轻和,像是冬日里一把温温的水淋在面上,像他的琴声不够惊艳却悦耳。
“自此便再也没有回过家?”
“是。”一个字的回答最是听不出喜悲,好似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这个字里便淡去了。
“可曾想过?”
思雩的手指很漂亮,甚至漂亮过他的眼睛。一个男人很少有长那么漂亮的手。
“自然想过。”他的手搭在琴弦上,顺着琴弦一点一点摩擦,本以为是心慌所致,动作却娴熟得很,大抵是多年养成的无意。
“是想家还是想回家?”姜蝉可以加重了最后三个字,颇有些刁难的意味在里面。她怎么也没有想通如李墨含昙花一样美丽的女子怎么肯为这样一个任何一方面都平平的人失掉生命?
“除了家,我没有见过任何地方。”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副温顺的表情,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类似平静的味道。唯有这一句姜蝉能从他那双早就失了神色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光明。然而这丝来之不易的光明实在美得逼真,仿佛他的眼睛可以看得见一样。
姜蝉忽然失去了要问下去的兴致,懒懒地又躺回榻上:“你可会弹思乡的曲子?”
他低着头:“思乡的曲子繁多,不知娘娘想听哪一首?”
姜蝉沉思片刻又坐直了身子:“这样罢,我来唱,你只需弹便好。”
说罢便轻声哼起:
听你说的家乡山野满是金黄
稻花香传过江 两岸
你必然不曾想说这话的模样
会被我用一世珍藏
我不敢不去想回过头 的艰难
从离开 到最后的绝望
爱从来不曾像人们说的那样
有一望无际的 芬芳
古道长又长 翻过山那一端
就好像你仍在那一样
水一方过长安又是一页纸香
你是我向往的地方
闭上眼梦见的地方
姜蝉本以为这么唱她至少会乱了节奏,谁知连音调都没有半分岔开,一曲下来平稳顺畅,好像从来没有另一个人在他耳边唱起过。
这个人或许真的从没有爱过那个女人。
姜蝉唱到一半便停住,琴声也戛然而止。
“你走吧。”姜蝉随意挥挥手,佫晗便走到思雩面前。他只是很礼貌地再躬身行礼,然后抱起琴便离开。
“这个思雩根本不爱她。”佫晗也为李墨含抱不平。
姜蝉却只是垂下头不说话。
隔了几天便有上面放下来几个回乡的名额,思雩赫然在列。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意外地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抱着琴默默走开。
他忽然记起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可爱的姑娘叫小七,虽然没有见过却坚定地觉得该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他忽然微笑了,不知是因为想起她还是家乡。
下毒害苏清河的人一直没有找到。苏清河自己倒是不怎么着急,好似前些天的惊慌失措都已抛诸脑后。
正与姜蝉共游御花园,忽然听得她说:“你该回楚霞宫去了。”
楚霞宫是她原来的居所,自发生那件事以后便一直住在浮香殿里,算起来有一个月时间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姜蝉。
“现下皇上已经苏醒,你再住在浮香殿里也不合适。”姜蝉淡淡道。
这才反应过来是姜蝉要赶她走,心中纵有千万舍不得也不敢说出口。也不知为什么刚进宫的时候人人都告诉她昭仪娘娘有多可怕多狠毒,但一见到她便觉得并不是人家说的那样。她看待自己的目光总是会有一些关爱在里面,于是便慢慢地想要与她亲近起来。再后来,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有她,于是什么也不想就跑来投奔。她也真是对自己关怀备至,竟然还安排自己住到浮香殿里!心里对她的依赖之情愈发浓烈,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要赶自己走。要说不难过连自己也不信。
可是能做什么呢?本来就只是暂时的避难所,人家肯收留就是大幸。于是沉默地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楚飞菱,她讥笑地看着自己:“还以为攀上一棵大树,还不是被赶出来?肚里怀了孩子有什么用,莫说不一定是皇子,就说是皇子又能比二皇子高贵?”
原本一向不惧这些流言蜚语,今次听了却忍不住有一股发怒的冲动。
“你闭嘴!”
楚飞菱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禁吓了一跳,而后才讥讽道:“怀了身孕可真金贵起来了。”
“总好过你连个念想也没有。”反唇相讥她不是不会,只是从小的教养教她不能有丝毫的无理所以一直压抑着,今日总算都发泄出来。
“你说什么!”被人踩住痛脚,楚飞菱的性子怎么肯罢休?推开身边的宫人便要冲上去扇他一巴掌。
苏清河没有防备,冷不丁生生挨下这一巴掌,心里的怒火顿时便冒起来,顺着本能反手也给了面前的人一个巴掌。
这一下两个人纷纷不肯相让,当着大庭广众便扭打起来,周围的宫人也不敢上前劝阻,只能远远地看着干着急。
“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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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另遇贵人 ...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倒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去。
来人身姿娇小,身着一套浅碧色曳地碎花长裙,脸上并不施什么粉黛,素净的模样的眉眼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看她的模样像是宫里的哪位嫔妃,但她们又从未见过这个人,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来人一眼便看出苏清河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一下变得柔和起来,不久又恢复波澜不惊的样子。身边的宫人站出来:“见了美人还不请安?”
苏清河与楚飞菱面面相觑:从没听说宫里还有一位美人,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一个?但看她的样子却又不像骗人。
苏清河谨慎走上前行了一个礼问道:“嫔妾见过美人。”微微抬起头观察她的表情,却没看出什么异常。
楚飞菱见苏清河已经行了礼也便走上前跟着做。
此时站在她们面前的的确是一位美人,曾经是昭仪娘娘最信任的人——如意殿的仲甘珂。
自沉鱼夫人事败,自己侥幸保下一条命却被勒令不许踏出如意殿半步她便已经慢慢看淡一切。一个人呆在一处幽静宫殿也是一种享受。但最近却听说了段慕华遇刺的事令她心惊胆战,本想前去探望,才走到崇阳宫门前便被人拦住,说昭仪娘娘有令除非她同意不能踏进崇阳宫里半步。她定定地站在宫门口看了很久终于还是走开。
姜蝉绝不会想见到她。她想。
今日本是在如意殿里闲坐着,却叫外头的争扰声搅得心烦,这才出门看一看。走出来才知道宫里的人早就换了一轮,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本也不欲与她们多说什么,但见到其中一人微微隆起的腹部,她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见到段慕华。
她们眼中的疑惑仲甘珂自然看得出来,于是便道:“本宫是这如意殿的主人,不过甚少露面,你们想必并不识本宫。”
两个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如意殿门前便争执起来,且不知这位主人是何脾性,会否动怒。
毕竟在宫里呆的时间已经很久,只消一轮看下来便知两人是什么想法。
“本宫虽久居深宫不问琐事,但你们在如意殿门前便动起手来,不知是何故?”
这句话说得半威半和,既说明了自己来意,也压了她们的气焰。没有碰过钉子的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要适时给一点颜色才是能镇住人。
苏清河与楚飞菱心头皆一震。这件事本就是她们做得不对,现在看来就比谁做得更不对了。
楚飞菱还是抢先一步:“回美人,苏良人怀有身孕,难免脾性暴躁,还请美人原谅则个。”
恶人先告状这一招她倒是用得顺手。
“楚良人先恶意讽刺又是当着奴才们便对嫔妾大打出手,嫔妾这才据理力争,请美人明鉴。”苏清河并不是笨蛋,怎么会任楚飞菱颠倒黑白?
楚飞菱听了自然更加不甘示弱,连忙跑到仲甘珂面前道:“美人,您别听她胡说!她仗着自己身怀有孕便目中无人,嫔妾如何敢与她对着干?”
“这里有这么多人证,任你信口雌黄也没有用!”两个人眼看着便又要剑拔弩张起来。
“都住嘴!”仲甘珂声音虽不响但足以令两个人压下气焰。她又缓缓道:“作为良人不论如何不该在下人面前做出有违身份的事。”说罢又看向楚飞菱:“苏良人身怀有孕你本该谦让着,何况良人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句话摆明了是偏向苏清河多一些,但楚飞菱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频频点头。
“既是如此便当给本宫一个面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苏清河先点了头。在人家宫门口闹开自己本就有错,事情闹大了谁的颜面也挂不住,何况美人还一直帮着自己,不若大事化小来得好。
到这个份上楚飞菱还能说什么呢?也只好点点头,称宫里有事便走了。走之前还狠狠瞪了苏清河一眼。昭仪娘娘偏爱你,连这个不知哪里出来的美人也帮着你,苏清河,你真是好运!
因为这件事,苏清河与仲甘珂开始走得接近起来。两人皆是精通音律者,在一起闲聊时经常有音乐助兴。苏清河擅长琵琶,仲甘珂歌声天籁,一时间,如意殿里每每传出乐声引得宫里的宫人们艳羡不已。
这天,苏清河一曲弹罢正要换下一首,仲甘珂站起来按住她的手。
“你现在怀着孩子,怎么还总弹些凄凉的曲子?”
苏清河将手缓缓放下:“或许觉得心累。”
仲甘珂在她身边坐下,微笑地看着她,就像一个大姐姐关怀小妹妹一样:“何出此言?”
苏清河侧过头看着她:“宫里的生活本就辛苦,何况现在我成了众人虎视眈眈的对象。”与仲甘珂相交数日,时间虽不长久,但她却觉得她为人和善,又帮过自己,所以事事也就不会忌讳。她本就是不会说谎的女子,只有有人对她好久当作是真心真意。
说罢伸出手去抚摸着肚子,眼里又是怜爱又是担忧。
“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一尘不染丝毫不像宫里的女子。”她伸出手去摸了摸苏清河的头发,“但身不由己,你也便只好努力生活下去。”
苏清河感激地抬起头:“我若能像姐姐不问世事地生活该有多好?”
迎上她目光灼灼的眼,仲甘珂没来由地一阵酸涩,目光也淡淡偏向另一边:“你又怎知我心里没有牵挂?”声音低低的,就连坐在她身边的苏清河都没有听清楚。
“姐姐适才说的什么?”她问。
仲甘珂笑道:“无事。”又转了个话题:“妹妹可曾探望过皇上?”
苏清河摇摇头:“皇上大病未愈,不见任何人的。”
“可你现在怀了龙胎,理应去见见皇上的。否则……”仲甘珂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否则什么?”
见仲甘珂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苏清河连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