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姜蝉玩味地咀嚼这两个字,“世上最大胆的人便是你了,连皇上的封赏的一并拒绝。”
“草民只是想独善其身。”
“你父亲教会你知书达礼,教会你礼义廉耻,让你饱读诗书通济天下,让你惊才绝艳才高八斗,难道你只学会了独善其身?”姜蝉步步逼问,“薛相在你身上下了这么大的心力难道不是为了让你为国效力?”
薛言泽被逼得退无可退。
“可是你却拒绝了段慕华的高官厚禄选择隐居。不知薛公子是不是能告知原因?”姜蝉目光炯炯,直直要看进他心里。
或许是被姜蝉击溃的心智,或许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薛言泽长久地叹出一口气。
“我从没想过要治国平天下,可是那是父亲的厚望,我无法违背。我明白皇上的决定是为了社稷稳固,但如您所说,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惨死,如何能无动于衷?但我始终是燕国人。娘娘若疑心我会告密大可软禁我甚至杀了我,但我绝不会帮你们。”薛言泽说得很有力,一字一句都像是刻进心里。
姜蝉往后退开一步。
“本宫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你是玉儿的哥哥,这么多年来是你为本宫尽了照顾玉儿的责任,本宫理应谢你。”本就美丽的眸子放出无比温柔的光,任谁看了都会心动不已。
薛言泽垂下头:“娘娘言重了。”
“本宫知道你与玉儿兄弟情深,让你去帮他只是想请你替本宫照顾他而已。你知道的,玉儿是个温顺的孩子,一旦倔起来却是谁都挡不住。我懂你不愿卷入任何纷争,难道连玉儿都不想见了吗?”
薛言泽犹豫着没有回答。
姜蝉拍拍他的肩膀:“本宫并不会为难你。”偷偷从手底下递去一张纸条,然后转身走开。
回去的路上佫晗问她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姜蝉答:“玉儿的所在地。”
佫晗大吃一惊:“本以为你只是说说,竟真将这个告诉他?”
姜蝉点点头:“你不知为了告诉他我费了多大劲。”
这下叫佫晗愈发吃惊。
“你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姜蝉点点头:“否则我何必这样匆忙赶来?”
佫晗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让他去找阿玉?他不是不肯帮忙吗?更何况他还是燕国人!”
姜蝉笑了:“玉儿曾告诉我弈离托他将《洑水遗录》送给他。”
“《洑水遗录》?!”连佫晗这个异族女子都知道这本书的厉害,可见秋水居士的影响力。
“我本以为弈离是秋水居士的传人。”姜蝉继续道,“一次偶然与他提及此事,他却否认了。他没有理由骗我的,所以我知道我错了。真正的传人是薛言泽。”
佫晗惊讶地将嘴巴长得大大的,良久才吐出一句话:“你是说薛言泽是秋水居士的传人?!”
姜蝉点点头:“这就是我要他回到玉儿身边的原因。”
“可是他不是不肯帮忙吗?”佫晗问。
“玉儿会说服他。”姜蝉笃定地说话,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
守在宫中第五日,算算时间段慕华应该已经与四哥碰上,表面虽装出悠闲的模样心中却是十足的不安,分不清担心的是谁,只是一直担心着。
看到佫晗走进来忙问:“情况如何?”
佫晗被派去打探消息。
“大抵已经碰了面,但还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是还没开战,总算也叫姜蝉放下心来。
“那药还没发作?”姜蝉问。
“算日子早是时候了,段慕华应该是硬撑着。不过这样也好,撑得越久,伤害也就越大。”
佫晗自是说得兴高采烈,听在姜蝉耳朵里却是忧虑不已。
看见姜蝉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佫晗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便住了嘴。
等到消息传来已经又过了十日。
前来传话的不是佫晗而是宁康德。
他匆匆忙忙跑进浮香殿里,连平素最注重的请安行礼也顾不上,跪下便道:“请娘娘移驾崇阳宫。”
姜蝉什么都没问便跟着走了,连佫晗也没来得及通知一声。
来到崇阳宫里,一切果然都如她所料想的一般:段慕华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除去勉强的呼吸声,几乎如一个死人。
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若没有宁康德的搀扶险些跌倒。
这时弈离和一众太医也才刚到。
宁康德扶着姜蝉走到屋外。姜蝉问他:“发生了什么?”
“皇上在刚到时便旧伤复发,但为稳定军心迟迟没有惊动他人,只是找了军医配了些药草草了事。直至几天前两军对垒,皇上忽然喷出一口血便昏迷不醒,这才匆匆送回来。”
“那么前线现况如何?”
“现由傅将军掌军。”
姜蝉道:“这件事情先不要惊动后宫里的娘娘们,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对皇上的静养也有害。”
宁康德点点头。
那日晚上,崇阳宫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弈离与众位太医一步不敢离开。所以当姜蝉进去时,躺在床上的段慕华气色是好多了,反倒是他们这些救人的比被救的看起来还要糟糕。
姜蝉走到弈离身边道:“辛苦你了。”
弈离还是一贯疏离的语气。自从进宫以来,姜蝉的印象里便没见他再笑过。
“臣等尽责而已。娘娘一夜未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
姜蝉走到床边坐下:“也不过是看着干着急,什么忙都没帮上,有什么好辛苦的?”她拿上湿巾擦拭着段慕华脸上的汗珠。
“佫晗,送各位大人下去吧。”
佫晗领命。
或许是因为段慕华的身体底子好,又或者旧伤复发得并不严重,不过隔日他便苏醒。
当时姜蝉正守在他身边为他擦拭身子,见他转醒,心中自是欣喜,连忙问道:“皇上渴吗?”
段慕华摇摇头,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你许久未休息了吧?”
姜蝉放下手中的湿巾,握住段慕华的手放回原位道:“皇上一直冒汗却只喝了些药水怎么能不渴?”
说罢接过宫人手里的茶杯,用勺子舀起喂给他喝。
“朕见到平胥王了。”段慕华忽然这么说,目光直直看着她,像在透露出一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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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来势汹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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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来势汹汹(三) ...
这句话统共不长,里面的内容却叫姜蝉无法消化。
什么叫以平胥王之名?什么叫面容虽像?
“原来薛玉竟将你也瞒得这样深。”说罢,饶有趣味地观察起姜蝉现在脸上的表情。
“瞒着才能将戏演得逼真不是吗?”姜蝉淡淡回讽,丝毫没有刚才失态的样子。目光也开始转正,直视易靳雩,嘴角竟隐隐勾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易靳雩看得几乎着迷:“你比我想象更美。”
“那么赵王是不是同意让赵姜联合?”姜蝉笑得愈发妩媚,声线里藏有一丝浅浅的蛊惑。
必定是薛玉向易靳雩提出这样一个方案,而易靳雩这只狐狸偏偏不肯马上给出答复,于是才有趁机溜进燕国查探情况和找自己交涉的事件发生。谁都不愿吃一点亏,尤其身为一国之君。
易靳雩的笑容却忽然淡去,声音也变得冷淡高傲起来:“单凭你恐怕还不足以让朕动心。江山美人,朕更爱前者。”
姜蝉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扬起眉看着他:“那么赵王想得到什么?”
“你怎知朕会答应?”
“赵王若不会答应何必找本宫商谈?”姜蝉道。
易靳雩的眼睛微微眯起,光影打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诡异的光晕,正如他的目光带着诡异的光看着姜蝉。
“朕要楚国。”
仿佛志在必得一般。
姜蝉也毫不犹豫地点头:“成交。”
易靳雩笑一笑:“你可比你弟弟爽快多了。”
提及薛玉姜蝉心里一痛:没想到自己竟被拿来当做条件。但面上还是没有丝毫表露,只是微笑着回应。
既是一场宾主尽欢的交谈,两个人都带着合乎心意的答案离开。
而姜蝉回到浮香殿里的第一件事便是找来佫晗,先悠然自得饮一口茶然后道:“你给我跪下。”
说话的语气并不十分严厉反倒带着一点娇柔味道,却叫佫晗第一次感到害怕。竟不问原因乖乖地就跪下了并且心里胆战心惊。
让她跪下却又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顾着自己喝茶,仿佛已经将旁边的佫晗忘得一干二净。
跪得实在有些久了,佫晗忍不住道:“娘娘?”
姜蝉饮下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如她所愿地静静望着她,视线所及皆是全无感情。良久才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最恨什么?”
佫晗摸不透她所想,只摇了摇头。
姜蝉道:“我最恨被人欺骗。”
听到这句话佫晗心中警铃大作,仿佛已经能从中捕捉到点什么。
接着又道:“你走吧。”
佫晗心中惊慌:“娘娘?”像是要确认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我已经知道是阿玉假扮平胥王,也知道你不是有意骗我。但是,我不想留一个会说谎的人在身边,更不想留一个会借刀杀人的人。”
佫晗心中一惊,原来她竟都知道!
“可,阿玉让我来保护你。”似乎还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姜蝉却已冷冷站起来:“最艰难的日子都是本宫一个人扛过来,从没有人,从没有人……”
跪在地上看着姜蝉远去的背影,投在光影下明明美得不可收拾却看得人凄凉。
佫晗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情。不是最想要回到阿玉身边吗?为何会有不舍?
这么多天的相处中佫晗已经知道了姜蝉的决绝,也不再逗留,当晚便整装行囊奔赴天晋。天晋是薛玉现在所在的地方。
得知佫晗的到来,姜玉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仿佛一切他早就算准。而当佫晗告诉他姜蝉已经知道平胥王没有复生的消息也只是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以姐姐的聪敏瞒不了多久。”
语气中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的脸微微朝向向阳那一面,柔和的光线打出他面部的轮廓既纤细又明亮,面孔上的俊美与儒雅同第一次见面别无二般,甚至连皱着眉头的表情也像极了当初月滨河边令人难过的模样。
但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沉淀太久,很快他便握住佫晗的手将她抱进怀里道:“这样也好,你便可回来帮我了。”
不是第一次被阿玉拥抱,却是第一次那样事出突然,紧张得连呼吸也成问题。仅仅是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都能让她忘了一切烦忧,包括族中的促返。
呆呆地被抱住好久她才敢用手回抱住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刚刚确定下来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当她的手碰上他背脊上某一处凸起却听到耳畔传来一声“咝”的吸气。
“你受伤了!?”佫晗问,心中的愤怒充斥整个思想,“是谁做的?我要杀了他!”
姜玉安慰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小伤罢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佫晗皱着眉看着他,心疼他一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那个傅清原真那么厉害?”她知道姜玉的伤一定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那么一定是傅清原这个头号大敌带给他的。
提及傅清原,姜玉的目光沉下来道:“他确实是位大将,文韬武略毫不输我。更何况敌众我寡……不过,一切都会有转机的。”说到最后一句,眸子里的光变得热烈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不如让我去杀了他!”佫晗道。
姜玉摇头:“不说他的武艺高强,即使你能杀得了他也不能全身而退,我不能放你冒险。”姜玉说话的时候直视着她语气中温柔不乏关心,当他的目光只指向佫晗一个人的时候,像是心都会烧起来。“像他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便是再好不过的。”最后一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跋涉而来一定累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热水,沐浴完晚饭时间也该到了。只是军营里不比皇宫,你只好将就些。”姜玉的温柔总能出其不意地击败任何一个女人的心,更何况这个女人已经爱上他!
“我又不是深闺大院里的小姐,更何况小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佫晗说道一半忽然停下嘴。行事鲁莽出身底下好像并不是什么优点。
姜玉淡淡地笑着道:“倒是从未听你提及从前的事。”说罢,也并没有多问便离开帐中。
吃晚饭的时候姜玉一开始伴在她身边,随后便有人来禀报。佫晗认得他,是姜玉最得力的助手季伯夜。
季伯夜说得不响,佫晗努力也只听到了傅清原这个名字的一些后续。这时姜玉站起来跟她说:“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不必等我。”说罢便随季伯夜一起出去。
屋子里吹进来一阵风,佫晗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窗前忽然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隔日她向姜玉告辞说是要回异族探望亲人。
姜玉没有多问,只嘱咐路上要小心。
熟不知佫晗自小便是一名孤儿,只凑巧被异族的长老捡到抚养长大。异族的长老生性孤僻不爱说话,时常一打坐便是几个时辰。当年小小的佫晗伴在她身边时常一整天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所幸长老对她还算不错,不仅抚养她长大还教会她武功与蛊术。所以在遇见姜玉之前,佫晗连亲人的概念也没有,整个人生只有一位对自己恩重如山的老师的存在。但一切在遇见姜玉之后完全变了。她开始学会爱人,开始学会像对待亲人那样对待别人。姜玉不理她她会难过,姜玉跟她笑一笑她能开心一整天。学了这么多年的蛊术到头来只一眼的功夫便被人吓了一种名曰“姜玉”的毒。
她是偷溜出族里的,所以回来自也不能大张旗鼓。如此小心翼翼,当她的脚踏进洞府里第一步便被长老叫住。惊得她冒出一身冷汗。离开异族这么久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长老一定清楚得很。但当时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阻拦,佫晗也就当她默认。如今回来了,心里还是带着浓浓的愧疚以及心虚。
于是放软了语气道:“师父。”
长老虽不笑,但也从没有见她生气过。这也是佫晗敢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长老还是穿着一贯的黑衣,从也没有见她穿过其他颜色。她淡淡看她一眼便回到那只巨大的石凳上闭目打坐。
佫晗乖乖走到她身边先是安静地站着,过了一会才按捺不住地问:“师父?”
长老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见,隔了好久,就在佫晗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忽然开了口:“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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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取蛊 ...
听到长老和颜悦色地回应了她,当下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她面前道:“徒儿想借一件东西。”虽然如此,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长老毫无预兆地张开眼睛盯着佫晗,目光沉之又沉,虽然没有严厉的意味在其中,无端就是叫佫晗心慌不已。刚想低下头,长老的声音便传来:“你要借‘金蛊’。”
不是问句,语气里满满的肯定,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
金蛊是异族代代相传的宝物,由世上剧毒和最珍贵的补药相继养成。然而这样强烈的反差会令大多数蛊无法存活。因此一只金蛊的产生时常需要一千只以上的蛊才可以养成。若光是这样也算不得什么奇珍,最重要的是金蛊必须养在新鲜的人血里,隔天的都不行。且会不断吸收血液里的养分,一个人的血只消三天便会用光。说它是宝物不若说成毒物更准确一点。
佫晗心中诧异,像被人抓住做亏心事一样。她不明白长老怎么会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但既然自己确实有此意也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为什么?”
佫晗又是吸一口冷气再缓缓放出声音道:“为了救人。”
“谁?”今天长老难得问了这么多问题,要放在平日里佫晗会很开心地一一解释,但是今天她却只想让师父赶快回复平素的沉默寡言。
就在佫晗犹豫的当头,长老转回视线似是准备再次闭目养神。
佫晗一下子就惊了,她知道这时候若再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说了。于是脱口而出:“我爱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连佫晗自己都惊讶不已,本想说得委婉一点,没想到竟脱口而出就是这样大胆的话。
然而长老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吃惊,反倒比她还淡定。常年隐居在黑衣下的眸子已经练就一身不动声色的本领,任谁也无法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
“操控金蛊之术你只学了点皮毛,若使用不当会被反噬。”
佫晗一边观察长老的表情一边道:“我会小心。”
长老并没有回答什么,幽幽地将眼睛闭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多事情都没有原因,比如爱情。好像爱上了就非得深入骨髓一样,不论是单方面还是双方面。很多事情却又有太多原因,比如恨,以至于无法取舍无法分辨,不论是恨的人还是被恨者。然而这些东西时常像洪水猛兽席卷而来,譬如一片落叶也能使人满目疮痍。从前年幼不懂得区分爱恨,以为只要懂得便是成人的标志;后来深陷其中宁可从没有遇见使自己拥有这些感情的人。人,一旦分立常常容易身不由己。
佫晗快马加鞭从异族赶回来,回到营地里却被人通知姜玉还没回来。
姜玉作为主帅迎战是难免的,但这一次佫晗的心却因为这个消息被纠起,好像预感会发生什么一般。
然而所有担忧的心情都在见到姜玉那一刻成了真。当他铜黄的铠甲上沾满鲜血还微笑着朝她走来时,连眼里的泪水是什么时候滚落都分辨不清。
“阿玉。”佫晗冲上去扶住他,触手摸到的是一大片艳丽的血色,犹带着温热的感应。
姜玉深吸一口气:“小伤罢了。”
听得佫晗措手不及。
“上次的伤也是如此?”她问。带着点怨恨带着点悲哀。
姜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拨开佫晗面颊上的乱发,温柔的眼神像一场迟到的幻觉。
军医很快便来了。
解开铠甲,里面的白衣已然血红一片。然而白衣下面的躯体只有惨不忍睹可以形容。
谁来告诉她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痕?有多少是新的,多少是旧的?
“佫晗,你先出去吧。”姜玉这么说。
然而佫晗却愈发接近,抓住姜玉的手:“我不走,哪儿也不去。”目光里的坚定在那一瞬间像极当年躺在他怀里的姬怀鹿和微笑看着他的段郁锦。错觉在那一刻竟让他浑身发抖。
好不容易包裹完身上的伤,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佫晗守在姜玉身边,亲手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你刚回来又忙着照顾我,还没吃饭呢。”姜玉的言下之意想让佫晗下去休息一会。
“你也还没吃。”佫晗还是没停下手里的活。
听得出来她的话语里有隐隐的怒气,却不知从何而来。
姜玉握住她的手:“你怎么了?”
佫晗的脸轻轻低下,过了好久才慢慢抬起来,脸上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憔悴,不知是赶路的缘故还是其他。
“你是不是每次受伤都当作无所谓?”
姜玉被她忽然的问话问得不知如何开口。
“你和姜蝉真像,不论遇到什么都不说,好像自己可以全扛下来一点事都没有。”佫晗说,“遇见你之前我没有爱过人,也没有被人爱过。所以我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最妥当,甚至不知道要如何与爱的人相处。所以每次在你身边我都会很开心,却又很害怕做错什么让你不开心。但是我起码知道我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这么美丽的眼睛实在不适合掉眼泪。
姜玉将佫晗拥进怀里:“我知道你关心我,照顾我,我知道的。”
佫晗在他怀里哭得好大声好大声,一直哭得声音都嘶哑了才肯罢休。她窝在他怀里问:“阿玉,你喜欢我吗?”
眼睛还是红扑扑的,却灼灼盯着眼前的人。
姜玉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笑:“当然。”
佫晗用脸蹭了蹭姜玉的衣襟,脸上的表情像是得到了世界一样满足。
或许她没看到姜玉隐藏在底下的手忍不住在颤抖。
隔日起来姜玉便没有见到佫晗。一开始并没有在意,知道过了五天仍是不见人影,姜玉有些惊慌。亲自带人搜遍整个军营里也没有找到她。问了看守的士兵得到的结果只是一句:“没有见到。”
季伯夜安慰他道:“或许是回异族了。”
姜玉却摇摇头:“连书信也没有留,她并没有回去。”
接着他便让季伯夜离开,独自一人呆在房内。
灯火转灭一夜又要过去。在佫晗消失的几日里姜玉每日皆派人出去寻找,搜索军营方圆十里内的情况,结果都一无所获。姜玉坐在烛火灯光下,笔挺的身姿有些弯曲,像是疲惫了许久的伤口一瞬间爆发,使人无从招架。
这时,门轻轻被推开了,佫晗走了进来。
灯光下的她面容显得消瘦暗黄了许多,面颊上甚至沾染了尘土。但是一双明眸亮闪闪,几乎胜过周围所有的灯光。她见到姜玉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笑得脸骨鼓鼓的,从烛光里打出来一阵跳动的阴影浮在脸上。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姜玉那时候的天真无邪,装载着一汪碧池里的清澈。
姜玉站起来看着她,忍不住走到她面前双手托起她的脸,将灯光下看得见的尘土小心擦去。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去观察她的脸,带着少女的娇俏与羞涩。
“你去哪儿了?”他问。
佫晗看着他,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将眼睛微微眯起:“我去了傅清原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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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伤痕累累 ...
姜玉的眼神暗下来,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让他为你所用。”佫晗轻巧道。
姜玉疑惑地看着她。
佫晗解释道:“我在他身上下了蛊,以后他要做什么都得听我的吩咐。”脸上的笑容带着点顽皮和骄傲。
“你是说你孤身一人闯进了傅清原的军队里?”姜玉问道。
佫晗当然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于是道:“我又不是去刺杀他,更何况连他都得听我的,没有人伤得了我。”
姜玉拉过她藏在身后那只手引得一声“咝咝”。原来手臂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尽管已经草草包过,仍是将衣袖都染得鲜红。
姜玉的声音里带着责怪:“什么叫没人伤得了你?”
佫晗想将手臂抽回来却被姜玉攥得紧紧,只好求饶:“痛。”
“知道痛为何还要骗我?”姜玉这才将她的手臂放下,看着她脸上委屈的表情又心肠软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温和些:“我去找军医。”
军医将衣袖剪开的时候姜玉才看到包裹下的伤口有多狰狞,一整块皮肉都像被拉扯出来了一般往外翻开,再往深一点甚至看得到白森森的骨头。
包裹的时候佫晗一直咬着牙喊疼,整个人躲在姜玉怀里像极了虚弱无助的小孩子。等到包裹好了,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面色虚白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还是忍不住往姜玉怀里躲,嘴上喊着:“疼,阿玉,疼。”看得姜玉忍不住将她抱紧,不断安慰:“很快就好了。”
包裹完毕之后佫晗叫唤了一段便缓缓昏睡过去,军医说这属于正常状况,流那么多血定是要好好休息一番才养得回来。从伤口的状况看来当时没有好好处理恐怕隔日里得发烧。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佫晗的额头便烫得吓人,姜玉一夜没睡为她换水换湿巾,底下人送上来的药也亲自喂给她喝,任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位女子的关心程度。
这一烧一直烧到了第二日傍晚才退下去。佫晗微微眯开眼睛就看到放大在面前的姜玉的脸。可是好奇怪,她的阿玉怎么好像变老了一样?难道她睡了好几年了?忍不住伸手去摸,触手感觉到的不仅有阿玉温和的手掌还有下巴上长出的青葱胡渣。
佫晗迷迷糊糊的头脑还没有清醒过来。
“阿玉你怎么长胡子了?”
姜玉霎时哭笑不得,谁想得到佫晗大病醒来第一句话竟会是这个?!还是忍不住要将她抱进怀里,他欠她的太多,多得连偿还的能力也没有。
见阿玉没有回答自己反而将自己紧紧搂到怀里,佫晗的脑子好像渐渐清醒过来。
先是借蛊,然后与傅清原一阵恶战总算将金蛊投入他体中,接着回来以后包扎伤口,好像是包着包着就晕倒了。
“阿玉,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姜玉道:“你睡了两天。”
佫晗明白了姜玉脸上胡渣的来源,心中好是温暖,连隐隐作痛的伤口都无暇顾及一般。然而伴随温暖而来的还有心疼。
“那阿玉是不是两天没睡了?”
姜玉顿一顿然后回答:“你没醒来我睡不安稳。”
怀里的佫晗忽然大哭起来,哭得昏天暗地,哭得姜玉毫无招架之力,只好问:“你怎么了?”佫晗的哭声还是缓不下来,没一会儿功夫便将姜玉的胸襟皆沾湿了。
“我觉得我好幸福。”一边哭一边说话,姜玉也是分辨了好久才听出来这个意思。然而听懂了心中却泛起一阵心酸与心虚。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娶你过门。”不知不觉竟做出这样的许诺,连姜玉自己也觉得惊讶。但是看到佫晗那张满是兴奋笑容的脸与一双闪光的眼睛,他却又丝毫不觉得后悔。
“阿玉你说的是真的吗?”佫晗抬着头仰望上方的姜玉的眼睛。
“绝不骗你。”姜玉道,眉眼弯弯的,温柔得像能将人溺死在里面。
佫晗兴奋地抱住姜玉却扯到伤口,吓得他连忙将她扶回床上:“你的伤口还没好,先不要乱动。”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殿下,有人求见。”
佫晗疑惑地望着姜玉:“是谁啊?”
姜玉自己也不甚清楚,便道:“你先乖乖躺着,我很快回来。”
佫晗刚得了姜玉的诺言,满脸的小娇羞模样,乖乖躺进被子里道:“好。”
可爱的模样惹得姜玉一阵好笑。
走出门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哥哥?!”像是不敢相信,非得听到面前人的回应。
薛言泽走到姜玉面前,习惯性地想要伸出手抚摸弟弟的发顶却在发觉他已经与自己长得一般高那瞬间放下了。姜玉已经离开他很久,久得连日子也记不住。
换下了作为兄长看待幼弟的目光,薛言泽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他笑或者该回答什么,愣了好久,久到姜玉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却忽然说话了:“十皇子殿下。”甚至身子跟着作出一个弓形的行礼样子。
姜玉拦住他,目光里犹是不解:“我的哥哥不会这样对我。”
薛言泽说不出话。当姜蝉将纸条递给他的时候他就心动了,只是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一个声音:“我不能去,我不能去。”就这样来回折磨了一个多月,每晚都做同一个梦。先是小小的姜玉牵着自己的手天真无邪地笑着,然后画面急转是父亲惨死狱中的景象,母亲站在自己身后什么话没说只定定地看着自己。说不清最后是什么说服了自己来到这里,但是一切情绪在见到姜玉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之后消失殆尽。然而现在的姜玉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娃娃,他会夺权会宣战,而且是姜国的十皇子殿下。他已经完全分辨不清该拿怎样的面目面对他。
看得懂薛言泽眼神里的犹豫不决,姜玉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我的哥哥会唤我玉儿。”目光灼灼中带着些许期待。他知道的,哥哥从不肯让自己失望。
果然,一句话的功夫薛言泽便败下阵来喊他:“玉儿。”
姜玉伸开双臂环抱住他,用力地呼吸一口萦绕在薛言泽气味的空气:“玉儿好想你。”
薛言泽缓慢地将手放到薛玉背脊上。从前抱过无数次的身体现在摸起来好没有真实感,好像轻轻一碰幻境就会碎裂。
“对不起。”薛言泽道。
姜玉放开他道:“哥哥能来便好。”这时候才来得及细细打量他。
还是以前谦谦君子的模样,只是身子实在瘦了好多,眼里的光虽然温和如常,但里面的傲气早已替换成沧桑。
“哥哥远道而来快先喝些茶水歇一歇。”说罢迎着薛言泽走向前厅。
姜蝉给段慕华喂完药却见他有将要重新换衣起来的意思便问:“皇上是想要出去走一走吗?”
给段慕华的慢性毒药一直便没有停过,所以吃了这么久的药他的病情也不见得有多大好转。太医们都检查不出原因只好推脱道:“或许伤口余毒未清。”所以以往段慕华服了药都是要上床躺一会,今日竟有相反的趋势叫姜蝉觉得奇怪。
“朕要去书房。”段慕华道。
书房是段慕华与大臣们商议政事的地方,而自段慕华战场旧伤复发后便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去那里。
“可是皇上的身体……”姜蝉出言阻止。段慕华却听也不听:“朕已将他们传来,你不必多说。”
或许是躺在病床上太久,段慕华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面对姜蝉还好些,其他宫人们一旦得知自己要来崇阳宫服侍皆叫苦连天。
段慕华决定了的事一向没有人可以阻拦,姜蝉也一样。于是便伴着他一同前往。
书房里果然已经有几位大臣候着。
段慕华坐定便问他们:“前方战事如何?”
卫尉卿走上前一步道:“回皇上,傅将军奋勇难当,恶贼丝毫讨不到半分好处。”
总算是多日来的一个好消息。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一番便问:“右中郎将怎么没到?”
光禄大夫走上前道:“许是路上耽搁了。”
段慕华点点头:“便罢,将地形图拿来,朕要看看。”
他虽没有明说,但后宫不得干预朝政,姜蝉明白得清清楚楚,正要退下,外面传来通报:“右中郎将到。”
一名彪形大汉气喘吁吁从门外进来,虽说是武将但行为举止也太过随意。段慕华正要训斥,那人跪在地上道:“皇上,不好了,傅将军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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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噩耗不断(一) ...
叛变?!
段慕华拍案而起道:“你说什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右中郎将继续说道:“傅将军不仅大开城门放敌军进去,而且还帮着他们攻打下一个郡城。以这样的速度不出一个月即将祸及燕都!”
姜蝉站在段慕华身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暴起的青筋与涨红的脸。放在衣袖底下的手战抖得厉害,步子也像站不稳一般微微往后退去一步。
“而且,”低着头没有看到段慕华暴怒的脸色以及摇摇欲坠的身形还有同僚们劝阻的眼神,他继续道:“赵国与敌军联盟从东面攻打燕国,四座城池被屠。”
段慕华直直地便要往后倒去,幸得姜蝉及时扶住。
“典江城呢?”声音咬牙切齿地发出,却又像带着一点点希望。
“列在其中。”
姜蝉只感觉段慕华的身体猛地一下抽筋便整个人倒在她怀里。书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皇上!”
崇阳宫几乎快成太医院,所有太医皆聚在那里为皇上诊治。姜蝉这次没有呆在内室而是心力交瘁地坐在外厅,双手支着额头,眉头紧锁,脸色看上去尤其的差。
弈离走出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姜蝉问他:“皇上怎么样了?”
“受刺激过度还处在昏迷之中。”
这个回答并没有超出姜蝉的意料,她也只是叹一口气:“典江城。”
弈离虽不爱打听杂事单页听说了段慕华实在听说典江城被屠后晕倒,现在听姜蝉提起才想起那里是他第一次知道她身份的地方。那个时候的她还不像现在。但典江城充其量也不过一座小城,并非要地,如何会使段慕华因此受刺激过度?
“我还记得是在那里见到你真正的模样。”
自来到燕都脸上的假皮便再没有脱去过。
“那段时光真是这一生中极美好的日子。”姜蝉忍不住感叹,“除去姜国我最怀念便是那里。”
“逝者不可追,娘娘节哀。”弈离安慰道。
但他没想到这一句话竟让姜蝉流下眼泪。
“安伯安嫂都死了,他们都死了。”赵国屠城哪里会心慈手软一点?
“赵国为何要屠城?为何?”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弈离将绸巾递过去。中间的太多变迁让他已经不能自然地靠近姜蝉。
“还请娘娘好好照顾自己,往后还有很多事需要您承担。”
姜蝉抬头看着弈离,见到的却还是一张疏离的面孔。是啊,人怎么能这么贪心?将他一生束缚于此还渴望原谅?
弈离的话并没有错。段慕华昏迷,傅清原叛变,赵国联合敌军……种种种种令朝堂上议论纷纷。原本强大无比的燕国一时间风雨飘摇,甚至有人提出要向姜赵两国求和。姜蝉日日为应付后宫中的人已经烦躁不已,如今前朝又施压力说要见段慕华愈发让她心力憔悴。她已经做好打算,在段慕华每日的药中加重迷药的分量,一直让他沉睡到终止那一天。然后找个机会送他出宫,或许可以保他一命。
然而外面的朝臣却偏偏与她作对,几次三番要求探望皇上,连连拒绝也没有多大效用,今日竟闹到后殿里来了。
“众位大人们来后殿不知为何缘故?”姜蝉明知他们来意却不点破,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目光却高高在上扫过一众来人。
“臣要面见圣上。”说话者正是韩相。
韩相与顾相共为左右丞相,顾相温和老成,韩相则是激进派,不论言论行为皆以胆大著称。这也是段慕华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姜蝉道:“皇上仍在昏迷中,各位大人还是请回。”
“娘娘每每以此拒绝,恐怕朝野上下不服。”韩相毫不退让。
“相爷言下之意本宫说谎?”弯弯柳眉扬起,浑然天成的贵气中带上一股霸道其中。
这时顾相上前劝和:“臣等不敢,只是皇上沉疴,臣等想欲探望。”
底下一帮人跟着附和。
姜蝉斜视堂下群臣一圈,冷冷地笑道:“且不知是探望还是造反?!”
尖锐的女声带上强大气场,迎面而来的锐利感让底下的人一大半摇晃了心智,有种重担在身的压迫感。
“臣等忠心日月可鉴。只是现下时局动荡朝野分割,需要皇上出来主持大局啊。”顾相也没有想到平素看似柔弱的姜蝉竟能张扬出这样大的气场,一方面不想让众臣白来一趟,一方面也不愿与昭仪娘娘产生冲突,于是便这么说。
“皇上久病不醒,你们为人臣理应为国分忧出谋划策,现在却在这里惊扰皇上,何谈忠心?!”姜蝉的目光逡巡一阵,嘴角幽幽扬起,似笑非笑的模样看上去尤为惊心。
顾相的温和说辞没能打动姜蝉,韩相的暴脾气也终于按捺不住,径直便冲上前道:“你不过一介宫嫔有何资格妄议朝政?!”
“本宫身为昭仪,与皇后平起平坐,按位分说本宫能与丞相平起平坐。何况本宫自认从未妄议朝政,大人的诽谤未免太过了!”
昭仪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姜蝉的话并没有一丝不合情理之处,就算不对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场的恐怕除了韩相没有人敢反驳。
“举国皆知现下作乱的是姜容,你有没有参与其中尚不可知。若不是皇上顾念情分,早该将你这红颜祸水打入天牢!”韩相说话的内容愈发不可收拾。底下的朝臣们也开始躁动不安。对于姜蝉的身份燕国人一向有很大的意见。
话到这个份上姜蝉反而笑了,笑得妖艳妩媚,笑着笑着竟流出眼泪。这一笑不禁令韩相措手不及,整个后殿里都安静了下来。
“大人说本宫是红颜祸水?”姜蝉道,“那么敢问各位大人是谁不辞辛劳日夜不眠照顾皇上?是谁尽心尽力安抚后宫妃嫔?是谁的弟弟为燕国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就因为本宫曾是姜国公主所以站在这里受你们辱骂也是活该?!”
视线望去,几乎所有人都不敢与之直视。
“本宫一切以皇上为重自认没有半分错。倘若众位大人有不服的大可现在就将本宫打入天牢!”
连韩相也不甘地低下头。
这时两位皇子段奇南与段康南从后面跑出来,纷纷跑到姜蝉身边抱住她的脚叫唤:“母妃,母妃。“
姜蝉先蹲□温柔安抚他们,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顾相面前,先前的戾气一点一点散去转化为温柔软弱的女子形象:“皇上久病不醒,妾身一介弱女子既要看护后宫又要应对前朝实在心力交瘁。丞相若觉得本宫这个昭仪当得不称职,那么本宫现在就去静思园,往后不论何事本宫再不阻拦。”
顾相连忙跪下道:“娘娘万万不可啊!皇上还需要您的照顾,两位皇子也万万不能离开您。”
顾相一跪其余大臣除了韩相都陆续跪下附和。
姜蝉抱起段康南,另一只手牵着段奇南走到堂中央:“本宫与两位皇子全依仗各位大人了。”
仿佛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险难中挣扎求生。
堂下众臣看得懂看不懂这出戏的都演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唯有韩相站在堂中咬牙切齿半天,愤然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