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姜蝉那日演了这么一出戏之后来闹事的大臣们渐渐少下去,即使有也极好打发,不过坐着赐他们几杯酒便好。不过这么一来,朝堂上的人心全散了,不少原本坚持对战的官员都慢慢开始压不过求和派,以前还有韩相压制着,自姜蝉那日的演说后他已有一个月没有上朝。顾相一向为人圆滑世故,对朝堂上的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傅清原的反叛对燕国的伤害极其严重,朝中一时找不出另一个合适人选。眼看城池一个接一个地被攻破,燕都里愁云惨淡却没有拿出任何方案。
而另一边的姜玉则是春风得意,势如破竹。眼看复国大计成功在即,另一件事却开始困扰他。
最近有侍女偷偷向他禀报佫晗已有半个月没从房间里出来,还曾见到她吐血。联想到她连日来为操控傅清原心力交瘁面色惨白,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姜玉脑海里显形。于是一日他突然前去佫晗的房间里,当时佫晗毫无准备,见姜玉来了匆匆忙忙把一件东西藏到身后,然后道:“阿玉,你怎么来了?”
姜玉刻意没有拆穿,只是缓步走近她身边,温言:“好些日子不见你了,想来看看你。”
佫晗的身体变得有点不自然,眼中却很是感动:“战事要紧,我以为你会在军中。”
佫晗往后退一点,姜玉就跟着移一点。
“你的气色看似很差,是不是有什么事?”
佫晗马上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当然没有。”
身子还在不断往后,试图将手里的东西藏进被褥里。
姜玉不动声色地靠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手里的东西抢过来打开,竟是一大滩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姜玉问。
佫晗低下头不敢看他,讷讷道:“我,我只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姜玉逼近她,抓住她的手道:“你连起来走路都不稳,何谈练功,更别说走火入魔!”语气中有不满更有着急,“告诉我,你倒底怎么了?”
佫晗像是被姜玉严厉的神色吓到,面色愈发难看,只是摇头:“我真的没事。”
姜玉的目光直直看着她,语气终于软下来:“不要骗我。”眼里像是带着凄凉与无助。佫晗的紧紧隐瞒让他愈发确定了恶兆的可能。
佫晗也同样凝视着他,凝视了好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阿玉,对不起。”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死刑一样。
“什么对不起?”姜玉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情,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问。
106
106、噩耗不断(二) ...
“我快死了。”她轻声说,思绪则飘到回去异族那一天。
长老幽幽道:“操控金蛊之术你只学了点皮毛,若使用不当会被反噬。”
她一边观察着长老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会小心。”
长老闭上了眼睛,闭了好久好久,久到佫晗以为她又开始入定了。正当她下定决心哪怕是偷也要偷到手时长老忽然睁开眼睛道:“若这么做,你会死。”
佫晗一下愣住。她不明白长老这句话的意思,难道她看穿了自己要将金蛊偷回去?
但是她并不肯罢休,执意道:“我不怕。”
长老深沉的目光直直盯牢她的,乌黑的眼眸里好像会发出一种类似猫的幽绿的光,在漆黑的洞府里显得格外阴森。
“你竟愿意为他死?”
长老的突如其问叫佫晗不知如何回答。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道:“我愿意。”与此同时诚挚的目光紧紧盯牢面前的人,希望能感动她。
长老却摇摇头,复又缓缓闭上眼睛。任凭佫晗如何在她面前保证一定会归还,一定会小心也没有任何作用。
回忆渐渐淡出。
姜玉在耳边问:“怎么会这样?”
“我本以为我可以操控得了它,没想到它的毒性太强了。”它指的便是金蛊。
“我带你回异族,你的师父一定能救你!”说着便要扶起她。
佫晗第一次推开姜玉的手:“没用的,师父不会救我。”
“为什么?”
“金蛊是我偷出来的,现在恐怕整个异族都在找我,师父一定也恨死我了。”佫晗顿了顿,后面的话说得极轻:“何况她曾告诉过我,我会死。”
姜玉一字不漏地听下来,听到最后愣住了。
明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做?
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他抓着佫晗的肩膀低声道:“可是我们快成功了,都快成功了。”
佫晗微笑看他:“所以你该开心才是。”说着伸出手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姜玉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着,忽然像记起什么又转忧为喜:“我去找弈离,他一定能救你!”
佫晗却只是对他摇摇头:“我的血快流干了,或许明天早上我就会变成一具干尸。”她温柔地看着他,嘴上却说着最无情可怕的话,“我本想瞒着你的,这样你就不会看到我变丑的模样。”
姜玉的眼泪几乎止不住。
“但是既然你知道了也好,请你帮我准备一副棺材好吗?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佫晗说。
姜玉握住她的肩膀的手揪得紧紧,有青筋冒出。
“不,不……”他只是一直摇着头。
佫晗却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我不能嫁给你了,好可惜。”
姜玉将她抱进怀里,抱着她的手始终在颤抖像是停不下来。
“阿玉,你会答应我的对吗?”佫晗问。
姜玉却说不出来答案。佫晗说得都没有错,但让他如何能下定决心亲手送她去死?
佫晗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阿玉,我一定会记住你,下辈子也不忘掉。”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
佫晗摇摇头:“我只知道你值得。”嘴角淡淡扬起一个微笑然后道:“阿玉你能跟我说一句话吗?”
姜玉的嘴唇微微翕动,凑到她耳边说:“我爱你。”
佫晗用尽全部力气回抱住他,直到失去力气才不舍得放开。
“我死了之后傅清原也会死,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快走吧。”冷淡得几乎让姜玉认不得眼前的人是谁。在他的印象里佫晗是一个永远会对着他笑的女子,不论他作出的回应有多伤人。
姜玉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然后她却已经转过身去。她的脸朝向墙壁,在她身后看不到一点不舍的表情。
姜玉一向最聪明,聪明到这个时候还能分辨佫晗的这么做的原因。于是终于松开手,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间。
“备好棺材,其余的听从佫晗姑娘的差遣。”
每个人都会遇到伤心难过,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伤心难过。
所以当他坐在主帅的座位上听到佫晗的死讯时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连与他最近的薛言泽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好像那个叫佫晗的女子与他只是一个没有关系的人,她是生是死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前方的战士回营报告:“禀殿下,燕都已破。”
他挺直的身子站在透亮的营帐中,背脊没有一丝弯曲。隐秘的光线打入,似在他脸上蒙下一层雾霭。
“挥军进城!”
城门打开后燕皇宫里一片凄凉景象:各宫乱成一团,宫女太监们该逃的逃,该躲的躲,姜蝉毫不阻拦。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逃不出皇宫。要不是被守在大门的士兵杀死,要不是被冲进皇宫的其他宫军队踏成烂泥。唯有少数能逃出生天。走在路上突然会冒出来一个宫嫔抱住她的脚:“娘娘救救我,救救我。”姜蝉也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里出现的并非怜悯只有无情。
她曾在城破之前去过一趟紫寰宫。当时王婕妤正抱着和月温柔地哄着,看见她来了大吃一惊,下意识将和月往身后护起来。
姜蝉将一个瓶子递过去:“这是解药。”
王婕妤犹豫地看一眼她然后接过,又叹气道:“等城门被攻破还不是一样要死?”说罢只将瓶子木然放在桌上,抱着和月在自己膝盖坐着。
宫女太监还可能有机会逃出皇宫,但宫嫔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只能坐着要么等死要么等着被欺凌。这便是亡国的下场,千篇一律。
“我会放你离开。”姜蝉道。
王婕妤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她:“此言当真?”
姜蝉没有说话只是吩咐门外的人将两位皇子带进来,拉着他们的手走到王婕妤面前:“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婕妤看着两位皇子一脸无辜的模样,仿佛全然不知发生什么。
“抚养他们长大。”说罢便松开牵着他们的手。
王婕妤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姜蝉做了个手势吩咐宫人将两位皇子与公主带下去。
“带他们离开,我会为你找一处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永远不要向他们提起这段往事,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成长。”
姜玉攻城以后必定不会将燕国的余孽留着,活生生的例子已经在他身上上演,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你不是要灭亡燕国?为何要救他们?”
这个问题就出也问过自己很多次,但一直都没有得出结论。走到今天自认不是一个善良之人,却仍旧不忍两个无辜的孩子命丧黄泉,所以才出此下策。
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王婕妤叹了一口气:“我答应。”
姜蝉也舒一口气。
听随行的宫人说两位皇子被带离宫的时候哭着喊着要见母妃,怎么也抚慰不了,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都红成一片。姜蝉听了只是挥挥手让宫人下去,面色仿佛毫不动容。直到崇阳宫内殿里只有她与昏迷不醒的段慕华才终于落下眼泪。她趴在他胸口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藏在被子边沿的段慕华的中指微微动了一下。
带着侍卫匆忙赶来崇阳宫本想着要将段慕华偷偷运出燕国皇宫,然而当她来到崇阳宫内殿却发现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段慕华不见了。
他醒了!
这是姜蝉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然而第二个念头便是姜玉的军队就要闯入皇宫,他若看见段慕华必不会手下留情!
于是赶紧下令同行而来的侍卫分头去找寻段慕华的下落。
她站在内殿脑子迅速旋转着:即便是醒了,大病初愈的段慕华会去哪里?他能去哪里?忽然脑中想到一个可能。
外面宫人的逃跑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原本伫立在大殿两边的香炉不知被谁逃跑时撞倒,幽幽的青烟冒出,更生出一股凄凉悲惨的感觉。
她的步子迅速移动,一定要在姜玉找到段慕华之前找到他!
来到大殿上,那里空空旷旷的,连推门的声音也能在殿中引起无数的回响。这种空洞的毫无意义的回响在巨大的龙椅面前显得格外可怕。
姜蝉推门的动作给这座昏暗的大殿带来一丝光明,也牵引出无数在空气中飞舞的灰尘曼妙地移动。
当她的左脚刚刚踏进这里,一柄剑便直直朝她的胸口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挺喜欢佫晗这个姑娘的,敢爱敢恨,只可惜和段郁锦一样用情太深。是不是觉得她们很像?
107
107、尘埃落定 ...
她没有料到这里会有一柄剑等着,所以在那一瞬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硬生生地让那把剑插入胸口的位置。
本来以为被这样一柄利剑刺中会很痛很痛,但姜蝉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段慕华。
在内殿里她便猜到段慕华会在这里,带着希望与祈祷来到却被怨恨与愤怒深深刺了一剑。
段慕华红着眼问她:“为何要这样对我?”
人在最愤怒的时候只剩下了本能,甚至于忘了自己是皇帝。
姜蝉被胸口溢出来的鲜血晃了神,一瞬间有些头晕眼花,却愣是在见到段慕华那一霎露出微笑。
“我终于找到你。”
那个虚弱的带着妖艳美丽的笑容让段慕华握着剑的手舍不得深入下去,而是直直地将刺中的剑尖拔出,而姜蝉也在那一瞬间倒在地上。胸口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很快便沾红一大片地毯。
“为何要这样对我?”这个时候段慕华已经分不清楚这句话问的是姜蝉背叛他这件事还是执意要找到他这件事。
“你快走,阿玉很快就要来了。”显然姜蝉没有要回答他问题的意思,与其说不想,不如说时间也不允许。城门已经大开,姜玉进入皇宫只是时间问题。
段慕华蹲□仔细地研究她的表情,然后问:“去哪儿?”
“护卫就在西大门等着,我已经找好一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你。”姜蝉连忙回答,顾不上自己汩汩流血的伤口,一心只想段慕华能够赶快离开。
段慕华听了却冷笑道:“然后呢?”
姜蝉愣住了。她从段慕华眼中看到了不信任和怨恨,甚至是浓浓的杀意。也是,以为帝王被人亡了国难道还要他感激对她?
“然后天下皆知道燕国有一个懦弱的皇帝,都城沦陷却只知逃命。你那么恨我竟要我背上如此罪名!”段慕华猛地站起来,还未完全康复的身体晕眩般倾斜了一阵,只能靠用剑撑着勉强站住。
“没有,”姜蝉拼命摇着头,生怕段慕华曲解自己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不希望你死。”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段慕华狠狠地看着她,声音从紧咬着的牙缝里出来,带着浓重愤怒的情绪。整个身体随着说话猛烈地颤抖着,撑在地上的剑也发出“嗡嗡”的鸣响。
姜蝉看着他的眼,从哀伤到无奈最后放弃般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回答:“我是姜国公主。”
段慕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不断从一面墙壁折射到另一面,不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就像刚刚推门的声音,只是更加悲烈,更加愤怒,更加心酸。
“我早该这么想的,只可惜太傻,竟被你耍得团团转。”段慕华一边笑一边说。
明明有太多想要解释,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也不具备。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除了是一个背叛者,一个无耻之徒还能是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只能反复这么说着,好像只要这么说了事情就会稍稍改善一点。
外面的喧哗愈发大声,恐怕姜玉已经带人进宫了。姜蝉的心马上慌乱起来,她爬过去拉着段慕华裤子的一角:“你快走好不好,阿玉很快就要来了。”
段慕华却狠狠地踢开她,像是在发泄自己不能一剑杀了这个女人的愤恨般大吼:“朕决不离开!”
大殿带着回音一遍一遍冲击着姜蝉的耳膜,像是在为段慕华说的话宣誓一般。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姜蝉此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看不清段慕华的位置,只是凭着本能说话。
“恨你?”段慕华冷冷地问,“你值得吗?”
姜蝉这才记起这个男人原本有多冷酷,只是因为一时的受宠便将从前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明明已经视线模糊却能清晰看到段慕华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姜蝉的眼泪同地上的血混到一起,稀释了浓稠的液体让它行走的路径愈发蜿蜒愈发放肆。
“求你,求你……”姜蝉哭着说,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朕是燕国的王,永远是。”那个男人这么说着,不知道是说给姜蝉还是自己听。声音里有着不顾一切的坚决和一种近似莫名的喜悦。
姜蝉挣扎着用手肘撑着爬到段慕华跟前,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段慕华说得这句话让姜蝉觉得害怕,比要死掉还害怕。
像是感受到姜蝉的目光,段慕华低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连恨这种感情也没有,只有漠然。他费力地转过身面向大殿最高处那张金黄色的龙椅,将手上的剑举起放到肩上。对那张龙椅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眷恋也不是渴望只有失去了得到过的东西的那种遗憾。
他还记得母亲将他推上龙椅时跟他说过的话:“只有你能让我成为皇后。”
说这话的时候母亲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向远处一座无名的山峰,眼里的光芒也并不像说的话那样坚定与欣喜,反而是带着不动声色的失望和遗憾,还有沿路跌跌撞撞带出的伤痛血痕。
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他听见姜蝉在喊他的名字,说真的,除了刚将她掳来的时候再没有听她叫过自己的名字,这么一听,第一眼见到的她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想来也确是如此,是自己一手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变成今天不择手段的女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而已。
姜蝉亲眼看着段慕华将剑举到脖颈边上,忽然嘴角便带上一个莫名喜悦的表情,更像是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任凭自己如何叫喊那把剑还是义无返顾地划破他的皮肤,一阵鲜血狂涌出来,将他满身的白衣染成鲜红鲜红的模样。血水沿着衣襟掉在地上,同自己的血一起混合,缓缓的,蜿蜒的,像一条河。他倒在地上,手里的剑落地时发出清脆鸣响,震得整个大殿不断回响,既刺耳又凄凉。
不顾一切爬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身体:“你撑住,我会救你。”
段慕华的目光却没有投射到她身上哪怕一会儿,失神地看着高座上的龙椅。
他恨我,恨得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姜蝉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好悲凉好悲凉,好像一辈子的泪水都在今天落光。
“我知道你恨我,也知道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若有来生,我发誓再也不会骗你,再也不会。”姜蝉一边哭一边说着,说话的声音里满满都是颤抖不已,脸上的妆容化成一片。
段慕华却缓缓转过头来看来她一眼。
姜蝉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她,想起自己哭得不成样子连忙用手去擦脸上的泪。手才伸到一半却听到那人嘴里吐出一句话,一句她宁可他不曾转过头看她一眼的话:“下世还是别再相见,免得我恨你。”
他的气息愈发微弱,直至说完这句话已经剩不下多少气息出来。但他还是固执地将头转过去背对姜蝉,眼睛闭上又睁开,闭上又睁开,慢慢的,闭上的时间开始延长,延长到再也不会睁开。姜蝉则抱着他哭得连声音都出不来,直到休克。
姜玉走进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姜蝉与段慕华双双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弥漫,沾染得衣襟都变得鲜红。
他飞一般地跑到姜蝉身边将她抱起,不断对她呼喊:“蝉儿,蝉儿!”但是没有人回应,只有空荡的大殿不断重复他的话。
燕国刚破,姜国的旗帜也才刚刚插上这片陌生的土地,照理来说身为一国之君的姜玉应该忙于朝政,但守在堂下的大臣们却从一开始便不曾见过这位死而复生的平胥王。只有守在浮香殿里的宫人们知道这位君王的去处便是每日呆在这里,除了大夫,谁也不能进去。
弈离告诉他:“她胸口的剑伤并没有伤及要害,很快便会痊愈。”
“可她为什么不醒来?”姜玉握着那双冰冷得没有了温度的手问。
弈离沉寂片刻:“是她自己不愿醒来,也许梦里有她留恋的东西。”
梦里有她留恋的东西?是什么?是四哥还是段慕华?那么梦外呢?难道梦外就没有让她放心不下的人吗?难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那么低?低到连让她记起的资格也不具备?!
“她什么时候会醒?”姜玉问。
弈离道:“她想醒自然就醒了。”
得到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姜玉也就不再多问,而是拿着药小心地喂到她嘴里。
季伯夜在门外等了很久。半个月以来该处理的政事姜玉一件也没有做,赵国的来访他也当做不知道,对朝臣每日的上谏置若罔闻,这样下去刚刚复兴的姜国很快便会灭亡。季伯夜无计可施只好日日跪在浮香殿门口等着姜玉能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可是等到现在,姜玉也没有出来过哪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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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姜国复兴 ...
姜蝉在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连原本抱在怀里的段慕华也不见。无数空白向她奔涌而来,想要将她淹没在窒息的沉默里。她蜷缩着身子试图不让周围空白侵染自己,然而只有恐惧席卷而来一日一日让她无法动弹。
忽然四哥出现了,他温柔的面孔一如从前,漆黑的头发庄重地盘起,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明亮的眸子清澈透亮,像一泓温温的清泉冲洗净她浑身的不安与淤泥。他伸出手抱住姜蝉,亲昵地拥下巴抵住她的额头,像小时候一样摩昵着。熟悉的气息充溢着周围虚空的一切,白色显得不再令人心惊。姜蝉紧紧抱住姜容,用力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四哥,我好想你,好想你。”
姜容不住地对着她笑,就跟以前在姜国一样,包容她所有恐惧与无助,原谅她的调皮与小错误,将她当做手心中的至宝。
但这份温度没能保存多久就被漆黑打断。怀抱一下子就不见了,周围那种蚀骨的凄冷一下子将她整个身体包得紧紧。
一把剑抵住她咽喉。
她认得那把剑。下意识地摸摸胸口,那个巨大丑陋的伤口却不见了。段慕华的脸一点点从黑暗中显现出来,浓浓的,浓浓的,像要亲手掐住她喉咙然后杀死她。
“慕华。”姜蝉叫他的名字,眼中没有丝毫胆怯与害怕。
段慕华却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感觉到他眼中的疏离好像要离开她,姜蝉赶忙抓住他的衣袖:“不要走,不要走!”
段慕华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说出一句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下世还是别再相见,免得我恨你。”然后渐渐消失,任她怎么伸手去抓,就是抓不到一点痕迹。
周围又变得漆黑一片。
渐渐地,寂静中传来啼哭声,声音不大,却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亮。她听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却莫名地有熟悉感。声音慢慢地接近,这种感觉愈发明显,未曾相识却熟悉非常。姜蝉听出来了,是婴儿的啼哭声响!
孩子,我的孩子!
姜蝉勉力站起,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可是怎么往前走都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摸不到。她哭着叫喊:“孩儿,孩儿,你们在哪里?”周围却连回响也吝啬给她。
脚底被什么东西绊倒,身体迅速往下跌落。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蝉儿,蝉儿。”
是四哥?不,不对,四哥的声音不是这样。难道是玉儿?可是玉儿从来不会这样叫她。更何况玉儿已经亲手将她作为筹码交给赵国。
努力想甩掉那个声音却没有一点用处,那个声音还是如影随形围绕在身边。
“醒过来吧,求求你。”那个声音这么说着。
周围的漆黑开始摇晃,好像要从中间断裂开来。
姜玉守在姜蝉身边近一个月,从一开始的希望变成奢望到最后的失望绝望,姜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所以当他看到姜蝉睁开了的眼睛,泪水一下子就喷涌而出。他紧紧将姜蝉抱在怀里:“蝉儿,蝉儿。”
姜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只知道梦里的一切都破碎了,只有那个声音锲而不舍地跟随者她。
“玉儿。”她缓缓吐出一句话,却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变得嘶哑不堪。
姜玉连忙回到:“我在这,我在这。”
看到姜玉白玉般的连满是胡渣,姜玉尽管对他有怨恨却也无可奈何:“你一直守着我?”伸出手去擦拭他脸上的泪水。
姜玉喜笑颜开道:“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从姜蝉醒来开始他就一直在说重复的话。
“燕国灭了吗?”姜蝉问。
姜玉点点头。
“那我是不是该去赵国了?”
姜蝉这句话让姜玉措手不及,连忙道:“我从没想过送你去赵国!”却在接到姜蝉不信任的目光时软下语气,“那,那只是权宜之计。”
“姜国根基还不稳固,不要轻易和赵国发生矛盾。”说罢,低低地垂下眼,“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姜玉忙解释道:“我已经想好万全之策,易靳雩想要楚国我会给他,但是你,我绝不会放手。”
听他说得那样信誓旦旦,姜蝉又抬起眼看他,问:“你要怎么做?”
姜玉道:“你忘了秋水居士的传人是谁了吗?”
秋水居士的传人?
“你是说薛言泽?”
姜玉点点头:“当年秋水居士忽然离开赵国,也带走了一份惊天秘密。”
“你用这个要挟易靳雩?”
姜玉安抚道:“这个秘密足以让赵国覆灭,若不是现在易靳雩还有用,赵国与燕国一样都会落在我手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姜蝉才发觉玉儿身上的皇帝的霸气愈发浓烈起来,与当初的段慕华几乎一模一样。
姜蝉点点头:“姜国刚刚复兴,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已经醒了,你就不必担心。”
听得出话语里浓浓的倦意和戒备。姜玉知道要姜蝉一下子原谅自己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段慕华才刚死。所以他便顺着她的话:“那我先出去,你好好养伤。”
积累了一个月的政事差点没将姜玉压倒,好在有薛言泽在一旁帮忙,姜国复立的事宜总算准备完毕,首先一步便是将都城移回天晋。本来这一步早该实行,只是碍于姜蝉久病不醒于是给耽误了,现在既然姜蝉已经转醒,不论从安抚民心,重振姜国来看,移都一事愈快愈好。而按照一贯的规矩,登基大典也要放在回都那几日。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姜玉与薛言泽还有季伯夜商量了很久好事决定以不姜容的名义而是以姜玉自己的名义登基。虽然起义时用的是姜容平胥王的名号,但认得姜玉的人实在太多,万一被揭穿只会失信于百姓。反正战事之中谁都料不定会有说明事情发生,只要说平胥王死于战乱,身为姜国唯一继承人的姜玉登基也是名正言顺。但按照姜玉的意思,封后大典最好也能与登基大典一同进行。
长途跋涉回到久违的姜国皇宫,住回了原来当姜凤公主时住的蔺华宫。屋子早已有人精心打扫了一番,里面的物什也跟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唯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住在里面的人了吧?姜蝉这么想着。
派来服侍的宫人月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见到姜蝉触景生情的模样,联想到她的经历心下明了,凑到她跟前道:“公主历经千难万险还能回到这里,是有大福的人。”
姜蝉不可置否地笑笑。这丫头的鬼灵精怪倒是很像流霜。
然而想起流霜,心下又是一阵惘然。
段慕华一放下公务便急急往蔺华宫赶来,沿路不许宫人们通传。姜蝉喜静,还是别吵到她。
姜蝉仍在沉湎回忆,倒是跟在身边的月真先看到的姜玉,正要行礼,叫他的一个摆手挥退了下去,顺势还带上了门。
走的时候月真还在想皇上长得真好看:剑锋一样的眉,丹凤眼,笔挺的鼻子,适中的嘴型。同公主站在一起简直般配得不像样。
“蝉儿。”
自从燕都攻破那一日起他再也没有叫过自己姐姐,而是换成了蝉儿。姜蝉心中虽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国是繁忙,你怎么有空来这儿?”毕竟是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的人,尽管心里再多怨恨也总会有原谅的那一天,更何况姜玉也是迫不得已吧。像他像自己这样的人,不去争就只能等死。
“我想来看看你。”
这么温柔的话由这样温柔的一个人说出来,听着简直就是享受。姜蝉走到他面前,伸手理理他的衣冠:“也别太辛苦了,你瘦了不少。”
眼里的关切不言而喻。
姜玉听了好是感动。这么多天了,他有时只敢远远看着她,连接近也怕会令她不爽。而今天终于能听到她关心自己,这份感动甚至强于几日后的登基大典。想起登基大典,姜玉道:“过几日便是登基大典了。”
姜蝉收回手,点点头。
“我想连同封后大典一同举办。”
这么想也是应当。这次复国有功之臣也不少,从中挑选出一个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一来可以稳定后宫,二来拉拢朝臣,当是极好的。
姜蝉道:“这样当然好,你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姜玉既然这么说了,想必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他点点头:“我早就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她。”
姜蝉讶然:看来是位旧识,只是她实在不记得旧识里面有哪一位女子能令姜玉这样心动。
姜蝉温柔地笑笑,问道:“不知道是谁那么有福气?”
姜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道:“蝉儿,我想要你做我的皇后。”
109
109、封后大典 ...
“蝉儿,我想要你做我的皇后。”姜玉说完这句话便将她抱进怀里。
姜蝉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了然:说起来自己也是覆灭燕国的大功臣,封自己作皇后更能稳定人心不是吗?
她笑笑,推开姜玉的怀抱道:“好。”
姜玉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那么直接,本以为会费上一番周折,准备了好久的说辞竟一点派不上用场。他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憋了好久才问出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姜蝉点点头:“大家都知道我倾覆了燕国,更何况我又是姜凤公主,封我作皇后确实能稳定人心。只是委屈你了。”
姜玉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简直要疯了。原来她竟是这样想的,竟是这样想的!
见到姜玉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姜蝉便问:“玉儿,你怎么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她答应了不是吗?也少去了争执。
这么一想姜玉的心情也就平复下来。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跟她好好解释。
“我没事。”姜玉道,“只是这些天你要辛苦些,封后大典的礼节繁琐,我怕你支撑不住。”
姜蝉笑道:“我知道的,这些事在燕国的时候便经历过。”
从长使到昭仪,这一路的青云直上中夹杂多少血水,如今只是一个封后大典,不需要担心有人加害,不需要担心旁生枝节,只要记好必要的礼节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姜玉听着觉得有些心慌,来的时候明明想好要与姜蝉聊一聊天增进一下感情,现在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姜蝉向他点头:“去吧。”
姜玉离开的时候守在外面的月真都觉得奇怪: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但她只是个奴才,哪里有资格去问?只是目送着他皱着眉离开。
虽然处理政事还是与平时一样,薛言泽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姜玉的心情很不好。
“玉儿。”薛言泽叫他他却像没有听到一般,手里的朱笔不停在奏折上飞舞。
薛言泽将手放到他肩膀上道:“阿玉。”
姜玉这才醒悟过来一般:“怎么了?”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薛言泽温和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心与忧虑,“若是累了便好好休息一会。”
姜玉摇摇头:“我没事。”
“可是你心不在焉,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薛言泽问。
哥哥一向能洞察自己都无法觉察到的情绪。
姜玉叹一口气:“我是不是太软弱?不配做一个皇帝?”
薛言泽沉静地看着他:“你只是对自己期许太高。正是因为你太坚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所以才会觉得辛苦,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觉得蝉儿恨我。”姜玉说。
薛言泽一早就料到事情或许会与姜蝉有关,因为在他看来,姜蝉几乎是姜玉唯一的软肋。
“她不是已经答应做皇后?”
“可她还是觉得我在利用她。利用她灭了燕国,又利用她获得民众支持。”完全没有了在大军面前铁面无私意气勃发的霸主模样,现在的姜玉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在迷惘着被亲爱的人疏远的心酸。
薛言泽道:“这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你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没有在利用她,你爱她。”温和的劝导配合深沉的声音说出来,一瞬间就让姜玉的心泛起层层涟漪。
“哥哥,谢谢你。”姜玉打心底里还是觉得薛言泽是他的哥哥,虽然没有任何血亲关系,但是有时候信任是不需要任何理由。
薛言泽也舒了一口气:“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顿了顿他又道:“你不过是一时间没有想通,以后没有我你也可以想明白的。”
没有我你也可以想明白?
姜玉一时间没有想通这句话里的意思,什么叫没有他?
“你要走?!”姜玉问。
薛言泽垂下眼睑,深深吸一口气道:“我不可能跟你回姜国的。”
姜玉想问为什么都觉得没有理由。
薛言泽本就是燕国人,燕国被他所灭作为忠臣之后他怎么可能跟着他回姜国?!可是尽管心里想得通,真正要做起来却很难很难。
“我可以为你换一个身份。”姜玉道。
薛言泽却摇摇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将要说的话通过目光的交流传递给过去。
没有得到回应便知自己失败了。以薛言泽的个性肯在那个时候来就已经难得,怎么可能要求他继续留下去?
“你要去哪儿?”
薛言泽道:“或许游遍名山大川,或许找一个地方隐居。”
姜玉不自觉地点点头:“那样也好。”眼神里还是掩不住的失落。说到底他还是不够成熟,不够能将自己的情绪收好。
“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登基之后吧。”薛言泽道。
豆大的灯光摇摇晃晃落在两个男人的身上,投在墙上连在一起的大大的阴影。他们皆静默着,静静的,静静的呼吸,静静的叹息。
登基大典转眼间便到了。这一天整座姜国皇宫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因为不光是登基大典,还有封后大典也一同举行。
姜国的皇宫与燕国的比屋连甍,千庑万室相比更多了一份诗情画意。姜国地处南方,皇宫中植被丰富,行道树中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各方宫殿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壁以饰珰。发五色之渥彩,光焰朗以景彰。堂中玄墀扣砌,玉阶彤庭,碝磩彩致,琳珉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
姜玉的头发梳在发顶,戴着镶金玉皇冠,穿着绣刻九龙戏珠烫金滚丝边朝服,居高临下,神情庄严肃穆,于原先的俊美中更添几分雄伟。姜蝉梳着如意高寰髻,凤凰牡丹穿刺鎏金珠钗亮眼地带在头上。身着如意缎绣五彩祥云朝服,东海大珍珠串成五串挂在脖颈。施上浓厚妆容愈发贵气逼人。从台下看真当是一对天造地设。
百官沿路呈两条线排好。姜玉与姜蝉并肩从铺着厚毯的道路中央走过。祭坛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放太紫之圆方。两边雕刻的腾龙图案也被重新翻修了一遍,显得格外大气磅礴。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
奉常立于台座告祭礼,礼成后,由校尉带人将金椅抬出置于郊坛前之东,面朝南边,用于加冕的皇袍则服案于金椅前,承紫微星之鸾气。丞相领诸位大臣目视着金座沿路跑来,嘴中喊着:“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
姜玉由群臣簇拥着登上宝台坐到金椅上。接着百官各归各位,奉常将金椅上的皇袍一路举过头顶小跑到宝台前。丞相等其余大臣双手奉着衮冕置于案上跪在宝台前向姜玉朝拜。三次跪拜以后躬身徐徐往百官站着的地方退去,直至站立百官之首。丞相站定后领着众臣鞠躬。奏乐声应景而起,颇有翡翠火齐,流耀含英之感。
大礼行过三趟以后众大臣平身,乐声戛然而止。这样再反复一遍后,通赞引丞相至皇帝宝座前,通赞清搡唱道:“跪,搢笏。”丞相与众大臣搢笏跪拜。
捧宝官上前开盒将盒中的玉玺取出。玉玺由黄田玉鎏金雕成,其做工之巧妙,可谓精曜华烛,俯仰如神。一条龙匍匐在团团祥云之上,面色凝重,威武之气不言而喻。龙尾高高摆起,更显得大方磅礴。
捧宝官将玉玺交予丞相。丞相垂头接过然后走到姜玉面前跪下道:“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姜玉身边的尚宝卿代替他将玉玺接过收入盒中。
通赞又唱道:“就位,拜,平身。”
这一句话拉得极长,众官按照通赞所唱进行就位,拜,平身这三个步骤。等到众官员将站定,通赞又道:“复位。”
引礼官引丞相自西复归原位。
这里才是近一半的程序下来。
姜玉身强体壮,尽管身上华服迤逦还能挺起精神,而身边的姜蝉则已经汗水涔涔,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站得住。身上的衣服首饰重得要将她的头与身体分开。
姜玉在专注礼仪之余时不时会瞄去一眼,眼见她愈发熬不住,姜玉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道:“你没事吧?”
姜蝉推拒开他的手:“我没事。”
姜蝉忽然想起祭祀那天站在段慕华身边的场景,也是烈日炎炎,也是华服累累。那人身为皇上却全然不顾礼仪将她整个人的重量靠在自己肩膀。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好笑。斜眼朝身边的姜玉看去,面如冠玉眼若寒星,身形早已不是当年那枚单薄的少年。宽阔的肩膀已经可以扛得起一个国家的重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章其实没什么实际内容,倒是繁琐的礼节多得要命。写的时候就挺犹豫要不要把登基大典全写出来,后来还是坚持了。在此声明,这些礼仪规范都是仿明的,也有很多改动,所以大家不要介意~~~最近正在努力存稿,不过五一要出去可能无法日更,好纠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