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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初露锋芒(一) ...
刚刚还乱哄哄的新人皆自发站好队形,严格沿个进殿。
姜蝉看着在场的人一个个都是最美的年华,忍不住想起当年初到燕国的时候,心里涌现出一股苦涩味道。
“给皇后娘娘请安。”众位嫔妃齐声道。
姜蝉这才从追思中反应过来,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现。
她抬手作出一个免礼的动作。
“大家既进了宫便同时一家人。繁文缛节之类本宫并不喜好,私下里以姐妹相称也就是。”姜蝉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温柔如画中九天仙女。
“娘娘恩泽,嫔妾感激不尽。”底下齐声应起。
姜蝉满意地笑一笑,看来这几天教习嬷嬷教导得很有成效。
“不过有一条本宫需说在前头。”姜蝉的微笑仍是没变,只眼神里多出了一点审视与庄严。“大家进宫是为服侍皇上,能讨皇上欢心当然最好,却也不能恃宠而骄;若一时冷落也不能心生怨念,需安安分分恪守礼节。皇上日理万机已勤勉非常,若是因着后宫里的一点小事惊扰龙体,本宫决不轻饶!”
凤目张大着,眉头也扬得高高,另有一番威严气势在温柔的语气中散发出来。
“娘娘教训的是。”众人异口同声道,气氛也随之沉下来。
姜蝉巡视一圈又道:“大家也无需拘谨,本宫只是给一点提醒。相信以众位的冰雪聪明必不会明知故犯。”说罢唤来月真耳语一番,接着几位宫人举着托盘走上前。月真掀开上头的红布,里面是满满的南海大珍珠,色泽圆润,一看便可知是珍品。
“初次见面,这是本宫一点心意。也盼着日后各位妹妹能同心同德侍奉皇上,早日诞下龙胎。”重音落在后面一句话。
她一开始被人下毒,后来又连续小产两次,身子早已衰落。连弈离也说以她的身体要受孕恐怕很难。这也是她这么着急要婕妤纳妃的原因。燕国这么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她决不能让相同的事情在姜国发生!
“多谢娘娘赏赐。”
姜蝉和善一笑,目光逡巡了一番最终落在柳香安和莫如清两个人的身上。不必说她刻意留心了在场各位的家世,便是从外表看,这两位都是最出挑的。她们身上的光彩与周围的人完全不同,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人。
姜蝉看了一会将目光放在柳香安身上。
“初至宫中,柳长使一切可都还习惯?”
这一句关切的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并没什么。柳香安的家世身份容貌摆着,任谁都可以理解皇后为何对她如此关心,并且当众说出来。但是听在莫如清的耳朵里却是针扎一样的刺耳。她莫如清哪一点不如柳香安?为何皇后偏偏对她青眼有加?心中虽说很是不平,但脸上却不表现出一点。毕竟是当着皇后,基本的修养是一定要的,否则不是徒惹皇后不喜?!
柳香安也是受宠若惊。她也不明白皇后为何单独对她示好?但皇后既然问了,定要好好回答。宫里的教习嬷嬷给她们上的第一节课便是回答皇后娘娘的话一定要谨慎又谨慎,并且不能有半分不敬畏之心。哪怕皇后对你笑着也要深思熟虑地回答。
走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姿态盈盈玉立,甚是美丽。
“回娘娘,嫔妾虽初至宫中,但有娘娘与诸位姐妹照拂,事事皆顺心如意。”
姜蝉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便好。”姜蝉道。
历经向皇后请安一事,心中最不开心的恐怕便是莫如清。其他人本身就比柳香安低了一个等级,见她格外受照拂也没有什么怨言。但莫如清明明和她站在同一个起点上,却硬是被排挤在外,心中好是不满。然而这种不满的情绪在听说今晚是柳香安侍寝之后愈发暴怒,杯子碟子已不知摔坏几个。
身边的宫人皆看得出来她的情绪很差,皆远远离着,生怕殃及池鱼。然而这一举动愈发让她怒气冲冲。
怎么?连你们这些下贱的宫人也敢违背我?!
“你们都给我进来!”
宫人们两两对视却迟迟不敢踏进殿中。
“还不进来?!难不成要我来请?!”横眉竖目,一点没有了淑女风范。
无奈之下,大家只好慢吞吞走进去。
莫如清本来只是想教训她们一顿,却见他们走得如此缓慢,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让她霎时就忍不住怒火,拿起一个花瓶就砸过去,正好砸到一个宫人的头上,那人顿时便跌倒在地,血水汩汩往外流,看起来好不吓人!其余宫人马上围了上去。
一滩鲜红的血渍瞬间慌了莫如清的心智,她往后退开。
“她,她怎么样了?”她颤颤巍巍问。
其中一个宫人说道:“她流了好多血,恐怕要找太医。”
莫如清马上摇头:“不行!”
皇后本来就偏向柳香安,如果知道了自己因为嫉妒打伤宫人,印象只会更差。所以她无论如何要瞒住这件事。
“带着她下去包扎。”莫如清道,“这件事不许透露出去!”
宫人们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柳香安□着身体躺在床上。尽管教习嬷嬷在她来的第一天便嘱咐过洞房事宜,但是亲身躺在床上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桌上的烛灯将周围一切打出暧昧的光线,看得人有些悠悠然,心情不由愈发紧张起来。于是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飘到别处。想起今天早上见到的皇后娘娘,真真是像天女下凡一样的人物。自己虽时常被人夸赞是国色天香,但同皇后相比却连瞧都不够瞧了。这样的容貌配上显赫身份与不俗的谈吐风姿,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全在她身上汇聚,连皱眉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优美。
想来倾城长大了也会是这般模样吧?
忆起她的妹妹,心中不由荡漾开一片柔情:她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呢。却也不知她最近有没有乖乖吃药,日头炎热,她这样好玩的人莫不要中暑才好。
“皇上驾到。”只听门外一声传呼,柳香安只看到一抹明黄飘进屋子里便立刻将目光钉牢床顶,身子也变得僵硬起来。
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响起。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了,她战战巍巍想要坐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没有穿衣服这件事,道:“给皇上请安。”
姜玉按住她,朝她温柔地微笑:“不必起来了。”
他从来都是个美丽的男子,任是翻遍天下也找不出另一个比他还要更好看的男人,尤其当他带着笑的时候。
柳香安有一瞬间的怔住,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直视龙颜!那可是大逆不道的罪!
似乎看出她眸子里的紧张与慌乱,姜玉安抚地朝她笑。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若不是姜蝉的劝说,他从不愿意纳妃,更不愿意碰别的女人。
柳香安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却还是有抹不去的紧张感:“嫔妾名唤香安。”她甚至不敢面对那双漂亮得无法言说的眼睛。
姜玉点点头:“香安,是个好名字,想来你的父母为你花了不少心思。”
原来是光禄卿之女。他忽然有点明白姜蝉摆的什么谱了。
自己的名字正被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子温柔地念在嘴里,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多谢皇上夸赞。”柳香安微微侧过脸,昏黄的灯光下却也能看得出她红透了的脸庞。
原来皇上是这样年轻漂亮的男子,原来外界传皇上威严不语都是假的,原来皇上会夸奖自己的名字……
“家里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像是闲话家常的语气。
柳香安道:“嫔妾是家中独女,不曾有什么兄弟姐妹。”她有一只高挺小巧的鼻子,看起来格外漂亮。
姜玉也不再说什么,却是自己脱下了外袍。
柳香安的眼睛立刻便转到墙上。
他开始脱衣服了,是要洞房了吗?
心中满是惴惴不安。
灯仿佛被吹熄了,黑暗大片地涌来愈发叫她不安。他似乎上了身边的床榻。
柳香安的心情只能用心如擂鼓来形容。好在熄了灯,不知脸色有多红彤彤。
等了一会,姜玉那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柳香安不敢说话,就一直在黑暗中张大眼睛等着,知道身边传来平和的呼吸声。
他是睡着了吧?
说不出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心情,只是眼睛一夜也不敢闭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断更了,不好意思啊~~~刚刚回来,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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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初露锋芒(二) ...
月真端着姜玉最爱的云顶上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座上的那个男人:一袭紫色龙纹长袍,绣着的团龙图案与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愈发显得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狭长的凤目正温柔地凝视眼前的人,目光中流淌的芬芳将观者的眼睛都灼伤。
“你先下去罢。”姜蝉吩咐。
月真提着盘子退下,霎时,整座椒房主殿里只有她与姜玉两个人。
她提起手中的茶饮了一口,眼角余光微微看了一眼身边的姜玉。然后放下茶杯道:“昨夜柳长使伺候得可还好?”
姜玉拿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莞尔一笑:“善解人意,确实不错。”
“那皇上为何和衣一宿?”
姜玉仍面不改色:“皇后何必明知故问?”
姜蝉叹气道:“你已经是皇上,不能任性了。”
“爱你也算任性吗?”姜玉目光灼灼,俊美的脸上显露出难过的情绪,让人很难狠得下心再说伤害他的话。
“我无法为你诞下子嗣。”像是经过百般的心理挣扎才说出了这句话,“可你需要。即使不是现在以后也会。”姜蝉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汪澄澈的湖水,风吹过也留不下一丝涟漪。
姜玉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她打断。
“连弈离也说没有办法,我这样的身体再难有孕的。”
“我不在乎。”
“姜国在乎。”姜蝉的眼睛看向远处,仿佛是远处的大树,又像是远处的鲜花。
“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才复兴了姜国,绝对不能让他毁在我手上!”姜蝉说得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两个人这样相视无言地站着,青烟从香炉中冉冉升起,波澜曲折地飘向上升的远方。
当夜仍是柳香安侍寝。
在后宫里总有人恼羞成怒,也有人一夜无眠。
第二日请早安的时候唯有莫如清没有到。姜蝉也只问了一句便没有了下文,看上去不像生气,反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柳香安还为莫如清的缺席说了句好话。
午后由月真伴着出去走走。花园里万紫千红的,开得好不热闹。姜蝉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清风吹来甚是惬意。本该是欣赏美景的下午,走过拐角却听到一阵吵嚷。
月真走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报告说:“前面是莫长使所在的长思宫,要不要奴婢过去看看?”
姜蝉道:“不必,本宫亲自过去。”
原来吵嚷的声音正是莫如清在训斥一名宫人,原因是她不小心提起昨夜柳香安侍寝的事。莫如清生性高傲因为皇后对柳香安的偏心已经很是不满,现皇上还连着两天召见她,心里的苦辣简直能淹没整座宫殿。而今一旦听下人们提起有关柳香安的一句便要责打不停,宫里的人大多都瘀伤累累,何况提起昨夜侍寝?
正当她拿起皮鞭狠狠抽打之时,一个声音传来:“没想到长使宫中还有这种东西?”
莫如清听出来是姜蝉的声音,马上便将手里的鞭子仍在地上给她请安:“嫔妾参见娘娘。”
姜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起来吧。”
莫如清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连头也不敢抬。
“嫔妾教训宫人惊扰皇后娘娘,嫔妾有罪。”
姜蝉环视了一圈,宫人们都跪着,看得出来很是狼狈。于是笑着问:“长使连教训宫人也好大气派,不愧卫尉教导有方。”
这句话吓得她立马又跪下:“嫔妾不敢,求娘娘饶恕。”
姜蝉走到她跟前,玩味地审视着,道:“这些宫人是犯了什么错要长使这样大动干戈?”
“她们,她们太笨手笨脚,什么事都做不好,嫔妾看不下去才教训的。”莫如清道。
这时一位宫人爬到姜蝉脚边大呼:“求娘娘救救奴婢们。”
姜蝉挑眉,惊道:“怎么回事?”
莫如清赶忙上前解释:“娘娘别听她们胡说。”
姜蝉转头就是冷冷一瞥:“本宫正在问话,你插什么嘴?!”威严与霸气并露,吓得莫如清这样趾高气昂的人也害怕。
“回娘娘,奴婢们身上都是长使留下的鞭伤和划痕。”那名宫人见景马上将衣袖撩上去,一道道淤青,新的旧的还流着血,道道触目惊心。
“长使因不满柳主子受宠便将气全发到奴婢们身上,时常非打即骂。奴婢来长思宫才三日便浑身是伤。奴婢们怕再呆下去会被活活打死!求娘娘做主!”那人说得声泪俱下,其他人也纷纷将袖子翻上去,个个的手上都是青一片紫一片。
“竟有这种事?”尾音拉得很长,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一点不像当初在椒房殿里温柔和善的模样。姜蝉说着,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莫如清。
“还不止!”那名宫人继续道,“昨个儿长使生气起来拿花瓶砸伤了秋儿的头却不愿去请太医,怕被娘娘发现。”
“那秋儿现在怎么样了?”
“昨夜开始就发高烧,奴婢们请不来太医,只怕快熬不住了。”说着眼泪滴滴答答掉下来,“请娘娘求求秋儿吧,可怜她才十四岁。”
姜蝉马上吩咐月真去太医院,然后道:“本宫自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来人,将莫氏押去椒房殿,本宫要好好清肃后宫的风气!”
椒房殿中涌来了从各个宫殿来的嫔妃,大家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皇后娘娘亲自下旨要各宫妃嫔前来椒房殿。派遣来的人口风紧得很,什么也不肯说。霎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姜蝉坐在凤座上垂眸看下面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也是,这恐怕是她们自进宫以来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绪外漏是难免的。
月真收到姜蝉的示意走上前道:“将莫氏押上来。”
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莫如清披头散发地走进殿里,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她的风度涵养早已在之前的哭喊叫冤中消磨殆尽,现在的她眼里剩下的只有恐惧不安以及怨怼与愤恨。跟在她后面进来的还有她宫中的宫人。
“本宫在你们进宫来的第一日便提醒过要恪守礼仪,不能心生嫉妒。而莫氏视本宫的话如无物,明知故犯。因为怨怼得宠的嫔妃苛待宫人,甚至草菅人命!本宫今日特地将大家召集起来,就是为了要让大家看看不守宫规的下场!”继而将目光转向那名随之进来的为首那名宫人:“你叫什么名字?”
宫人跪在地上先是磕了几个头,然后回答:“回娘娘,奴婢燕子。”
姜蝉点点头,继续:“将这几日长思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但凡有半句假话,本宫决不轻饶!”
说罢,目光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垂头的莫如清身上。
“回娘娘,长使不满宫中有人得宠,自己却独守空房,每日都发好几顿脾气,轻的时候骂我们几句,重的时候就拿皮鞭打,不许一个人躲,也不许将说出去半句。才三天工夫,长思宫里的奴才身上皆没有一块好皮。”说罢,将衣袖卷起,手臂上的鞭痕伤痕血痕混杂在一起,叫人难以分辨,不忍直视。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接着她收起眼泪继续道:“前日里,长使生气将花瓶砸到宫女秋儿的头上。人肉哪儿经得起瓷器砸啊?血都快流干了,却不肯请太医,还命令我们什么都不准说。”说到这里又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哀求道:“我们做奴才的虽说身份低微,但怎么经得起日日毒打?求娘娘给我们做主!”
其余的人也纷纷磕头磕个不停,嘴里喊着相同的话:“求娘娘给我们做主。”
在场的嫔妃有的侧目有的干脆低下头。
姜蝉冷哼一声,用力将袖子甩下,愤然道:“莫氏心肠如此歹毒,这样的人留在皇上身边本宫如何能放心?!”
莫如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呼:“求娘娘饶恕,嫔妾一定会改,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姜蝉连看也不看她一眼,脖颈扬起优美的弧度,朝向座中的人,目光转了一圈挑中了低着头的宁茜问道:“宁少使觉得该如何处理?”
宁茜猛地抬起头,表情全是惊讶和不知所措。她根本没有想到皇后会让她回答这个问题,心中一点准备也没有。
“嫔妾,嫔妾不敢妄下定论。”她斟酌半晌,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完马上将头低得更低,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知道这个回答起码肯定不会让皇后如意。
果然姜蝉柳眉一竖,冷哼了一声。虽然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却让在场者皆人心惶惶。看来这次皇后很是动怒。
她头一偏又转向柳香安道:“柳长使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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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初露锋芒(三) ...
目光深沉中带着锐利的探究,紧紧压着人不放。
柳香安也是一个激灵。这种问题不论抛给谁都是烫手山芋,可是有了宁少使的前车之鉴,再含糊其辞恐怕是不可能的。从姜蝉的动作表情看来是不想饶恕莫如清的,只是到底要说多重是一个很值得商榷的决定。说轻了怕姜蝉不满,说重了又怕莫如清的父亲责难,真是两难。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说法,急得头上直冒冷汗。
姜蝉观察了她半天,自然知道她心中纠结的是什么,于是不急不缓道:“柳长使这几日服侍皇上十分贴心,想来对皇上的想法也略知一二,只要按着皇上的思路说就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柳香安再沉默下去只怕得落一个不敬之罪。
“回娘娘,嫔妾觉得莫长使苛责宫人,罔视宫规罪大恶极,但……”念其少不更事,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她的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蝉打断。
“柳长使说得极是,这种恶毒的妇人便该重罚!但念其少不更事,本宫便网开一面,将其降为顺常,罚去慎己苑反省半年。”
慎己苑是姜国的冷宫,同燕国时的静思园是一样的场所,专门关押一些违反宫规的妃嫔。
柳香安走在回去的路上也能感受到怨毒的目光如影随形。皇后的话无非是自己做老好人,将恶行皆推给自己,这样一来,坏人是当定了,只盼着没有下一次才好。
不知为何,心中觉得一阵紧张,像是有什么事将发生。
抬起头看看天,像是阴下来了。
月真为姜蝉轻捶背脊,这几日像是有些潮湿,姜蝉的身子总觉好不舒服。
“近日来莫顺常在慎己苑里也不安分,私下里传了不少书信出去,想来是给自己父亲的。”月真说完看了看姜蝉脸上的神情,似是毫不在意般从容淡定,不禁问:“是不是要处理此事?”
姜蝉闭着眼,呼吸清淡平和,樱唇微张:“不必。”
月真心中不由疑惑:皇后不是要重罚莫如清吗?怎么现在她偷偷传送书信出去也不闻不问?
“恕奴婢多问一句,娘娘不是对莫顺常很不喜欢,为何现在又如此纵容?”
姜蝉仍是闭着眼舒展了一下脖颈,像是一只优雅的天鹅。
“你可知她的书信里写了什么?”姜蝉问。
无非是将自己受罚于慎己苑的事告诉父亲,想叫他帮忙救自己出去?月真想着,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姜蝉点头,“那么你可知她的父亲知道了她受罚于慎己苑会怎么做?”
月真想了想:这次的事确实是莫如清自己的错,旁人没有冤枉她半分,皇后也算宅心仁厚从轻发落了,任是卫尉位高权重在皇上面前也说不得什么吧?
“恐怕是无能为力。”月真回答。
“眼见自己女儿被打入冷宫却无能为力,卫尉心中自然满是怒气。这些怒气不能朝皇上与本宫发泄出来,那么他会找上谁呢?”
月真冥想半晌:莫如清的身份地位在众人中间是最出类拔萃的,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也就只有柳香安,所以她们间的关系一开始就势同水火;皇后则在初入宫时便表明了对柳香安的偏爱,单单只问及她的近况,只怕当时她就已不满;后来莫如清又是因为嫉恨柳香安才违反宫规;处置当日柳香安还半分情面不留说出那样的话……
“他恐怕会将怨气发泄在柳长使身上。”月真这么说,却又觉得不对,“然而柳长使是后宫中人,平素与他毫无接触……”想了一会才道,“柳长使的父亲光禄卿与他同朝为官,想来会找上他。”
姜蝉轻笑着,眼里的光彩似是在赞扬月真的聪明剔透,然后道:“卫尉与光禄卿本就政见不合,两人又同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平常的摩擦在所难免,何况有了这么一根导火索。两虎相争,皇上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月真想了想,似乎想通了一些,却又不十分明白,于是问道:“娘娘为何这样针对两位大人?”
姜蝉转过身,直视月真,眼里忽然卸去温柔调笑,肃清之色满布眼中:“你可知什么叫功高盖主?”当初打江山的时候举的是平胥王姜容的名义,然而最后坐上皇位的却是姜玉。知道姜容就是姜玉的只有寥寥几人,可天下人皆以为姜玉只是沾了自己兄长的光,底下的朝臣们更是仗着自己年长欺负姜玉年幼不更事,将功劳全往自己身上揽。民间百姓不明所以,长此以往会只见重臣不识君王!当然这件事姜蝉不可能同月真提起,关乎一个王朝的辛秘,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月真点点头,眼里尽是崇拜之色:“娘娘好聪明。”
姜蝉听了也并没显示出愉悦,只有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朗的微笑。
“皇上驾到。”这时宫人的传呼声刚响起,姜玉的步子就已经踏进椒房殿里。
姜蝉站起来迎上去:“皇上来了。”嘴角挂着笑,甜甜的模样叫人忍不住想要拥进怀里。
“才两天功夫你就瘦了,是后宫的事务太繁琐了吗?”姜玉走上前牵起她的手仔细观察着她的面色,是有些疲倦。
姜蝉摇摇头,好笑道:“只是夏日里炎热吃不下饭,睡不下觉的缘故,皇上多虑了。”
月真见状轻轻退下了,偌大的椒房殿里只有姜蝉与姜玉两人。
“前朝的事本该由我打理,你的身子弱,经不起操劳。”姜玉轻轻地将姜蝉拥入怀中,俊男美女相濡以沫,好不养眼的场景。
“比起你在前朝受尽老臣们刁难,这些事算不得什么。”姜蝉温香软玉靠在他胸口,嘴中吐着弥漫芬芳的语句以及一眼便可看出的真心关切,姜玉瞬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得到了天下也得到自己最爱的女人。
“可我还是担心你的身子。”无人时,在姜蝉面前姜玉从不自称朕。“晚上还是叫弈离进宫看看。”
“弈离没有官职,半夜进宫传出去可不好听。”姜蝉道。
自燕国破灭,弈离便想着要重回浪迹天涯的生活,无奈姜蝉的病反反复复,又经不起姜玉的恳求,只好留下。但有一个条件:要放他一个人生活,没有官职没有闲名。
姜玉不由得叹一口气。弈离也是个人才,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
姜蝉伸手抚平姜玉眉头的褶皱:“等明日再让他进宫也不晚。”话锋一转又问:“朝堂上可有什么动静?”
姜玉舒展一笑:“无非两只老狐狸争执不休,眼看愈发愈烈,牵扯出了好大一批官员。我想处理完这件事便可开始实行我的政策了。”
姜蝉点头:“切忌急功近利,引火烧身。”
姜玉会心一笑:“我懂的。”
次日弈离进宫为姜蝉诊治。
面对弈离她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歉意,每每想补偿他些什么,却屡屡碰壁。而且自燕国灭亡以后,弈离更不爱说话了,每次来都是例行公事地说些病情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别的话一句也不肯多说。
今日来,姜蝉还是一如既往为他准备好明前龙井。
“听闻你不喜原来的府邸换了个地方?”
原来的府邸是姜玉特地赏赐给弈离的,还按着他的心意一再地简化简化,什么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统统略去,只剩一条小桥流水和几间房屋。原以为他会满意,却不料才住了一个多月便另寻了住处。
弈离低着头把脉,什么话也不说。
姜蝉不由有些心灰,却又不肯冷场,于是又问:“新居住得可合心意?”
弈离终于抬起头看她一眼,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像做臣子的回答皇后一样恭敬:“皆是顺心的。”
这么一来,姜蝉也想不出其他话题与之交谈,气氛就一直冷着,直到把脉结束。
弈离看了她一眼,眼中忽然多出了其他情绪,但若是要分辨又不能说出是什么情绪。
“怎么了?”姜蝉也看出他的神情有些怪异。
弈离顿了一顿,然后道:“你怀孕了。”
姜蝉一时没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你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弈离平静道。
姜蝉讶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满腹怀疑:“你不是说我不可能有孕吗?”
“我说的是很难有孕,并非不可能。”弈离说。
姜蝉盯了他半晌没有从他眼神里看出一点说谎的迹象,又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肚子:那里真的还能孕育一个新生命吗?心中忍不住的喜悦与激动,嘴角也不由展开一个笑容。
月真也兴奋地跑到她身边道:“娘娘,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我居然有孩子了?!”与其说在问弈离,不如说在问自己。她根本没想到在亲手杀死一个孩子之后还能再受到老天的眷顾。她以为上天早已厌弃她这个丑陋的人。
极大的兴奋后,忽然觉得一阵晕眩,差点从她凳子上摔倒。
月真扶住她,慌忙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姜蝉也觉得奇怪,抬头看向弈离。
“你的身子本就弱,加上还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弈离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姜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她面向月真道:“你先出去。”
月真心中好是疑惑,却也不敢违抗姜蝉的命令,于是退了出去。
“什么意思?”姜蝉问弈离。
“这个孩子很难保住。”弈离道,脸上不经意流露出一股哀伤与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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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惊雷 ...
上个消息将姜蝉推向九重云天,而这个消息无异于将她从九重云天上狠狠推下来。
“你骗我!”她不肯相信。试问谁能在极致的快乐之后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弈离沉寂半晌,还是不得不开口:“我没有骗你。若是现在打掉,可能一切都会平安无事;若是执意留住,你和孩子也许都无法活下来。”
姜蝉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听着,而后极快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可能,并非一定对吗?”她的眼里有不顾一切的癫狂。
弈离看着她,忽然狠不下心摇头,只好撇开目光看向别处。
然而看到弈离的避而不语姜蝉并没有放弃,而是加重了语气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弈离的眉头紧紧皱着:“我并非神仙,或许没有办法。”他的话说得底气不足,轻飘飘地却将姜蝉脆弱的心撞得粉碎。但她就是有办法在心都粉碎了之后一片片拾起,然后拼凑到一块儿。
“我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就莫名地觉得自己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你连死也不怕吗?”弈离问她,语气里有指责有埋怨。
姜蝉却只是淡淡一笑:“我什么时候怕过?”眼里的义无反顾让旁观者看了都心惊。
弈离垂下头:“我不该告诉你的。”
姜蝉摇头:“你若不告诉我,我只会一辈子怀抱着绝望。”她看向弈离,“我本想着等姜国大定我就随着四哥去了,至少不用活得那么辛苦。”她眼里绝望的光叫人无法不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你给了我希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个孩子让我有活下去的动力!我想要亲眼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他喊我母妃,看他娶妻生子!”
似是被她的不顾一切打动,弈离偏过了头,不再固执:“你或许该问一问姜玉。”
玉儿?
姜蝉哑然。
他一定不会答应,该怎么说服?!
冥思许久,姜蝉深吸一口气:“我会让他同意!”
我绝对,绝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听闻今日弈离进宫,他怎么说?”姜玉刚一下朝就急匆匆赶来椒房殿。姜蝉的身体状况一直是他的心头忧患。
姜蝉站起来,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她没想到姜玉这么快就会来。
“他说我一切都好。”说着,迎着姜玉坐下来,温柔地为他端来茶水。屋子里的人已被清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人。
姜玉听完才算舒一口气。
“这便好。”见姜蝉还站着,拉过她的手扶她坐下:“你也坐。”
姜蝉顺着他的意一同坐下,看了看他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玉心生疑惑:“怎么了?”看她心神不宁的模样,好似有什么事要说却不敢开口。
姜蝉沉吟半晌,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势要跪下。姜玉连忙搀住,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臣妾想请皇上答应一件事。”私底下他们皆是以你我相称,现在却用上了皇上、臣妾等敬语。姜玉也发觉事情不简单,便问:“什么事?”
“皇上要答应臣妾才说。”
作势要推开姜玉的手跪下。无奈之下姜玉只好道:“好好,我答应你。”
姜蝉这才不再固执,乖乖由着姜玉搀扶着坐下,然后开口:“臣妾有孕了。”
姜玉愣住,像是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姜蝉再将话复述了一遍。
他皱着眉头:“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有孕这件事不论对他还是对姜蝉来说都是一个惊天的好消息,然而她却提前要自己答应一件事……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姜蝉支吾着不敢开口。
“来人!”姜玉对外面喝道。
福如海匆匆小跑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将弈离请进宫里。”
“不必了,”姜蝉缓声道,“他就在椒房殿里。”
说罢,弈离从后殿出来,走到姜玉面前跪下:“草民见过皇上。”
姜蝉趁势给福如海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出去,然后道:“请皇上准许臣妾生下这个孩子。”
姜玉疑惑地看着她,又转过头道:“弈离,是怎么回事?”
弈离又再行一礼,缓缓将早上对姜蝉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
姜玉的面色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皱眉,接着是惊讶,最后甚至有发怒的征兆。这一整个过程下来,就是没有丝毫的欣喜与欢愉。
听完弈离说话,他拍案而起:“朕不许!”他从未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同姜蝉说话。眉毛皱到一块儿,气得上下嘴唇不停战抖。
“皇上刚刚已经答应臣妾。”姜蝉低垂着眉目,丝毫也不畏惧。
难怪她刚刚非得让我答应一件事。姜玉愤恨地想着。
“朕说不许就不许!”狠下心来大摆甩袖喝道。
“如果皇上不让臣妾生下这个孩子就赐死臣妾吧。”姜蝉满脸坚决,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不顾一切的绝望与执着。
姜玉对姜蝉既爱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朕不能让你死。”像是劝导又像是恳求,劝导姜蝉打消这个念头,恳求她别再那么固执。
“那就让臣妾生下这个孩子。”姜蝉的语气不再那么强硬,而是带上了一股子淡淡的温柔缱绻,“否则臣妾便和孩子一起死。”
明明是以死相威胁的话,却被她说出吐气如兰的诱惑。尤其嘴角带着的那一抹微笑,魅惑人心。
“我不能,不能……”姜玉痛苦地挣扎着,嘴里无意义地吐露着这三个字。
姜蝉走上前握住他的手道:“臣妾答应一定会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下来。臣妾还等着看他长大呢,怎么舍得离开?”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弈离,“何况有弈离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姜玉沿着姜蝉的目光看向弈离,眼中有急切的认证感,想要听弈离肯定的回答。
“草民会尽力。”弈离只好这么说,尽管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姜蝉捧起姜玉的脸,面对面说着:“从前那么多次我都死里逃生了,上天是眷顾我的,否则怎么会赐予一个孩子?”
“可我怎么能冒这个险?!”姜玉还是挣扎着不能下决断。
姜蝉耐心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孩子还有自己。”目光里仿佛充满了对未来的肯定以及期许。
姜玉就这样同她对视着,也不知对视了多久,终于低下头来。
“你会平平安安的?”他问。
姜蝉点点头:“我会的。为了孩子,也为了你。”
世上本没有什么能完全确保的事,只是人们往往更容易相信承诺与保证,好像信了就能成真一样。
此后后宫里因为皇后怀孕一事热闹了好一阵子,皇上也渐渐不再去其他宫嫔宫中,每日下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椒房殿。后宫中虽颇有微词,但也无可奈何。
这不今日一下朝姜玉便直奔椒房殿里来。从前姜蝉还会要他雨露均沾,自怀了身孕后也就不再频繁提及这件事。听人家讲,怀孕前几个月最是辛苦,有孩子父亲在身边伴着,心情也能愉悦很多。
过了一个多月姜玉对这个可能会伤害姜蝉的孩子的戒心也没有那么强,偏见也逐渐消去。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又是姜蝉最心爱的,所谓爱屋及乌也不过如此。
“近来朝中如何?”姜蝉问道。
姜玉还沉浸在听孩子胎动的行为中无法自拔,弯着腰听着,一面回答:“平乱一事,两只老狐狸快见真章了。”
两只老狐狸指的分别是柳香安的父亲光禄卿和莫如清的父亲卫尉。
姜蝉见姜玉仍沉浸在听胎动中不能自拔,不禁好笑:“才两个月怎么听得到?”
姜玉仍是不肯罢休:“我刚刚还听到了。”他这么说。
忽然想起一事,姜蝉又问:“赵国来访一事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赵国送来信函说是要恭祝新皇登基,特来道贺。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国这次的来访无非是为打探虚实,就凭姜玉撕毁约定一事,以易靳雩的性格就不可能这么容易释怀。
“大抵再过十日便到了。易靳雩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玉皱起眉头。
“想来不敢明目张胆使坏,只怕暗箭伤人。”姜蝉也考虑到这一层。她印象中的易靳雩更倾向于有仇必报那一类人。
“我怕他来势汹汹,你现在又怀着身孕,不如就不必出席了。”姜玉道。
姜蝉摇摇头:“我现在是一国之母,外国君主来访怎么有不见之理?只怕叫他抓住这个把柄。”
“我不想你受伤害。”
姜蝉笑笑:“别将我想得这样柔弱,在燕国我不也一个人过来了?”
奇怪,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提起燕国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痛彻心扉。
然而这句安慰的话听在姜玉耳朵里却是一种愧疚感。
“是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不是你的错,”姜蝉连忙道,“别总是将一切担在自己身上,那样太辛苦。”眼里充满着担忧与关切。
姜玉将头趴在她的腿上,轻轻闭上眼睛。他总觉得只有在姜蝉身边心跳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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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赵国来访(一) ...
赵国的队伍很快便到了。前排是举着蜺旌冕旗的依仗先行,其后是一片浩浩汤汤的云旗靡靡,前皮轩,后道游。大将军奉辔,相公参乘,扈从横行,袭朝服,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对仗的中央是一顶金黄腾龙驾云鎏金顶的长轿。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钅訇,管弦烨煜。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就到来了。
易靳雩身穿玄色蟠龙镂空金边朝服,走下长轿,他的脖颈高傲地扬起,犹如一只雌伏的雄狮,带着既桀骜不驯有虎视眈眈的神情审视这姜国的一切,嘴角微微翘起的那一撇似是不屑又似早有计谋。在燕国时姜蝉连段慕华都不畏惧,却偏偏对易靳雩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而其中最怕的便是他的似笑非笑,让人无法看清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更无从推测他的下一步是要继续游戏还是一口将人吞噬干净。
光是眼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便有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
姜玉不露痕迹地将她挡在身后,自己则走上前直面易靳雩。
这个人不好对付。这是姜玉看见他的第一印象。而现在自己同他站在同一高度上,有关畏惧有关怯懦必须放在一边。
人并非生下来就能面对一切,只是自己觉得可以便可以了。
“赵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莫要见怪。”姜玉微笑道。
易靳雩也同样报以一个微笑。但他的微笑与姜玉的截然不同:姜玉本就生得俊美无比,好似一块白玉通透明净,不沾染一丝尘埃,所以他的笑会让人感觉舒适美好,沉溺其中;而易靳雩的容貌虽也是上乘,却与姜玉全然相反,同段慕华倒是有几分相似,再更多了一份阴狠与心机。所以他的笑容虽表面温和,却看得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