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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第三章了哦~~~我好勤劳~~~.2

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5

“姜王见外了,既互为同盟何谈见怪?”易靳雩道,说话间不经意朝姜蝉瞥去一眼,眉目里似笑非笑,像审视又是嘲讽。

“赵王风尘仆仆,朕特地备下宴席,为赵王接风洗尘。”姜玉的身子挺得笔直,年轻的面孔充满着自信与蓬勃,还有作为帝皇应有的霸气。

“如此便多谢姜王。”易靳雩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带着点轻蔑。

朕会让你一次却绝不会让第二次。

姜国皇宫里的玉璘苑可说是姜国一绝:亭台楼阁凤桥龙阁矗立两侧,苑内则裛以藻绣,文以朱绿,翡翠火齐,络以美玉。白日间珊瑚林碧,瓀珉磷彬。珍物罗生,焕若昆仑。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沓离支。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曜钜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楙,攒立丛倚。不论春夏秋冬皆有各自景致。

一旦到了夜间却更有另一番风致。华灯高放,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金戺玉阶,彤庭辉辉。虽厥裁之不广,侈靡逾乎至尊。于是钩陈之外,阁道穹隆,属长乐与明光,径北通乎桂宫。命般尔之巧匠,尽变态乎其中。后宫不移,乐不徙悬,门卫供帐,官以物辨。恣意所幸,下辇成燕。穷年忘归,犹弗能遍。瑰异日新,殚所未见。

如今,百官共坐,美女挠首,更给玉璘苑平添一份雍容华贵的气场。

歌声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抬目远看,个个皆是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美人。步履轻盈,珊珊作响。冰肌玉肤,滑腻似酥。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回身举步,一颦一笑,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犹是临去秋波那一转,目光灼灼。姜国美人从来擅长魅惑人心。

今日盛宴,后宫中的嫔妃皆妆成粉腻酥融娇欲滴的模样,身上的衣衫发饰也是费尽心思,只望博得帝王一眼。只可惜台上坐着的姜蝉只消眉目流转便有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的风姿,更不必说今夜的她身上穿的那一袭华贵无比的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明珠别在额头。当真是回顾千万,一笑千金。

“姜国的歌舞果然世间一绝。”易靳雩饮下一杯酒,手中悠然还举着酒杯,眼角眉梢卸下白日里的庄严,倒显得像极金陵世家里的翩翩公子哥。

姜玉也是开怀一笑,本就美丽的脸庞愈发华光异彩起来。

“赵王谬赞了。”

“听闻赵国的歌舞更有一番风姿,只可惜今日无缘见到而已。”姜蝉也附和道。

易靳雩却摇摇头,扬起一股神秘的笑容。

“非也非也。”

姜玉与姜蝉二人皆不解这两个“非也”是什么意思。

“朕今日可是专程为姜王与姜后带来了我们赵国最出色的美人与最出色的舞蹈。”说罢,招来身边的侍从低声吩咐了一句便派遣他下去。

“姜王姜后不介意朕自作主张加了一出戏吧?”易靳雩道。虽是询问的语气却一点没有询问的态度,只想是普普通通的交代。

姜玉当然不能扫兴,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同意,心中却在想:不知他要卖什么葫芦?

他正想着,那边一阵声音响起,一个人影踏着大红丝绸彩带翩然落在舞台中间。

那是一名美得张扬的女子: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艳红的妆容与身上那一袭大红舞衣交相辉映,衬得冰肌莹彻。高秀的飞天髻没有旁的修饰只中央插着一朵正朱色芍药,显得整个人既娇艳欲滴,又丰神冶丽。真正是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

只见她在台上刚一站定便是长袖挥出,瑰丽的大红颜色霎时铺满整个舞台。她脚下轻点红绸,顺着绸缎铺就的纹路飞速轻躍着,一边跃动一边旋转。叶含浓露如啼眼,枝袅轻风似舞腰。太吓人皆是一脸惊叹,有的连嘴都合不上。却又见她足下生风,身轻如燕竟借着绸带的浮动飞起来。大有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之感。她的眉眼含笑,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一双眉眼若有若无的挑逗将人的意志统统消磨干净,眼睛只会随着她的身形动作走,甚至连手里的杯子落在自己衣襟上也丝毫没有察觉;手里的东西已经喂进嘴里却还做着喂食的动作。

坐在台上的姜蝉也不禁感叹她的舞技不论从任何方面评判都是没有瑕疵的。加上恰到好处的眼神,既显得娇媚妖娆又不会有烟花水巷的艳俗感。头上的大红芍药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微微颤抖,愈发衬得其勃勃生机,好似活物。人面桃花,情致两饶这类词大概是专为形容她生的吧?

这时,那名红衣女子的目光也投到她的身上,怀着审视与考量。但很快她就将目光移向别的地方,比如姜玉身上。

又是一长串鼓点起伏,她体现在腰肢以及下盘的柔韧性简直让人叹为观止。频繁的原地旋转以及劈叉这类消耗体力的动作她做下来没有一丝不连贯,倒更显得浑然天成。好似一朵在曲乐声中缓缓绽开的鲜花,饱含热情与力量,淋漓尽致地释放在身上每一个角落。

红绸漫天飞舞形成一道天然透明阶梯将她一层一层送到最高点。直到飞到红绸尽头,一个华丽的倒转,竟像凌空飞入凡间的仙女,神态优雅自显。

一曲舞毕,全场响起雷动的掌声,简直要将大地震动。

那名红衣女子轻盈地步向高台上,直奔去易靳雩身边。易靳雩也是含笑伸出手将她搂到怀里笑言:“折月这一舞真真绝妙啊!”

姜玉和姜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关系,却见那名女子跪在地上请安道:“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易靳雩也笑着望向他们两个道:“这是便是我的妹妹丹砂公主易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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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赵国来访(二) ...

一直听说易靳雩有一个同胞妹妹生得美貌无比,号称赵国第一美人。且尤其擅长舞蹈,今日一见果不同凡响。

见姜玉并没有什么举动,姜蝉忙站起来扶起向他们请安的易折月,眉眼里皆是慈爱与赞赏。

“丹砂公主不仅人美,舞姿更是不可多得。”

易折月含娇带涩,一改适才跳舞的奔放与豪气道:“多谢娘娘夸赞。”目光幽幽朝旁边的姜玉传去一瞥。

这一瞥虽迅速,仍是被姜蝉看在眼里。

“不过,”易折月的话音一转却是另一番意思,“听闻娘娘的舞技才是天下一绝。”

这一句叫姜蝉一下子愣住,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任笑容凝固在脸上。

易靳雩却也偏偏不甘寂寞也来凑个热闹。

“即是如此,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若娘娘也赏脸让朕开开眼界?”眼中含着浓浓的,好似逗弄小动物一般的神情。

“皇后一向体弱,加之身怀有孕,恐怕要令赵王失望。”姜玉马上便挡下这个话题。从前他没有能力保护她,现在有能力了就决不许任何人侵害她半分!

易靳雩心下吃惊地看了一眼姜蝉的腹部,两个多月的身孕是看不出什么的,却无端让他心惊。按他的消息来源,姜蝉的身体应该不能受孕了才是。为何竟有了,且这么快?!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神情,道:“皇后体弱加之身怀有孕本不该提这样无理的要求,只是朕千里迢迢来访,又带来了这么一件宝贝,”他示意易折月往前走一步,继续道,“皇上也该给点彩头吧?”

言下之意还是希望姜蝉能够跳上一段,也不辜负他远途跋涉。

姜玉自然不肯,正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姜蝉却开口:“赵王说得有理。”

姜玉见姜蝉竟支持易靳雩,心中很是不喜:本就身子不好,加之怀了孩子,万一承受不住怎么办?

可姜蝉这么说又有她的道理:易靳雩本就因为姜玉毁约一事心中不爽,若不是因为有把柄握在姜玉手里,恐怕早就发兵讨伐。但现在他们之所以能相安无事只是因为维持了一种相当微妙的关系。可是这种关系很容易就会打破,比如一支舞,比如一句话。倘若这种平衡被打破,最终受害的肯定是姜国。因为姜国基础不稳,内斗未消停。现在若与赵国开战,不但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毫无胜算。而她能做的只有为自己争取一点微薄的退让。现在既然易靳雩的语气里已经有了一点退让,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可少受些累。

“但臣妾实在身体不适。若赵王不介意,臣妾就舞一小段,也不辜负赵王千里迢迢一趟。”说罢,握住姜玉的手,示意他:我有分寸。

姜玉纵有万般不肯,也拗不过姜蝉。何况现在话都已经说出口,再收回只能让双方都没面子。只好撇过头不语。

易靳雩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很欣喜,也就不在乎这段舞是大是小,是长是短了。

姜蝉深吸一口气走下台。好在她今日没有穿着厚重的朝服,不然就抬起手臂也得费足了力气。

“奏一段清平乐就好。”姜蝉道。

笛声响起,舞姿回环。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衬得她雍容华贵,妙不可言。她的动作并不如易折月的热烈奔放,给人以震撼,却轻轻柔柔,娇飞傍杨柳,犹似学腰身。固有的江南女子的娇柔,便似一汪澄澈蜿蜒曲折的小径流,绕过这屋越过那村,融合着情意与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叫人想起家乡那支清越的歌。由外婆唱的曲交给母亲,再由母亲在临睡前亲昵唱与你听,唱到梦乡里也是一汪碧水,岸上有一个青衣女子。她含着软软糯糯的笑,撑一把十八骨油纸伞等你。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姜蝉腰肢摇摆眼儿媚,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足尖点着地面轻移莲步,每一步随着乐曲的情绪又皆有变化。一翦秋水神魅魂,半曲清歌影若飘。水袖击破霜里月,罗裙扫碎暗香疏。

在场的人直到舞姿结束也没回过神来,仿佛思绪还沉淀在那段清婉曼妙的回忆无法自拔。直到好一会儿过后,掌声才渐渐响起,然后越来越热烈。手掌拍痛也浑然不知。

一段舞下来虽动作幅度不大,且时间也很短,犹使得她感觉吃力。毕竟是身上多了一个孩子的人,不论哪方面都不比从前了。姜蝉走上台行礼:“臣妾献丑了。”

姜玉马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将她搀起,心疼又怜爱地拭去爱人额头的汗珠,眼里即有不加掩饰的赞赏,又有令人动容的心疼。

而易靳雩坐在一边看他们上演着你侬我侬的戏码,嘴上还带着笑,手中的杯子却捏得紧紧,像要捏碎。

易折月则站在他身边静静观察着这两个人眼神里的互动,像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心中在思量着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皇后这支舞令本公主拜服不已。难怪世人皆称姜国皇后舞姿独步天下。”易折月走上前一步道。

这句“姜国皇后舞姿独步天下”本应该是“姜凤公主舞姿独步天下”,可是她现在已经身为皇后,这句话听来却有物是人非的悲凉感。

“公主谦让了。”姜蝉礼让道。

“皇后才是过谦。”易靳雩也插上话来,眉眼里还是似笑非笑的探究,只不过多加了一点几不可见的愤恨。

“既是各有千秋,本分不出胜负。”姜玉道。

“姜王说的是。”易折月淡淡一躬身,姿态魅惑不已。一双秋瞳落入人间几销魂。

易靳雩看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姜玉,开口道:“看来姜王与舍妹很谈得来。”

姜玉只是微微一笑,易折月却怪嗔道:“皇兄净取笑妹妹。”

易靳雩却正色道:“你是朕的妹妹,朕如何会取笑你?”话锋一转,目光也随之转到姜玉的身上,“朕本次前来姜国造访,除了恭贺新君登基还备下一份大礼,也算为两国同盟表示诚意。”

此话一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皆大不相同:说话的易靳雩自然是一脸诡笑,神情阴骘。满腹的阴谋诡计藏在深处,冷不防便将人一击打败。站在他边上的易折月则是温顺地低着头。和她跳舞时的豪放张扬全然不同的是,自舞后她的形象便一直更偏向于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公主,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身上的风韵皆不是妆容上的那样热烈,好似无害的小白兔。姜玉的方位正好与易靳雩的正对着,他们之间的表情变化都能被对方洞悉一清二楚,所以,两个人皆选择以微笑来蒙面。虽笑着,但对于易靳雩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七成把握。姜蝉被姜玉挡在身后,虽看不见易靳雩的表情神态,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这份礼物背后的含义。心中莫名有不安涌动。

“赵王实在客气。”正因为知道易靳雩接下来可能的举动,姜玉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推辞。

“姜王还未知礼物是何物,怎么就知道朕客气了?”易靳雩眯着眼,弯成一道弦月。

“赵国地大物博,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出手哪件不是奇珍异宝?按辈分朕还该称呼赵王一声叔叔。如今赵王到访,哪有受礼之理?”姜玉还是推拒。

站在易靳雩身边的易折月像是刚刚跳了舞,又久久站着,面色忽然有点发白,嘴角的笑也变得僵硬。

“姜王此言差矣,皇后一舞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朕可是大饱眼福,算得礼中极品。”见姜玉还要说什么,他马上道,“姜王屡屡拒绝可是嫌弃朕的珍宝?”神色也不再调笑而是严肃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再说什么?姜玉自然是拱手:“朕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如此甚好,”也不等他说完,易靳雩就自己将话接上,“朕便将丹砂公主——朕最疼爱的妹妹留在姜国。望姜王可要替朕好好照顾她。”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这两章可以合到一起的,我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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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赵国到访(三) ...

话说得没有一丝停顿,像是早就做好决定。

此言一出,堂下百官大吃一惊,坐在位子上的各宫嫔妃也都坐不住了,纷纷交头接耳像在交谈些什么。

后宫中有姜蝉的存在已经占据姜玉的全部心思,再加之这样一个美艳无比的女子进宫,那么往后她们的日子只怕愈发难过了。

姜蝉倒是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也没有什么惊讶的神情亦无特殊情绪。这句话大抵和姜玉心里的猜测没有出入,但一旦听易靳雩这般武断地说起,心中仍是有诸多不快。

易折月抢先一步跪倒在地上,目光盈盈垂下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嫔妾见过皇上。”温声软语说起,听者快酥了骨头。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明了,她是在变相要求一个名分。

易靳雩对易折月这一举动很是满意,微笑着点点头道:“看来舍妹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又道,“古语有言:‘最难消受美人恩’姜王可要懂得怜香惜玉。”

从燕国覆灭走到今天,除却毁约一事,姜玉的其实似乎一直被易靳雩压制。今日甚至连亲事也得由他做主!想到这里,姜玉不禁怒火心生。但能有什么办法,谁都看得出赵国的实力强出姜国几倍,一旦撕破脸皮,受难的只会是姜国!

“如此,”姜玉笑着,笑得像是毫无杂质的海水,内里的波涛汹涌皆被掩埋其中,道,“便多谢赵王美意了。朕也自当好好对待丹砂夫人。”

一句话便将夫人的名号赐下去,又将封号也一并赏了。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对于赵王来说是一件好事,然而对于台下的众嫔妃来说却是一个惊雷在提醒着她们:翻身恐怕永无止境。

易折月从善如流:“臣妾多谢皇上恩泽。”

姜玉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起,眼里的温柔简直要将人淹没:“起来吧。”

易靳雩的目光从看向他们转到姜蝉的身上,眼里有着得胜的得意。姜蝉自然察觉到了这个目光,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含着皇后应有的庄严不失分寸的笑容。

当晚宴席结束已是半夜。因着封赏匆忙也便只好将丹砂夫人安置在别院中。

回到椒房殿,姜玉的脸上卸下宴席上的假笑,深沉地垂下眼睑,满脸的沉重。

被人操纵婚事,连普通人也不喜,何况皇帝?!姜蝉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一路上只是挽着他的手,静静伴着。直到回到宫中,姜蝉仍是静静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

“对不起。”姜玉忽然这么说。

“为什么这么说?”姜蝉问。

“我委屈了你。”姜玉看着她,眼中满满的歉意。

“我不在乎的。”姜蝉目光灼灼看着他,希望能安慰道他。

没想到姜玉却忽然沉下脸:“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的不在乎?”

听到这句话姜蝉愣住。

“好像你从来没爱过我一样。”姜玉道。

姜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手应该摆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从来都是舍不得姜蝉受一点委屈的,今日竟是自己将她惹得眼眶红红!姜玉的话才说完就后悔了。他抱住姜蝉,小心地擦去她眼角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不断地道歉。

“我知道你心中有苦楚,我不会怪你的。”姜蝉道。

“我是不是很没用?”听到姜蝉这么说他却愈发垂丧着头,灰心丧气般道。

姜蝉连忙凑上去握起他的手回答:“千万不要这么想。这只是一时的,往后都会好起来。”

“以前是段慕华,现在是易靳雩,我就像一个傀儡。往后?什么时候才是往后?”姜玉问。

姜蝉直视他的眼睛,正色道:“从前,复兴姜国是以后;现在,振兴姜国就是以后。”她的目光散发着坚定与鼓励,仿佛牵着她的手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往后。

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姜玉的眸子也开始显现出光彩。

易折月的封赏在当天夜里便传遍整个姜国国都天晋,隔日里便有宫殿封赐下来,正是次于椒房殿的昭阳殿。昭阳殿据坤灵之正位,放太紫之圆方。庭中芳草华木,植树中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所选建宫之材料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壁以饰珰。发五色之渥彩,光焰朗以景彰。

受封大典那日是易靳雩亲自将易折月的手交到姜玉手上,眼里的笑既深意又深切。

“朕便将妹妹交由姜王了。”他说得郑重其事,帝皇的威严的庄重尽显无疑。

姜玉自然也是庄而又重地接受,并道:“朕自将珍惜。”

当晚姜玉便临幸了易折月。宫人们皆看着昭阳殿里灯火由明转暗,心想这般出色的美女自该叫君王欣喜万分的。

走在路上听到皆是这样的言论,月真忍不住道:“这些宫人真是多嘴!”

姜蝉却止住她:“世人皆喜俊男美女一起,她们议论了才证明这出戏扮得很不错。”嘴角牵着一个微笑,自然而又美丽。

“娘娘都不嫉妒吗?”月真问。

“后宫中最要不得就是嫉妒!”姜蝉忽然正色道,并看了月真一眼。吓得月真往后一缩,连连道:“奴婢只是为皇后娘娘鸣不平。”

“皇上宠幸一个人就要鸣不平,本宫的气度也未免太小了。”姜蝉冷冷道。

“娘娘说得真好。”忽然一个声音出来,吓了姜蝉一跳。转过身才发现竟是易靳雩!

“赵王明日便要启程,怎么没早些休息?”姜蝉躬身问好。

“今夜月色明朗,又是舍妹的好日子,朕兴致勃发,于是出来走一走。”易靳雩走近姜蝉身边忽然停下,然后继续,“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皇后,真是有缘。”

眼看他愈发凑近,姜蝉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本宫正要回椒房殿中去,便不打扰赵王兴致了。”说罢便要离开。却被易靳雩一把抓住手腕,“娘娘何必急着走?”

姜蝉马上甩开他的手厉色道:“赵王请自重。”

易靳雩却丝毫没有退开,似笑非笑:“这句话怎么似曾相识呢?”暗含嘲讽的语气让姜蝉一下子就想起当年在燕国皇宫中她也对易靳雩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罢,瞥了一眼旁边的月真:“朕要同皇后叙旧,你先退下吧。”月真支支吾吾地看着他又看了姜蝉,似乎有些犹豫。

“还不退下?!”易靳雩的语气一下子便严厉起来,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威严。

不忍月真为难,姜蝉只好道:“你先下去。”

又转向易靳雩:“本宫可不记得有什么要与赵王叙旧的。”

易靳雩微微偏头看着她:“你真是美。”却说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接到这么一句莫名的赞美,姜蝉一时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好道:“多谢赵王夸赞。”

“你本该是朕的。”易靳雩感叹,“若不是姜玉使诈!”语气里透出一股阴狠。

“得不到我只能证明一件事。”姜蝉仰着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嘲讽神色,“你没用。”

易靳雩猛地掐住她细长美丽的脖颈,看着一个美人在自己手中喘息真是一件极其享受的事。只可惜这个美人却一点不挣扎,还是带着相同的嘲讽看自己,嘴中轻轻吐出不屑一顾的话语:“难道不是?你若真如自己所想象无所不能,怎么会连我这样一个女人都得不到?”姜蝉说着说着却笑了起来,“只可惜,你这个懦夫只会掐住女人的脖颈。”

“这样激怒我有什么好处?”易靳雩不怒反笑问道。

“激怒?恕本宫没有听明白,本宫所说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姜蝉也跟着回应了一个美艳绝伦的笑容。“何况说起耍诈,何人比得上你赵王?竟将自己的亲生妹妹当做一枚棋子。”

“朕不能样样都让姜玉赢了。他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除了一张脸生得艳丽,哪里有帝王之相?没有你和秋水居士帮他,他根本不可能成为皇帝!”易靳雩咬牙切齿道。

“能得到有能之士的帮助难道不是一种作为帝王应有的能力?”姜蝉反问。

“你总是爱狡辩。”易靳雩挑起一缕她的青丝放在耳边嗅,仿佛她已是他的人。

姜蝉却不露痕迹地逃开他的臂膀。

“赵王叙旧也该结束了吧?”她行了一个礼,“那么本宫便告退了。”说罢,盈盈而去。

易靳雩则站在原地一直没有移动身姿。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瘙痒。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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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玫瑰有刺 ...

曙光骤起,日月从不为人更改一点时序,转眼炎热的夏日过去了,接踵而来的是农民们所向往的丰硕的季节——秋天。

姜蝉的肚子日益明显起来。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隆起的腹部不论走到哪里都特别惹眼。虽说肚子是大起来了,姜蝉的身子却日益瘦下去。这一瘦又叫姜玉是好多分心悸。匆忙召来弈离诊治。好在弈离说并没有什么大碍。瘦下去只是因为姜蝉的摄入没腹中孩子吸收得快,这恰恰证明了腹中孩子很健康。但姜玉却还是不放心,他怕姜蝉再这么瘦下去会吃不消,于是每日安排太医看护不说,用的膳食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姜蝉常笑他大惊小怪,姜玉却不以为意,还是固执地做着这些事,并且每日坚持陪姜蝉出去散散步。

今日又是一下了早朝便来找姜蝉,见风好似有些大,便马上又是风衣又是毛领的给姜蝉戴上。

“皇上其实不必每日皆分出这么多时间来陪臣妾。”最近卫尉和光禄卿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朝中大员该被牵连的已经下马了大半。这种新旧交替的时候应该是最繁忙的时候,而姜玉却每天抽出大把的时间陪着姜蝉,叫她好过意不去。

“不陪着你朕不放心。”因为有宫人在场,他们之间还是以皇上臣妾相称。

“可是国是要紧,何况最近是非常时期。”姜蝉皱着眉,满脸忧心道:“皇上这么做不是陷臣妾于不义吗?”

姜玉却仍是握着她的手,没有丝毫想要放开的意思。他坚定而温柔道:“一切有朕承担。”

姜蝉反握住他的手:“皇上这样两天奔波臣妾看着也心疼。太医说了要臣妾保持好心情,皇上这样做,臣妾怎么能安心?”语气诚挚。

姜玉看着她,也似乎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时从另一头遇见了正往这边走来的柳香安一行人。她们看见姜玉他们在这里本想绕路而行,却被姜蝉叫住:“柳长使。”

皇后既点名了,柳香安哪有不去之理?于是莲步轻移:“嫔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

姜蝉虚扶了他她一把便将目光转向姜玉:“皇上若实在不放心不如让柳长使陪着臣妾?柳长使温婉大方又识大体,想必皇上能安心了吧?”

姜玉看了看柳香安。说实话,他这些日子除了姜蝉的椒房殿连昭阳殿也不踏进一步,柳香安的模样他早已记不清楚,今日一见,唯一的印象是这名女子确实是个温柔的人。也为了顺着姜蝉的意思便点点头,吩咐道:“要好好陪伴娘娘,切忌粗枝大叶。”

不是没有看见他打量的眼神,心中也早有准备这个男子已经将自己遗忘,刚才急着想躲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既然都已经记不清了,何必徒惹无趣?心中再难过也只好躬身点头:“嫔妾遵旨。”

好在姜蝉实在是个好相与的人,也健谈,一路上柳香安因着身份的缘故不敢开口,都是姜蝉在温柔引导。想起来这应该是近距离接触这位皇后娘娘的第四次。第一次是在椒房殿里头,众位妃嫔都在,她也是一脸的庄严不可侵犯。虽说说话亲和,表情也不很严肃,却无端给人压迫感。第二次是在审判莫如清的时候,她的威严与气势真真让在场的所有的人臣服不已。那一次柳香安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和自己的距离好远好远。第三次是在迎接赵国的宴席上,她总是扬着优雅线条的脖颈,美丽得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天晚上她的那支舞简直将人带入梦境无法自拔。那样美丽的姿态是该何等脱俗的人才能拥有?!那一次的姜蝉让她觉得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然而今日的姜蝉却又打破了她之前所有的假设与幻想。今天的她脱去了身为一国之母的庄严与冷艳换上了身为母亲应有的慈爱与包容。脸上洋溢着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与当晚跳舞时候的美丽完全不一样。

“总算熬过了夏日,本宫最惧便是炎炎烈日。”姜蝉随意地说着。

“虽秋高气爽,却是一阵乍暖还寒,娘娘要注意别冷着了。”柳香安道。

“长使真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姜蝉牵着她的手,笑得温柔。

“娘娘过奖了。嫔妾们平时受娘娘恩泽,心中满怀感激,今日能伴着皇后娘娘心中欣喜自然不已。”柳香安回答。

“也是个懂事的人。”姜蝉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轻拍着她的手背。

柳香安低下头不语。

“夫人也在这儿?”姜蝉忽然抬头看向前方道。

柳香安抬起头见着身着一袭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明亮的色调愈发显得她冰肌莹彻,浮翠流丹。今日的她卸去了那日献舞时浓艳华丽的妆容,换上清透明亮的淡妆,整个人仿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见了姜蝉身姿盈盈一拜,眼角眉梢皆是一股浓浓的风情:“见过皇后娘娘。”

她本就身姿高挑,长手长脚,跳起舞来如荷香鹤舞。却不想经由她皇族气质的熏陶,舞姿的柔韧性叫上尊贵的风姿,连行起礼来也觉得妙不可言。

“姐妹之间何须多礼?”姜蝉虚扶了她一把。现在的她即使有心也没有办法亲身去扶了,身子愈来愈重,偶尔会有晕眩感,时常连站着也需要人搀扶。这也是姜玉不肯放她一个人散步的原因之一。

“娘娘虽清减了,面色却红润极了,想来小皇子在娘娘腹中可愉快着。”易折月同样怀着温温的笑容,看不出一丝瑕疵。

姜蝉听了这话心里倒是开心:“妹妹真会说话。”

这时候易折月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柳香安,便道:“这不是长使妹妹吗?”

柳香安一直想给易折月行礼,却又不敢打断了她们的谈话,这时候才急急行了一个礼:“见过夫人。”

“长使不必多礼。”易折月走到她面前搀起她,细细的目光投放在她身上。

听闻这个人是新晋嫔妃中唯一一个被姜玉宠幸过的人,果然有一番风姿。可是在自己和姜蝉面前也太不够瞧了。也难怪这么快就被姜玉冷落掉。

面上仍是热心模样:“妹妹的肌肤真是吹弹可破。”

“夫人过奖。”今天也不知怎么,先是被皇后夸赞,遇上了丹砂夫人又被她夸奖。

“娘娘是趁着风和日丽在散步吧?”易折月转向姜蝉又道。

姜蝉点点头,下意识地摸摸肚子:“太医说多多走动对胎儿好。何况再过一两个月本宫也就走不动了。”

自从怀了孩子,姜蝉的下意识就总是放在腹中,总是忍不住要用手去确认孩子的存在。

易折月看着她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骘,笑容却半分没变:“如此,嫔妾便不打扰娘娘。”

说罢领着一众宫人离开。

柳香安继续伴着姜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她说了一句话:“听闻胡人有一种花叫做玫瑰,你可知道?”

柳香安想了想摇摇头:“臣妾才疏学浅,没有听闻。”

“据闻是一种极美艳的花,香味怡人。”姜蝉道,“但是花茎上却有刺。”说罢笑意盈盈地望着柳香安,似乎在传达什么意思,却又不肯说明白。

122

122、进退两难 ...

长达七个多月的斗法,卫尉与光禄卿可谓是手段用尽,朝中官员但凡有牵扯到的纷纷落马。这样久的拉力战中,最后是卫尉赢得了这次“战争”。虽说是赢了,却也只是牵出了光禄卿受贿的零星,自己反倒受了重伤。都是老狐狸,狐狸的尾巴哪有那么容易被抓住?最后光禄卿被降了三级成了谏议大夫。官职虽也不小,却失了大部分门生与声望。这一战中要算真正的赢家应该是姜玉。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新政策发放下去。当初这个政策没能发行的原因是古板的老臣一拖再拖。如今朝中卫尉无力阻止,光禄卿又悬空,这个决定几乎没有人敢反对。这一战也决定了宫中妃嫔的升降。当时说好的是让莫如清去慎己苑思过半年,现在也是时候放她出来。

莫如清刚从慎己苑出来的时候,面色清瘦,眉眼里的傲气也磨去了大半。大抵是在宫中最黑暗的地方看透了宫中事。那日她冒着雨也坚持要到椒房殿请安。去时姜蝉正在午休。怀着身孕的她愈发嗜睡,一旦睡着了便可沉着整个下午。莫如清便披着湿透的衣衫坐在椒房殿大厅中,没有人奉茶也没有人升起炭火,她一个人抱着自己寂冷寂冷的,嘴角一直一直颤抖却还是咬着下嘴唇,直到嘴唇发白发紫。

等了整个下午,她见到姜蝉时候几乎要晕厥过去。干瘦枯黄的模样叫姜蝉看了都觉得不忍。忙差月真去扶着。

“顺常怎么过来了?”看了一眼她身上湿哒哒的样子,又赶紧唤来宫人生火。

“嫔妾是来感谢娘娘宽恕之恩,让嫔妾得了一个教训。”说罢推拒开月真的搀扶坚持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顺常这是做什么?”姜蝉道。

“嫔妾今后一定洗心革面,决不让娘娘失望。”目光里的真诚让姜蝉有些不敢相信。看来她确实是在慎己苑里长大了。

怀着欣慰,姜蝉道:“顺常能这样想自是极好的。也当吃一堑长一智,望顺常今后能改过自新,好好服侍皇上,好好与后宫中的各位姐妹好好相处。”

晚间同姜玉说起这件事时还是满脸的感慨。

“依你看,她是不是真的改过自新了?”姜玉问。

“至少嚣张跋扈会收敛许多。”姜蝉道,“至于改过自新,宫中何曾有过这样的人?”

说着肚子忽然一阵胀痛。

见姜蝉表情痛苦,姜玉马上便警觉过来抱住她问道:“怎么了?”

闭了一阵子的眼睛,痛苦渐渐缓下来。她重新张开眼:“我没事,是孩儿在调皮。”

姜玉却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姜蝉的动静何曾能隐瞒他半分?

“朕马上宣弈离进宫,太医院的众太医也过来会诊。”不由分说的语气连姜蝉也制止不住。

宫里的太医几乎是全天候待命,从前的公休轮休这几个月统统取消,只因姜蝉的临盆之期将近。只有弈离还是坚持住在宫外,所以来得是最晚的。

经过几轮诊治弈离面色凝重地告诉姜玉:“这个孩子恐怕要早产。”

姜蝉霎时间便惊起:“你不是前几日还告诉本宫孩子很好吗?”

“孩子是很好,但草民怕娘娘的身子撑不住了。”弈离这句话一出,姜玉马上便失去理智般抓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

“娘娘身体虚弱,不能再拖。”弈离平静道。

“可是本宫近日来除了胃口不好身体并没有不适。”姜蝉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体是能够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的。

“娘娘感觉不到是因为大量珍贵的药材在娘娘体内堆积给腹中还有娘娘本身提供养分。但是长此下去,这些养分无法满足胎儿日益增加的需求。倘若继续下去,只怕胎儿会将娘娘的养分吸光。”

“不会的,不会的。”听到这些话,姜蝉抚着肚子,心神皆慌乱不已。

见姜蝉连坐都坐不住,姜玉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弈离,马上飞奔到姜蝉身边搀住她。

“娘娘最近是不是时常有晕眩感?”弈离问。

没等姜蝉回答,他便从她的眼神里得出了答案:“这是因为娘娘体内养分缺失严重,导致脖颈以上缺少供血。”

“倘若早产会如何?”还是姜玉最先冷静下来。

“要看娘娘的造化。”弈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姜玉一口气憋在胸口,若不是现在姜蝉在他怀里,恐怕他会直接冲上去勒住弈离的脖颈。

“草民医术浅陋,未能早日察觉。况且草民早前就说过,没有把握能让娘娘平安生下孩子。”弈离仍是不卑不亢地回答。

姜蝉绝望般低下头颅,整个人缩在姜玉怀中颤抖不已。

“朕命令你无论如何要将娘娘保住!”姜玉当机立断道。

姜蝉马上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臣妾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她也是同样斩钉截铁道。

姜玉面对着她,既想要安抚她也想要安抚自己般道:“孩子我们还可以再有的,但朕不能失去你!”

“皇上既如此深爱臣妾便该明白臣妾也是一样的心情。臣妾决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姜蝉直视着他,目光里有绝不动摇的信念。绝望并不能打败她,能打败她的只有希望!

“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姜玉像发了疯一样大喊大叫。

“臣妾失去过两个孩子。如若老天还不肯罢休,那么臣妾只能失去自己的命。”平静得像一汪死水,任何石子投机也不能泛起半分波澜。

“你有几分把握保住母子平安?”姜玉像是再也固执不起来,转而问向弈离。每一次只要牵扯到姜蝉,他从未赢过。

弈离叩拜:“草民没有把握。”

这一句话像是惊天惊雷将姜玉砸得体无完肤。一边是姜蝉苦苦哀求,一边是不能保全她的生死之痛。姜蝉的一句话他要花一辈子去痛苦。

姜蝉还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反而嘴角有笑意泛起。

大概是报应。我杀了这么多人,大概是报应。

“朕便将皇后交予你了。”姜玉浑浑噩噩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椒房殿。整个皇宫都看得出的失魂落魄。姜蝉站在他身后:“谢皇上!”

她转向弈离问:“本宫现在应该做什么?”

“娘娘只需静心调养。从今日起,草民会留居宫中时时刻刻看护娘娘。”弈离道。

姜蝉点点头,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嘴里在喃喃自语:“母后很快便能见到你了。”嘴角那一抹笑意,灿如夏花。

皇后的临盆之期越来越近,可是整座皇宫却没有一点喜庆之感,反倒显得阴气沉沉。各宫嫔妃被勒令不许打扰皇后娘娘静养;而这种阴气连朝堂上也被波及:新政推行一个月初有成效本应大肆宣扬一番,然而身为皇上的姜玉从一个月前起便再也没有笑过。不论堂下大臣如何不吝惜赞美之词,他也只是微微点头,很多时候甚至一言不发。

椒房殿里的不安情绪只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宫中人员日日要忙着熬药炖补品,但凡有一点差错便要打入慎刑司。这样严重的刑罚有谁敢松半分心?皆是人人自危,唯恐下一个被打入慎刑司的会是自己。

月真依然是服侍姜蝉的贴身宫女,眼见到每日各种补药补品地喝也还是日益消瘦得简直看不出人形的姜蝉,她应该是最了解内情的。

如今的姜蝉不要说美丽,恐怕比普通人还要恐怖上三分。人家都说怀孕的人会丰腴不少,姜蝉却在一个月之内瘦得像一具干尸。姜玉日日来到椒房殿里却不敢碰她,就是因为只要一碰她,不论哪个部位皆能叫她痛不欲生。就连说话也让她像拆掉筋骨一般疼痛。姜玉曾经不止一次地后悔当初的决定,然而什么事到了今天已经追悔莫及。梦里不断回忆往事,梦见过段郁锦,梦见过姬怀鹿,梦见过佫晗,也梦见过段慕华……重重叠叠的身影不断在梦中反复出现。他们皆说着什么,但都听不清楚。梦醒来,最憎恨的却是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姜蝉的今日难道不是自己一手造成?

回忆往昔:当初若不是自己苟活下来,姜蝉也就不必得在屈辱中醒来,不必为了他的安全委曲求全手段用尽,也不会因为得宠受人陷害失去两个孩子。他一向知道姜蝉坚强却从不知一个女人可以坚强到明知道自己小产了却装得若无其事,仍在君王面前笑颜媚生。

或许是天意,爱他的人都不得好死,他爱的人现在饱受煎熬,而自己却连一个拥抱也给不了她。明明得到了天下啊,为什么还是痛苦得像要死掉?

就这么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三更,天气阴沉,淅沥的小雨开始下着。宫人们为他换上龙袍,朝臣们已经在殿前候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龙椅,却丝毫没有君临天下的感觉。有的只有被命运嘲弄的无助与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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