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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姜白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5

果然,段慕华微微一笑,朝她招手:“过来这边坐罢,想也站累了些。”

虽然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但仲甘珂知道这种表情却不能随意外露。于是悄悄地收起这些,走向最高的位置。

那一刻,仿佛连风也静止在行进的路上。

皇座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将目光牢固地只放在她身上。这个男人的眼神充满掠夺的强势与霸气,其中不乏玩味的惊艳。就是这样一双美丽但危险的眼睛让她不自主地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甚至不惜放下十几年来的骄傲跋扈,低下原本高傲的头颅,将尊严放到脚底任他踩踏。

这一刻,她已说不清当时做献歌这个决定到底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他。

一个声音横空划来。

“早听闻越兰公主歌声乃楚国一绝,今日一闻果非凡。不过,妾身还听闻‘沉香舞’更是当世无双,不知今日可有这个福气呢。”

沉鱼夫人这一说宴席上的目光全转到姜蝉身上。

谁人不知“沉香舞”是姜蝉的绝技,当年姜瑨王寿宴上不过九岁的孩童便有如此惊艳,何况现在的翩翩佳人,恐怕真是当世无双了。

姜蝉本没有想到沉鱼夫人会来这么一招,

“大家兴致正浓,希望良人别像公主上次一样推却才好。”林长使嬉笑道。

这句话一出姜蝉哪里还有回绝的道理?这次连段慕华的目光也全然放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像在看一场好戏。段慕闻则干脆扇子一挥,斜倚在座位上像要看好久。仲甘珂还没来得及走到段慕华身边便被阻下,只好呆呆立在那里看着姜蝉。

她们的心思姜蝉怎么能不知道?不过是想要看她将仲甘珂的风头压下去。段慕华虽然让仲甘珂坐到他身边,毕竟还未表态明白。但若这时她上去表演“沉香舞”势必仲甘珂给段慕华的印象就没有那么深刻,仲甘珂想要借此得到一个好的位分也就不可能了。

在宫里,总是少一个对手的生活来得好。

所以,姜蝉决不能上台跳舞。

可是周围那么多眼睛在看,不是她说不想就不想。

姜蝉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唯一一个始终不动的便是:不能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缓而慢地站起来,冲众人轻轻地笑着,一挥袖扫过桌上的鱼肉饭菜一步一步向台上走去。

斜眼看见仲甘珂脸上的颜色已经变成灰白,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战抖不已。

姜蝉避下看见她的眼睛,含着微笑看着段慕华。

“既然众位姐妹都有如此雅兴,嫔妾这般推辞也甚是无趣,不若献舞一曲,就当给琼丹宴席助兴。”她一边走一边道。走到林长使旁边时,忽然对她展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皎如明月,惑比妖姬。

林长使正是不知所措,忽然听得一声尖锐的叫声,而后姜蝉重重摔倒在地。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一只白影窜进草丛深处便不见了踪影,原本站在林长使身边的侍女慌忙跪倒在地。

“良人恕罪,良人恕罪。”

流霜则马上飞奔至姜蝉身边搀起她,脸上装满惊慌失措与担忧着急。

原来适才不知何缘故,林长使的猫从侍女的怀里跳了出来,正好蹿到姜蝉脚边,她一个行走不慎便叫那只猫绊住扭伤了脚摔倒在地。便是穿着鞋袜也可看见脚腕处肿得大大的,她整个身体搭在流霜肩上还觉支撑不住,泪水涟涟落下,伤得实在不轻。

若不是怀里的傅清芝,段慕华几乎是在姜蝉摔倒那一刻差点站起来。

皇后坐得离他那样近自然将一切看得一清二楚,马上吩咐人去请来太医。

姜蝉含泪道:“请皇上恕罪。”

她哭得梨花带雨,蝉露秋枝,却实实在在得忍着,更叫人心疼。

段慕华忍不住安慰道:“伤成这样何谈恕罪?”转而吩咐流霜:“还不快扶着你家主人坐下?”

流霜连忙应下,旁边几个宫人一起将姜蝉扶着回到座位。

林长使站起来便对那名原本抱着猫的侍女结结实实踹了一脚,直将她踹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腰板。

“你这恶奴,平日里做事毛躁也就算了,今次竟害得良人伤成这样!来人呐,将她带下去处置!”说完马上走到姜蝉位上拉住她的手道:“姐姐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都怪妹妹粗心,竟带了这么个不会做事的来,姐姐千万不要责怪才好。”

姜蝉看着那名侍女被拉下去,说是处置,和死又差几步呢?再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孔只觉心累,懒懒偏过头去不愿说话。

身后的流霜连忙接口:“良人大概伤得严重,长使原谅则个。”

林长使连连点头,这时御医到了,便借给御医让个位置回去座位上。

检查一番后说是伤到筋骨,却不严重,只消多养着和药按时服药即可。

离宴时段慕华特特嘱咐姜蝉好好养着身子携着仲甘珂回了殿。

姜蝉乖巧应下,目送他们远去。沉鱼夫人走过来,眸中带着似笑非笑的颜色看了姜蝉一眼幽幽离去。

流霜看着她的背影恨恨在心中骂了不知多少遍,与其余几个人将姜蝉扶上辇车。段慕闻远远看着,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复又摇着扇子悠悠然走了。

“流霜,你在生气?”

自从回到浮香殿流霜便一言不发地做事,连为她抹药膏也不肯给说一句话。面色上虽然没有显露出什么,但行动已说明了一切。

“奴婢哪敢生良人的气?”流霜头也不抬地道。

姜蝉不禁轻笑出声:“我都没说你是生谁的气你便说不敢生我的气?”

听出她语气中的笑意流霜才勉强抬起头,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姜蝉弯腰小心地抱住她,下巴在她额头摩擦:“别生气好吗?别不理我。”

流霜推拒不得,半晌才晃晃说出一句话:“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姜蝉点点头:“你气我故意在衣袖上蘸了鱼腥,气我叫猫绊了脚伤成这样,气我不爱惜自己。”

“知道为何还叫我生气?”

忽然觉察到手背上有水滴痕迹,姜蝉一惊,扳起流霜的头看见她脸早已布满泪痕,惊得不知所措。

自进宫以来虽然也曾有过这样的事发生,却是第一次看见流霜哭成这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蝉急急忙忙为她擦去眼泪却怎么擦也止不住,急得差点哭出来:“好流霜好流霜,你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好不好?”

“你真的做得到吗?”流霜忽然直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质疑与忧虑,她不信,但很想她能给她一个意外答案。

流霜忽然的质问叫姜蝉不知从何答起。

我做得到吗?

她也在问自己。

流霜惨淡地笑着,明明知道的答案非得去追问个不停。难怪世上这样多的人飞蛾扑火。

“自从进宫以来,先是为玉少爷,再是为越兰公主。您总是把自己想得很坚强,好像什么伤都不畏惧。可是您从来都不看看自己的背脊,伤得有多淋漓。只有我知道,您曾经的模样……”

我曾经的模样?我曾经是什么模样呢?

姜蝉苦笑,原来我竟不记得我以前的样子。

那晚,姜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四哥牵着她的手,蓝天白云,连蝴蝶的翅膀也清甜。

33

33、玉簪花 ...

第二日醒来都忘记昨夜是何时睡下,身上被褥整齐舒适,想来也只有流霜会为她这样周到。刚踏下床,流霜便端着热水从门外进来,熟稔地洗净帕子递给姜蝉。

“今早皇上刚下的旨意,封越兰公主为美人。”

接过姜蝉手中的帕子,流霜一如往常将宫中发生的事说与姜蝉听。

姜蝉听完也只轻轻哦了一声。

脚下的伤还是痛得要命,连稍稍用力也疼痛难当,一连个余月只能整日或坐着或躺着。免了每日的早安,天天都睡到太阳照屁股,这样的日子也实在惬意。听流霜说仲甘珂曾来探望一次,适逢她在午休便没有打扰,留下一些补品便离去。

说这话的时候,流霜语气里多少有些气愤。

“大抵新晋之时事务有些繁忙。”

流霜哼哼道:“近日来皇恩不断,是忙得很,也不想想良人是为了谁伤成这样。”

“你别这样说,甘珂能有这样的位分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只望她记得这个恩情便好。只是宫中之人向来无情可言。”

流霜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温良人来了。

姜蝉正整理好,温良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妹妹养病却气色看来比往常都好。”

姜蝉笑着:“宫中事多,好容易讨个病假当然要养着点。”

“瞧你俏皮的,像个小人儿。”

流霜搬来椅子给温良人坐下,一并奉上茶水。

温良人推拒道:“茶水倒不用,不过是瞧着今天天气不错,想着妹妹的脚伤大概好些了想约妹妹同游御花园。”

“姐姐说得有理,这些日子可闷坏我。”说罢便叫流霜准备准备欲与温良人出门走走。

七八月的天气虽说是热得很,但花园里的花却开得好生美丽。五颜六色的重重叠叠开出一片,耀得人眼花缭乱。

温良人扶着姜蝉慢慢走着,偶尔摘下一瓣递与姜蝉鼻间嗅嗅,沿路欢声笑语。

“这个呀叫玉簪花。”温良人指着一片白玉色的花团道:“传说王母娘娘有一个小女儿生性活泼可爱,不喜天庭清规戒律爱好凡间无拘无束。一日她趁着王母寿诞无人管辖便想偷偷下凡。不料叫王母发现,罚她永守天池不得踏出半步。于是,她便将头上的玉簪拔下对它说:‘我已此生禁锢,由你代我去人间吧。’于是掷入凡间。不久玉簪掉落的地方长出了一片形如玉簪洁白无瑕的花儿,取名玉簪花。”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和平的向往,仿佛她就是那玉簪,无尘无垢来到人世,无拘无束自在成仙。

“姐姐真博学,令妹妹折服。”姜蝉道。

温良人弯腰摘下一朵捧在手心里,一时芬芳四溢。她笑得恬淡天真,全然没有人前故作老成,娇俏如未过门的小娘子,看花如看心上人。

她缓缓开口:“我最喜玉簪明净无尘,无拘无束,更钦佩王母的小女儿敢作敢为。”轻轻转过头叹了声气:“可惜我不是她。”

竟不知那个“她”所指是玉簪还是那位勇敢的小女儿。

再抬起头,又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面,连弧度也摆得刚刚好。

她牵起姜蝉的手:“走,我们再去前头看看。”

不知不觉已逛过大半花园,正当她们要找个地方坐下,一名宫人小跑到温良人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的脸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当她面向姜蝉时已是微笑道:“不若我去拿些花茶品茗?”

姜蝉点点头,独自坐在石凳上等她回来。

傍晚的风吹来犹带着正午的余温,却是这样温温的触感叫人爱不释手,大抵因为难得。

正享受着晚风的惬意,另一边有人走过。姜蝉定睛一看,是傅清原。

想也没想便急急叫住前面的人。

傅清原闻声转过来,他认得出那个人的声音,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呆呆地行礼问安,然后便矗立在那不知所措。

还是姜蝉先开的口:“上次多谢将军搭救,请受嫔妾一拜。”

傅清原下意识地去搀扶却在下一秒如反射一般缩回了手,只是讷讷的道:“那本是卑职职责所在,良人不必放在心上。”

“将军的伤怎么样了?”

“已然痊愈,劳良人挂心。”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答。

原本害怕傅清原的热情,一旦他冷淡下来,姜蝉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是。

后头远远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将军,等等我!”

跑近了姜蝉才看清是以前见过的那个小跟班——白河。

白河看见姜蝉先是一愣,然后极不情愿地问了个安。看得出来,这个白河对自己的印象很差,也许说不上恨,必定很讨厌。

他推推一动不动的傅清原:“将军您还愣着干嘛,皇上都快等急了。”

才说让他等等自己,这么快就变了口气,足足看出来他对姜蝉的厌恶。

也是,她欠他的怎么也还不清。

“既然将军有事,嫔妾先告辞。”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傅清原叫住她。

她转过头,他又只是摇头搔脑,急促地不知要说什么。

“将军还有什么要说?”姜蝉问。

白河正想说点什么,被傅清原止住,他道:“只是想告诉良人保重身体。”说完,带上那名小跟班急急往前奔。

余辉下那个身穿铠甲的背影叫姜蝉无端端想起她的四哥离开她时候的模样,也是这样的盔甲这样的英姿,只是,上面满是血渍。

后来温良人派人来抱歉有事耽搁了,望下回姜蝉还肯赏脸游遍芳丛。

回到殿里却意外看见一个人。

“蝉儿,你终于回来。”

仲甘珂自黄昏时分来到浮香殿等到夜里一直坐在主殿里。方见姜蝉回来,欣喜地迎上去拉住她的手道。

一看她脸上的倦色便是等了自己好久,连声斥责身边的宫人:“怎么没人来告知?叫美人等久?”

仲甘珂拦住她道:“是我吩咐,好容易出去透透气哪有不尽兴的道理?反正我也无事,不过多坐一会的功夫。”说着,拉着她反复地看,嘴中问道:“身上的伤可好了?今日的药喝了吧?”

姜蝉笑着回答:“你看我好好站在这里不就知道?”

“不亲口听你说我就是不放心。”仲甘珂转了语气试探地问,“我现在才来,你不会恨我忘恩负义?”

“你不是才来过?不过是正巧我在午休。再说,为这点事我怎会恨你?”

见姜蝉这样轻松说话,仲甘珂才舒了一口气,继续:“宫中流言蜚语,我只怕你误会。我也是无法,实在脱不开身。”

姜蝉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对她说话:“我晓得。我曾说过,但凡你开口,我必竭力。我不会骗你。”

感激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心中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揪得她心口那处疼得要命。

她慢慢收回握在姜蝉手心里的手,说道:“那便好,那便好。时间已不早,我便先回去了。”

姜蝉看看外面的天色,果然已经暗得不见五指,于是吩咐朱砂寻出个灯笼领仲甘珂回如意殿。

她走以后,姜蝉反复在想甘珂刚才的动作表情与言语,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当时的甘珂是想跟她说些什么,可是这感觉却很快淡化在脑中。

后来几日姜蝉的身体也渐渐好得多,段慕华不时过来看她,偶有留宿,却不似以前那么多,到底宫中新晋了一个美人,帝王也□乏术。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只是十一月初忽然传来一个惊人消息。

傅婕妤不慎小产!

浮香殿里向来不很热闹,众人谈论得也极少,却是外头闹翻了天。一会说什么傅婕妤痛失爱子一病不起,一会又说什么有人故意害得傅婕妤小产,更甚者宫中有人使巫蛊之术使宫妃小产。后因段慕华听到后龙颜大怒被压制下去。

姜蝉听到这个消息只觉遗憾。虽然傅清芝与她并不交好,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失去孩子是多大的伤害,即使姜蝉未曾怀过设身处地也知道一些,更何况还要面对宫中流言蜚语。毕竟是一个女人,肩膀再宽到底扛不住。只可惜已经七个月的孩子,怕都已成形了。

各宫自然纷纷去探望,可惜都吃了闭门羹,说是皇上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打扰婕妤休养。连傅清芝失去腹中龙子也毫不在乎仍旧对她悉心呵护,一时婕妤要成夫人一说甚嚣尘上。

流言尚未散去,殷良人那边又病倒了。

一开始先是小病,断断续续大概过了个把月仍不见消停。于是请求皇上准她前往护国寺养病,说是自小体弱,父母曾在寺中为其请愿,自此再无病症缠身,此次反复大抵未有还愿。

殷道台也连同几位大人上疏请段慕华应允。

“皇上许了一日,算着日子,今明大概便会回宫了。”

流霜一边为姜蝉梳理头发一边道:“良人的头发又直又亮真是漂亮。”

“还不是你细心照料的?”姜蝉忍不住打趣道。

流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这一转眼冬天又到了,又快要过了一年。”

姜蝉转头看见窗外树上叶片已几近落光,地上似乎刚被打扫过,也如树枝一般光秃秃的,显得打了霜的灰白。呵出一口气马上便在眼前化为白霜。

时间果然过得很快。

姜蝉忽然握住流霜在她头上飞舞的手捧在眼前细看,果不其然,上面已开出许多惊心的裂痕。她心疼地责问:“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流霜抽回手嘻笑着回答:“做奴才的哪有好手?更何况将良人的事交给别人去做奴婢不放心。”

姜蝉自觉惭愧,一直都忘了流霜也还是一个孩子需要人的照顾。

“流霜,对不起。”

流霜看穿了她的心思,弯起嘴角,眉毛跳跳:“良人只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奴婢便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文思枯竭,怎么办?打滚求安慰求收藏求评论~~~不给就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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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阴谋丛生(一) ...

第二日,殷良人一袭人浩浩荡荡回到宫中,领头者正是安南将军傅清原。

他英姿挺拔地喝立队伍,一个帅气的跳跃躍下马背来到马车下道:“南门已到。”

殷良人玉手纤纤缓缓拨开马车上珠帘,面前的男子雄姿英发的模样叫她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傅清原再次出声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一路上想尽办法多看他几眼,却也只是那样远远地几眼,连话也没有多说过一句。那个男子总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模样,不,他比以前更成熟了,更加懂得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更加懂得不露痕迹地与人避开合适的距离。所以她无法接近。

你不记得我,从不记得我。

她努力地移开目光,由侍女搀扶着走下马车,心中仍然波澜起伏乃至不甚一脚踏空险些摔下马车。

一双手稳稳地接住她,拥她在怀里。

那个温度混合着男人力量与男孩的呵护,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与平静沉稳的呼吸,即使不过短短一瞬仍叫人心驰神往。

你虽不记得我,我却永远记得你的怀抱。第一次温暖,第二次坚韧。

傅清原推开她,重新回到原本的姿态:“良人当心。”

不带一丝语气和温度,与刚才的怀抱判若两人。

可笑,他的温暖本就不属于我,却叫人这样执着。

她努力站直腰板,不再留恋,一步一步踏回那个金色的牢笼。

晚上,段慕华来看她。她却总将另一张脸重合在眼前的面皮上,恍恍惚惚,连皇上讲的什么都没有一字清楚。

身边的侍女怎么提醒也看不见,直到段慕华第三次重复:“良人的病似乎更深了。”她才惊觉自己的失措与出神,好在男人以为自己病着,将错就错恹恹窝在男人怀里道:“大抵行程还未缓过劲来,令皇上担忧,请皇上恕罪。”

烛火通透,更将她的小脸掩映非常,一股清白病态显露无疑,然而就是这样的病姿有着一份无与伦比的美丽。脱去往日贤良淑德的表皮,显露出来一阵别样清香,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段慕华抚摸着她的脸颊,微微叹息:“便好好养着,需要什么说一声便是,宫中最不缺珍奇药材。”

殷良人咳嗽一声轻轻应下,嘴上满是乖巧,面上却难掩痛苦神色。

看着她忍痛的模样,段慕华忍不住拍拍她背脊,舒缓呼吸。

这时,站在旁边的侍女却嘤嘤哭泣起来。

段慕华奇怪地问道:“你哭什么?”

那名侍女跪在地上道:“奴婢实在不忍看良人辛苦,想请皇上为良人做主……”

“住口!”

话还没说完就被殷良人厉声打断:“皇上别听她胡言乱语。”

段慕华确实起来兴趣,捂住殷良人的嘴示意她别说话,看着那名侍女道:“你说。”

侍女道:“启禀皇上,良人的病绝非舟车劳顿,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段慕华阴□:“你说话可要当心自己的脑袋。”

那名侍女哭着连连磕头。戚戚然道:“回皇上,奴婢亲眼所见良人每晚被噩梦惊醒,醒时吓得惊慌失措。只因不敢叫皇上担心便提出求神一说,岂料昨日求签时签上恶兆连连,每一签都写明了是有人在宫中行巫蛊之术加害良人!”

“大胆!”段慕华拍案而起,伸脚对着那么侍女狠狠踢去,只将她踢得吐血。

“此事也由得你胡乱置喙!”显然龙颜大怒,连眸中的颜色亦加深不少。

宫中人人皆知巫蛊之术使段慕华的禁忌,但凡提及者非有好下场。

殷良人连忙护住那名侍女向段慕华求情道:“请皇上息怒!宫人也只是为嫔妾好,求皇上恕罪!”

说着连连在地上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一张原本就甚无血色的脸现下更是凄惨无比,声音也跟着微微弱弱,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段慕华将目光死死看向她,半晌,出口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她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求皇上恕罪,嫔妾以后决不再提!”

说完,低着头不敢看面前之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恭送皇上的声音。

殷良人跪在地上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眼睛却是睁得大大,一点没有失神之感,只是愈发地明亮,在漆黑的宫殿里显得格外诡异。

段慕华从殷良人出离开后反复在想刚才那名侍女的话。

巫蛊巫蛊,又是巫蛊!

傅清芝小产之时便流出此番传言,现在无端端又起了风头。他生平最恨巫蛊,因此宫中久已不闻此事,现在却一再被提及,且说得煞有介事不得不让他烦心。

宁康德在辇车外轻轻询问要去何处。

他想了又想,或许可以去问问姜蝉的看法。可是,自从仲甘珂进宫后他不知为何开始不愿见她,尤其是琼丹宴上那一场闹剧叫他有些怀疑姜蝉对他到底是否真心实意?

“便去朝露殿罢。”

辇车摇摇去往朝露殿。

沉鱼夫人早就知道段慕华今日定会来朝露殿,在听闻消息后才不慌不忙着人收拾。

在看见段慕华踏进来的第一步她便知道她成功了。

如往常迎上去为段慕华取□上的狐皮软腋大氅,温香软玉依在他怀中。

“皇上可是有事烦心?”

段慕华几不可闻地叹息,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径直坐到靠椅上闭目不语。

戚虞接过侍女手中的茶轻轻吹一口递到段慕华嘴边服侍他喝下。绵延茶香四溢,混合室内熏香欲仙欲醉。

她缓缓扳过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柔荑时重时轻地按摩着鬓发几处,偶尔哼一小曲,悠悠地惹人心安。

她知道段慕华带着这样的表情来这里心中有事,并且知道是什么事,但她不问,她在等,等段慕华亲口告诉她。

果然,段慕华开口:“最近又有人提起巫蛊之术,朕很心烦。”

她的手犹娇娇嫩嫩地拂过他的脸,很不经意道:“那便不要想。”

“你信吗?”段慕华反问。

“臣妾从未见过巫蛊之术,所以不信。”

又招来一个暖炉安到段慕华怀中,轻轻将脸颊贴上他的,缓而慢地摩擦着摩擦着,时间悠然细语,场景馥郁绵长。

不知是谁的叹息打破金丝暖炉中冉冉升起的青烟。

“可是朕信。”

夜色静静静得叫人心口慌张,犹如稍微颤动便会将这种平静打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天光初晓,四野仍是寂静无声的模样,姜蝉犹在梦中忽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流霜推开门进来:“良人,良人。”

姜蝉揉揉眼睛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奇怪地问道:“流霜?怎么了?”

“良人,都已辰时,您怎么还睡着?”说罢便搀扶她起来继续道:“良人最近犹是嗜睡,总也叫不醒。”

“大抵前些日子安逸惯了,懒惰了些。”接过流霜手里的帕子擦完脸问道:“今个儿是怎么了。这样火急火燎的?”

“今个一早皇后娘娘那边派人特地嘱咐一番说是有事要说请各宫都请早些。”

挑起珠宝匣中的梳子先为姜蝉束起发髻。

“说了是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只是再三嘱咐。良人可要快些了。”说罢,又加紧了手上的活。

果不其然,来到长安宫里其余的人皆已到齐。

然而最叫她惊讶的并不是众人的正襟危坐,而是段慕华居然也在!

一般说的话,宫嫔向皇后请安皇上都是不在场的,尤其段慕华日理万机,怎么今天不理朝堂竟在这里?

姜蝉还来不及惊讶,皇后已然开了口:

“今早请大家来,你们都看到了,皇上也在,闲话便不说了。近日来宫中厄运连连。先是姜良人高烧不断,后傅婕妤又不甚小产,如今殷良人也缠绵病榻药石不灵,就连去护国寺祈福也起效甚微。”

抬眼看去,傅清芝虽不至于如宫中传言一病不起,但气色果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气焰丝毫不见了踪影,气力全无地坐在沉鱼夫人下位,似乎连眼睛也是半闭半睁,一丝光彩也无。殷良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看上去似是扑了很多脂粉,气色微微好些,也难掩眼神中的疲态。

皇后环视四周,继续:“前段时间宫中便有传言有人使巫蛊之术,前几日殷良人不仅噩梦缠身更在寺中求签解得其体虚之症是宫中有人作祟。昨日,林长使告诉本宫一名宫人看见后宫之中有人秘密祭起香烟。巫蛊之术虽然荒谬,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为除邪风本宫决定对后宫做一次盘查,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此话一出,马上引起座下一阵骚动。

美其名曰盘查,不就是搜宫?即使问心无愧这样被胡乱怀疑心中也是极不情愿。

“现下本宫已派人去各宫搜查,务必找出所谓巫蛊之术究竟藏在哪里。”话音一转,“不过各宫大可放心,本宫决不放过一个孽障也决不会错怪无辜之人。”

原本骚动的声音渐渐小下来。

皇后说这话让人人自危起来,心中七上八下,连眼神也不敢乱瞟一处。

姜蝉自是问心无愧,心中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围几乎静得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宫外传来宫人尖锐的传报声,接着,一名太监经皇后允许小步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各宫已搜查完毕只搜出此物。”

下面的人将一个布包带到殿中打开,里面俨然是一个形状怪异的香炉,几根零零散散类似银针的物什,一团黄底红字布条和几根还没燃完的香。

这些东西显而易见是行巫蛊之术所用“法器”。

皇后的目光似有似无地瞟过在座的人,面色凝重问道:“这些东西是从何处搜得?”

皇后这一问令座下众人皆屏住呼吸。

暗藏这些东西的人不正是她提及的孽障么?

那名太监幽幽开口道:“禀皇上娘娘,奴才们在浮香殿里搜出此物。”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猛烈地向我砸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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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阴谋丛生(二) ...

姜蝉脑中只觉一片空白,连带听不到四周顿起的唏嘘声与讽刺声,反复盯着那名太监,满脸的不可置信险些要冲上去质问他!

流霜拉住她,顶顶她的背脊示意她看座上的皇后。抬头,皇后的目光正直直地看着自己,段慕华那边虽不是那般严厉汹涌地眼波,却也已令她胆战心惊。

她跪在地上道:“皇上娘娘明鉴,嫔妾是被陷害的!请皇上娘娘为嫔妾做主,替嫔妾讨回公道!”

段慕华仍是不说话,皇后先开了口:“本宫说过决不放过一个孽障也决不会错怪无辜之人。你且先坐下,本宫自会细细查明。”说罢,对那名太监道,“将李世带上来!”

李世乃是浮香殿中掌管杂物的太监,她曾见过几面,印象不深,总觉此人不可信便只让他管些琐碎事务,平时连殿里也是不肯叫他踏进一步的。

姜蝉的心忽然凉了一大截。皇后没有传其他人单单传召李世,可见她是接到了谁的密报!

李世逋一踏进长安宫里,林长使便开口道:“将你昨日说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他瑟缩地将手从袖中伸出跪地先磕了几个头,然后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皇上各位娘娘,奴才三前日当差时无意看见浮香殿后院里有烟气升起。原本良人除了流霜姐姐之外决不准我们其他奴才随意进殿中,但奴才当时心急以为走了水便不顾良人禁令翻进了后院,却看见良人与流霜姐姐摆着道台举着香烟像是在做什么法事,脸上的模样画得疯癫,口中不知在念些什么,奴才害怕赶忙跑了出来。匆忙间撞上林长使,求长使恕罪。”

流霜当势跪下,连连爬到大殿中间道:“皇上娘娘明鉴,良人与奴婢从未在后院设坛,是这李世恶意栽赃!”

“那你们为何平日里皆不许宫人们进殿?”林长使问道。

这一问叫流霜与姜蝉语塞。

宫中太多人不可信,流霜为防碧儿的事再发生也为防宫中人多口杂有其他人的耳目便命令宫人无事不得进殿。如今却成了他们诬赖自己的罪证,想来也觉后悔不已。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皇后冷冷问道。

原来她一早便认定巫蛊之事与自己有关却还能表露得这样不动声色,心机之重后宫中也无人可匹敌。

姜蝉扬起头看着段慕华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宫中要栽赃一个人有多容易不言而喻,请皇上明鉴!”

林长使冷哼一声:“证据确凿还口无遮拦,真真不知羞耻。”

姜蝉站起来猝不及防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义正言辞道:“我与皇上说话哪容得你插嘴?”

林长使似乎被她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势压制,竟明晃晃接了一巴掌后连反抗也没有,只不可置信地看着姜蝉。

段慕华看着姜蝉,从她的脸到她的一举一动,那张美丽的脸上现在写满了绝望,因为无人向她伸出援手,但在绝望之中却饱含了另一种张扬的美感,每一个恣意的动作都完美得淋漓尽致。他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脑子里忽然涌现的年少的记忆淹没,母亲绝望的脸目送他千里迢迢被送往他方,那里的孩子皆嘲笑他仇视他,他背负着满腔的愤怒却只能任人欺凌。听见这么多人的质疑与逼供,他开始怀疑。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清白?”

姜蝉急急欲说出口的话被一声不急不缓带着病态的声音压下:“听说行巫蛊之术的女子不可生育,不知良人可知道?”

姜蝉进宫两年备受皇恩到现在也一无所出,甚至连怀孕的消息也从未传出,反观傅清芝进宫比她晚虽不甚小产起码也有过身孕。她已因此不知多少次受人议论遭人当面讽刺。可是皆不及殷良人这一句话来得叫人心寒。

若说前面的证词皆可以说是诬陷,那么没有生育这一条是铁铮铮的事实,任她再能言善辩也辩不了自己的清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殷良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与她从未有过过节,为何她竟这般恨她非将她置之死地不可?

她不能生育是因为兰薰,又不能说出。因为一旦说出便会牵连到其他人,加之现在这样的情况,即使说了也只会被当作狡辩。只笑曾经说过太多谎言,如今再来谈真话也无从信起。

“难怪姜良人到现在也无身孕,原是此缘故。”林长使恨恨道,似是报了刚刚的仇,“为了对付宫中姐妹不惜代价,良人真是用心良苦。”

沉鱼夫人坐在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眼里藏着极深极深的笑意。

她知道她将要成功。

姜蝉无力再看其他人,只将目光牢牢钉在段慕华身上,仿佛他是她的全部生机。

她说:“求皇上信我。”

不言嫔妾只言你我。她希望哪怕一点情分也好可以叫他顾及,不要对她赶尽杀绝。

可惜只得到段慕华冷冷一瞥:“信你?信你巫蛊之术高超不已连朕也被你蒙在鼓里?”

似乎被击中肋骨一样的感觉,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光,不可置信地看着座上最高的那个男人,似要将他看进骨髓里。

原来都是骗人的,以为的推心置腹,以为的甜言蜜语,以为的捧在手心其实都只是以为。

看见姜蝉带有愤恨的目光,段慕华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我以为你已爱上我对你百般讨好与温柔你却只当做没看见,甚至不惜将自己姐妹送上龙床,这些我都不与你计较,可是没想到你竟恨我到这个地步要我断子绝孙不可!怎么,现在被拆穿了便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是恨不得杀死我吗?

脑海中出现初见她那一夜她脸上全然不顾的愤恨与怒火,却在一夕之间来向自己邀宠,不是阴谋是什么?可恨当时自己没有看穿!

“本宫倒是想起良人那场大病,病得突然好的迅速,那位大夫真是妙手回春呢。”沉鱼夫人先段慕华一步说起,一句话里满是杀机。先在众人皆认定她会行巫蛊之术时提起她的病,暗示病得蹊跷,又言大夫妙手回春,实际上是要将弈离也牵扯进来。

姜蝉恨极,破口道:“夫人不要含沙射影颠倒是非!”

“大胆!”段慕华随手便将座旁的水杯直直向姜蝉砸去,正中她的额头,顿时鲜血淋漓。他犹不解气,狠狠道,“你这可恶的贱妇在宫中使巫蛊之术还对夫人不敬!来人,带下慎刑司择日审问!”

从殿外涌上来一群铁衣护卫架住她与流霜。

四周只有一片冷冷地讥讽,扎得她的耳朵疼痛难当,但最痛的还是额头上的伤,一直流血都不肯停下。

混乱中,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仲甘珂的方向做一个唇语,不过两个字而已——玉儿。

而后,便只剩下衣裙迤地的窸窣声响,连啜泣也几不可闻。

段慕华看着姜蝉被拖出殿外,原本光彩熠熠的脸色写满灰败无力。他甚至有一刻的心痛有一刻想要喊住她的名字,但到最后只被无穷无尽的怒火掩埋。

牢里阴暗潮湿,重如巨石的铁链和肮脏不已臭气连连的囚衣根本抵不住外头日渐寒冷的天气。地上腐烂气息丛生,引来无数与监牢同色的觅食者殷勤地前来探望。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尖锐得可以掩盖掉这里其他人偶有的心跳声与呼吸声。

不过几日的功夫,白皙美丽的脸庞已与牢里的地面一个颜色。

多亏昨日林长使的探望,她身上的衣服道现在也还没有干透。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很难受很难受,但是她已无力去关心这个,手指上的伤痛远远比这个重要得多。

在受刑时她微微有听到林长使咒骂的声音与宫人劝诫的声音。

“过几日皇上皇后要来亲自审问,在身上留下太多明显伤痕奴婢实在不好做。”

“都已被打入慎刑司这个贱人还以为有人护着,本长使咽不下这口气!”

“长使有气当然要出,憋坏了身体可就不好。奴婢有的是办法让这个贱人痛得无伤无迹。”

“哦?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长使便看着吧。”

于是各种各样她从没有见过的刑具一一在她身上试验了一遍。

先是用细细的银针一样的物什一根一根小心地扎到拇指正中心,力道由轻到缓循序渐进磨人地细细转圈,顺一圈再逆两圈。细的插完之后便是中等大小的再轮流来一遍,扎到同一个位置同样深浅,连转圈的力道都与上一道程序没有差别。最后才上上最粗的那一种,还是,只是转圈再没有那么利落,速度缓了一些,扯动着全身经脉如放入搅拌一般,连意识也混进里面,从一开始的疼痛不已到后来的撕心裂肺,最后连哭喊的气力也用尽,眼睛被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淋得睁不开,迷糊中出现极深极深的幻觉,却在下一刻被那种像直直扎入心脏一般的疼痛感拉回来,让人只觉得不如死去或许更像活着。

小中大一轮针扎完天色已微微亮起,那时她已陷入深度昏迷,若不是太阳穴上那一针加上一盆冷得彻骨的水,恐怕都醒不过来。

由人抬回牢房的时候她已看不清流霜面上的表情,只记得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打在自己额头上,耳边是一阵轻一阵响的鸣叫。一觉醒来,天又暗下去,然而身边的人却不见了。

她努力爬到铁栏杆后面,双手已使不出气力,只好用头撞击,嘴里说出的话不成话也不知是些什么,淅淅沥沥地听得掌管者不耐烦地走过来用脚狠狠踹了她,嘟囔着:“小贱人,真不叫人省心。”

她嘤嘤地哭着,好像鬼叫的声音,但却凄惨无比,每一声都叫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那人捂着耳朵也不管用,干脆拿一个盆子重重打在她头上,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流霜已经回来,只是好似听不见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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