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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十三章 ...

作者:冰封水寒 当前章节:11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4:33

风承安死了。

怀里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只是哭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甚清晰。意识接连模糊,或者说模糊的,是风承安记忆所构筑的世界。

一切本就虚幻,甚至不知何时,怀里紧紧抱着的人也已然消失。模糊回到现世,扑面而来是严冬独有的寒冷温度,只是不同的是此时我便在风承安怀中,他的手无力却又固执的搭在我的腰上,带着那仅有的温暖,告诉我这个人还没死。

记忆中的风承安死了,可是他还活着。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几乎要令我喜极而泣,只是记忆中的他死去都令我无法忍受,若是在现实中他当真是死了,我又当如何自处。

牢牢地靠在他怀里哑着嗓子哭出声来,风承安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动,嘶哑却又虚弱的说了一句:“……阿槿,不要……乱来。”

我怔了怔,抓着他的前襟抬眼看他:“!!风承安你醒了!!”

他脸色依旧苍白,却缓缓勾出一抹笑:“……再不醒,就一辈子都不会醒。阿槿……你……真是有够乱来……”

我把眼泪鼻涕全蹭到他衣服上:“说什么傻话?怎么会一辈子醒不过来,我不会让你死。”

风承安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使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目光移向我背后,吃力道:“……安月棠……你若再敢动阿槿,我风承安以魂魄发誓……必定会教你此生生不如死!”

不曾听过风承安何时这样可怕的威胁他人,我全身一颤,转头去看身后的雪色狐裘少女,她手里握着刀,眼神里浮出一瞬间的呆滞,明明是要下杀手的姿态,握刀的手却在颤抖,显然方才的威胁,于她而言极有震慑力。

须知风承安从来说到做到,这才是让她最恐惧的地方。

我咬着牙,因从记忆中回来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恢复,全身都是疲乏无力,从风承安身上站起来都依然费尽力气:“安月棠,我再试一次。”没有别的办法,我若不如此,风承安必然没有其他法子,便是安月棠杀了我,结果恐怕也无太大改变。我不想让风承安一生都沉浸在失去我的痛苦中,我只能这么做。

风承安的声音在下面虚弱道:“……阿槿,你敢如此……我必然也叫你后悔。”

我苦笑道:“无妨,到那时恐怕你也不记得这个誓言罢?”说着抬眼看向安月棠:“安月棠,再让我试一次。”

安月棠脸色雪白,较之一身狐裘依然有过之无不及,唇边却忽然勾出一抹冷笑:“再试?罗朱槿,你莫非还未发现自己已然没有灵力了吗?哈哈,再试?你没机会再试了?”

我一怔,怔怔的按向腰间的冷翠凝,没有温度,四周的挽风香明明尚未散尽,我却已不能感知冷翠凝的温度变化。双手紧紧扣住那块翡翠,几乎要把掌心握出血来:“……怎么会?”心里实则已经明白过来。

进入活人记忆,我是不是不曾告诉过你这样对本体的折损?风家的人不能妄改活人记忆,说得好听便是对现世的影响。实际上真正限制他们的只是因为代价太大。若在记忆中逗留太久,灵力耗损太大,一生不得接触魂魄,对于风家人而言,足以致命。

记忆中风承安说的话依然清晰可辨,我不是风家人,便是没了灵力也不会如何。只是如今没了灵力,我便错失了唯一能让风承安与我都活下去的方式。

安月棠冷笑道:“也罢,便是教我一生生不如死又如何?我要救表哥,谁都不能阻止我!”

刀刃寒光熠熠,便如流星般斩落。我心里只觉恐惧,却又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能躲,也委实没有力量去躲,只是下意识的闭上眼,手握住手腕上红线系起的双鱼鲤,耳边依稀是风承安嘶哑的低喝:“阿槿……!”

并没有预期的疼痛。

“小棠,够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些低沉,是我所不熟悉的,但这个声音,我也确实听到过。

我茫然的睁开眼睛,入眼是与风承安相仿的青衣,只是一袭青衣如画,便是没有墨竹,也是极致的温雅。目光上移,便是那张与风承安神韵相似的脸,手便握在安月棠的手腕上,那一脸的淡漠,参透尘世那样的表情,我想我便是想忘也忘不掉。

出手救了我的,竟是风承安的父亲,风蕴华。

“……风伯父。”我全身的力量几乎耗尽,此刻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直直便坐到地上,全身的寒意洗不掉。我想这世间果然是没有大无畏不怕死的精神,面临死亡,都会害怕,只是看是否有更强大的意念在你死前能将那股恐惧抑制住罢了。

耳边是安月棠失了冷静的声音:“风舅舅?!为什么阻我?!我在救表哥!我在救承安表哥!!为何阻我杀了这个女人!!”

风蕴华道:“救他?小棠,你若是此刻杀了她,且看承儿如何。你是要救他亦或害他,我想你心中已有考量。”

安月棠咬着唇,手里的利刃“叮”声落地,抬手捂着脸哽咽道:“……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到底……到底这个女人有什么好?为何承安表哥喜欢她却不喜欢我……”

一声声缓慢流出来的,除了不甘,还有泪水。我想我其实可以理解她的感觉,毕竟喜欢一个人这样久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而那个人不喜欢你,这真是让人难过。

安月棠到底在那哭了多久我并不晓得,只因脑中昏昏沉沉的使人难受,强绷着太久的神经蓦然放松,一直到风蕴华矮身下来看我时,脑子才清醒几分,听他问:“罗朱槿,你知道我?”

我吃力的点点头:“……曾在记忆中见过伯父一面,是以……”他顿了顿,将我打断:“你不必唤我伯父,朱槿。”

我尚不能反应过来,却见他眉眼中流露出一抹遗憾而又欢喜的表情:“若是阳儿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会很欢喜。”

……啊,说起来,安阳公主在辈分上的确算是我的姐姐。

脑子里昏昏沉沉一片,迷迷糊糊就默认了这层关系。便听到风承安气若游丝的声音:“……你敢再晚来些,我此生第一个不放过的便是你。”

风蕴华叹了口气,摇头道:“回去再说。”说着又看向我,声音低沉里带着几分诱惑:“朱槿,先睡一会,醒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鼻息间不知是什么香气,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变得更加迟钝,只是莫名的觉得安心,觉得就这样睡着,应该也没关系。

……

……

那一夜我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如何回到青衫,只记得自己一觉醒来,又是一群人围在身边的状况,不过按着老爹的说法,我如此昏睡只是因为一些安神香和过度操劳的缘故,并无大碍,只是不晓得我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到底如何将自己弄得过度操劳表示费解。

我委实不晓得如何同他解释期间缘由,只能闭眼装死。而我的身体状况到底因受伤和前一阵子的折腾大不如前,动辄疲惫困乏,倒是与幺舅有些相似。好在对于此事老爹他们问得不多,因每次一来都会被我用各种装病来赶出去,最后烦不胜烦,索性让娘亲一闷棍全数赶出去。

其实这段时日在青衫,文清公主已先随沈佑平回到帝都,而皇帝也派人暗访数次,想来见见爹娘,结果自然是被拒绝了。毕竟这世上有能耐拒绝一国之君的人到底不多,老爹镇安王的身份自然而然的便被罗白檀他们知道,仍然记得那日除了我和爹娘,幺舅满是震惊的样子和罗白檀一脸绝望的表情,好似世界观崩塌,虽说这的确是件让人觉得毁三观的事情。

此后罗白檀和迪卡依已然决定一同回西林。说到底我曾把罗小白叫过来一顿教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么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和别人跑了?也不想想家里你不在了,我要是也嫁了,你让爹娘怎么过日子?”

罗白檀满脸委屈的看着我:“又不是一去不回,西林和万封不一样,怎么着也没那么多要命的规矩,将来带着迪卡依回来长住也不是不行,爹娘什么人你也不是不晓得,没了我们也不是不自在,何况幺舅不是还在么?再说她堂堂一个公主,我是个男人,不能教她为我放弃太多。”

我恨铁不成钢的叹气:“你真是……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有担当了?还敢把责任推到幺舅身上?也不看看你什么身子骨幺舅什么身子骨?要老娘身体好,今天非得把你一顿揍……”边说边做了个挥舞拳头的动作。

罗白檀立刻包头呈躲避状:“诶诶别打脸……说起来老姐你也是,这幅脾气还是快快嫁出去的好,省的留在家里祸害爹娘。风公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看镇武侯世子也挺喜欢你的,老姐趁着还有人要,赶紧将自己嫁了……”

我翻了个白眼,让阿青干净利落的赶罗白檀走。

……风承安,我答应过会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下章完结……好像还有一个番外来着?

66

66、终章 ...

关于风承安此人,我想说的有很多,但更想说的是,我其实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见过他。

其实最后那一次见面,我已不能记得清晰,隐约只知道那一觉昏昏沉沉睡去,记得好似有人在我耳边轻声道:“等我回来,阿槿。”然后再醒来已是青衫,唯一能知道的,便是风承安与他父亲风蕴华一同离开,像是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朱槿,莫要多想。”这是爹爹当时安慰我的话,我只是怔怔的在被窝里闷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告诉自己,他会回来。

我所知道的风承安比任何人都要守信。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两年。幺舅的身子据说当时风蕴华送我回来时曾留下方子,在老爹督促的调理下已然大好。罗白檀早在一年前与迪卡依去了西林,半年多前曾回来小住半月,两人已然成婚,看着甚是甜蜜。时不时总要来刺激我某根脆弱的神经。代价自然还是阿青,只是阿青陪了我这么些年,作为一条蛇,它现下也很老了,一般没事甚至不太活动,对罗白檀的威慑力自然大大降低。

罗白檀看着懒洋洋的阿青,吃鸡腿的豪气不减当年,边啃边道:“说起来,安阳公主与我们同辈,算是风公子的庶母吧?”

我点点头,不晓得他到底想说什么。

罗白檀费力的把一大块鸡肉咽下去,继续道:“那我们与风公子到底算什么关系?若是日后他真是我姐夫,那他爹也是我们姐夫,文清公主倒是我们晚辈……诶这可怎么称呼?”

我翻给他一个硕大的白眼:“辈分算什么,真要喜欢他,谁在乎这辈分不辈分的问题。你看爹娘都没意见,我们就别想那么多。”

老爹在一旁笑眯眯的点了头,然后被娘亲一筷子敲去洗碗。

这个问题,在我眼里从来不是问题,我所想的只是等他回来,而两年时间,最先面对这个问题的并非我们,反倒是那柔柔弱弱的幺舅,虽说我不晓得当初到底是怎样开始的,但是他与华儿的确相互看对眼,为此甚至不惜下山入朝为官,旨在能光明正大的娶华儿为妻。我本以为以我们家这样特殊的身份,爹娘是决计不会赞同幺舅的做法。然则爹娘听闻后并无异议,那样坦然,真真看得我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孩子有孩子们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们老了,不能总拦着。你们的人生终归是你们自己去闯。我和你娘已不是当年的什么人,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在这山里相守,可你们还年轻,一直叫你们在山里呆着也不是法儿。我从小将你们教养大,晓得你们的性子必不会吃大亏,只要日后得闲回来看看我们便是。”老爹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虽然因面相英俊,看起来还算年轻,但底子里到底还是老了,此话一出更是一副老头子的模样。叫我们都深感忧伤,可很快又换了张脸,依旧是死皮赖脸的笑意:“不过日后若是回来找不着我们,也别太费心。指不定我与你娘就去四处走走,你们还是回去爱干啥干啥,隔个三五年再来。”

我瞬间就觉得方才的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么一点伤感被老爹一句话打散,只有一种“吃饱该洗洗睡了”的错觉。而幺舅在此不久之后便离开青衫,去往帝都,隔三差五捎封信回来以示安好,虽说有公主和皇帝的帮助,但幺舅到底是体弱气硬的男人,他不需要任何帮助,只有一个目标,年后科举,他必定要取得功名,而且,靠他自己。

整个青衫瞬间便静了下来,我反倒成了家里唯一让爹娘担心的人,要知道一个姑娘,二十岁了还不嫁人,委实是件令人忧心的事情,可是说是如此,我爹娘却还是一脸淡然,并不为我将来担忧。不过认真算算当年墨澜将军与镇安王战死的年岁……娘亲嫁给老爹时,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当是比我还要大的老姑娘。

能这样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也难怪他们并不太担忧。

一言以蔽之,这整整两年,我都不曾见到过风承安。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有很多事情都已然改变。幺舅和罗白檀的离开便不多说,而我终于面临的第二次离开青衫去往帝都,却是因为沈佑平的亲事。

镇武侯世子娶得娇妻,喜讯传来时我也为之欢喜,不过最为欢喜的却还是我的双亲,娘的话一直不多,闻讯却欢喜的站不住脚,喃喃道:“沈将军的孩子终归也是成家了,不知这些年过得如何。”

当年娘是从平北大营火头军出身一事,我想他们与镇武侯之间亦是生死之交,换做我,怕也是要欢喜好一阵的。

是以此次下山不为别的,只代替二老前去送贺礼。

没有鬼怪神异的干扰,这一路倒是前所未有的顺利。见过沈佑平和他家美娇娘之后,我甚至还和镇武侯沈亭聊了一阵,不过是些问候,得知双亲安好,那位万封老将倒是叹了口气,只让沈佑平好生招待,便放我离去了。

并不说要相见,只需得知故人安好,这样的默契,真是令人羡慕。

顺道看过幺舅和华儿,我便打算启程离开帝都。一路沿着最初我与风承安走过的地方,一遍一遍回想当初我们是如何相遇,帝都是我们互知心意的地方,有这一辈子都值得珍惜的回忆。

这些记忆是我自己的,没有被改变或是被夺走,真好。哪怕风承安不在我身边,这些都足够支撑我走下去。而我想这一生,我也不会再去修改别人的记忆了罢。

关于承安公子的消息,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听到。毕竟来路不明的人,来路不明的消失,江湖人许只会唏嘘一阵罢了。而有很多,我权当作没消息便是好消息,至少如此,说明风承安还活着。

手指慢慢的抚向腕上的银鲤。我们有过约定,我会一直守着。

……

……

在帝都逗留不过半月,我便向众人请辞。按说贺礼到了,旧也叙了,本就没有多逗留的理由,叨扰太久,反倒让我自己觉得不安。

走前曾去宫中与华儿聊了一阵,关于幺舅与她之间的未来,皇帝对此事看着像是默许,如今等待的,不过是科举的一个结果。我想一个高中的人成为驸马,此后便是与实权政治再无缘分,对于对政途有着远大抱负的人可谓是噩耗。好在幺舅在意的本就不是这些,从小在青衫里养出的闲散性子,幺舅统不过是个闲散的人,如此无甚实权在手,也能免除他人迫害,反能教我们放下心来。

一口啜饮茶盏的香茗,华儿露出了个犹豫的表情,半晌淡淡道:“其实……前不久,我见过爹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溅出几滴茶水,只茫然的抬眼看她。

委实是太久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而华儿方才犹豫的表情,心中登时只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听到却又不想听到,这样矛盾的心情。

华儿摇头道:“嫂嫂你别急!不是什么坏消息,就是……就是……承安哥哥的事情,据说承安哥哥已经从风家族谱当中除名,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抱歉,我只知道这么多。”

我默默的松了口气,摇了摇头,勉强滑出一个笑容:“不……谢谢。”

能知道他的消息,哪怕只有一点点,与我而言已是足够。

许多人一直相信若是有缘,长久不见的男女总会在某个地方不期而遇,好似许多话本里最后的结局那般,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而我最直接的感觉是我与风承安真是没有缘分的,心中莫不是想着也许在下一瞬就能看到他,便是绕便整个帝都,我都没能见到他。

可便是无缘又如何,我们有约定的地点,只要我一直在,我想,便是遇不到,总归也是能找到对方的。

一路回到青衫,又是夏季,满山翠竹倒映下来的阴翳,影影绰绰的,在风中缭绕出来竹木独有的清新的气味,我从小在竹林中长大,这股气味与我而言有很特殊的意义。其实有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喜欢竹子才会一开始对风承安有好感,还是因为喜欢风承安,才愈发喜欢青竹。

只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自嘲式的弯了弯唇,经过前面的拐角就是我家那僻静简陋的竹屋。回去要如何向爹娘转达在帝都沈伯父说的话,才刚刚接近一些,一直懒在袖口的阿青却忽然顺着手腕攀了出来,然后一溜烟下地游了出去。

“阿青!”我太久没见过如此兴奋的阿青,加紧脚步追了两步,紧追着阿青的视野里多出了一双布鞋,然后是熟悉的墨竹底纹,我最喜欢的那个样式。

“阿槿。”

含着淡淡笑意的温凉嗓音,我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怔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眸,舌头几乎打结:“风、风风风……”

他看着我的脸,唇边笑意更深,垂下看我的眼眸几乎被长长的睫毛掩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几日前就来这里找你,不过听伯父伯母说你去了帝都,所以便留下等你。”说着又笑:“我如今身无分文,无家可归,阿槿可还愿意与我一道?”

……笨蛋。

我忍了忍涌到眼眶的泪水,踮起脚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紧紧地,这辈子都不会放开。脸颊紧紧的贴在他的颈窝。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嗯,欢迎回来。”

伸来将我紧抱的双手,此刻加重了力道。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又一个孩子完结……还差番外~谢谢一直跟文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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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风承安番外 ...

“承儿,这碗汤药喝下去,便再无转圜余地,你可想好?”

风蕴华的声音经年都是这样淡然不带生气,风承安看着那张染了风霜的脸,唇边滑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抬手便将碗里的内容物全数饮尽。

没有一丝犹豫。

……

……

十数年间的浑浑噩噩,连带着对父亲的仇恨,是在他即将失去罗朱槿那一刻全然消散。

自风承安记事起,家中母亲便只有温婉笑意,爹爹常年外出,虽不时回来一次,终究是不咸不淡。他年纪尚浅,不晓得怎样是好与不好,只觉双亲健在,便是幸福。而所谓族里的安排,其他的一切,对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然则在他五岁那年,父亲却突然消失,再不曾回来。

母亲仍是温婉,只是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悄悄抹泪。他听过安阳公主的名字,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他是个聪明孩子,已经懂得在角落偷偷看到,然后学会装作若无其事,只将恨意悄悄埋在心底,生根,发芽。

不久之后,母亲病逝。风承安便交由族中长老一力教养。

风家族规森严,他自幼受到各种各样关于“非常世”的训练,甚至连婚姻都是族中长老一手安排。他见过那个娇蛮任性的表妹安月棠,也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她。因为父母的先例,他比任何人在心底都厌恶这样的婚姻,凭着固执行事,虽会庇佑处于皇室之中的亲妹洛挽华,然而多年后重新见到已然苍老的风蕴华,他依然不能释怀,甚至堵着一口气,也要达成他所不能之事。

这一切截至他遇到罗朱槿。

最初也算不上是喜欢,只是讶异于她与洛挽华的相似。承安公子的身份当时在江湖上已小有名气,凭他的手段要知道一个人的来历并不困难,只是独独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过去。只凭借挽风香那一点零碎的记忆,窥探她是镇安王的孩子,洛挽华的姨母。

所谓的注意就是这样开始的,一点一滴的生活,这个姑娘来自山野,行事作风全然不似常人,古灵精怪得很,常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想法,他擅自将她带到记忆之中,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哀戚和无奈的表情,他心里多半是带着些嘲讽和凄酸,到底是自己走过的老路,他知道这个姑娘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是她不一样。

便是难过,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便是明知结局无可变更,她亦是要看到最后。很多时候固执到可笑的地步。可却并非痴人,不能说不困于心,但她始终能走出来。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沉稳,的确是变了,却并非他所想的方向。

而自己亦是越发的放不下她。

因着云一调的原因,皎月又一次对罗朱槿下了手。他面容沉静,心里却是波澜万丈,第一次知道几乎发疯是怎样的心情。

他从不曾喜欢一个人到这样的地步。然而喜欢上了,他便全心为此筹划,开始认真的筹备脱离风家的事宜。他屡屡离开,前往风氏本家。而更加致力于寻找解咒的材料。他从来不作无把握之事,他与她的未来,他要一力将前路铺好。

此时终于想起当年风蕴华同他说的话,承儿,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须知你我俱是同一类人。他到底比自己的父亲要幸运,遇到罗朱槿前,他并未辜负别的女子;而风蕴华遇到安阳,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风承安终于还是理解风蕴华当初所言。

……

“承儿,解咒初半年,你的身子会一直孱弱,这半年来你不得见光,需在暗处休养,否则便前功尽弃。”在风承安饮尽汤药,风蕴华只是有条不紊的交代注意事宜,风承安微笑着听,并不做任何回应。末了,风蕴华终是一叹,问道:“十年,承儿,只有十年,你可后悔?”

十年。

这个词便是死刑的判定,从今日开始,他的阳寿只得十年。而与罗朱槿相守的日子,只怕更是稀少。

风家咒术承了数百年,解咒的代价巨大,其一便是阳寿的折损。本来零零总总不过二十年,因当初为救被安月棠重伤的罗朱槿而使用了那半块千年沉香,无法固魂,寿命更是减半。

他可后悔?后悔解除咒术,还是后悔用了那半块香救罗朱槿一命?

风承安闻言只闭了闭眼,笑着反问:“当年为了安阳公主,千辛万苦集了方子只得一场空,你可后悔?”

风蕴华沉默半晌,低声道:“这半年我会来看你。”

风承安无声的弯了弯唇,看了看这半年来他最后能见到阳光。

……

……

半年时间,实际并不漫长。只是所谓代价,并不只是寿命的缩减,伴随而来的甚至还有与生俱来的咒术从体内剥离的疼痛,万蚁噬心般,连带着消散的还有全身的灵力。然则那样不透光的生活,并未剥夺风承安对于将来的渴盼。对于罗朱槿的思念与日俱增,成了他这半年来唯一的信念。

半年结束,咒术抽离,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却并非去见罗朱槿。

十年时间本就不长,他不愿意让他们这后半生都在不安稳中度过。

云一调引发的诸多事端乃是他首要解决的。因着云一调曾险些叫罗朱槿受累丢了性命,这样的隐患,风承安决计不能留下。

没甚做法,只要云一调彻底毁了,那些门派自然便死了心。而要当着众人的面毁去此物,与他而言并非难事。幻天山等门派虽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但好在为此并不多做纠缠,因与朝廷扯上关系这样的事情,江湖中人并不愿意去做。

然后便是风家的问题。

被风家除名,风承安并不曾有太多惋惜。只是离开风家前,安月棠一脸不甘的看着他,用同样不甘的语气问:“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值得吗?”

风承安笑着反问:“你可会为我做到这个份上?”

安月棠咬着唇不语。

风承安唇边滑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可是她会。”

简单一句话,便让安月棠再说不出话来。安月棠死死咬着下唇,最后才隐忍着低声道:“若她知道会受不了的!表哥,你……”最后几字几乎是一字一顿,轻忽却又格外清晰:“太自私了。”

风承安看着少女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只给出一个微笑,随即转身离去。

零零总总处理起来,待到他真能放下一切去寻罗朱槿时,已是两年后。

八年剩余的相守时间,他心中是有数的。每日的相处,每夜相拥而眠的温存,他们依着原本的想法,搬去一个离青衫不远的小镇,算不得繁华,却也是个颇为热闹的地方,二人寻了镇子边僻静的地方搭了间小屋,慢慢的安定下来。

罗朱槿的爹娘不时会从青衫上下来寻他们一同吃顿便饭,风蕴华并不常来,此后他的人生中,亦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他与朱槿成亲,而第二次,则是他们的孩子降生之时。

“爹,既然来了,便给宝宝起个名字罢。”朱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孩子刚满月,她看着风蕴华望着他给名字。风蕴华抱着孩子看了很久,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终是吐出一个字:“惜。”

风惜,这是风蕴华为自己的孙女起的名字。

朱槿闻名先是一愣,有些茫然的看了风承安一眼。她到底是个很敏锐的姑娘,风承安从风蕴华手中接过孩子,摇头笑了笑:“这名字虽好,但我看女孩儿,还是叫惜惜罢。”

惜惜,一语双关的名字。风蕴华盼他惜取如今,而他却盼着有人来怜惜她的女儿。

罗朱槿也笑:“那乳名便叫阿宝好了,被众人惜取的阿宝。”

他只是无声的笑。

风蕴华临走前曾叫他出来两人单独聊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仍是重复:“承儿,行至今日,你可后悔?”

此时距离剩余时间不过五年许,他甚至来不及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时隔五年,风蕴华仍是那句话,风承安微微一笑,摇头道:“不。”

风蕴华抬起下巴指了指罗朱槿所在的方向:“那她呢?对她,你可后悔?”

风承安看着不远处正在哄着孩子睡觉的女子,眼神微微一凝,仍是笑着摇头:“不。”

风蕴华的顾虑,他并非没有过想过。所谓对她好,莫过于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可所谓好与不好,并非由他人决定,此前罗朱槿等了他两年,便是再有二十年,他也信她会等。哪怕他告知她事实,如今相守的结局并不会有所改变,既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样慢慢的,便当他是急病去世也好,当他因当年承受代价反噬也罢。他爱的阿槿一直是个坚强姑娘,比他委实要坚强的多,答应过哪怕一方先走也会好好生活,更何况如今还有孩子,他相信她终究能够走出失去他的阴翳。

送走风蕴华,罗朱槿已将桌案收拾干净,托腮等着他回来,眼见他含着笑意慢慢进屋,她脸上也瞬间满面春风:“怎么这样开心?爹说什么了?可是关于阿宝的事情?”

他走近她,靠着她坐下,然后伸手从后腰将她揽紧,唇角贴着她的耳廓,顺势舔吻她的耳垂:“阿槿,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哎呀……啊?”冷不丁被偷袭,罗朱槿先是捂着耳朵向前一倾,无奈腰上双臂牢牢禁锢,挣脱无果,她下意识满面通红的转头过去抗议,而这一转正中风承安下怀,唇准确无误的找到她的,然后再也不放她逃开。

一直拥吻着将她抱到榻上,彼此间都是气喘吁吁,罗朱槿气息不稳的问:“阿宝……才刚满月诶……不用……那么急吧?”

他低低一笑,沉沉道:“趁我们还年轻。”

趁我们还年轻,趁我们还有时间。

他的吻深深浅浅的在她身上落下。

……

事毕,罗朱槿累得几乎不想动。风承安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吻了下她的额头,柔声道:“阿槿,明天开始,我会努力赚钱来养活我们的孩儿。”

罗朱槿疲乏的笑笑:“不用拼命的,我们现如今便很好……累死了让我睡一会……”

枕边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昭示这对方的熟睡程度。风承安看着窗外一轮圆月,这样好的景致,他曾与她有过白首之约,却终究不能实现了。

至少在日后,不能让她们母女为吃穿用度所累。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唔,到此真的就是彻底完结了。怎么说呢,作为某寒第二篇完结文……真是又开心又舍不得,虽然不否认有点后妈,但是后妈也是妈,这也是咱的娃……接下来如果看到还有更新的话估计就是在捉虫了……总之~一直追文的各位,某寒在此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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