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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水晴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0:53

不知道是谁大声喊道:“大伙小心!这是幽灵宫的梨花针!”幽灵宫的梨花针并不十分厉害,但是细针之上全都喂了致命的毒药。一旦碰到,必死无疑。

白飞飞冷笑一声,“算你有见识。”

花满楼侧耳倾听周围动静,喊道:“莫要杀人。”

立在船头上的白飞飞瞥了他一眼,虽然她向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不过客随主便,既然主人家这么说了,她便这么做便是。她淡声开口:“颜芷,莫要杀人。”头领已经被杀,剩下来的也就不成气候了。

颜芷闻言,夹在五指中正射出的金针收回。谁知此时,对方一个小球扔了过来,白飞飞见状,紫色绸带从袖中飞出,末端的铃铛与小球在半空中相击,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小球在半空中炸开,一阵硫磺味弥漫在江上。

“你不欲伤人,但别人却想要你的命呢,花公子。”白飞飞揉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白姑娘莫惊,我会护着你。”温和的男声不慌不忙,接着白色宽袖一卷,便卷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拖了过去,接着一只手臂伸了过来。

白飞飞一愣,怔忡间,身躯已经凌空而起,被男人抱在怀里离开了那艘船。

“姑娘!”

“公子爷!”

两道声音焦急同时响起。颜芷见状,伸手抓着田七的衣领,脚尖在江面上轻点了几下,便带着田七追往花满楼与白飞飞消失的方向。

“妖女,别走!留下解药!”不知谁在背后喊。

“幽灵宫梨花针,无药可解。你等既然胆敢前来挑事,便应有承受后果的觉悟。”颜芷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她的武功终究是差了花满楼一大截,并未追上花满楼与白飞飞,只好跟田七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安顿。

被花满楼搂住的白飞飞精致的五官微微绷紧了,“花满楼!”

“白姑娘莫要乱动,莫怕,我不会摔着你的。”

雨丝纷纷落下,她周身泛冷,又被男人搂在了怀里,武功也施展不开,在这个时候若是她挣扎,只会连累两人一起掉落江中。原本已经微微冷凝的五官此时绷得更紧,但她还是回抱男人的腰身。鼻端尽是他身上淡淡的雅香,她眉头忍不住微蹙。

她确实没有被摔着,被人搂着,紫色衣衫与他的白衣相贴,衣带随风起落,几个起伏,眨眼之间,他们便远离了那几艘船,花满楼抱着她落在江上的一个小岛,周围尽是芦苇。

一落小岛,雨势就转大,将两人身上的衣物打得湿透。

花满楼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但那只温热的手却牵住了她微凉的柔荑。“白姑娘,请随我来。”

并不是人人都具有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他虽目不能视,但从来未曾迷路,也从来未曾走错路。白飞飞是女子,而他,是男子。在花满楼心中,女子天生便是该被人捧在手心中疼惜,而男子,也是天生该担起保护女子的责任。尽管白飞飞懂武,在方才,她还若无其事地杀了一个人。可在他眼中,她是个姑娘家,他该护着她。

雨珠不断的沿着发丝落下,白飞飞没有挣脱被人牵住的手。她抬起另一只手抹去额前的水珠,声音很平静:“你将我掳走,是想护着我还是想护着那群水盗?”

冷风冷雨打在身上,花满楼嘴角的微笑仍是没有消失,他说:“都有。刀剑无眼,白姑娘即使身怀武功,也难免被伤,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

白飞飞冷笑一声,随他牵着她往前走。

“你分明是怕我大开杀戒。”

“不管怎样,杀人总是不好的。”花满楼温声说道。“再说,他们的头领已死在你的手中,如此便够了。”他方才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掳走,是因为感觉到她身上的杀气。白飞飞平常,身上并无杀气,甚至连一丝戾气都没有。而方才,即使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他感觉到很强烈的戾气和杀气。

白飞飞冷哼一声,说道:“他们干得了这种勾当,被杀了也是咎由自取。再说了,我不杀他们,若是他日他们再去劫持旁人,莫非旁人就不无辜么?”

花满楼一愣,随即说道:“树倒猢狲散,既然头领都死了,剩下的自然也就散了。”

白飞飞瞥了他一眼,懒得反驳他。随即她又说:“不过那名叶二娘颇有几分幽灵宫女子的气势,若是能将她揽入我门下为我所用,想来也算是个人才。”

哎呀,说好了的,大哥要那名女的,你们这些汉子将那姑娘掳走了便是,这名书生,要留给奴家的。

花满楼想起那个叶二娘的话,默了默,没有说话。江湖之上,谁人没听说过幽灵宫的名声,花满楼也不例外。但他从不晓得眼前的女子竟是幽灵宫的人,毕竟,她的言行与江湖上传闻太不相同。

“白姑娘,你是谁?”

“我是白飞飞。”

“那白飞飞又是谁?”

“白飞飞是幽灵宫之主。”

花满楼沉默了一下,但是脚步却不断。耳边是豆大的雨点打在江上,打在小岛植物叶子上的声音。花满楼牵着她的手沿着小路往前走,到达了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他说:“你先进去暂避,我去接应田七与你的婢女。”

白飞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如今回去,肯定也找不着他们。有颜芷在,你那名小书童不会有事。”自己的婢女分量多少,白飞飞心中是有数的。即便是打不过,但是要逃命,也是没问题的。

花满楼闻言,想了想,便点了点头。白飞飞虽然隐瞒身份,但从未骗过他。她出幽灵宫仅仅是带了一名婢女,想必那名婢女也不是等闲之人。

他空着的那只手推开了木屋的门,一阵霉气扑鼻而来。他微微侧脸,将白飞飞挡在身后,免得霉气呛着她。

白飞飞看着他的白色背影,冷风冷雨打在身上,身上明明很冷,但心中却无端地涌上一股暖意。她笑了笑,看来这个花家七公子,就当真是如同旁人所说的那样,是春日里的暖阳,时时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010章:独处

木屋中,白飞飞双手抱膝,青丝尽数打散,披在身上,她身上此时披着的,是一件白色的男子外衫,而她的紫色外衫,还在花满楼的手中。

她看着眼前舞动的那堆火光,然后再看向正挡在两人中间的那道“屏风”,这是用花满楼的披风做成的。只是简单的一个木头支架,然后他的披风往上一挂,就成了隔开两人的屏风。

“雨势太大,你身上衣物都湿透了,你先将就一下,别着凉。”想起方才他将烘干的外衫递给她时说的话,她忍不住扬唇微笑。

“花满楼。”她轻声喊道,没有再喊他花公子。

“嗯。”花满楼手里拿着紫色的外衫,面无异色。

白飞飞往火堆中丢进几根干柴,笑问:“你我之间,何须隔一个东西,你不觉得多此一举吗?”他目不能视,虽然她总觉得他不像个瞎子,但是他确实看不见。这个小岛,方才他说他几年前与好友陆小凤由水路回苏州时来过,所以能带她前来。

被扔进了干柴的火堆,火光窜了窜,发出木头燃烧的轻响。

花满楼说道:“即便是在下目不能视,但男女之防,还是该有的。”

他的话让白飞飞笑了起来,“我是幽灵宫主,名节对于幽灵宫的女子而言,值不了几个钱。而你目不能视,即便是我赤|裸着身体,你不也看不着么?真要论名节,今夜你我二人独自在这木屋中过夜,即便是江湖之人相信你是谦谦君子,也不见得会认为我这幽灵宫的妖女没有用下三流的手段前去诱惑你。”

停了停,白飞飞的声音放柔了,声音无端端地带了几丝魅惑的意味。“还是说,你觉得我这个幽灵宫的主子是无害的人?”

花满楼闻言,好听的嗓音再度响起,“在下只晓得姑娘并不是轻浮之人。”

白飞飞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回,是真的在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她侧头,看着眼前的白色披风,忽然站起来,绕过他设下的“屏风”,那个身上仅穿着白色中衣的男子便出现在她的眼帘之中。

花满楼一怔,侧脸,准确无误地转向她所在的方向,“白姑娘?”

“你生得真好看,难怪江湖上不少女侠都倾心于你。”英气飒爽的江湖女侠虽然都刀枪里来去,但那并不妨碍她们有着一颗怀春的少女心。

她的话,让花满楼怔住了。她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白飞飞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一阵幽香便在他的鼻端萦绕,这股冷香虽然方才他也闻到,但并未觉得不妥,如今一浓,竟然觉得心中隐隐有些骚乱。

“你若是还一动不动,我的外衫就要焦了。”

他猛然回神,“抱歉。”

“无妨。”白飞飞笑道,坐在他身旁,然后头微微一侧,便是靠在了他的肩膀。

花满楼身体一僵,想要避开,但又怕她毫无防备,跌倒在地。性情使然,他做不来不客气的举动,甚至在言语上拒绝旁人,都极少。

“白姑娘,你……”

“叫我飞飞。”

“……飞飞姑娘,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不妥。”

“有何不妥?在我幽灵宫,从无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而且,我觉得冷,很冷。”她说着,更加过分地将娇躯靠过去。那个温软的身躯,似乎真的在瑟瑟发抖。

花满楼又被怔住了,即便是他向来淡定,此刻也陷入了一种窘迫的境地当中。先前还没什么感觉,他心无异常,即使帮她烘着外衫也不觉得如何。她是女子,他不顾她意愿将她带来此地,总得对她多担待些。但此时,她仅穿着中衣的娇躯披着他的外衫,整个人软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他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忍不住微抽,毕竟,这姑娘前后的言行反差太大了。

白飞飞看着他的耳根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窘色,又笑了起来。“花满楼,我是幽灵宫之人,名节我是不放在眼中的。倒是你,若是今夜你我共处一室传了出去,江南花家会不会找上幽灵宫,要我为你的名节负责?”声音轻柔又好听,带着几分愉悦。

她是白飞飞,在前世,她便晓得要如何,才能得到男子的青睐。她明白当初沈浪喜爱她,是因为她那楚楚可怜的姿态打动,而宋离喜欢她,是因为她的温柔和若有似无的媚意。她是江湖人口中的妖女,幽灵宫的宫主。此时的幽灵宫,以女为尊,男欢女爱之事对宫中之人来说,太过平常。若有人说幽灵宫主,乃是冰清玉洁的女子,大概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重生一回,她活得随心,只求自己活得痛快。曾经对沈浪那么执着那么恨,她都已经放下。男女情爱之事,她并不逃避,但也不想深陷其中。若是能好聚好散,一晌贪欢也未尝不可。

对花满楼,她原本也无意招惹的。但是此时她发现,跟这么一个温暖如春的男子相处,也是很好的。他待人从不咄咄逼人,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被疼惜的感觉。而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话让花满楼一怔,随即苦笑。“白姑娘,别开玩笑了。”

他以往接触过的女子,没有谁会像她这般的。先前还好好的,一旦让他晓得了身份,言语举止全都不顾礼教,语不惊人,死不休。两人结伴而行,他听她谈吐不俗,更是弹得一手好琴,心中自然是有好感的,但那仅仅是出于君子之交般的好感。如今这姑娘,蓦地就像是换了个主似的,一言一行都在撩弄着他,让他既窘迫又无奈,体温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

“谁与你开玩笑了?”她声音含笑,靠在他肩膀上的头离开了,但是下一瞬,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触男人的脸颊,然后离开。

于是,男人手中的紫色外衫“噗”的一声,掉到了火堆上。

“花满楼,我的外衫被火烧了!”她惊呼着,但是声音中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并没有去抢救自个儿的外衫。

花满楼怔住,方才勉力稳住的心绪又被她言行撩弄得不受控制。他苦笑,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白……飞飞姑娘,你……你别这样。”他脸侧向她所在的方向,抬手欲将她倚过来的身躯推开。

“我怎样了?”白飞飞的语气柔媚且无辜,刚好花满楼的手触及她的肩膀,她故意娇呼了一声,“哎呀,我肩膀好疼!”

花满楼又是一僵。方才在船上,对方朝她们放霹雳弹,她用紫绸的铃铛将霹雳弹挡在半空,铃铛被炸破,碎片朝她肩膀飞去,她来不及避开,便受伤了。

他一开始便知她受伤了,方才问她是否需要上药,她说不需要。

花满楼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嗓音再度在木屋中响起,“飞飞姑娘,你肩膀上的伤当真不碍事?”

白飞飞看着他有些进退维谷的窘迫模样,慵懒勾唇,坐直了身子不再闹他。

“不碍事,只是小伤罢了。花满楼,你似乎不怕我。”

她的举动让花满楼松了一口气。他轻咳一声,说道:“你与旁人一样,并没有三头六臂,无甚可怕的。”

白飞飞笑了笑,说道:“可在有些人眼中,幽灵宫之主可是比有着三头六臂的怪物还可怕。他们说,幽灵宫主是专门迷惑男人心智的放荡妖|女,还专门采阳补阴,若是一不小心,便会被她吸走了精血与内力。你当真不怕吗?”

“那是流言太过荒谬而已,在下不认识江湖传言的幽灵宫主白飞飞,只认识自个儿在梨树林中认识的白飞飞姑娘。”

白飞飞抱膝而坐,看着眼前的火光乱窜,说道:“即便是我当真如同旁人所言的那般,你仍旧是有其他的理由为我开脱的。”她的语气淡淡的,单纯地将心中所想陈述出来。

她想起当初沈浪怀疑她是幽灵宫之人时,虽然不怕她,但当时他脸上的神色,分明是不能接受的。后来为什么接受她,她也不想再去记起,那些事情都已经离她太远了。

“在下只是觉得,有时候只要站在旁人的角度想一想,便能理解她们的苦衷了。”花满楼见她言行恢复如常,暗中松了一口气。

白飞飞忍不住笑起来,淡声说道:“我幽灵宫以女为尊,门下弟子只要不触犯门规,她们要如何去寻快活,我从不干涉。这些,倒是从未有任何不得已的理由或是苦衷。”她很明白花满楼的性情,但他没必要如此为她开脱。她喜欢与他相处,但并不需要他这般为她说话。

“那便是飞飞姑娘自有自个儿的想法与理由了。”

“……”

江湖传闻:江南花家七公子,当真是个对人性充满希望的人,不管对方为人如何,他总是有理由为其解释为其开脱,从而去体谅对方。

倘若说在这夜之前,白飞飞对这种说法还抱着怀疑的态度,那么在经过这夜之后,她对这一说法终于深信不疑!

☆、011章:分道

清晨,东方日出,天空一反前些天的阴暗,朝霞染红了东方。

一艘两层楼高的画舫出现在江面,然后来到了白飞飞与花满楼所在的小岛。

“姑娘,肩膀上的伤可有大碍?”颜芷手中拿着一条紫色镶玉腰带帮白飞飞穿着衣物。今天天未亮,她便听到了白飞飞发出幽灵宫特有的清亮哨声,刚好看到一艘有着怡情院标志的画舫,二话不说便上去表明身份,让画舫前来接应白飞飞与花满楼二人。

“方才你也帮我上药清理了,无事。”白飞飞淡声说道。

她们此时还在小岛的木屋中,因为白飞飞身上的外衫已经烧破不能再穿,颜芷便拿来画舫上的衣物前来给她替换。

颜芷弯腰帮白飞飞系好腰带,轻声问道:“姑娘,可是要带着花公子他们一道离开?”

白飞飞想了想,说道:“不必,你让人留下一艘小船给他们主仆便是。”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说道:“我们走罢。”

才出木屋,发现花满楼主仆正站在屋外,一身白衣的男人迎着江风,衣袂飘飘的模样,当真是绝世之姿。

“白姑娘。”田七唤了她一声。花满楼随即转身,面对着她。

白飞飞微笑着“嗯”了一声,然后说道:“花满楼,昨夜承蒙你照顾,我会留下一艘小船给你们主仆,你们在此等花家的人前来接应,可好?”

花满楼一怔,笑道:“自然是好的,多谢飞飞姑娘。”停了停,他又说:“不知飞飞姑娘此番去苏州会逗留多久?若是得闲,随时可以到百花楼,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白飞飞的美目瞥了他一眼,说道:“此话当真?”

花满楼温声应道:“自然当真。”

白飞飞微微一笑,瞟了一眼田七,说道:“田七,好生照看着你家公子,我与颜芷先行一步了。”

“白姑娘走好。”田七说道。

田七看着白飞飞远去的身影,一身紫衣如花,气质若仙,怎的会是幽灵宫的人呢?他侧头看向一脸平静的花满楼,忍不住问:“公子爷,白姑娘与颜芷姑娘当真是幽灵宫的人么?”

“嗯。”

田七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很后知后觉地神色大变,前前后后地绕着他家公子爷两圈,语气焦急:“那、那、那昨夜公子爷无事吧?”

“我会有什么事?”

“公子爷,小的听说幽灵宫的女子个个放|荡不堪,以玩弄男子为乐,倘、倘若白姑娘当真是幽灵宫的人,那、那她昨夜对公子……”说着说着,小书童田七自个儿便已说不下去了,哭丧着脸。这回完蛋了,他家公子爷无害得跟羊咩仔一样,若是白姑娘对公子爷做了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

“公子爷……你、你昨夜……”田七越想越着急,简直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花满楼闻言,登时哭笑不得。“田七,你脑袋乱七八糟的在想些什么?”

“不是啊,公子爷……”田七忽然想起方才白飞飞之所以没出来,是因为她的衣物破了,所以要颜芷拿一套新的进去。不会吧……幽灵宫的女子当真是那么豪|放?明明白姑娘看着就是一个弱质纤细型的美女而已啊!没了……他家公子爷的清白肯定已经毁在了白姑娘手里了。一想到这儿,田七就想猛捶胸口。

花满楼转身,沿着小道往外走。

“田七,别有的没的想太多,我无事。还有,回去后,不要与老爷他们说起我们昨个儿遇劫的事情。”

“可是昨个儿白姑娘将水盗的头领杀了,水盗们肯定都传出去了。”

“江湖传言,总是真假参半,那倒无妨。若是老爷他们问起昨夜之事与白姑娘的身份,我怎么说,你便怎么听,可晓得?”

白飞飞只留下小船并未相邀他们上画舫,不过是怕他这位花家七公子会因为昨夜与她独处而坏了名声,也不想因此而招惹麻烦。他自认行为坦荡,无什么需要避忌的地方。但白飞飞一番好意,他自然不能辜负。而且……若是几位兄长晓得了他与幽灵宫主昨夜孤男寡女地留在此地,他只担心兄长们会与白飞飞为难。

画舫上,白飞飞正卧在榻上闭目养神。只见她香肩微露,一片雪白的肤色上有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紫色,那是她被铃铛碎片击伤的地方。

颜芷小心翼翼地在伤口涂上幽灵宫治疗外伤的圣品玫瑰凝露膏,“宫主,我们可是要去苏州怡情院?”

白飞飞缓缓张开双目,说道:“不去,你叫负责苏州怡情院的石阁主前来见我。”

“宫主,我们这趟来苏州,是为何?”颜芷问道。她可不认为自家宫主无端端跑到苏州了,只是为了与花满楼结伴游山玩水。

白飞飞双手撑在榻上,坐了起来,□着的雪白双足踏在栗木地板上。“我前些日子在仁义山庄时,无意中听到有几位来自苗疆的人到了苏州做买卖。”

“什么买卖?”颜芷一愣,当时她也有听说,但并没有特别留意。毕竟,这江湖上做买卖的人不计其数,她也没有汀兰的那种天赋。

“听说这几位苗人手中有来自异国的迷情圣品,前些日子柳姨说我们的醉情效果大不如前,大概是有人针对醉情做了些功夫。既然出来了,我们便去苏州瞧瞧那几位苗疆之人手中的迷情圣品有何独到之处。”若是有的话,那自然要将那些好宝贝全部都搜罗回幽灵宫。而醉情,是怡情院独有的迷香,对人体无害,但会让人降低戒心并且……对男女云雨之事有助兴作用。

说起迷情圣品,那自然便要想到男欢女爱的那档事。颜芷略微一怔,然后想起昨夜自家宫主与花满楼独处一室。

白飞飞瞟了她一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颜芷回神,笑道:“姑娘,我只是在想,这些年来莫非姑娘都没有看上眼的男子么?”宫中姐妹常谈论男女之事,宫中的藏书阁中除了一些闲书和江湖见闻之外,最多的便是春宫图。颜芷汀兰对于这种事情,虽然未能亲身体会,但在她们心中,这种事情也并不是有什么难以启口的地方。

在白飞飞心中,颜芷汀兰两人待她忠心耿耿,她对这两个小婢,总是不同于旁人的。她笑了笑,说道:“这种事情,总得是要看对眼了才能去做,颜芷说是吧?”

颜芷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试探着问:“那不知花公子,姑娘可能看得对眼?”

白飞飞回头,眼波流转,笑道:“即便是我看对了眼,也要两厢情愿才好。若是强了对方,也无甚乐趣。颜芷,男女情爱之事,也并非时时都如同我们所想的那般。”

“若是姑娘得了那迷情圣品,大可在花公子身上试试看。姑娘不常教导我们,不管手段如何,只要能成了便是好事么?”

白飞飞闻言,轻声笑了起来。“你倒是不负我一番教导,但这回,你想错了。所谓迷情,不过是一时情迷,若是事后他后悔,岂不是怨我一辈子?江南花家,家大业大,又岂是我们该招惹的对象?”

颜芷一愣,随即笑起来。“姑娘说的是,不过那花家公子,看着温文儒雅,为人又是极好,好生可惜。”若是能与她家宫主好了,那当真是一大美事。

白飞飞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说道:“为人极好,有时亦不见得是好事。”心太软,就会不忍心拒绝对方。想起昨晚花满楼被她逗弄得满脸窘迫的神色,她嘴角又忍不住扬起。不过也是亏得他有这个弱点,她才能那般去逗弄他。

白飞飞转身,看着外头的青山绿水,没有再说话。

白飞飞与颜芷主仆到了苏州,便与幽灵宫在苏州的石阁主见面。石阁主为白飞飞打点了住处后,便没有再去打扰。花家老太君的大寿当日,花家在苏州城中大发善举,向城中难民发送粮食,并且给他们的佃户都发了钱。

这厢的花府好生热闹,而那厢的仁义山庄亦不寂寞。白飞飞卖给朱富贵的消息证实无误,白飞飞收到柳姨派人送来的信,说是仁义山庄派沈浪前去幽灵宫外求见。

“姑娘,咱们是否要赶回家?”在颜芷心中,外面百般好,亦比不上幽灵宫。毕竟,外头对女子的规矩太多,她性情虽然稳重,但也有些受不住。

白飞飞看着眼前的一粒紫色丹丸,这粒丹药芳香扑鼻,咋一闻,觉得心旷神怡,但是闻久了,若不事先防范,却让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她五指合拢,将那粒丹药收起。

“沈浪求见我便要去见他吗?你与柳姨说,我暂且不回去。仁义山庄的买卖,就由她看着办?记着,咱们只卖消息,不要涉入其中。若是有快活城的人前去幽灵宫,再传消息给我。”

沈浪怎么了?她白飞飞倒要看看若是有朝一日仁义山庄真的危在旦夕,沈浪究竟会不会为了仁义山庄将自己卖入幽灵宫?白飞飞与朱七七是那么的不同,最终他还是喜欢上了朱七七。她要看看这回,他是不是还会那样?再世为人,她原本以为面对那个人的时候,真的会放开。但是原来不再执着不代表不在乎,也不代表不恨不怨。

☆、012章:千面公子

深夜,苏州别院。

“姑娘,你当真要自个儿去吗?”颜芷看着一身夜行衣的白飞飞,神色中带着担忧问道。

白飞飞侧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那几个异域之人不愿将那迷情圣品的种子卖给我,我也想不出旁的法子了。”来此苗疆的那几人手中有迷情圣品,傍晚她手中所拿的紫色丹丸便是由那迷情圣品的花作引子练出来的,若是她能将迷情圣品拿到手交给幽灵宫药阁阁主去研究一番,幽灵宫醉情的迷情效果定能大有改善。

“可……姑娘,你不是说已有神秘人士出高价将那迷情圣品全数买下了吗?这般前去,会不会得罪一些了不得的人物?”颜芷眉头微蹙,虽说她长年都待在幽灵宫,但也晓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白飞飞拿起黑色面纱,说道:“不管怎样,我对迷情圣品志在必得。”不管是哪方的神秘人士,挡了她的路不见得要跟对方硬碰,她就绕过去不就可以了。她不买了,她去偷!

“可姑娘……”颜芷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她打断了。

“等我回来。”她淡淡地扔下一句话,然后人就不见了。

颜芷默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神情仍旧是掩不住的担心。白飞飞的武功是很高,也略懂药理,但是听说来自苗疆的人身上不止有迷情圣品,还十分喜欢在旁人身上下蛊,要是宫主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好?

黑夜中,一个绯色身影和一个黑色身影在夜色之中缠斗着。

“阁下究竟何方神圣,竟想前来坏了本公子的好事?”

一条深紫色的绸带从黑衣身影人身上飞出,缠住了对方拿着折扇的手腕,“这话该是我问公子才。”女子柔媚的声音在夜里响起,那双眼眸微弯着看向对方。这人,是白飞飞。

绯衣男子细长的双眸微眯,看向白飞飞,只见她罩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如同天上新月一样的美目,略微一怔,便轻笑了起来。

“我早晓得你是女子,但却不晓得你有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若你愿意将手中之物交出来,并跟我回去,我留你一命。”语气慢条斯理,似乎那条缠在他手腕脉门的紫色绸带,只是饰物,而不是来自对手的武器。

掩在黑色面纱之下的嘴角微勾,手中的紫绸收紧,娇笑说道:“即便阁下是闻名天下的千面公子王怜花,但似乎也并没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本事。”只要她稍一用劲,他就性命堪忧,还胆敢在此大放厥词。

绯衣男子又忍不住笑,这回笑声当中还有几分愉悦,“有趣,我从未遇见过像你这般的女子。只是姑娘,若我不能取你性命,你以为自个儿便能杀我了么?”说着,他拳头紧握,只听得几声布帛破裂的声音,缠在他手腕上的紫绸便应声而碎。而他一身绯衣立在月光下,嘴角微扬着。

白飞飞见状,施展轻功转身就跑。

王怜花见她远去的身影,墨眉一扬,“想跑?”

只见绯色身影一晃,便追了上去。来自苗疆的两位女子原本是与人谈好了要将迷情圣品卖给旁人,但他亲自出马,岂有不成之理?那两个苗疆女子一见着他便是神魂颠倒的,又怎会不将手中的迷情圣品双手奉上?只是眼下,他对这名女子相当好奇。如今世道,竟有女子如此执着于这迷情圣品,究竟是为何?脑海中迅速闪过些什么,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两个身影前后一路狂奔,白飞飞直奔苏州城外的小树林,而王怜花却一直紧追不舍。她转头,看向身后,只见那个绯色身影越追越近,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接着黑色衣袖一扬,数十根梨花针往后飞去,直取对方门面。王怜花手中折扇轻挥,听得几声“叮叮”的响声,梨花针应声而落。

“梨花针?你是幽灵宫的人?”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白飞飞轻笑一声,又一把梨花针飞了出去,只是这回对方早有防备,轻易闪过。但这回,即使对方闪过了,她也没有打算继续逃。她停下来,看向那个一身绯衣的王怜花。

“公子对我这般紧追不舍,究竟是为何?”

王怜花见白飞飞停下,也停了下来,跟她相对而立。

“姑娘,若是在下没记错,你手中拿着的,便是我的东西。”

“若是我也没记错的话,这买卖我分明是谈成了的,若不是公子从中作梗,又怎会成为你的东西?”

“身为一宫之主,竟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将东西抢走,宫主也不怕贻笑大方么?”

白飞飞闻言,视线落在王怜花身上,她笑道:“公子果然聪明过人,不过幽灵宫在江湖上,何时算得是入流的存在?我既是幽灵宫主,当然也不在意这个?倒是公子,用自个儿的美色将两个苗女迷得神魂颠倒,使她们出尔反尔。所谓人无信而不立,公子那般将她们陷于不诚不义之地,莫非就很入流么?”这回,倒是没有再装傻。她记得前世的时候,王怜花以为她是他的姐姐,所以一直都对她很好。

王怜花嘴角噙笑,忽然打开折扇,扇中飞出几枚飞镖。

白飞飞见状,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施展轻功直直往后退。

就在这时,王怜花的身体晃了晃,他手扶在旁边的树干,细长的双目有些诧异地看向白飞飞。他眉头微蹙,语气很冷静:“你方才做了什么?”

只见一身黑衣的白飞飞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轻柔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得意:“居然能撑这么久,你算是有能耐的。公子你说我能做什么?”自然是下药了啊,她一直处在顺风的位置,那些无味的粉末在带着些许迷雾的树林中随风而散,自然是吹往王怜花的方向。

“你不怕得罪我?”

白飞飞想了想,抬手将脸上的黑纱摘下,露出精致绝美的五官。“公子可要看清楚了,我乃幽灵宫主白飞飞,若是日后想要找我做买卖,就认准我这个人。”倘若是旁人,对于是不是要得罪王怜花这个问题,大概真的要思量明白了。但若是白飞飞,得罪了便是得罪了,不怕的,她有恃无恐。

从她扔出梨花针的那一瞬间,她就晓得王怜花已经识穿她的身份。无妨,她相信云梦仙子王夫人绝对跟王怜花说起过幽灵宫,即使这一世的王怜花不再看重亲情,但她想他骨子里的精明还是在的。她很明白此时的王怜花心中大概打着联合她一起前去杀了快活王的念头,不会选择与幽灵宫为敌。

王怜花那双眼眸锁在她身上。

月光下,笑颜如花的白飞飞就像是月下的仙子一般,她迎着王怜花的视线,轻声说道:“公子放心,我本不欲与你为难,不过你抢我了的买卖,我如今从你手中夺回,亦是有来有往。你身上所中的,并非是毒药,不过是我宫中婢女闲来无事种的神仙草的粉末而已,只会让你浑身无力半个时辰。”神仙草是众多迷药的引子,难以养殖,但偏偏她幽灵宫有个擅长种花种草的颜芷,也不枉她当日花了天价在朱停那里买来这种草前来养殖。

王怜花苦笑,说道:“看来幽灵宫当真是人才辈出,莫怪当今江湖无人敢轻易招惹。”

“公子过奖了,我有事先走一步。”说着,她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白宫主!”

王怜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白飞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宫主这般将我留在此地,我浑身无力,若是有为非作歹之徒经过,我恐怕难以自保。”

白飞飞眨了眨眼,“公子莫要笑煞旁人,若届时真有难以自保的人,我想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公子的。”她笑着转身,施展轻功离开了弥漫着薄雾的小树林。

难以自保?那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千面公子王怜花是何许人也?即便是天下人都死光了,这家伙也不会死。不过若是为了他一直迷恋不已的朱七七去死,倒是有几分可能性的。

扶在树干上的王怜花看着白飞飞消失的方向,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哪里有中了迷药浑身无力的迹象?

绯色的身影站立在盈盈的月光之下,一身掩不住的风华。

只听得他的声音在林中响起,“白飞飞?白静之女白飞飞?”虽是疑问的口气,但听着,却莫名地带上了几分愉悦。

白飞飞离开了树林,就匆匆赶回苏州的别院。颜芷正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地等她,一见到她回来,脸上的神情便是松了一口气。

“姑娘!”

她“嗯”了一声,将手中的一包东西交给了颜芷,“这是迷情圣品的种子,你收好了。”她径自往前走,走到房门前推门而入,然后吩咐颜芷说道:“我们明日便赶回幽灵宫。”

颜芷一愣,“可姑娘昨个儿不是说不急吗?”

“情况有变,我们早些回去。”

千面公子王怜花,仁义山庄朱富贵沈浪,还有快活城的熊猫儿大概也出来了,这回江湖要热闹了!

☆、013章:退路

江湖就如同是白飞飞所猜想的那样,热闹起来。快活王想要前去仁义山庄娶李媚娘,那自然是娶不成的。既然娶不成李媚娘,那便退而求其次,他要娶朱七七。可惜朱富贵早有防范,便说朱七七早有婚约,乃是江湖新起之秀沈浪之未婚妻。但无奈,快活王大有不依不饶的势头,非得要娶朱七七为妻不可。朱富贵无法可施,再派沈浪前去幽灵宫请其再到仁义山庄谈论买卖之事。

白飞飞与颜芷回幽灵宫的时候,沈浪正在幽灵宫的迷魂林外求见。

“宫主?”颜芷看向白飞飞。

白飞飞微微侧头,看向颜芷,“无事。”

她本不想见到沈浪,但既然在她的地盘,她这个当主人的,又怎可放着自家的大路不走,非得要走小路呢?

正在迷魂林外的沈浪见到白飞飞与颜芷,不由得一愣。因为此时的白飞飞与颜芷并未带着面具,若不是她们的穿着与身高体形与在仁义山庄时无异,他绝不可能将眼前的两位女子与幽灵宫的人联想到一起。

“见过白宫主。”沈浪抱拳。

白飞飞微微一笑,走了过去,“我还以为是哪来的贵客呢?原来是沈少侠。”

“在下受朱爷所托前来求见宫主,希望宫主能够给予方便。”

“我说过,幽灵宫不会涉入仁义山庄与快活城的恩怨,朱爷要沈少侠前来见我,是要买卖消息还是要如何?”

“自然是买卖消息。”

“很好,相信沈少侠也明白,我幽灵宫开价向来都是不低的。”

“这个在下自然明白。白宫主,朱爷希望可以再见你一面,他亦明白幽灵宫从来不欢迎外人到来,所以特地派我前来接宫主前去仁义山庄。”

白飞飞闻言,笑了笑,说道:“我近些日子并不在宫中,既然回来了一趟,没有理由转身便走。”

“在下可以在此等候宫主。”

白飞飞瞥了他一眼,笑道:“沈少侠对仁义山庄如此上心,真不愧是朱爷的乘龙快婿。”

沈浪苦笑:“宫主岂会不知那只是权宜之计。”朱七七那个丫头,还为了他是她的未婚夫而吵闹个不停,说是宁愿嫁给快活王宁愿嫁给乞丐都不会嫁给他。

“明白与否,与我又何干?沈少侠,我外出已有些时日,不便与你多说,先行一步。” 说着,她紫色宽袖一拂,紫色拖地长裙拂过小道旁的花草,扬长而去。

颜芷则朝沈浪稍稍点头示意,行了一个礼,“沈少侠,小婢告辞了。”

沈浪抱拳行礼,说道:“还请颜芷姑娘转告白宫主,在下在此静候白宫主。”

颜芷微微一笑,便追了上去。

沈浪看着两人离去的小道,不由得轻声叹息。也不知道是否他想多了,他总觉得幽灵宫主白飞飞,对他似乎有些敌意。这是为何?忽然想起朱七七见到他也是一脸嫌弃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自个儿的下巴,自嘲笑道:“莫非我这张脸最近忽然变得神憎鬼厌了?”

白飞飞与颜芷回到幽灵宫,并且前去主殿而是直接回了飞花阁。柳姨与汀兰早便收到她要回来的消息,她前脚才进飞花阁,后脚那两人也就前来求见。

飞花阁的二楼中,紫色纱帘随风飘荡,带进外面的草木清香。柳姨与汀兰在隔着两道紫色纱帘外坐着,向正在浴桶中泡澡的白飞飞报告近日来幽灵宫的事情。

“宫主,昨个儿快活城派来气使求见,但属下已将他打发走。”柳姨手里拿着一杯上好的毛尖茶,正襟危坐,朝紫帘内的人说道。

相对于柳姨的一排端正,汀兰便是随性许多,她把玩着白色瓷杯的杯盖,笑着说道:“宫主,我有偷偷去瞧那来自快活城的气使,当真是个长得不错的汉子,若不是因为他是快活城的人,说不定宫中的姐姐们便要将他抓进来了。”

正在双手捧着水的白飞飞闻言,动作凝滞了一下,问道:“你们可有为难他?”

“属下不敢。属下与宋爷解释过,幽灵宫做的是买卖,并无意涉入他们之间的纷争。买卖,便得有诚信,既然答应了仁义山庄这厢的买卖,便不可能中途退出。”柳姨说道。

白飞飞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凡幽灵宫之人,遇到气使宋离,便得礼让三分。”如今的宋离可能已经不记得白飞飞此人,但她却是记得,世上曾经有个人是真心待她的,只是当时,她心中装的是另一个所以容不下他。她从前欠他良多,若是有机会能补偿,也是好的。

柳姨与汀兰二人对视一眼,应了声“是”。

颜芷正在紫帘内伺候白飞飞泡澡,听到柳姨的话,忍不住眉头微蹙,“宫主,这般回绝了快活城,快活王是否会记恨幽灵宫?”

白飞飞闻言,冷笑说一声,说道:“放心,虽然快活王是个混蛋,但还不至于因此来对付我幽灵宫。”快活王是一代枭雄,但当年的白静亦不是省油的灯,快活王与云梦仙子王夫人联手对付白静,害得白静容貌尽毁,腹中即将足月的孩子流掉,九死一生。冲着这一点,如今自持身份的快活王也不会与幽灵宫为难。再说了,如今的快活王大概也从未将这幽灵宫放在眼里,何必庸人自扰。

柳姨默了默,再问:“宫主稍后是否要动身前去仁义山庄?”

“不,我累了,先在宫中休息一宿,明日再去仁义山庄。”

“那沈少侠……”柳姨一愣,斟酌着言辞。来者是客,更何况对方是朱爷派来的,柳姨想着是否需要将人请进幽灵宫暂歇一晚。

“让他在外面等。”白飞飞的声音在紫帘里传了出来。

这回,不止是柳姨愣了,就连汀兰也有些错愕。幽灵宫以女为尊,但那并不表示幽灵宫里就没有男人。自家宫主这些年是没看上哪个男人,但似乎,也并没有特别讨厌哪个男人。怎么这会儿,她觉得自家宫主似乎很讨厌沈浪的感觉?两人还在疑惑着,又听到白飞飞的声音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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