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且下去休息，有事我再喊你们。”
柳姨与汀兰离开了飞花阁，颜芷撩拨着大浴桶里的温水帮白飞飞擦背，几度欲言又止的神色。
白飞飞整个人趴在浴桶的边缘，星眸半阖。只听得她透着些许慵懒的声音响起：“颜芷，你可是有事情要与我说？”
拿着湿巾的手一顿，颜芷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飞飞双眼闭上，“你说罢，我在听。”
颜芷低头，看着眼前的雪肤凝脂，早些年老宫主武功未废的时候，自家宫主的背上还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后来宫主主事，幽灵宫中诸位姐妹的日子越发地往好里过，外头有刘护卫主事，药阁的阁主闲来无事便研制各种各样的药膏来给宫中的姐妹保养容貌。而其中的玫瑰凝露膏便是药阁阁主专门为了宫主背后的伤疤而研制。几年下来，居然疤痕全消了。
颜芷动作轻柔地将黏在白飞飞脖子上的几根青丝撩开，“宫主，这些日子，颜芷在想咱们是否能一直以买卖消息谋生。”
“嗯？”
“其实除了收集消息，宫中的姐妹们还有其他的本事。譬如说药阁阁主的制药之能，柳姨和汀兰的经商之能，为何一定要买卖消息？”
趴在浴桶边缘的白飞飞闻言，原本阖上的双目张开了。
“你的意思是我当初做错了？”
“奴婢不敢！”颜芷低头。
白飞飞冷瞥了她一眼，缓缓站了起来，随即一条温软的绵巾披了上来。她将身上的水珠擦干，接过一件件递过来的衣物，待穿好了中衣，她转身，看着在一室雾气缭绕中站立着的颜芷，淡声说道：“颜芷，你年长我三岁，从我能记事起，便记得你。你心里想些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她对颜芷汀兰，向来都十分信任。尤其是细心稳重的颜芷，凡是颜芷打点过的事情，她从不过问。
颜芷一怔，随即垂下双目，眉目温顺。
“宫主，奴婢最近在想，幽灵宫以女为尊、用消息做买卖已是惊世骇俗，若是有一日，宫主倦了想要退隐，或者是宫中的姐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咱们是否有退路可走？即便是幽灵宫的姐妹们有一身的本领，但外头对女子规矩良多，若是有一日幽灵宫不再，又有何处能容得下宫中的姐妹们？”
白飞飞一怔，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景色。夕阳西下，幽灵宫的景致沐浴在金黄色的柔光中，静谧而美丽。
颜芷看着白飞飞的背影，然后双掌轻拍了两下，便有四个小婢走上来，将紫纱浴桶等撤走。
“你可晓得买卖这种事情，并非是一蹴而就的？幽灵宫门下之人良莠不齐，若是没有怡情院收集消息买卖，你以为单凭柳姨与汀兰二人在外头主事，便能使幽灵宫有今时今日的好日子吗？”站在窗户前的白飞飞没有回头，只淡声问道。
幽灵宫中的女子，大多貌美，但当今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是进了幽灵宫，在白静主事之时，大多数门下弟子都只空有一身武功可以自保而已，幸好有十二阁主各有所长，在柳姨的主持下亦能勉强维持幽灵宫的生计。当日白飞飞说要开妓院买卖消息之时，柳姨也愣了好几天，但几番思量之下，还是得承认那是发财致富最好的法子。
“既要宫中门人习得一技之长，还要不涉足武林恩怨，日子过得平顺。如今我还得为她们想好若是幽灵宫不再，她们要往何处而退，颜芷你是当我是济世度人无所不能的神仙么？”语气中，已是带着不悦。
作者有话要说：呃……本文后面提到公子和朱七七这二位时……请大家脑补书里的外貌描写 = =明天见~^_^
☆、014章：买卖
颜芷静静在站立在白飞飞身后，轻声说道：“宫主与柳护法常与宫中姐妹们说，即便是女子弱如扶柳，但能有一技之长，求得他日不必仰仗他人才能存活下去。承蒙宫主厚爱，将奴婢送往朱停老板处习得机关等技能，如今亦将奴婢留在身边。”
白飞飞闻言，还是没有回头。长直臀部的头发披在她身上，有那么一刹那，颜芷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是羸弱的。但她一直都是强大的，她通晓人情世故，心机深沉，从一开始的谋划着要夺权，到最后带着幽灵宫中的门人在这武林中安身立命，她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计划得恰到好处。如今即便是外头风言风语，但幽灵宫却依然是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的归属。
颜芷看着白飞飞的背影，说道：“奴婢自然晓得当日宫主选择走上这一条路的缘由，但如今幽灵宫今非昔比，即便三五年内不再做收集信息的买卖，亦不成问题。莫非不能另辟巧径吗？”
“另辟巧径？”白飞飞转身，扬眉看向颜芷。
“颜芷，我且问你，你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颜芷垂下双目，说道：“在与宫主一道前去苏州的时候。”
白飞飞那双明眸锁在她身上，半晌，才说：“以今时今日幽灵宫的钱财，要另辟巧径倒是可以的。颜芷，我明白你心中所想。当今世道，女子再自强自立，日后还是得有所依靠。幽灵宫不可能永远是你们的依靠，而且幽灵宫名声狼藉，即便是你们再有才能，只要顶着幽灵宫门人的头衔，亦不可能嫁入一个好人家。但你以为另辟巧径，外头对幽灵宫不好的传言便会消失吗？”
有的污点，是一辈子的。即便日后幽灵宫中的女子个个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妇女，旁人也不会相信。就如同她白飞飞是个妖女，不管她怎样做，在世人眼中，她也还是个妖女。
颜芷抬眸，迎着白飞飞的视线。“宫主，奴婢并非……”
但是她话没说完，便被白飞飞用手势阻止了。白飞飞看向她，说道：“有的事情不为，并非不可为，而是不知做了之后是否值得。不过既然你今个儿说了，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能请天下神针薛夫人出山，为我所用，我便思量一下方才你所提之事。”
“宫主？”颜芷一阵惊讶。薛夫人是天下闻名的第一神针，她的刺绣天下无双，作品千金难求。听闻这位老人家早已归隐，如今年近七十。
“作甚如此惊讶？”白飞飞拂袖转身，神情冷淡地走向窗台前的那张卧榻前。 “宫中有记载关于薛夫人生平的书籍，你还不赶紧去书阁将书找出来，好准备明日前去请薛夫人吗？”
“那宫主明日去仁义山庄的事情……”颜芷有些迟疑。
白飞飞侧躺下去，头枕在手臂上，一头青丝掩着卧榻的边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闭上了双眼，语气平静：“叫汀兰与我一道。”
颜芷见状，去取了一条轻软薄毯，动作轻柔地盖在白飞飞身上，便退了下去。
飞花阁中空无一人，白飞飞张开了双目，看着外头已经薄黑的天色，随即又闭上了双眼。
一夜无话，翌日起床时前来伺候白飞飞梳洗的便是汀兰。
白飞飞与汀兰一人牵着一匹马走出迷魂林时，一身白衣的沈浪已经在外等待。一宿留宿野外，他看着仍旧是神清气爽的模样。
“见过白宫主。”沈浪作揖。
白飞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倒是一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汀兰，见着了沈浪，脸上露出两个笑涡：“见过沈少侠。”虽然明白自家宫主对这个人没有由来的讨厌，但是汀兰常年跟在柳姨身边历练，早已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功夫，再说了，对人家笑一下又不会死！
这么热情的笑容，沈浪一怔，随即报以一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汀兰。”
“汀兰姑娘。”沈浪微笑着喊道。
白飞飞淡瞥了眼那两个正在寒暄的人，随即翻身上马。
汀兰见状，朝那个在马上的紫色身影喊道：“姑娘，等等。”
白飞飞眼中带着些许狐疑的神色看向汀兰。
汀兰笑眯眯地递上紫色面罩，说道：“你忘了带面罩。”
“……”白飞飞接过那紫色面罩，带在脸上，随即只露出一双星眸在外头。
汀兰嘻嘻一笑，自个儿也带上了黄色的面罩，然后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沈浪，朗声问道：“沈少侠，如今还不走吗？”
“走，自然要走。”沈浪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仁义山庄，主厅。
朱富贵坐在主位上，而两旁分别是沈浪与冷二爷，白飞飞坐在一侧的客座上，汀兰则站在她身后。要谈的买卖大家都很清楚，朱富贵希望幽灵宫能查出快活王的弱点。
“快活王的弱点？”白飞飞看向朱富贵。
朱富贵捋着下巴的胡须点头，“是的，白宫主，这个对你来说，并不难罢？”
“自然是不难的。”白飞飞眼眸微弯，停顿了一下，她说：“但朱爷莫非真的不晓得快活王的弱点么？”快活王的弱点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了吧？不就是一个当年他求而不得的李媚娘吗？但李媚娘如今已是朱富贵之妻，又已逝去，即便算得上是快活王的弱点，也是曾经。
“老夫以前晓得，但如今却也不晓得了。”朱富贵说。“快活王晓得媚娘已经去世，因爱成恨，迁怒于仁义山庄，如今两方已水火不容。即便是老夫丧命，他亦不会愿意放过仁义山庄。”与其等死，不如铤而走险，知道了快活王的弱点，便有了与他谈判的筹码。
白飞飞看向朱富贵，他与快活王的恩怨情仇她在前世便已知道得一清二楚，快活王如今也并不是没有弱点，不过是朱富贵不愿意承认而已。
“朱爷既然已经决定，那飞飞便要开价了。”停了停，她又说：“这次开价若是朱爷同意，往后仁义山庄要对付快活城所需要的消息，幽灵宫都会无偿提供。”
朱富贵捋着胡子的手一顿，看向白飞飞，随即笑道：“看来这回白宫主开价可不低呀。但在商言商，老夫还是懂的。”
白飞飞眼眸微弯，笑道：“这回我不要银两，但我需要一个地方，远离大城，但不能太偏僻，土地富饶易于耕种。最重要的，那里只有单纯的佃户而没有所谓的武林中人。”也就是说，她要一处民风淳朴的地方，而且是相当大的一个地方。
白飞飞的话一出，主厅里的人都愣住了，开价确实很高。
“朱爷手中产业无数，据我所知，江南花家的地产当数天下第一，但仁义山庄亦不差，名下地产仅次于江南花家。要在自个儿的产业下找这样的一个地方，相信对于朱爷来说，并非是难事。朱爷意下如何？”
“老夫答应你。”
朱富贵愿意为了爱女朱七七千金散尽，白飞飞如今不过开价一处地产而已，若是能保住朱七七，他自然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白飞飞微微一笑，站起身盈盈行礼，说道：“朱爷果然快人快语。快活王如今的弱点，是令千金。”
朱富贵听到白飞飞的话，一怔，然后脸黑了。
沈浪与冷二爷闻言，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白飞飞。
白飞飞见朱富贵如此神色，明白朱富贵当然是不会愿意让快活王晓得朱七七是他与李媚娘的骨肉的。她向来对朱富贵有几分尊敬，见他黑了脸，便没有再往下说。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坐下，端起一旁的温茶，抿了一口，又说：“或许我这里有的消息，朱爷会需要的。”
朱富贵闻言，脸上紧绷着的线条略微放松。
“愿闻其详。”
“千面公子王怜花，朱爷可晓得这人？”
“略有耳闻。”
“他乃云梦仙子王夫人与快活王的骨肉。”
朱富贵闻言，神色有些错愕，江湖上只听说过快活王有个义子熊猫儿，是他座下酒使。何时又蹦出了一个千面公子是快活王的儿子了？但幽灵宫的消息向来不假，他沉吟了一下，问道：“白宫主的意思，若是我们手中有千面公子，便能对付快活王？”
“若是朱爷要这么说，亦是可以的。”白飞飞笑道。
“白宫主有话直说，请不要再卖关子了。”沈浪微蹙着眉头，沉声说道。
还不待白飞飞说话，站在白飞飞身后的汀兰便呵呵笑道：“沈少侠，你莫要这般性急。这不朱爷还没说话呢？”
沈浪一愣，“在下失礼，只因白宫主方才所言之人，便是在下近日来识得的友人，所以性急了些，希望二位勿怪。”
汀兰嘻嘻一笑，“我们宫主大人有大量，自然是不怪的，倒是沈少侠莫要再如此失礼了。”语毕，又朝朝朱爷福了福身，“朱爷，我家宫主的意思，是仁义山庄可与王夫人母子联手对付快活王。”
朱富贵等人闻言，脸上皆露出诧异之色。
“可、可白宫主方才不是说这千面公子乃是快活王的儿子么？”朱富贵问道。
“自然是儿子。但当年快活王寡情薄义，抛弃了他们母子，所以他们对快活王恨之入骨，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才能泄心头之恨。”白飞飞回答说道。
“……”朱富贵等人默然无语。
所谓虎毒不食子，反之亦然。杀父不详，云梦仙子与快活王之间当真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非得要拼个你死我活才甘愿？
就在众人一阵沉默的时候，忽然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从外头走廊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平静。
“爹，你别听这个妖女的！天底之下，哪有人会愿意杀了自个儿的爹爹？！”
☆、015章：赏排头
即便是怒气冲冲的声音，入耳也并不难听。只见来人身穿着淡黄色的衣衫，长得是花容月貌，脸上红扑扑的，大概是因为生气的原因。那是朱七七。
朱七七前脚才进来，接着就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主厅门口响起：“小、小姐……”
抬眼看去，是一个小丫鬟装扮的女孩，脸上长着一粒黑痣却并不难看。只见她哭丧着脸，看向朱富贵：“老爷，对不住，我没拉得住小姐……”看情形，她们在外头偷听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
朱富贵微蹙着眉头看向朱七七，又看向那个低着头的丫头，叹了叹气，说道：“七七，这儿没你的事。小泥巴，还不快进来带小姐下去！”
“是，老爷。”小泥巴走进去，扯了扯朱七七的衣袖，“小姐，我们先下去吧。”
朱七七用力将衣袖抽出来，“我不下去！谁说这儿没我的事？！快活王要娶的是我，爹如今叫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女来，不也是为了不让我嫁给快活王吗？怎么没女儿的事了？！”
朱富贵闻言，眉头皱紧了，“七七，不得无礼！”
平日朱富贵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即便是她再外头闯了一大堆祸事也不忍责怪。如今他为了白飞飞而斥责朱七七，叫朱七七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只见朱七七脚一跺，原本还是怒气冲冲的脸说变就变，变得委屈不已，眼里还转着水光：“爹，你竟然凶我？你可晓得，从小到大，你从未凶过我？”说着，就转向白飞飞，“都怪你！你来这里妖言惑众些什么？说什么我才是快活王的弱点，还说那个什么千面公子是快活王的儿子，叫我爹与他联手去对付快活王。这世上哪有儿子会想要杀父亲的？！你分明是想害我爹爹！”
白飞飞眨了眨眼，没说话。
“朱姑娘在说什么呢？咱们幽灵宫做的是买卖，人无信而不立，这个道理自然是懂的。我家宫主好心好意为朱爷出谋献策，朱姑娘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乱骂一通！”站在白飞飞身侧的汀兰朗声说道。
“好心好意？呸！好心好意就不会向我爹勒索钱财和地产了！”朱七七看向汀兰，脸上的神情高傲又骄纵，语气十分不屑：“你是什么东西？也有资格来跟本姑娘说话么？！”
“七七！”朱富贵听到朱七七的话，厉声喝止她。
这时，白飞飞站了起来，朝朱富贵福了福身，说道：“朱爷，无妨。”随即转身看向朱七七，笑道：“外头传闻仁义山庄朱爷之女，长得国色天香，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朱七七闻言，露出一个“算你有眼光”的神情。
白飞飞见状，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话锋一转，又说道：“可惜朱姑娘出身大家，却不晓得人无贵贱之分，只有品行高低之差的道理。我幽灵宫与仁义山庄做买卖，即使说不上好心好意，那莫非就是来找麻烦的？朱姑娘说我向朱爷勒索钱财和地产，那真是冤枉我了。我幽灵宫收集信息不易，若是分文不取，那我幽灵宫一大家子可怎么过日子？这天底下，也并非是所有人都像朱姑娘那般，有个像朱爷这样的爹爹，朱姑娘你说可是？”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不过本姑娘是不会被你的好话收买的。”朱七七神情高傲地瞥了白飞飞一眼，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要带着面罩，想必也是面目丑陋不堪入目！”
汀兰闻言，格格笑了起来，插话说道：“都说人心里有什么就看到什么，这个道理，就像是朱姑娘心中有屎，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像是屎的道理一般吧？”
朱七七大怒：“我和你的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
“朱姑娘真是抱歉，我家宫主向来就跟汀兰说，即便是我没有像旁人那般有父母疼爱，但我靠自个儿的本事活在这个世上，就没有我比别人低了一等的道理。朱姑娘是金枝玉叶不错，但我家宫主此番是受邀而来，理应受到尊重，朱姑娘不仅对我家宫主毫无敬意，还出口羞辱！我身为幽灵宫之人，维护我的主子有何不妥？反倒是朱姑娘，这般目中无人、无视尊长，还对着自个儿家中的客人如此无礼……”
汀兰嘻嘻一笑，停了一下，正想往下说，却被白飞飞制止了。
“汀兰，不得无礼。”说着，白飞飞朝朱富贵行了个礼，笑道：“飞飞管教不严，还望朱爷莫怪。”明明是道歉的话，听着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朱富贵闻言，老脸一阵尴尬。坐在主位上的朱富贵站了起来，朝白飞飞作揖说道：“是老夫管教不严，是白宫主莫要跟小女计较才是。”语毕，脸色严厉地看向朱七七，“七七，还不向白宫主道歉！”
“爹！”朱七七神情很是不忿，她抿着红唇看向白飞飞，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要我道歉也是可以的，但总要我心服口服。我要问这妖……不，是我要问白宫主几句话，若是白宫主能回答上了，女儿自然会向她道歉。”笑颜如花，眼波转动间顾盼生辉。
白飞飞面罩下的嘴唇微勾，想要跟她斗？
“朱姑娘请问。”白飞飞的声音含笑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汀兰说：“一个问题一百两。”反正仁义山庄最不缺的就是银两。
朱富贵等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倒不是担心朱七七会难住了白飞飞，而是身为幽灵宫主的白飞飞虽然年纪轻轻，但神秘莫测。以方才的情形看来，他们只担心吃到苦头的是朱七七。
冷二爷见状，正要叫唤朱七七，希望她莫要再无理取闹下去，但却被朱富贵抬手阻止了。
“随她去罢。”朱富贵叹息着说道。这丫头不晓得天高地厚，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好的。何况就在仁义山庄，即便是七七吃苦头，不过也是言语上的而已。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七七得意一笑，然后双手背负在后，走到白飞飞跟前。
白飞飞不躲不避，跟她相对而立。
“外头都说你幽灵宫知晓天下事，既然你知道快活王的弱点，那我问你，天底下有没有能杀快活王？”
“有，李媚娘未死之前有三个，李媚娘死了之后有两个。”
“我娘？”朱七七一愣。
“自然是朱姑娘的母亲。莫非朱姑娘不晓得此番仁义山庄面临如此困境，便是因为快活王要娶你的母亲么？”白飞飞慢悠悠地问道。
“我当然晓得！”朱七七瞪了白飞飞一眼，“但你为何说我娘可以杀了快活王？还有，剩下的两人是谁？”
白飞飞侧头，看向朱富贵，只见朱富贵朝她微微摇头。既然是朱富贵，那她就再卖他几分薄面。“这你不需要晓得。至于剩下的两个，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朱姑娘了，而另一个便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我？我能杀了快活王？”朱七七瞪大了眼睛。
朱富贵听到白飞飞的话，脸上神色大变，强笑说道：“白宫主……何必跟小女开玩笑？她年幼无知，小孩子心性又重，会当真的。”
白飞飞闻言，笑了笑，非常给朱富贵面子地改口：“方才只是我在开玩笑而已，朱姑娘莫要当真。如今天底下只有西门吹雪一人能杀快活王。”她向来不做好事，回头一定要汀兰去找朱富贵加价。
朱富贵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
朱七七不客气地瞪向白飞飞，“我跟我娘又岂是能让你这种人拿来开玩笑的？我再问你，要如何才能请得动西门吹雪去杀了快活王？”
“怎么？朱姑娘可是想从我这儿问出这些话来，晓得了杀快活王的方法，然后便是翻脸不认人啊？”白飞飞淡声反问。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朱七七气结，她是有此打算，跟这种不入流的妖女有什么诚信好讲的？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朱姑娘自个儿心里清楚，不过我今个儿心情好，多告诉你一些事情也无妨。西门吹雪每年只杀四个人，那都是他认为该死之人。而且，没有人能请得动他，即便是天王老子也不可以。所以若是朱姑娘想请他去杀了快活王，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罢。”
“该死之人？快活王作恶多端，难道就不该死吗？他怎么不去杀了快活王？！”朱七七说道。
白飞飞低头，十指弹了弹自己身上的衣裙，“该死不该死，不过是因人而异。就像在有的人眼中，或许朱姑娘也是该死之人，但西门吹雪不也没有来杀了朱姑娘吗？”
朱七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这个妖女，你说什么？！”说着，竟是扬起了巴掌想要扇往白飞飞的脸。
白飞飞抬手，拇指和食指扣在她手腕处的脉门，语气轻柔：“朱姑娘，莫非没有人告诉你，像你这般出身大家的女子，动辄就动手动脚，实在是不好看吗？”
“你……你想干什么？还不放开我？”朱七七挣扎着，又怒又急。
“这、这白宫主……都是老夫教女无方，有话好说，先将小女放开罢。”朱富贵见状，只觉得头疼不已。
汀兰忍不住轻笑出声，被白飞飞淡瞥了一眼，随即又轻咳一声，朝朱富贵说道：“朱爷莫急，我家宫主自有分寸。若是贸然将朱姑娘放开，只怕她又是很不客气地一巴掌扇上来呢。”
白飞飞又瞥了一眼汀兰，淡声说道：“你休要多言。”随即，看向朱富贵，说道：“朱爷，令千金这般性情如何了得？如今仁义山庄是有钱有势，朱爷待她如珠如宝，自然愿意为她收拾祸事。朱爷如此有远见之人，又怎会不晓得你庇护得了她一时，庇护不了她一世的道理？”
“妖女！你放肆！谁准你这样跟我爹说话？”被人扣住脉门的朱七七还是不知死活地乱喊。
白飞飞冷笑一声，将她的手放开，紫色身影一晃，便拉开了与朱七七之间的距离。
朱七七见状，还想往白飞飞的方向冲，但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晃，便到了朱七七身后，点了她的穴道。朱七七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
“七七，别胡闹！”那是沈浪的声音。
“沈浪，你竟然敢这样对我！”即使是浑身不能动弹，但不代表不能说话。
白飞飞微微一笑，手指中弹出一粒小珠子，击中了朱七七的哑穴。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柔，甚至，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话多了容易伤中气，朱姑娘还是暂时歇着比较好。”
“……”众人默然。
而既不能动弹又不能说话的朱七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几乎要昏过去。
白飞飞施施然地转身，看向朱富贵，说道：“朱爷不会怪飞飞吧？”
“不、不会，老夫多谢白宫主海涵。”朱富贵作揖说道。
是不是真的多谢，还有待商榷。但白飞飞明白，如今是仁义山庄有求于她，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016章：从中作梗
轻易地将朱七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之后，白飞飞又派自个儿身边的汀兰去告知朱富贵买卖要加价的事情，最后，她还接受了朱富贵的邀请，在仁义山庄休息一宿再走。
仁义山庄果然是财大气粗，特地拨了一个院子给白飞飞主仆居住，还吩咐除非她们有需要，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去打扰。
汀兰正在白飞飞的房间，往熏香的瓷炉里加入白飞飞在幽灵宫专用的香粉。
“宫主，咱们还有事没解决好么？”汀兰侧头看向正坐在乌木圆桌前的白飞飞轻声问道。
白飞飞将脸上的面罩取下来放在桌上，“嗯。”
“什么事？宫主如今都偏心颜姐姐，什么都不跟汀兰说。”汀兰皱着鼻子埋怨。不是她小心眼爱计较，但宫主的饮食起居都是颜姐姐在打理，宫主外出也是颜姐姐陪同，她汀兰，现在就成了柳护法的左右手，而不是宫主的左右手了。汀兰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心里就郁卒。
白飞飞闻言，笑瞥了她一眼，淡声说道：“你早晓得我待你们二人皆是一样的。你若是像颜芷那般天天陪在我身边，莫非你不嫌闷么？再说了，你这般爱闹腾，即便是你不嫌闷，我也嫌烦。”
汀兰闻言，鼓着腮帮。然后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到白飞飞跟前，将椅子拉开坐下。“宫主，颜姐姐干什么去了？”
“待她回幽灵宫，你自个儿问她去。”
“……好宫主，还不快点跟汀兰说颜姐姐去哪儿了？”汀兰不像柳姨，也不像颜芷。她自小就跟在白飞飞身边，颜芷是大丫鬟，对她这个小妹妹自然是关照有加，而白飞飞再世为人，晓得前世之时是颜芷汀兰二人待她忠心耿耿，这一世待颜芷汀兰二人，也自然是不同。颜芷的关照再加上白飞飞有意无意的纵容，汀兰的性子总是有些有恃无恐。
“她去请薛夫人出山了。”白飞飞说道。
“薛夫人？天下第一神针薛夫人？”
“嗯。”
一听到白飞飞的回应，汀兰兴奋了。“宫主，颜姐姐请薛夫人出山，是否要她为咱们幽灵宫所用？”还不等白飞飞回答，汀兰就站了起来，掰着手指，“要是薛夫人能为咱们幽灵宫所用，那咱们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白飞飞笑了笑，低头拿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一杯热茶，捧在手里慢慢喝着。
这厢的汀兰在掰着手指头，一个劲儿地就颜芷去请薛夫人的事情神展开——
“宫主，若是薛夫人能将她的刺绣品给柳姨卖钱，那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啊！若是她太老了，眼睛看不清楚不能刺绣，那可以请她教宫主的姐妹刺绣，打着天下第一神针的弟子这个名号，幽灵宫长期也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再不行，咱们也可以……”话匣子一开，便是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汀兰噼里啪啦地讲完一大串话之后，看向自家宫主。只见她手里捧着白色的瓷茶杯，低头喝着茶，侧颊线条美好动人，一头青丝沿着肩背蜿蜒而下，紫色长裙垂在地上。而那一低头的神态，便是三分优雅七分温柔……这样的神态，让汀兰一时晃了神，但随即回过神来，语气有些不满，“宫主，你有没有在听？”
白飞飞抿了一口茶，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停了停，她又说：“柳姨将你培养得很好，你越来越像钱痴了。”
“……”汀兰忽然之间，很想猛捶胸口。她越来越像钱痴是她愿意的么？！这还不是因为她的主子就是个钱痴么？！她不就是向自个儿的主子看齐么？！她默了默，然后说：“我去厨房做点吃的。”
汀兰对白飞飞是最清楚了，在没条件的时候，她家宫主很好养，什么都吃的。但若是有条件的话，她家宫主就变得异常难养，只要有厨房，只要她和颜姐姐其中一人跟在她身旁，她便要她们二人亲自下厨做饭的。由于她家宫主的挑剔，她颜姐姐的厨艺已经是可以跟皇宫里的御厨双体并论了，而她汀兰也不差，起码柳姨吃了之后也是赞不绝口的。
拉开房门，汀兰就被站在外面的男人吓了一跳。“沈少侠，你怎会在此？”
“在下有事想求见白宫主。”
汀兰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那个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的自家主子，而后笑道：“沈少侠先在院中等候可好？”
笑得如沐春风的男人微微点头。
汀兰去了厨房，白飞飞没有带面罩，直接走出了房间。院子里的花开得极好，沈浪一身白衣站在花丛当中，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白飞飞勾了勾唇，缓步走过去，“沈少侠为何事来找我？”
沈浪转身，朝她抱拳说道：“在下唐突，想来请教宫主几个问题。”
“那沈少侠可知，要我回答问题，是要银两的？”
“在下晓得。”
白飞飞看向他，心中估摸着就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要跟人谈银两的，你问吧。”
“多谢白宫主。”
沈浪的问题很简单，他想知道为什么白飞飞说朱七七是快活王的弱点。
白飞飞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地看向沈浪，“沈少侠为何不去问朱爷这个问题？我相信只要沈少侠问了，朱爷便会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
“朱爷无意提起，在下何必去揭人伤疤。只是在下受朱爷所托，要照看仁义山庄和朱姑娘，所以才会前来向白宫主请教。”
“你当真想知道？”
“自然是当真。”
白飞飞慢悠悠地走在院子的小道上，如今已是傍晚，夕阳早已西下，院子中罩着一层薄雾。“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放心，这个问题，免费。”
她之所以要留在仁义山庄，就是要等沈浪自投罗网。她倒要看看，如今尚未对朱七七动心的沈浪，晓得了朱七七其实是他灭门仇人的亲生女儿之后，后面要怎么跟朱七七双宿双飞。因为晓得朱七七是灭门仇人之女，他每对朱七七好一分，心中便要惭愧十分，觉得无颜面对黄泉之下的家人。这样的沈浪和朱七七……
忽然之间，白飞飞也就明白为何朱富贵没有将朱七七的身世告知沈浪了。大概他是想让朱七七一辈子当他的女儿，然后配给沈浪，好一对英雄佳人。有个这样的养父，朱七七亦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她白飞飞就要从中作梗。
得知真相的沈浪瞠目结舌，过了半晌，苦笑着说道：“宫主之所以会在仁义山庄留宿，便是等在下来问这件事情么？”
白飞飞没有否认，“我只是想或许沈少侠会比较好奇。”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知道沈浪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在想，若是没有他仗义相助，说不定快活王已经将自个儿的女儿娶回了快活城，犯下无可补救的弥天大错了？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男人，笑问：“怎么？沈少侠可是后悔来了这一趟？这做人，或许还是难得糊涂比较好，沈少侠说是么？”
“只可惜在下宁愿清醒着痛苦，也不情愿糊涂着快乐。”沈浪如此回答。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沈浪才打破了沉默。“多谢白宫主为我解答，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语毕，也不等白飞飞说话，便大步离开了院子。
白飞飞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笑了笑。沈浪还是沈浪，总是很快地将事情的利弊分析清楚，然后守着自己所谓的大侠之风，去做他认为那是他该做的事情。
如今的沈浪想要做什么？大概还是要坚守自个儿对朱富贵的承诺，帮助仁义山庄度过难过吧？只是……白飞飞勾唇，不管朱七七这一世对沈浪有多喜爱多深情，她都注定了要求而不得。
天已薄黑，春末的风仍旧微凉。汀兰手里拿着披风出来，帮白飞飞系好。
“宫主在想什么？”很少见到宫主的情绪这般外露的，瞧，这嘴角一直都是微微勾着的状态呢。
白飞飞拉了拉身上的披风，笑道：“我在想这趟出来，收获真不少。”
汀兰闻言，嘻嘻笑起来，“是将江湖搅得鸡飞狗跳的收获么？”不过柳姨说了，即便外头再如何鸡飞狗跳，都不会波及幽灵宫。毕竟，若是没把握将幽灵宫门人杀得一个不剩，谁敢挑了天下事情什么都晓得一些的幽灵宫？不怕遭报复么？而且幽灵宫亦不是省油的灯，且不说迷魂林里的毒花毒草，光是里面的机关，也得要那些武林门派头疼好一阵子呢。
☆、017章：气昏
这厢沈浪离去后不久，朱七七又找上门。
“白飞飞，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女给我出来！”好不容易恢复了行动，吃了亏的天之骄女还是学不了乖，再次送上门去。
“小姐！小姐！”那是小泥巴的声音。
主仆二人，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汀兰一怔，随即看向白飞飞，问道：“宫主，让朱七七进来吗？”可不能怪她这么不客气地直呼朱七七的名字，她也是有原则的人。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但若是对方不敬在先，而且还是对她家宫主无礼，那也休怪她无礼。
白飞飞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然后在石桌前的椅子坐下，“让她进来。”
朱七七走到院子中，见到了汀兰和白飞飞两人，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原地。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接着就是小泥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但不留神自个儿的主子已经停在了原地，整个人撞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因为冲撞力太大，朱七七被撞得摔倒了，整个人四平八稳地趴在了地上。
白飞飞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啊！小姐，你有没有事啊？！”小泥巴七手八脚地将摔得一脸灰的朱七七拉起来。
朱七七站起来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怒目看向小泥巴，“你怎么走路的！”
“……这不是小姐你忽然停了下来吗？”小泥巴低头很委屈地咕哝着。
朱七七看着头低下去了小泥巴，气得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你少在那里嘀咕些什么，我待会儿就跟你算账！”说着，看向脸上带着笑意的白飞飞和汀兰，登时又恼羞成怒：“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倒吗！”
汀兰走到白飞飞身后，两个小拳头在白飞飞肩膀上轻捶着，她说：“见是见过的，但是没见过摔得这么丑的。”语毕，还殷勤地问白飞飞：“宫主，这个力道可以么？”
“嗯，还行。”白飞飞语气颇为愉悦地回答。
朱七七看着那一站一坐的主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手指一会儿指着汀兰，一会儿又指着白飞飞：“你、你们……”
“我们如何？”汀兰脸上露出两个笑涡，看向朱七七，语气很是无辜地说：“朱七七姑娘，难道朱爷没有告诉过你，当你用手指着旁人的时候，有四只手指是指着你自个儿么？”
汀兰跟在柳姨身边在外头行走，形形□的人物见多了，挖苦人的本事更是层出不穷。而朱七七养在仁义山庄，朱富贵宠着，其他人对她亦是言听计从千依百顺，在汀兰之前，何时有人敢顶撞她半句？更别说是这般冷嘲热讽了。所以说，这种口舌之争，朱七七除了被气得跳脚之外，跟汀兰完全不在一个段数上。
朱七七这会儿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最后还是小泥巴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姐，你别气，她这是故意在激你呢，你越生气她越高兴。”说着，那双眼睛不住地瞟向白飞飞的方向，原来那个就是小姐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幽灵宫主么？没有啊，看着很美很仙啊，就连她身边的婢女，也是可爱又有灵气的感觉。
朱七七闻言，才发现似乎真的是这样。于是她眼珠一转，将手收了回去，得意地轻哼了一声，“你想让我生气，我偏不如你所愿。哼。”说着，还双手背负在后，慢悠悠地走到白飞飞跟前。
“哦……”朱七七用食指点着红唇，拉长了声音：“这就是幽灵宫主的庐山真面目吗？你说要是我将你的长相画出来，放到外面去，会是怎样呢？”朱七七侧头，笑着问。
很好，如今的朱七七总算有了点头脑，不再像之前那般莽撞。不过这样白飞飞还是不看在眼里，只听得她笑着问道：“若是朱姑娘擅长丹青，那我可担心了。但我听说，若是朱姑娘画凤凰，画出来的必然便是母鸡。这般画工，我只担心即便是朱姑娘画了我的长相，旁人见到了真人，还是跟画像对不上号呢。”
白飞飞话一停，汀兰又接话了。
“不过若是朱姑娘画技高超，其实那亦无妨。从此以后天底下的人就不会再夸朱姑娘国色天香天下无双了，因为朱姑娘跟我家宫主一比……似乎略逊一筹呢！到时候定然会有不少江湖豪杰因为仰慕我家宫主的才貌而投靠幽灵宫，那也是好事一桩哟！”
白飞飞与朱七七的容貌，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但在汀兰心中，不，大概是在所有的幽灵宫门人心中，天底下是没人比得上白飞飞的。这护短……总是人的本性，不是么？
朱七七闻言，再次气不打一处来，“你家宫主再美又如何？再美亦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淫|娃|荡|妇罢了！她有什么资格能跟我双体并论！”
朱七七的话音刚落，只见紫色的身影一闪，“啪”的一声，她原本白皙的右颊便浮现了五个清晰的红印。
朱七七反射性地捂着她的右颊，怔愣在原地。而一旁的小泥巴倒抽了一口气，吓得目瞪口呆。
“朱姑娘，我来仁义山庄是给朱爷面子，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对你不客气！”
“白飞飞……你、你……”朱七七睁圆了双眼，死命瞪向白飞飞，正要说话，忽然身子往旁边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但她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一个身穿着绯色衣衫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小泥巴见到来人，如见救星，她认得这个男人，他是沈浪的朋友。
“王公子！”小泥巴看向他，然后又看向被他抱在怀里的朱七七，只见她双目紧闭，似乎是失去了意识。她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王公子，我家小姐怎么了？”
王怜花朝小泥巴安抚说道：“朱姑娘没事，她只是昏过去了。”
